第14齣 偷曲
第14齣 偷曲
【仙呂過曲·八聲甘州】〔老旦、貼攜譜上〕〔老旦〕霓裳譜定，〔貼合〕向綺窗深處，秘本翻謄。香喉玉口，親將絕調教成。〔老旦〕奴家永新，〔貼〕奴家念奴。〔老旦〕自從娘娘制就「霓裳」新譜，我二人親蒙教授。今駕幸華清宮，即日要奏此曲。命我二人，在朝元閣上，傳譜與李龜年，連夜教演梨園子弟。〔貼〕散序俱已傳習，今日該傳拍序了。〔老旦〕你看月明好水，正好演奏。我和你攜了曲譜，先到閣中便了。〔行介〕〔合〕涼蟾正當高閣升，簾卷薰風映水晶。高清，恰稱廣寒宮仙樂聲聲。〔下〕
【道宮近詞·魚兒賺】〔末蒼髯，扮李龜年上〕樂部舊聞名，班立腳點新推獨老成。早暮趨承，上直更番入內廷。自家他龜年是也，向作伶官，蒙萬歲爺點為梨園班首。今有貴妃娘娘「霓裳」新曲，奉旨令永新、念奴傳譜出來，在朝元上教演，立等供奉。只得連夜趲習，不免喚齊眾兄弟每同去。兄弟每那裡？〔副淨扮馬仙期上〕仙期方響鬼神驚，〔外扮雷海青上〕鐵拔爭推雷海青。〔淨白鬚扮賀懷智上〕賀老琵琶擅場屋，〔丑扮黃旛綽上〕黃家旛綽板尤精。〔同見末介〕李師父拜揖。〔末〕請了。列位呵，君王命，《霓裳》催演不教停。那永新、念奴呵，兩娉婷，把紅牙小譜攜端正，早向朝元待月明。〔眾〕如此，我每就去便了。〔末〕請同行。〔同行介〕趁遲遲宮漏夜涼生，把新腔敲訂，新腔敲訂。〔同下〕
【仙呂過曲·解三酲犯】〔小生巾服扮李謩上〕【解三酲】逞風魔少年逸興，借曲中妙理陶情。傳聞今夜蓬萊鏡，翻妙譜，奏新聲。小生李謩是也，本貫江南，遨游京國。自小諳通音律，久以鐵笛擅名。近聞宮中新制一曲，名曰「霓裳羽衣」。樂工李龜年等，每夜在朝元閣中演習。小生慕此新聲，無從得其秘譜。打聽的那閣子，恰好臨著宮牆，聲聞於外。不免袖了鐵笛，來到驪山，趁此月明如晝，竊聽一回。一路行來，果然好景致也。〔行介〕林收暮靄天氣清，山入寒空月彩橫。真佳景，【八聲甘州】宛身從畫裏游行。
〔場上設紅帷作牆，牆內搭一閣介〕〔小生〕說話之間，早來到宮牆下了。
【道宮調近詞·應時明近】只見五雲中，宮闕影，窈窕玲瓏映月明。光輝看不定，光輝看不定。想潛通御氣，處處仙樓，闌干畔有玉人閒憑。
聞那朝元閣，在禁苑西首，我且繞著紅牆，迤邐行去。〔行介〕
【前腔】花陰下，御路平，緊傍紅牆款款行。〔望介〕只這垂楊影里，一座高樓露出牆頭，想就是了。凝眸重細省，凝眸重細省，只見畫簾縹緲，文窗掩映。〔指介〕兀的不是上有紅燈！
〔老旦、貼在牆內上閣介〕今日該演拍序，大家先將散序，從頭演習一番。〔小生〕你看上面燈光隱隱，似有人聲，一定是這裡了。我且潛聽一回。〔作潛立聽介〕
【雙赤子】悄悄冥冥，牆陰竊聽。〔內作樂介〕〔小生作袖出笛介〕不免取出笛來，倚聲和之。就將音節，細細記明便了。聽到月高初更後，果然弦索齊鳴。恰喜禁垣，夜深人靜，琤璁齊應。這數聲恍然心領，那數聲恍然心領。
〔內細十番，小生吹笛和介〕〔樂止，老旦、貼在內閣上唱後曲，小生吹笛合介〕〔老旦、貼〕
【畫眉兒】驪珠散迸，入拍初驚。雲翻袂影，飄然回雪舞風輕。飄然回首舞風輕，約略煙蛾態不勝。〔小生接唱〕這數聲恍然心領，那數聲恍然心領。
〔內細十番如前，老旦、貼內唱，小生笛合介〕〔老旦、貼〕
【前腔】珠輝翠映，風翥鸞停。玉山篷頂，上元揮袂引雙成。上元揮袂引雙成，萼綠回肩招許瓊。〔小生接唱〕這數聲恍然心領，那數聲恍然心領。
〔內又如前十番，老旦、貼內唱，小生笛合介〕〔老旦、貼〕
【前腔】音繁調騁，絲竹縱橫。翔雲忽定，慢收舞袖弄輕盈。慢收舞袖弄輕盈，飛上瑤天歌一聲。〔小生接唱〕這數聲恍然心領，那數聲恍然心領。
〔內又十番一通，老旦、貼暗下〕〔小生〕妙哉曲也。真不如敲秋竹，似戛春冰，分明一派仙音，信非人世所有。被我都從笛中偷得，好僥幸也！
【鵝鴨滿渡船】霓裳天上聲，牆外行人聽。音節明，宮商正，風內高低應。偷從笛裏，寫出無餘剩。呀，閣上寂然無聲，想是不奏了。人散曲終紅樓靜，半牆殘月搖花影。
你看河斜月落，斗轉參橫，不免回去罷。〔袖笛轉行介〕
【尾聲】卻回身，尋歸徑。只聽得玉河流水韻幽清，猶似《霓裳》裊裊聲。
倚天樓殿月分明，〈（杜牧）〉 歌轉高雲夜更清。〈（趙嘏）〉
偷得新翻數般曲，〈（元稹）〉 酒樓吹笛有新聲。〈（張祜）〉
第十四出 偷曲
【仙吕过曲·八声甘州】〔老旦、贴拿着曲谱上场〕〔老旦〕《霓裳》曲谱已经定好，〔贴合〕在雕花窗子的深处，将秘本重新誊写。用清香的喉咙和白玉般的歌喉，亲自把绝妙的曲调教成。〔老旦〕奴家是永新，〔贴〕奴家是念奴。〔老旦〕自从贵妃娘娘制作出《霓裳》新曲谱，我们二人亲自蒙受教授。如今皇上驾临华清宫，即日就要演奏此曲。命我们二人，在朝元阁上，把曲谱传授给李龟年，连夜教习排练梨园的子弟。〔贴〕散序都已经传授练习过了，今天应该传授拍序了。〔老旦〕你看月色明亮，正适合演奏。我和你带着曲谱，先到阁中去吧。〔行走介〕〔合〕清凉的月亮正升上高阁，卷起帘子，暖风映着水晶般的光景。清静高远，恰好适合广寒宫中仙乐的声音。〔下〕
【道宫近词·鱼儿赚】〔末戴苍髯，扮李龟年上场〕我在乐部中早已闻名，站班排位，新近推举我独为老成。早晚奔走侍奉，轮班上值，更番进入内廷。我李龟年是也，向来担任伶官，承蒙万岁爷点名封为梨园班头。如今有贵妃娘娘的《霓裳》新曲，奉旨让永新、念奴传出曲谱来，在朝元阁上教习排练，立等供奉。只得连夜赶着练习，不免叫齐众位兄弟一同前去。兄弟们在哪儿？〔副净扮马仙期上场〕仙期的方响声能让鬼神吃惊，〔外扮雷海青上场〕铁拨的弹奏争相推崇雷海青。〔净白须扮贺怀智上场〕贺老琵琶在乐坛称雄，〔丑扮黄旛绰上场〕黄家的旛绰拍板尤其精妙。〔同见末行礼介〕李师父，向您行礼。〔末〕各位请了。列位啊，君王有命，《霓裳》催着演习，不让停歇。那永新和念奴啊，两位娉婷的美人，把红牙拍板和小小曲谱拿得端正，早已向着朝元阁等待月明。〔众〕如此，我们这就去吧。〔末〕请一同前往。〔同行介〕趁着迟缓的宫漏声，夜色凉意生起，把新腔敲定校正，新腔敲定校正。〔同下〕
【仙吕过曲·解三酲犯】〔小生头戴方巾、身穿便服，扮李謩上场〕【解三酲】逞着风魔少年的逸兴，借曲中的妙理来陶冶性情。传闻今夜蓬莱镜中，翻出妙曲谱，奏出新声。小生李謩是也，原籍江南，遨游京城。从小通晓音律，长久以来以铁笛擅名。近来听说宫中新制作了一支曲子，名叫《霓裳羽衣》。乐工李龟年等人，每夜在朝元阁中演习。小生仰慕这支新曲，却无从得到它的秘谱。打听到那朝元阁，恰好紧靠着宫墙，声音能传到外面。不免袖中藏着铁笛，来到骊山，趁着这月色明亮如昼，偷听一回。一路走来，果然是美景啊。〔行走介〕树林收起傍晚的雾气，天气清朗，山色进入寒空，月影横斜。真是好景致，【八声甘州】仿佛身子从画中游行。
〔场上设置红帷作宫墙，墙内搭一座阁子介〕〔小生〕说话之间，已经来到宫墙下了。
【道宫调近词·应时明近】只见五色云中，宫殿的影子，幽深曲折、玲珑剔透地映着月光。光辉闪烁不定，光辉闪烁不定。想来是暗中连通着皇家气象，处处是仙家楼阁，栏杆边有玉人悠闲地凭靠。
听说那朝元阁，在禁苑的西边，我且绕着红墙，曲折地走去。〔行走介〕
【前腔】花阴下，御路平坦，紧挨着红墙缓缓地走。〔张望介〕只见这垂杨影里，一座高楼露出墙头，想来就是了。凝神细看再仔细辨认，凝神细看再仔细辨认，只见画帘飘渺，雕花的窗子相互掩映。〔指介〕那不是上面有红灯！
〔老旦、贴在墙内上阁介〕今天该演习拍序，大家先把散序从头演习一番。〔小生〕你看那上面灯光隐隐，似乎有人声，一定是这里了。我且悄悄听一回。〔作悄悄站立听介〕
【双赤子】悄无声息，在墙阴下偷听。〔内作奏乐介〕〔小生作袖中取出笛子介〕不免取出笛子来，依着声音和它。就把音节细细记清楚便了。听到月亮高升、初更之后，果然弦索一齐鸣响。恰好喜欢这宫墙禁苑，夜深人静，琤琮之声齐声应和。这几声恍然间心领神会，那几声恍然间心领神会。
〔内细奏十番乐，小生吹笛和声介〕〔乐止，老旦、贴在阁内唱后曲，小生吹笛合声介〕〔老旦、贴〕
【画眉儿】像骊龙宝珠散落迸溅，入拍之初令人惊叹。云彩翻动，衣袖影子飘然，像回旋的雪花在风中轻盈飞舞。飘然回首在风中轻盈飞舞，隐约的蛾眉姿态不胜娇柔。〔小生接唱〕这几声恍然间心领神会，那几声恍然间心领神会。
〔内又细奏十番乐如前，老旦、贴在内唱，小生笛子合声介〕〔老旦、贴〕
【前腔】珠光翠色交相辉映，像凤凰飞翔、鸾鸟停驻。玉山般的蓬顶，上元夫人挥袖引领双成仙子。上元夫人挥袖引领双成仙子，萼绿华转身招呼许琼。〔小生接唱〕这几声恍然间心领神会，那几声恍然间心领神会。
〔内又如前细奏十番乐，老旦、贴在内唱，小生笛子合声介〕〔老旦、贴〕
【前腔】音声繁复，曲调驰骋，丝竹乐器纵横交错。翔云忽然停定，慢慢收起舞袖，摆弄轻盈姿态。慢慢收起舞袖，摆弄轻盈姿态，飞上瑶台唱出一声。〔小生接唱〕这几声恍然间心领神会，那几声恍然间心领神会。
〔内又奏十番乐一通，老旦、贴暗下〕〔小生〕妙啊，这曲子！真像是敲击秋天的竹子，又像戛击春天的冰凌，分明是一派仙乐，确实不是人间所有。都被我从笛中偷得，好幸运啊！
【鹅鸭满渡船】《霓裳》是天上的声音，墙外行人倾听。音节清楚，宫商调正，风里高低相应。偷偷从笛中，写出没有剩余。呀，阁上寂静无声，想来是不奏了。人散曲终，红楼寂静，半截墙头残月摇着花影。
你看银河斜落，月亮西沉，斗转参横，不免回去吧。〔袖藏笛子转身行走介〕
【尾声】却转身，寻找回去的路。只听得玉河流水声韵幽静清冷，还像《霓裳》袅袅的余音。
倚天楼殿月分明，〈（杜牧）〉 歌转高云夜更清。〈（赵嘏）〉
偷得新翻数般曲，〈（元稹）〉 酒楼吹笛有新声。〈（张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