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齣 賄權
第03齣 賄權
【正宮引子·破陣子】〔淨扮安祿山箭衣、氈帽上〕失意空悲頭角，傷心更陷羅罝。異志十分難屈伏，悍氣千尋迮蔽遮？權時寧耐些。
「腹垂過膝力千鈞，足智多謀膽絕倫。誰道孽龍甘蠖屈，翻江攪海便驚人。」自家安祿山，營州柳城人也。俺母親阿史德，求子軋犖山中，歸家生俺，因名安祿山。那時光滿帳房，鳥獸盡都鳴竄。後隨母改嫁安延偃，遂冒姓安氏。在節度使張守圭帳下投軍。他道我生有異相，養為義子。授我討擊之職，去征討奚契丹。一時恃勇輕進，殺得大敗逃回。幸得張節度寬恩不殺，解京請旨。昨日到京，吉凶未保。且喜有個結義兄弟，喚作張千，原是楊丞相府中幹辦。昨已買囑解官，暫時松放。尋他通個關節，把禮物收去了。著我今日到彼候復。不免前去走遭。〔行介〕唉，俺安祿山，也是個好漢，難道便這般結果了麼？想起來好恨也！
【正宮過曲·錦纏道】莽龍蛇，本待將河翻海決，反做了失水甕中鱉，恨樊籠霎時困了豪傑。早知道失軍機要遭爺鉞，倒不如喪沙場免受縲紲，驀地里腳雙跌。全憑仗金投暮夜，把一身離阱穴。算有意天生吾也，不爭待半路枉催折。
來此已是相府門首，且待張兄弟出來。〔丑扮張千上〕「君王舅子三公位，宰相家人七品官。」〔見介〕安大哥來了。丞相爺已將禮物全收，著你進府相見。〔淨揖介〕多謝兄弟周旋。〔丑〕丞相爺尚未出堂，且到班房少待。全憑內閣調元手，〔淨〕救取邊關失利人。〔同下〕
【仙呂引子·鵲橋仙】〔副淨扮楊國忠引祗從上〕榮誇帝里，恩連親畹，兄妹都承天眷。中書獨坐攬朝權，看炙手威風赫烜。
「國政歸吾掌握中，三臺八座極尊崇。退朝日晏歸私第，無數官僚下風。」下官楊國忠，乃西宮貴妃之兄也。官居右相，秩晉司空。分日月之光華，掌風雷之號令。〔冷笑介〕窮奢極欲，無非行樂及時；納賭招權，真個回天有力。左右回避。〔從應下〕〔副淨〕適才張千稟說，有個邊將安祿山，為因臨陣失機，解京正法。特獻禮物到府，要求免死發落。我想勝敗乃兵家常事，臨陣偶然失利，情有可原。〔笑介〕就將他免死，也是為朝廷愛惜人才。已曾分付令他進見，再作道理。〔丑暗上見介〕張千稟事：安祿山在外伺候。〔副淨〕著他進來。〔丑〕領鈞旨。〔虛下，引淨青衣、小帽上，丑〕這裡來。〔淨膝行進見介〕犯弁安祿山，叩見丞相爺。〔副淨〕起來。〔淨〕犯弁是應死囚徒，理當跪稟。〔副淨〕你的來意，張千已講過了。且把犯罪情由，細說一番。〔淨〕丞相爺聽稟：犯弁遵奉軍令，去征討奚契丹呵，〔副淨〕起來講。〔淨起介〕
【仙呂過曲·解三酲】恃勇銳，衝鋒出戰，指征途所向無前。不提防番兵夜來圍合轉，臨白刃，剩空弮。〔副淨〕後來怎生得脫？〔淨〕那時犯弁殺條血路，奔出重圍。單槍匹馬身幸免，只指望鑒錄微功折罪愆。誰想今日呵，當刑憲！〔叩首介〕望高抬貴手，曲賜矜憐。
【前腔】〔換頭〕〔副淨起介〕論失律喪師關巨典，我雖總朝綱敢擅專？況刑書已定難更變，恐無力可回天。〔淨跪哭介〕丞相爺若肯救援，犯弁就得生了。〔副淨笑介〕便道我言從計聽微有權，這就裏機關不易言。〔淨叩頭介〕全仗丞相爺做主！〔副淨〕也罷。待我明日進朝，相機而行便了。乘其便，便好開羅撤網，保汝生全。
〔淨叩頭介〕蒙丞相大恩，容犯弁犬馬圖報。就此告辭。〔副淨〕張千引他出去。〔丑應，同淨出介〕「眼望捷旌旗，耳聽好消息。」〔同下〕〔副淨想介〕我想安祿山乃邊方末弁，從未著有勞績。今日犯了死罪，我若特地救他，必動聖上之疑。〔笑介〕哦，有了。前日張節度疏內，曾說他通曉六番言語，精熟諸般武藝，可當邊將之任。我就授意兵部，以此為辭，奉請聖上，召他御前試驗。於中乘機取旨，卻不是好。
專權意氣本豪雄，〈（盧照鄰）〉 萬態千端一瞬中。〈（吳融）〉
多積黃金買刑戮，〈（李咸用）〉 不妨私薦也成公。〈（杜荀鶴）〉
第03出 贿权
【正宫引子·破阵子】（净扮安禄山穿箭衣、戴毡帽上场）失意时徒然为头角未展而悲伤，伤心时更陷入罗网之中。异心难以屈服，凶悍之气如千丈高墙般遮蔽？暂且忍耐一时。
“肚腹下垂超过膝盖，力气有千钧之重，足智多谋胆略超群。谁说孽龙甘心像尺蠖一样屈身，翻江倒海之时便会惊人。”我安禄山，是营州柳城人。我母亲阿史德，到轧荦山中求子，回家生下我，因而取名安禄山。当时帐房充满光芒，鸟兽都鸣叫奔窜。后来随母亲改嫁安延偃，于是冒姓安氏。在节度使张守珪帐下投军。他说我生有异相，收为义子。授予我讨击使的职务，去征讨奚和契丹。一时仗着勇猛轻率前进，被杀得大败逃回。幸亏张节度宽恩不杀，押解进京请旨。昨天到京，吉凶未卜。可喜有个结义兄弟，名叫张千，原是杨丞相府中的办事人员。昨天已买通了解送官，暂时松了绑绳。找他打通关节，把礼物收下了。让我今天到他那里等候回音。不免前去走一遭。（行走介）唉，我安禄山，也是个好汉，难道就这样了结了吗？想起来真是可恨啊！
【正宫过曲·锦缠道】莽撞的龙蛇，本想要翻江倒海，反而成了失水的瓮中鳖，可恨牢笼一时困住了豪杰。早知道失掉军机要受军法处斩，倒不如死在沙场免受绳索捆绑，忽然间双脚跌倒。全凭仗着夜间送金，把自身脱离陷阱。算来上天有意生下我，怎肯在半路上白白被摧折。
来到此处已是相府门前，暂且等张兄弟出来。（丑扮张千上场）“君王的舅子位居三公，宰相的家奴相当于七品官。”（见面介）安大哥来了。丞相爷已将礼物全部收下，让你进府相见。（净作揖介）多谢兄弟周旋。（丑）丞相爷尚未出堂，暂且到班房稍等片刻。全凭内阁调停国事之手，（净）救取边关失利之人。（一同下场）
【仙吕引子·鹊桥仙】（副净扮杨国忠带领侍从上场）荣耀夸耀于帝都，恩情连接着亲族，兄妹都承受皇上的恩宠。在中书省独坐执掌朝政大权，看那炙手可热的威风显赫。
“国家政事归我掌握之中，三台八座的地位极为尊崇。退朝后傍晚回到私宅，无数官僚在下面恭候。”下官杨国忠，是西宫贵妃的兄长。官居右丞相，官阶晋升为司空。分享日月的光华，执掌风雷的号令。（冷笑介）穷尽奢侈极尽欲望，无非是及时行乐；收纳贿赂把持大权，真是有回天之力。左右退下。（侍从应声下场）（副净）刚才张千禀报说，有个边将安禄山，因为临阵失机，押解进京正法。特地献上礼物到府上，要求免死发落。我想胜败是兵家常事，临阵偶然失利，情有可原。（笑介）就将他免死，也是为朝廷爱惜人才。已经吩咐让他进来相见，再作道理。（丑暗地上场见介）张千禀报事情：安禄山在外面等候。（副净）让他进来。（丑）领命。（虚下，引净穿青衣、戴小帽上场，丑）这边来。（净跪着前进见介）犯官安禄山，叩见丞相爷。（副净）起来。（净）犯官是应死的囚徒，理当跪着禀报。（副净）你的来意，张千已经讲过了。且把犯罪的情由，详细说一番。（净）丞相爷听禀：犯官遵奉军令，去征讨奚和契丹啊，（副净）起来讲。（净起身介）
【仙吕过曲·解三酲】仗着勇猛锐气，冲锋出战，指向征途所向无敌。没提防番兵夜里来包围合拢，面对白刃，只剩空弓。（副净）后来怎么得以脱身？（净）那时犯官杀开一条血路，奔出重围。单枪匹马自身侥幸得免，只指望记录微功折抵罪过。谁想今天啊，要受刑法！（叩首介）望高抬贵手，曲加怜悯。
【前腔】（换头）（副净起身介）论说损失军队丧师关乎重大法典，我虽然总揽朝纲怎敢专断？况且刑书已经确定难以更改，恐怕无力回天。（净跪哭介）丞相爷如果肯救援，犯官就能活命了。（副净笑介）就算我说的话他能听从，计谋能被采纳，稍微有点权力，这里面的机关不容易说。（净叩头介）全仗丞相爷做主！（副净）也罢。待我明天进朝，见机行事就是了。乘着这个机会，就好打开罗网撤去网绳，保你活命。
（净叩头介）蒙丞相大恩，容犯官像犬马一样图报。就此告辞。（副净）张千领他出去。（丑应声，同净出场介）“眼望捷报的旌旗，耳听好消息。”（一同下场）（副净思索介）我想安禄山是边方的末等军官，从未有过功劳。今天犯了死罪，我如果特地救他，必定引起皇上的怀疑。（笑介）哦，有了。前天张节度使的奏疏里，曾说他通晓六种番邦语言，精通各种武艺，可以担当边将的职务。我就授意兵部，用这个为理由，奏请圣上，召他到御前试验。在当中乘机取得旨意，岂不是好。
专权意气本来豪雄，（卢照邻） 万种情态千般头绪在一瞬之中。（吴融）
多积黄金买来刑罚，（李咸用） 不妨私下推荐也能成就公事。（杜荀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