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齣 改葬
第43齣 改葬
【商調引子·憶秦娥】〔生引二內侍上〕傷心處，天旋日轉回龍馭；回龍馭，踟躕到此，不能歸去。寡人自蜀回鑾，痛傷妃子倉卒捐生，未成禮葬。特傳旨另備珠襦玉匣，改建墳塋，待朕親臨遷葬，因此駐蹕馬嵬驛中。〔淚介〕對著這佛堂梨樹，好淒慘人也！
【商調過曲·山坡羊】恨悠悠江山如故，痛生生游魂血污。冷清清佛堂半間，綠陰陰一本梨花樹。空自籲，怕夜臺人更苦。那裡有佩環夜月歸朱戶，也慢想顏面春風識畫圖〔丑暗上〕〔見介〕奴婢奉旨，築造貴妃娘娘新墳，俱已齊備。請萬歲爺親臨啟墓。〔生〕傳旨起駕。〔丑〕領旨。〔傳介〕軍士每，排駕。〔雜扮軍士上，引行介〕「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容空死處。」〔到介〕〔丑〕啟萬歲爺，這白楊樹下，就是娘娘埋葬之處了。〔生〕你看蔓草春深，悲風日薄。妃子，妃子，兀的不痛殺寡人也。〔哭介〕號呼，叫聲聲魂在無？欷歔，哭哀哀淚漸枯。
〔老旦、雜、貼、淨四女工帶鋤上〕〔老旦〕老萬歲爺來了。我每快些前去，伺候開墳。〔丑〕你每都是女工麼？〔眾應介〕〔丑啟生介〕女工每到齊了。〔生〕傳旨，軍士回避。高力士，你去監督女工，小心開掘。〔丑應傳介〕〔軍士下〕〔眾女工作掘介〕〔眾〕【水紅花】向高岡一謎下鍬鋤，認當初，白楊一樹。怕香銷翠冷伴蚍蜉，粉肌枯，玉容難睹。〔眾驚介〕掘下三尺，只有一個空穴，並不見娘娘玉體！早難道為雲為雨，飛去影都無，但只有芳香四散襲人裾也羅。
〔淨〕呀，是一個香囊。〔丑〕取來看。〔淨遞囊，丑接看哭介〕我那娘娘呵，你每且到那廂伺候去。〔眾應下〕〔丑啟生介〕啟萬歲爺，墓已啟開，卻是空穴。連裹身的錦褥和殉葬的金釵、鈿盒都不見了。只有一個香囊在此。〔生〕有這等事。〔接囊看大哭介〕呀，這香囊乃當日妃子生辰，在長生殿上試舞「霓裳」，賜與他的。我那妃子呵，你如今卻在何處也！
【山坡羊】慘淒淒一匡空墓，杳冥冥玉人何去？便做虛飄飄錦褥兒化塵，怎那硬撐撐釵盒也無尋處。空剩取香囊猶在土，尋思不解緣何故，恨不得喚起山神責問渠〔想介〕高力士，你敢記差了麼？〔丑〕奴婢當日，曾削楊樹半邊，題字為記。如何得差。〔生〕敢是被人發掘了？〔丑〕若經發掘，怎得留下香囊？〔生呆想不語介〕〔丑〕奴婢想來，自古神仙多有尸解之事。或者娘娘尸解仙去，也未可知。即如橋山陵寢，止葬黃帝衣冠。這香囊原是娘娘臨終所佩，將來葬入新墳之內，也是一般了。〔生〕說的有理。高力士，就將這香囊裹以珠襦，盛以玉匣，依禮安葬便了。〔丑〕領旨。〔生哭介〕號呼，叫聲聲魂在無？欷歔，哭哀哀淚漸枯。〔丑持囊出介〕〔作盛囊入匣介〕香囊成放停當，女工每那裡。〔眾上〕〔丑〕你每把這玉匣，放在囊中，快些封起墳來。〔眾作築墳介〕
【水紅花】當時花貌與香軀，化虛無，一抔空囊；今朝玉匣與珠襦，費工夫，重泉深錮。更立新碑一統，細把淚痕書。從今流恨滿山隅也羅
〔丑〕墳已封完，每人賞錢一貫。去罷。〔眾謝賞，叩頭介〕〔淨、貼、雜先下〕〔丑向老旦介〕你這婆子，為何不去？〔老旦〕稟上公公，老婦人舊年在馬嵬坡下，拾得楊娘娘錦襪一隻，帶來獻上老萬歲爺。〔丑〕待我與你啟奏。〔見生介〕啟萬歲爺，有個女工，說拾得楊娘娘錦襪一隻，帶來獻上。〔生〕快宣過來。〔丑喚老旦進見介〕婢子叩見老萬歲爺。〔獻襪介〕〔生〕取上來。〔丑取送生介〕〔老旦起立介〕〔生看哭介〕呀，果然是妃子的錦襪，你看芳香未散，蓮印猶存。我那妃子呵，〔哭介〕
【山坡羊】俊彎彎一鉤重睹，暗蒙蒙餘香猶度。裊亭亭記當年翠盤，瘦尖尖穩逐紅鴛舞。還憶取，深宵殘醉餘，夢酣春透勾人覷。今日里空伴香囊留恨俱〔哭介〕號呼，叫聲聲魂在無？欷歔，哭哀哀淚漸枯。
高力士，賜他金錢五千貫，就著在此看守貴妃墳墓。〔老旦叩頭介〕多謝老萬歲爺。〔起出看鋤介〕「無心再學持鋤女，有鈔甘為守墓人。」〔下〕〔外引四軍上〕「見闢乾坤新定位，看題日月更高懸。」〔見介〕臣朔方節度使郭子儀，欽奉上命，帶領鹵海，恭迎太上皇聖駕。〔生〕卿蕩平逆寇，收復神京。宗廟重新，乾坤再造，真不世之功也。〔外〕臣忝為大帥，破賊已遲。負罪不遑，何功之有！〔生〕卿說那裡話來！高力士，分付起行。〔丑〕領旨。〔傳介〕〔生更吉服介〕〔眾引生行介〕
【水紅花】五雲芝蓋簇鑾輿，返皇都，旌旗溢路。黃童白叟共相扶，盡歡呼，天顏重睹。從此新豐行樂，少帝奉興居。千秋萬載鞏皇圖也羅
腸斷將軍改葬歸，〈（徐寅）〉 下山回馬尚遲遲。〈（杜牧）〉
經過此地千年恨，〈（劉滄）〉 空有香囊和淚滋。〈（鄭嵎）〉
第43出 改葬
【商调引子·忆秦娥】〔唐明皇带领两名内侍上场〕伤心的地方，天旋地转，皇帝的车驾返回；返回的车驾，徘徊到了这里，不能离去。我从四川回京，痛心杨贵妃仓促之间丧命，未能按照礼仪安葬。特地传下圣旨，另外准备珠襦玉匣，改建坟墓，等我亲自前来迁葬，因此停驻在马嵬驿中。〔流泪〕对着这座佛堂和梨树，好凄惨啊！
【商调过曲·山坡羊】恨意悠悠，江山依旧，悲痛难忍，游魂沾染血污。冷冷清清，半间佛堂，绿阴阴的一棵梨花树。白白地叹息，只怕阴间的人更加痛苦。哪里还有环佩声在月夜回归朱门，也慢想春风中容貌能在画图上辨认〔丑角暗上〕〔参见〕奴婢奉旨，建造贵妃娘娘的新坟，都已经准备好了。请万岁爷亲自前来开启墓穴。〔唐明皇〕传旨起驾。〔丑角〕领旨。〔传令〕军士们，排列车驾。〔杂扮军士上场，引导前行〕“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容空死处。”〔到达〕〔丑角〕启禀万岁爷，这白杨树下，就是娘娘埋葬的地方了。〔唐明皇〕你看春深时蔓草萋萋，悲风中日光微弱。妃子，妃子，岂不痛杀我了！〔哭〕号呼，一声声呼唤，魂魄在不在？欷歔，哭得哀哀，泪水渐渐枯竭。
〔老旦、杂、贴、净四名女工带着锄头上场〕〔老旦〕老万岁爷来了。我们快些上前，伺候开坟。〔丑角〕你们都是女工吗？〔众人答应〕〔丑角启奏唐明皇〕女工们都到齐了。〔唐明皇〕传旨，军士回避。高力士，你去监督女工，小心开挖。〔丑角答应传令〕〔军士下场〕〔众女工做挖掘动作〕〔众人〕【水红花】向着高冈一味地落下锹锄，辨认当初，那棵白杨树。怕香气消散、翠色冰冷，陪伴着蝼蛄，粉肌枯朽，玉容难以再见。〔众人吃惊〕挖下三尺，只有一个空穴，并不见娘娘的玉体！难道说是化为云、化为雨，飞去连影子都没有，只有芳香四散飘袭人的衣襟啊。
〔净角〕呀，是一个香囊。〔丑角〕取来我看。〔净角递香囊，丑角接过，哭着〕我的娘娘啊，你们暂且到那边伺候去。〔众人答应下场〕〔丑角启奏唐明皇〕启禀万岁爷，墓穴已经打开，却是个空穴。连裹身的锦褥和殉葬的金钗、钿盒都不见了。只有一个香囊在这里。〔唐明皇〕竟有这等事。〔接过香囊，大哭〕呀，这香囊是当日妃子生日时，在长生殿上试跳“霓裳羽衣舞”，我赐给她的。我的妃子啊，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啊！
【山坡羊】凄惨惨一座空墓，黑沉沉玉人去了哪里？就算是轻飘飘的锦褥化成了灰尘，怎么那硬邦邦的金钗钿盒也无处寻找。白白剩下了香囊还在土中，寻思不解是什么缘故，恨不得唤来山神责问它〔思索〕高力士，你莫非记错了？〔丑角〕奴婢当日，曾经削去杨树半边，刻字作为标记。怎么会错？〔唐明皇〕莫非是被人发掘了？〔丑角〕如果经过发掘，怎么会留下香囊？〔唐明皇发呆不语〕〔丑角〕奴婢想来，自古神仙多有尸解的事情。或者娘娘是尸解成仙去了，也未可知。就像桥山的黄帝陵寝，只埋葬了黄帝的衣冠。这香囊原是娘娘临死时所佩戴的，拿来葬入新坟之内，也是一样的了。〔唐明皇〕说得有理。高力士，就将这香囊用珠襦包裹，盛在玉匣里，依照礼仪安葬就是了。〔丑角〕领旨。〔唐明皇哭〕号呼，一声声呼唤，魂魄在不在？欷歔，哭得哀哀，泪水渐渐枯竭。〔丑角拿着香囊出场〕〔做将香囊盛入玉匣的动作〕香囊已经放好，女工们在哪里？〔众人上场〕〔丑角〕你们把这玉匣，放在墓穴里，赶快把坟封起来。〔众人做筑坟动作〕
【水红花】当时花一般的容貌和香软的身躯，化为虚无，只剩一捧空空的香囊；今天玉匣和珠襦，费了功夫，在九泉之下深深封固。再立起一座新碑，细细地把泪痕写上。从今后遗恨充满山角啊
〔丑角〕坟已经封好，每人赏钱一贯。去吧。〔众人谢赏，叩头〕〔净、贴、杂先下场〕〔丑角向老旦〕你这老婆子，为什么不去？〔老旦〕禀告公公，老妇人去年在马嵬坡下，拾得杨娘娘的锦袜一只，带来献给老万岁爷。〔丑角〕待我替你启奏。〔参见唐明皇〕启禀万岁爷，有个女工，说拾得杨娘娘的锦袜一只，带来献给皇上。〔唐明皇〕快宣她过来。〔丑角叫老旦进去参见〕婢子叩见老万岁爷。〔献上锦袜〕〔唐明皇〕取上来。〔丑角接过送给唐明皇〕〔老旦起身站立〕〔唐明皇看着哭〕呀，果然是妃子的锦袜，你看芳香还没有消散，莲花的脚印还留存着。我的妃子啊，〔哭〕
【山坡羊】俊俏弯弯的一只鞋印重新见到，暗暗蒙蒙的余香还在飘度。袅袅亭亭，记得当年在翠盘上，瘦瘦尖尖，稳稳地追逐着红绣鞋起舞。还回忆，深夜残醉之余，睡梦中春意透出，勾人偷看。今天里白白地伴着香囊留下遗恨一同〔哭〕号呼，一声声呼唤，魂魄在不在？欷歔，哭得哀哀，泪水渐渐枯竭。
高力士，赐她金钱五千贯，就命她在此看守贵妃坟墓。〔老旦叩头〕多谢老万岁爷。〔起身，看着锄头下场〕“无心再学持锄女，有钞甘为守墓人。”〔下场〕〔外角带领四军士上场〕“见辟乾坤新定位，看题日月更高悬。”〔参见〕臣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钦奉上命，带领仪仗，恭迎太上皇圣驾。〔唐明皇〕你扫平叛贼，收复京城。宗庙重新建立，乾坤再造，真是盖世之功啊。〔外角〕臣愧为大帅，破贼已经迟缓。负罪还来不及，有什么功劳！〔唐明皇〕你这话从何说起！高力士，吩咐起行。〔丑角〕领旨。〔传令〕〔唐明皇换吉服〕〔众人引导唐明皇前行〕
【水红花】五色云彩的车盖簇拥着銮舆，返回皇都，旌旗满路。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互相搀扶，尽情欢呼，重新见到天颜。从此在新丰行乐，少帝侍奉太上皇起居。千秋万载巩固皇图啊
肠断将军改葬归，〈（徐寅）〉 下山回马尚迟迟。〈（杜牧）〉
经过此地千年恨，〈（刘沧）〉 空有香囊和泪滋。〈（郑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