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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卷

卷2·駒支不屈于晉

第 25 篇

〈襄公十四年 左傳〉

主页面:駒支不屈于晉

會于向。〈晉會諸侯于向,爲吳謀楚。〉將執戎子駒支。〈戎,四嶽之後,姜姓。駒支,戎子名。〉

范宣子〈晉士匄。〉親數〈上聲。〉諸朝。〈執之何名?乃于未會前一日,數其罪而責之。朝,會向之朝位也。〉曰:「來!姜戎氏。〈先呼來,次呼姜戎氏!便是相陵口角。〉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於瓜州,〈乃,汝也。吾離,戎祖名,昔爲秦穆公迫而逐之。瓜州,今燉煌地。〉乃祖吾離被〈披。〉苫〈閃平聲。〉蓋,〈合。〉蒙荊棘,以來歸我先君。〈苫蓋,白茅也。無衣,故被苫蓋,無居,故蒙荆棘。先君,謂惠公。 ○極寫其流離困苦之狀,以出戎醜。〉我先君惠公有不腆〈忝。〉之田,與女〈汝。〉剖分而食之。〈腆,厚也。中分爲剖。 ○寫加恩于戎,非復尋常,宜後世報答不已〉。今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諸侯事晉,不比昔日。〉蓋言語漏洩,則職女之由。〈職,主也。戎與晉同壤,盡知晉政闕失。是言語漏洩于諸侯,由汝戎實主之。不然,今日諸侯之事晉,何遂不如昔日乎? ○懸空坐他罪名。〉詰〈乞。〉朝之事,〈詰朝,明日也。事,謂會事。〉爾無與〈去聲。〉焉。與,將執女。」〈寫得聲色俱厲,令人難受。〉

對曰:「昔秦人負恃其衆,貪於土地,逐我諸戎。〈秦恃強而欲得土地,所以逐我。 ○此辨戎祖被逐,則秦人實惡,非戎之醜。〉惠公蠲〈涓。〉其大德,謂我諸戎,是四嶽之裔〈異。〉冑也,毋是翦棄。〈蠲,明也。四嶽,堯時方伯。裔胄,後嗣也。翦棄,滅絕也。 ○此辨惠公加德于戎,乃因戎本聖裔,禮應存恤,不爲特惠。〉賜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嘷,〈豪。〉我諸戎除翦其荊棘,驅其狐狸豺狼,以爲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於今不貳。〈賜我之田,荒穢僻野,非人所止。我力爲驅除而處之,以臣事晉之先君。不內侵,亦不外叛,至於今日,不敢攜貳。 ○此辨晉剖分之田,至爲敝惡,戎自開墾,非受實惠。〉昔文公與秦伐鄭,秦人竊與鄭盟而舍戍〈恕。〉焉,〈舍,留也。僖三十年,秦晉圍鄭,鄭使燭之武見秦君,秦私與鄭盟,而留杞子等戍鄭而還。〉於是乎有殽之師。〈僖三十三年,晉敗秦師於殽。〉晉禦其上,戎亢其下,秦師不復,我諸戎實然。〈當殽之戰,晉遏秦兵于上,戎當秦兵于下。秦師無隻輪返,我諸戎效力攻秦,實使之然。〈○此辨戎大有功于晉,亦足云報。〉〉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雞上聲。〉之,與晉踣〈同「仆」。〉之,〈譬如逐鹿,晉執其角以禦上,戎戾其足以亢下,是戎與晉同斃此鹿也。 ○一喻入情。〉戎何以不免?〈戎有功如此,何故尚不免于罪乎? ○問得妙。〉自是以來,晉之百役,與我諸戎相繼於時,以從執政,猶殽志也,豈敢離逷。〈剔, ○自敗秦以來,晉凡百征討之役,戎皆相繼以從執政之使令。猶從戰于殽,無變志也。豈敢有離貳逷遠之心? ○此辨戎之報晉,不止殽師一役,至于百役,不可勝數。以足上「至于今不貳」意。〉今官之師旅,無乃實有所闕,以攜諸侯,而罪我諸戎!〈今晉之將帥,或自有闕失,以攜貳諸侯之心,而乃罪及我諸戎。 ○此辨諸侯事晉不如昔者,乃晉實有闕,與我諸戎無干。〉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同,贄幣不通,言語不達,何惡之能爲?〈惡,指漏洩言語以害晉。 ○此辨「言語洩漏」,職汝之由。言戎與華不相習,非但不敢爲惡,亦不能爲惡。〉不與於會,亦無瞢〈孟。〉焉。」〈瞢,悶也。我不與會,亦無所悶。 ○此辨「詰朝之事,爾無與焉。」言我亦不願與會也。說得雪淡,妙。〉賦《青蠅》而退。〈《青蠅》,《詩·小雅》篇名。賦是詩者,取「愷悌君子,無信讒言」之意。蓋譏宣子信讒言也。退,去,不與會也。〉

〈襄公十四年 左传〉

主页面:驹支不屈于晋

在向地举行盟会。(晋国在向地会合诸侯,是为了吴国而谋划对付楚国。)准备逮捕戎子驹支。(戎族,是四岳的后代,姓姜。驹支,是戎子(首领)的名字。)

范宣子(晋国的士匄。)亲自在朝堂上当面数落他。(逮捕他是什么名义?于是在没有盟会的前一天,数落他的罪状并责备他。朝,指的是在向地会盟的朝会位置。)说:“过来!姜戎氏。(先叫‘过来’,接着称呼‘姜戎氏’!这便是欺压人的口吻。)从前秦国人逼迫驱逐你的祖父吾离到瓜州,(乃,你。吾离,戎族祖先的名字,从前被秦穆公逼迫驱逐。瓜州,就是现在的敦煌地区。)你的祖父吾离身披茅草(披,同‘披’。),头戴草苫(苫盖,合在一起。),蒙受荆棘,来归顺我们先君。(苫盖,是白茅。没有衣服,所以身披茅草;没有住所,所以蒙受荆棘。先君,指晋惠公。(极力描写他流离失所、困苦不堪的样子,以此来衬托戎族的丑态。))我们先君惠公有不多的田地,和你剖分后一起耕种食用。(腆,丰厚。从中间分开叫做剖。(描写施加恩惠给戎族,并非寻常之举,按理说后代应该报答不已。))如今诸侯事奉我们寡君,不如从前了,(诸侯事奉晋国,不如往日。)大概是因为言语机密泄露出去,那么这主要是由你造成的。(职,主要。戎族与晋国土地相连,完全知道晋国政事的缺失。这样,言语泄露给诸侯,是由你戎族主使的。不然的话,今日诸侯事奉晋国,为什么忽然不如从前了呢?(凭空给他安上罪名。))明天早晨的盟会之事,(诘朝,明天早晨。事,指盟会之事。)你不要参与(与,同‘预’,参与。)。如果参与,就逮捕你。”(写得声色俱厉,令人难以忍受。)

戎子回答说:“从前秦国人仗着他们人多,贪图土地,驱逐我们众戎族。(秦国倚仗强大而想得到土地,所以驱逐我们。(这是辩称戎族祖先被驱逐,是秦国人实在可恶,并非戎族自身有丑事。))惠公彰明他的大德,认为我们众戎族,是四岳的后代,不能灭绝他们。(蠲,彰明。四岳,尧时的方伯。裔胄,后代子孙。翦弃,灭绝。(这是辩称惠公施加恩德给戎族,是因为戎族本来是圣人的后代,按礼应当怜悯存恤,并非特别的恩惠。))赐给我们南方边境的田地,那是狐狸居住、豺狼嚎叫的地方,(豪,同‘嚎’。)我们众戎族砍伐掉那里的荆棘,驱赶走那里的狐狸豺狼,作为先君不向内侵犯、也不向外背叛的臣属,直到今天也没有二心。(赐给我们的田地,荒芜污秽偏僻荒野,不是人居住的地方。我们尽力驱除野兽并居住在那里,以此臣服事奉晋国的先君。不向内侵犯,也不向外背叛,直到今日,不敢怀有二心。(这是辩称晋国分给我们的田地,极其破败恶劣,是戎族自己开垦出来的,并不是接受了实际恩惠。))从前文公与秦国一起攻打郑国,秦国人私下与郑国结盟并留下戍守的军队,(舍,留下。鲁僖公三十年,秦晋两国包围郑国,郑国派烛之武去见秦君,秦国私下与郑国结盟,并留下杞子等人戍守郑国然后撤军。)于是便有了殽地的战役。(鲁僖公三十三年,晋国在殽地打败秦军。)晋国在上面抵挡,戎族在下面抵抗,秦国的军队不能回去,这实在是我们众戎族造成的。(当殽地之战时,晋国在上游遏制秦兵,戎族在下游抵挡秦兵。秦国的军队连一只车轮都没有返回,我们众戎族效力攻打秦国,实在使他们落到这个地步。(这是辩称戎族对晋国有大功,也足以说是报答了。))就好比捕鹿,晋国人抓住它的角,众戎族拖住它的腿(掎,拉住腿。),和晋国人一起把它放倒(踣,同‘仆’,倒下。),(好比追逐鹿,晋国人抓住它的角,戎族拖住它的腿,这是戎族和晋国一起杀死了这只鹿。(一个比喻入情入理。))戎族为什么还不能免罪?(戎族有这样的大功,为什么还免不了罪责呢?(问得巧妙。))从那时以来,晋国的各种战役,我们众戎族都按时相继参与,来服从执政者的命令,还是像在殽地作战时的心志一样,哪里敢背离疏远?(剔,同‘逖’。自从打败秦国以来,晋国所有征讨的战役,戎族都相继跟从执行执政者的使令。还是像参与殽地作战时一样,没有改变心志。哪里敢有背离疏远之心?(这是辩称戎族报答晋国,不止殽地一战,而是多达上百次战役,数不胜数。以此补充上文‘直到今天也没有二心’的意思。))如今贵国的将帅们,恐怕确实有所缺失,因而使诸侯离心,却归罪于我们众戎族!(如今晋国的将帅,或许自身有缺失,以致诸侯产生二心,却反而怪罪到我们众戎族头上。(这是辩称诸侯事奉晋国不如从前,是晋国确实有缺失,和我们众戎族没有关系。))我们众戎族的饮食衣服,与华夏不同,财礼不相往来,言语不相通,能做什么坏事呢?(恶,指泄露言语来危害晋国。(这是辩称‘言语泄露,主要由于你们’的说法。说戎族与华夏不相熟习,不但不敢做坏事,也不能做坏事。))不参与盟会,也没有什么可郁闷的。”(瞢,郁闷。我不参与盟会,也没什么可郁闷的。(这是辩称‘明天早晨的盟会之事,你不要参与。’意思是说我也不愿意参与盟会。说得云淡风轻,妙。))于是赋诵了《青蝇》这首诗然后退下。(《青蝇》,《诗经·小雅》的篇名。赋诵这首诗,是取‘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的意思。大概是讥讽范宣子听信谗言。退,离开,不参与盟会了。)

范宣子向他道歉,让他就在盟会上担任职务,(辞,道歉。范宣子自己知道责备错了,所以向戎子道歉,并让他到诸侯的盟会上就位。)以成就和乐平易的美名。(想成就自己作为和乐平易君子的名声。(总结出范宣子内心的想法,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