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王孫圉論楚寶
〈楚語下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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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孫圉〈楚大夫。〉聘於晉、定公饗之。趙簡子〈晉大夫、趙秧。〉鳴玉以相。〈去聲、 ○鳴其佩玉以相禮。〉問於王孫圉曰、楚之白珩〈恆、〉猶在乎。〈白珩、楚之美佩玉也。 ○開口問白珩、則鳴玉以相、分明有意炫耀。〉對曰、然。簡子曰、其爲寶也幾何矣。〈言白珩之爲寶、所值幾何。〉曰、未嘗爲寶。〈一句抹倒。〉楚之所寶者、〈頓一句鄭重。與下楚國之寶句緊照。〉曰觀〈貫、〉射〈亦、〉父、〈甫、 ○楚大夫。〉能作訓辭、以行事于諸侯、使無以寡君爲口實。〈口實、猶言話柄。善于辭命以交鄰、使無以不文爲話柄。 ○是爲可寶。〉又有左史倚相、〈左史、名倚相。〉能道訓典、以敘百物、以朝夕獻善敗于寡君、使寡君無忘先王之業。〈敍、次也。物、事也。 ○明則有以正主志。〉又能上下說〈悅、〉乎鬼神、順道其欲惡、使神無有怨痛于楚國。〈上天神、下地祇、順道鬼神之情、所以悅之也。 ○幽則有以格神明。 ○是爲可寶。〉又有藪曰雲連徒洲、〈藪、澤也。雲、卽雲夢。連、屬也。徒、洲名。蓋雲夢連屬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龜珠角齒、皮革羽毛、〈竹之小者曰箭。 ○十六字要連看、猶言金木竹箭、龜珠角齒、皮革羽毛之所生也。〉所以備賦、以戒不虞者也。〈賦、兵賦也。不虞、意外之患。 ○治本國所資。〉所以共〈同供、〉幣帛、以賓享於諸侯者也。〈享、獻也。 〈○交鄰國所資。 ○是爲可寶。 ○觀射父、左史倚相、曰能、曰使。雲連徒洲、曰生、曰所以。字法。〉〉若諸侯之好、〈去聲、〉幣具〈雲連徒洲。〉而導之以訓辭、〈觀射父。〉有不虞之備、〈雲連徒洲。〉而皇神相之、〈皇、大也。 ○左史倚相。 ○又將三段、串作一片。〉寡君其可以免罪於諸侯、〈鄰國有益。〉而國民保焉。〈本國有益。〉此楚國之寶也。〈正應一句收。〉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玩則非有用之物。〉何寶焉。〈應未嘗爲寶句。 ○以上答白珩已畢、下乃重起奇文、以刺鳴玉、與白珩無干。〉圉聞國之寶、六而已。〈凡爲國者所寶唯六。〉聖能制議百物、以輔相國家、則寶之。〈聖、通明也。〉玉足以庇廕嘉穀、使無水旱之災、則寶之。〈玉、祭祀之玉。〉龜足以憲臧否、則寶之。〈憲、法也。〉珠足以禦火災、則寶之。金足以禦兵亂、則寶之。山林藪澤、足以備財用、則寶之。〈聖曰能、物曰足以、字法。 ○此雖是推開一層說、仍句句與上三段相映照、妙。〉若夫譁囂之美、〈鳴玉聲也。〉楚雖蠻夷、不能寶也。〈問甚矜張、答甚閒淡、機鋒射人。〉
〈楚语下 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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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孙圉(楚国大夫。)到晋国去访问,晋定公设宴招待他。赵简子(晋国大夫,赵秧。)佩戴着玉器发出声响来相礼。(鸣其佩玉以相礼。)问王孙圉说:“楚国的白珩(恒,)还在吗?”(白珩,是楚国美丽的佩玉。开口就问白珩,而自己又鸣玉相礼,分明是有意炫耀。)王孙圉回答说:“是的。”赵简子说:“它作为宝物,价值多少呢?”(说白珩作为宝物,所值几何。)王孙圉说:“不曾把它当作宝物。”(一句话就否定了。)楚国所珍视的宝物,(停顿一句显得郑重。与下文“楚国之宝”句紧密照应。)叫做观射父(甫,楚国大夫。),他能够制定外交辞令,用来在诸侯中办事,使诸侯无法拿我们国君当作话柄。(口实,犹如说话柄。善于辞令来交往邻国,使别人无法以不文雅作为话柄。这是可贵的。)又有左史倚相(左史,名叫倚相。),能够讲述先王的训典,用来依次安排各种事务,并且每天早晚向国君进献善政和失败的教训,使国君不忘记先王的基业。(叙,是次序。物,是事。明处则能端正君主的心志。)又能够对上取悦鬼神,对下顺应它们的喜好和厌恶,引导鬼神的欲望,使神灵对楚国没有怨恨痛苦。(上天神,下地祇,顺应鬼神的性情,所以取悦它们。幽处则能感通神明。这是可贵的。)又有湖泽叫做云连徒洲,(薮,是湖泽。云,就是云梦。连,是连接。徒,是洲名。大概云梦连接着徒洲。)是金属、木材、竹箭生长的地方,也是龟甲、珍珠、兽角、象牙、皮革、羽毛,(竹之小者曰箭。这十六个字要连起来看,犹如说金木竹箭、龟珠角齿、皮革羽毛所生长的地方。)用来准备兵赋,以防备意外事件的。(赋,是兵赋。不虞,是意外的祸患。这是治理本国所需的资源。)用来供应币帛,以宾客之礼进献给诸侯的。(享,是进献。这是交往邻国所需的资源。这是可贵的。观射父、左史倚相,说“能”,说“使”。云连徒洲,说“生”,说“所以”。字法。)如果诸侯友好,币帛具备(云连徒洲。),并且用外交辞令来引导(观射父。),有意外事件的防备(云连徒洲。),而且大神保佑(皇,是大。左史倚相。又将三段串成一片。),我们国君大概可以在诸侯那里免于罪责,(对邻国有益。)并且国民也能得到保全。(对本国有益。)这就是楚国的宝物。(正面应一句收束。)至于那白珩,是先王玩赏的东西,(玩赏就不是有用的物品。)哪里算得上宝物呢?(呼应“未尝为宝”句。以上回答白珩已完毕,下面才重新兴起奇文,来讽刺鸣玉,与白珩无关。)我王孙圉听说,国家的宝物,只有六种罢了。(凡是治理国家的人所珍视的只有六种。)圣哲能够制定裁断各种事物,来辅助国家,那就把它当作宝物。(圣,是通明。)玉器足以庇护保佑好的谷物,使没有水旱灾害,那就把它当作宝物。(玉,是祭祀用的玉。)龟甲足以作为法则来判断善恶,那就把它当作宝物。(宪,是法则。)珍珠足以抵御火灾,那就把它当作宝物。金属足以抵御兵乱,那就把它当作宝物。山林湖泽,足以供给财货用度,那就把它当作宝物。(圣哲说“能”,物品说“足以”,字法。这虽然是推开一层说,仍然句句与上面三段相映照,妙。)至于那喧哗作响的美丽(鸣玉的声音。),楚国虽然是蛮夷之地,也不能把它当作宝物。(问得十分张扬,答得十分闲淡,机锋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