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弓上
公儀仲子之喪,檀弓免焉。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聞也。」趨而就子服伯子於門右,曰:「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何也?」伯子曰:「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孫腯而立衍也;夫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子游問諸孔子,孔子曰:「否!立孫。」
事親有隱而無犯,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致喪三年。事君有犯而無隱,左右就養有方,服勤至死,方喪三年。事師無犯無隱,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心喪三年。
季武子成寢,杜氏之葬在西階之下,請合葬焉,許之。入宮而不敢哭。武子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來,未之有改也。吾許其大而不許其細,何居?」命之哭。
子上之母死而不喪。門人問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喪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喪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道隆則從而隆,道污則從而污。伋則安能?為伋也妻者,是為白也母;不為伋也妻者,是不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也。
孔子曰:「拜而後稽顙,頹乎其順也;稽顙而後拜,頎乎其至也。三年之喪,吾從其至者。」
孔子既得合葬於防,曰:「吾聞之,古也墓而不墳;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於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門人後,雨甚,至,孔子問焉,曰:「爾來何遲也?」曰:「防墓崩。」孔子不應。三。孔子泫然流涕曰:「吾聞之:古不脩墓。」
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弔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
曾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子思曰:「喪三日而殯,凡附於身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喪三年以為極,亡則弗之忘矣。故君子有終身之憂,而無一朝之患。故忌日不樂。」
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殯於五父之衢。人之見之者,皆以為葬也。其慎也,蓋殯也。問於郰曼父之母,然後得合葬於防。
鄰有喪,舂不相;里有殯,不巷歌。喪冠不緌。
有虞氏瓦棺,夏后氏堲周,殷人棺椁,周人牆置翣。周人以殷人之棺椁葬長殤,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殤、下殤,以有虞氏之瓦棺葬無服之殤。
夏后氏尚黑:大事斂用昏,戎事乘驪,(牡)〔牲〕用玄。殷人尚白:大事斂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尚赤:大事斂用日出,戎事乘騵,牲用騂。
穆公之母卒,使人問於曾子曰:「如之何?」對曰:「申也聞諸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齊、斬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達。布幕,衛也;縿幕,魯也。」
晉獻公將殺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謂之曰:「子蓋言子之志於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驪姬,是我傷公之心也。」曰:「然則蓋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謂我欲弒君也,天下豈有無父之國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辭於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愛其死,雖然,吾君老矣,子少,國家多難,伯氏不出而圖吾君,伯氏苟出而圖吾君,申生受賜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為恭世子也。
魯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爾責於人,終無已夫?三年之喪,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踰月則其善也。」
魯莊公及宋人戰于乘丘。縣賁父御,卜國為右。馬驚,敗績,公隊。佐車授綏。公曰:「末之卜也。」縣賁父曰:「他日不敗績,而今敗績,是無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遂誄之。士之有誄,自此始也。
曾子寢疾,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坐而執燭。童子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子春曰:「止!」曾子聞之,瞿然曰:「呼!」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曾子曰:「然,斯季孫之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變。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沒。
始死,充充如有窮;既殯,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葬,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練而慨然,祥而廓然。
邾婁復之以矢,蓋自戰於升陘始也。魯婦人之髽而弔也,自敗於臺鮐始也。
南宮縚之妻之姑之喪,夫子誨之髽,曰:「爾毋從從爾,爾毋扈扈爾,蓋榛以為笄,長尺,而總八寸。」
孟獻子禫,縣而不樂,比御而不入。夫子曰:「獻子加於人一等矣!」
孔子既祥,五日彈琴而不成聲,十日而成笙歌。
有子蓋既祥而絲屨、組纓。
死而不弔者三:畏、厭、溺。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聞之,遂除之。
大公封於營丘,比及五世,皆反葬於周。君子曰:「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
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與哭者?」門人曰:「鯉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魚聞之,遂除之。
舜葬於蒼梧之野,蓋三妃未之從也。季武子曰:「周公蓋祔。」曾子之喪,浴於爨室。
大功廢業。或曰:「大功誦可也。」
子張病,召申祥而語之曰:「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幾乎?」
曾子曰:「始死之奠,其餘閣也與?」曾子曰:「小功不為位也者,是委巷之禮也。子思之哭嫂也為位,婦人倡踊;申祥之哭言思也亦然。」
古者,冠縮縫,今也衡縫;故喪冠之反吉,非古也。曾子謂子思曰:「伋,吾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於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禮也,過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於口者三日,杖而后能起。」
曾子曰:「小功不稅,則是遠兄弟終無服也,而可乎?」
伯高之喪,孔氏之使者未至,冉子攝束帛、乘馬而將之。孔子曰:「異哉,徒使我不誠〔禮〕於伯高。」伯高死於衛,赴於孔子,孔子曰:「吾惡乎哭諸?兄弟,吾哭諸廟;父之友,吾哭諸廟門之外;師,吾哭諸寢;朋友,吾哭諸寢門之外;所知,吾哭諸野。於野,則已疏;於寢,則已重。夫由賜也見我,吾哭諸賜氏。」遂命子貢為之主,曰:「為爾哭也來者,拜之;知伯高而來者。勿拜也。」
曾子曰:「喪有疾,食肉飲酒,必有草木之滋焉。以為薑桂之謂也。」
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弔之曰:「吾聞之也:朋友喪明則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無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無罪也?吾與女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退而老於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於夫子,爾罪一也;喪爾親,使民未有聞焉,爾罪二也;喪爾子,喪爾明,爾罪三也。而曰女何無罪與!」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群而索居亦已久矣。」
夫晝居於內,問其疾可也;夜居於外,弔之可也。是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於外;非致齊也,非疾也,不晝夜居於內。
高子皋之執親之喪也,泣血三年,未嘗見齒,君子以為難。
衰,與其不當物也,寧無衰。齊衰不以邊坐,大功不以服勤。
孔子之衛,遇舊館人之喪,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貢說驂而賻之。子貢曰:「於門人之喪,未有所說驂,說驂於舊館,無乃已重乎?」夫子曰:「予鄉者入而哭之,遇於一哀而出涕。予惡夫涕之無從也。小子行之。」
孔子在衛,有送葬者,而夫子觀之,曰:「善哉為喪乎!足以為法矣,小子識之。」子貢曰:「夫子何善爾也?」曰:「其往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貢曰:「豈若速反而虞乎!」子曰:「小子識之,我未之能行也。」
顏淵之喪,饋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彈琴而后食之。
孔子與門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皆尚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學也,我則有姊之喪故也。」二三子皆尚左。
孔子蚤作,負手曳杖,消搖於門,歌曰:「泰山其頹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當戶而坐。子貢聞之,曰:「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壞、哲人其萎,則吾將安放?夫子殆將病也。」遂趨而入。夫子曰:「賜!爾來何遟也?夏后氏殯於東階之上,則猶在阼也;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則與賓主夾之也;周人殯於西階之上,則猶賓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疇昔之夜,夢坐奠於兩楹之間。夫明王不興,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將死也。」蓋寢疾七日而沒。孔子之喪,門人疑所服。子貢曰:「昔者夫子之喪顏淵〔也〕,若喪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請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
孔子之喪,公西赤為志焉:飾棺、牆置翣設披,周也;設崇,殷也;綢練設旐,夏也。
子張之喪,公明儀為志焉。褚幕丹質,蟻結于四隅,殷士也。
子夏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鬭。」曰:「請問居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仕弗與共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鬭。」曰:「請問居從父、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為魁,主人能,則執兵而陪其後。」
孔子之喪,二三子皆絰而出。群居則絰,出則否。
易墓、非古也。
子路曰:「吾聞諸夫子:『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禮,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
曾子弔於負夏,主人既祖,填池,推柩而反之,降婦人而后行禮。從者曰:「禮與?」曾子曰:「夫祖者且也;且、胡為其不可以反宿也。」從者又問諸子游曰:「禮與?」子游曰:「飯於牖下,小斂於戶內,大斂於阼,殯於客位,祖於庭,葬於墓,所以即遠也。故喪事有進而無退。」曾子聞之曰:「多矣乎,予出祖者。」
曾子襲裘而弔,子游裼裘而弔。曾子指子游而示人曰:「夫夫也,為習於禮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弔也。」主人既小斂,袒、括髮;子游趨而出,襲裘、帶、絰而入。曾子曰:「我過矣,我過矣,夫夫是也。」
子夏既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彈之而不成聲。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禮,而弗敢過也。」子張既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和,彈之而成聲,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不至焉。」
司寇惠子之喪,子游為之麻衰,牡麻絰,文子辭曰:「子辱與彌牟之弟游,又辱為之服,敢辭。」子游曰:「禮也。」文子退,反哭。子游趨而就諸臣之位,文子又辭曰:「子辱與彌牟之弟游,又辱為之服,又辱臨其喪,敢辭。」子游曰:「固以請。」文子退,扶適子南面而立,曰:「子辱與彌牟之弟游,又辱為之服,又辱臨其喪,虎也敢不復位。」子游趨而就客位。
將軍文子之喪,既除喪,而后越人來弔,主人深衣、練冠,待于廟,垂涕洟,子游觀之曰:「將軍文氏之子其庶幾乎!亡於禮者之禮也,其動也中。」
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謚,周道也。絰也者,實也。掘中霤而浴,毀竈以綴足;及葬,毀宗躐行,出于大門,殷道也。學者行之。
子柳之母死,子碩請具。子柳曰:「何以哉?」子碩曰:「請粥庶弟之母。」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既葬,子碩欲以賻布之餘具祭器。子柳曰:「不可,吾聞之也,君子不家於喪,請班諸兄弟之貧者。」
君子曰:「謀人之軍師,敗則死之;謀人之邦邑,危則亡之。」
公叔文子升於瑕丘,蘧伯玉從。文子曰:「樂哉斯丘也,死則我欲葬焉。」蘧伯玉曰:「吾子樂之,則瑗請前。」
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孔子曰:「哀則哀矣,而難為繼也。夫禮,為可傳也,為可繼也。故哭踊有節。」
叔孫武叔之母死,既小斂,舉者出戶,出戶袒,且投其冠,括髮。子游曰:「知禮。」
扶君,卜人師扶右,射人師扶左;君薨以是舉。
从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为服,君子未之言也。或曰,同爨緦
丧事欲其纵纵尔,吉事欲其折折尔。故丧事虽遽不陵节,吉事虽止不怠。故骚骚尔则野,鼎鼎尔则小人,君子盖犹犹尔。
丧具,君子耻具。一日二日而可为也者,君子弗为也。
丧服,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引而进之也。嫂叔之无服也,盖推而远之也。姑姊妹之薄也,盖有受我而厚之者也。
食於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曾子与客立於门侧,其徒趋而出。曾子曰:「尔将何之?”曰:「吾父死,将出哭於巷。”曰:「反哭於尔次。」曾子北面而吊焉。
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斫,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虡。其曰明器,神明之也。
有子问於曾子曰:「问丧於夫子乎?」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曾子以斯言告於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子居於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必载宝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曾子以子游之言告於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曾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於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者夫子失鲁司寇,将之荆,盖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贫也。」
陈庄子死,赴于鲁,鲁人欲勿哭,缪公召县子而问焉。县子曰:「古之大夫,束修之问不出竟,虽欲哭之,安得而哭之?今之大夫,交政于中国,虽欲勿哭,焉得而弗哭?且且臣闻之,哭有二道:有爱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公曰:「然,然则如之何而可?」县子曰:「请哭诸异姓之庙。」于是与哭诸县氏。
仲宪言于曾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
公叔木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问于子游。子游曰:「其大功乎?」狄仪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问于子夏,子夏曰:「我未之前闻也;鲁人则为之齐衰。」狄仪行齐衰。今之齐衰,狄仪之问也。
子思之母死于卫,柳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盖慎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
县子琐曰:「吾闻之: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亲。滕伯文为孟虎齐衰,其叔父也;为孟皮齐衰,其叔父也。」
后木曰:「丧,吾闻诸县子曰:夫丧,不可不深长思也,买棺外内易,我死则亦然。」
曾子曰:「尸未设饰,故帷堂,小敛而彻帷。」仲梁子曰:「夫妇方乱,故帷堂,小敛而彻帷。」
小敛之奠,子游曰:「于东方。」曾子曰:「于西方,敛斯席矣。」小敛之奠在西方,鲁礼之末失也。
县子曰:「綌衰繐裳,非古也。」
子蒲卒,哭者呼灭。子皋曰:「若是野哉。」哭者改之。
杜桥之母之丧,宫中无相,以为沽也。
夫子曰:「始死,羔裘玄冠者,易之而已。」羔裘玄冠,夫子不以吊。
子游问丧具,夫子曰:「称家之有亡。」子游曰:「有亡恶乎齐?」夫子曰:「有,毋过礼;茍亡矣,敛首足形,还葬,县棺而封,人岂有非之者哉!」
司士贲告于子游曰:「请袭于床。」子游曰:「诺。」县子闻之曰:「汰哉叔氏!专以礼许人。」
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瓮。曾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实之。」
孟献子之丧,司徒旅归四布。夫子曰:「可也。」
读賵,曾子曰:「非古也,是再告也。」
成子高寝疾,庆遗入,请曰:「子之病帮矣,如至乎大病,则如之何?」子高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吾纵生无益于人,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
子夏问诸夫子曰:「居君之母与妻之丧。」「居处、言语、饮食衎尔。」
宾客至,无所馆。夫子曰:「生于我乎馆,死于我乎殡。」
国子高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哉。」
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舍于子夏氏。子夏曰:「圣人之葬人与?人之葬圣人也。子何观焉?昔者夫子言之曰:‘吾见封之若堂者矣,见若坊者矣,见若覆夏屋者矣,见若斧者矣。’从若斧者焉。马鬣封之谓也。今一日而三斩板,而已封,尚行夫子之志乎哉!」
妇人不葛带。
有荐新,如朔奠。
既葬,各以其服除。
池视重溜。
君即位而为椑,岁一漆之,藏焉。
复、楔齿、缀足、饭、设饰、帷堂并作。
父兄命赴者。君复于小寝、大寝,小祖、大祖,库门、四郊。
丧不剥,奠也与?祭肉也与?
既殡,旬而布材与明器。
朝奠日出,夕奠逮日。
父母之丧,哭无时,使必知其反也。
练,练衣黄里、縓缘,葛要绖,绳屦无絇,角瑱,鹿裘衡长袪,袪裼之可也。
有殡,闻远兄弟之丧,虽缌必往;非兄弟,虽邻不往。所识其兄弟不同居者皆吊。
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杝棺一,梓棺二,四者皆周。棺束缩二衡三,衽每束一。伯椁以端长六尺。
天子之哭诸侯也,爵弁绖缁衣;或曰:使有司哭之,为之不以乐食。
天子之殡也,菆涂龙輴以椁,加斧于椁上,毕涂屋,天子之礼也。
唯天子之丧,有别姓而哭。
鲁哀公诔孔丘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
国亡大县邑,公、卿、大夫、士皆厌冠,哭于大庙,三日,君不举。或曰:君举而哭于后土。
孔子恶野哭者。
未仕者,不敢税人;如税人,则以父兄之命。
士备入而后朝夕踊。
祥而缟,是月禫,徙月乐。
君于士有赐帟。
公仪仲子办丧事,檀弓穿著免丧服去吊唁。仲子舍弃嫡孙而立庶子为继承人,檀弓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事。」快步走到门右边找子服伯子,问:「仲子舍弃嫡孙而立庶子,这是为什么?」伯子说:「仲子也是在遵行古人的做法。从前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弃他的孙子腯而立衍;仲子也是在遵行古人的做法啊。」子游向孔子请教这件事,孔子说:「不对!应该立孙子。」
侍奉父母,要隐瞒他们的过错而不可直言冒犯,左右侍奉供养没有固定方式,勤劳服侍直到去世,守丧三年。侍奉君主,可以直言进谏而不可隐瞒,左右侍奉供养有固定方式,勤劳服侍直到去世,按规定守丧三年。侍奉老师,不可直言冒犯也不可隐瞒,左右侍奉供养没有固定方式,勤劳服侍直到去世,内心哀悼三年。
季武子建成寝室,杜氏的坟墓在西阶之下,杜氏家人请求合葬,季武子答应了。他们进入寝室却不敢哭泣。季武子说:「合葬不是古礼,但从周公以来,没有改变过。我准许了大事却不准许小事,这是为什么?」于是命令他们哭泣。
子上母亲去世,子上却不为她服丧。门人问子思说:「从前您的父亲为被休的母亲服丧吗?」子思说:「是的。」门人问:「您不让孔白为母亲服丧,为什么呢?」子思说:「从前我的父亲没有违背礼道;礼道隆盛就跟著隆盛,礼道衰微就跟著衰微。我怎么能做到呢?做我妻子的,才是孔白的母亲;不做我妻子的,就不是孔白的母亲。」所以孔家不为被休的母亲服丧,是从子思开始的。
孔子说:「先跪拜再俯首叩头,是顺从的样子;先俯首叩头再跪拜,是诚挚的样子。三年的丧期,我遵从诚挚的做法。」
孔子在防地找到父母合葬的地方后,说:「我听说,古时只有墓穴而不堆坟;如今我孔丘是四处漂泊的人,不可以不做标记。」于是堆起坟头,高四尺。孔子先返回,门人随后,雨下得很大,门人回来后,孔子问他们:「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门人说:「防地的坟墓崩塌了。」孔子没有回答。门人连说了三次。孔子流著泪说:「我听说:古人不修墓。」
孔子在中庭哭悼子路。有人来吊唁,孔子就向他行拜礼。哭完之后,孔子召见使者问子路的情况。使者说:「被剁成肉酱了。」孔子便命令把家中的肉酱倒掉。
曾子说:「朋友的墓上,长出隔年的草,就可以不哭了。」
子思说:「丧礼三日后入殓,凡是要附在死者身上的物品,一定要诚心诚意、确实可信,不要让自己日后后悔。三个月后下葬,凡是要附在棺材上的物品,一定要诚心诚意、确实可信,不要让自己日后后悔。丧期以三年为极限,亲人去世后不能忘记。所以君子有终身的忧思,却没有一时的祸患。因此忌日不举行娱乐活动。」
孔子幼年丧父,不知道父亲的墓地。母亲去世后,他将灵柩停放在五父之衢。人们看见了,都以为是要下葬。因为葬礼慎重,其实只是停灵。孔子向郰地曼父的母亲打听,才知道父亲的墓地,然后得以将父母合葬在防地。
邻里有丧事,舂米时不唱歌;乡里有停灵,不在巷中唱歌。丧冠不垂帽缨。
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烧土围棺,殷人用内棺和外椁,周人用棺饰和棺罩。周人用殷人的内棺外椁埋葬十六到十九岁的殇者,用夏后氏的烧土围棺埋葬十二到十五岁及八到十一岁的殇者,用有虞氏的瓦棺埋葬不该服丧的八岁以下殇者。
夏后氏崇尚黑色:大殓在黄昏进行,战事乘黑马,祭祀用黑色牲畜。殷人崇尚白色:大殓在正午进行,战事乘白马,祭祀用白色牲畜。周人崇尚赤色:大殓在日出时进行,战事乘赤毛白腹的马,祭祀用赤色牲畜。
鲁穆公的母亲去世,派人问曾子说:「该怎么办?」曾子回答说:「我从父亲那里听说:哭泣的悲哀,齐衰、斩衰的哀情,喝粥的饮食,从天子到百姓都一样。用布幕,是卫国的习俗;用縿幕,是鲁国的习俗。」
晋献公将要杀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对申生说:「您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呢?」太子说:「不行,君父宠爱骊姬,这样做会伤害君父的心。」重耳说:「那么为什么不逃走呢?」太子说:「不行,君父会认为我想弑君,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我能逃到哪里去?」申生派人向狐突辞别说:「申生有罪,没有听从您的话,以至于落到死地。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如此,我们的国君老了,太子还小,国家多灾多难,您不出来为国君谋划国事,如果您肯出来为国君谋划,申生就蒙受恩赐而死了。」说完拜了两拜叩头,然后自尽。因此人们称他为「恭世子」。
鲁国有人早上举行祥祭,晚上就唱歌,子路嘲笑他。孔子说:「由,你责备别人,就没个完吗?三年的丧期,也已经很久了。」子路出去后,孔子说:「那又过多久呢?过了这个月再唱歌就好了。」
鲁庄公和宋国人在乘丘作战。县贲父为庄公驾车,卜国为车右。马受惊,战车败退,庄公摔下车。副车上的人把绳子递给庄公。庄公说:「没占到好卦象。」县贲父说:「从前没有败退过,今天却败退了,这是没有勇气。」于是战死。马伕给马洗澡时,发现马的肉里有流箭。庄公说:「这不是他们的罪过。」于是为县贲父作诔文。士人有诔文,从这时开始。
曾子卧病在床,病情很重。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脚边,童子坐在角落拿著蜡烛。童子说:「华美而光泽,这是大夫用的席子吧?」子春说:「别说话!」曾子听到了,惊醒说:「啊!」童子又说:「华美而光泽,这是大夫用的席子吧?」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送的。我没有能换掉它;元,起来换席子。」曾元说:「您的病很重了,不能移动。希望等到天亮,请允许我恭敬地换掉。」曾子说:「你爱我不如那童子;君子爱人是用德行,小人爱人是姑息迁就。我还有什么要求呢?我能合乎礼仪地死去就够了。」于是众人扶起曾子换席子。换好后曾子躺回席上,还没躺安稳就去世了。
刚死的时候,悲痛充满胸怀好像到了绝境;入殓之后,惊慌四顾好像有所寻找却没有找到;下葬之后,心神不宁好像有所盼望却没有到来。周年练祭时感慨不已,两年大祥时心情空落。
邾娄国用箭来招魂,是从升陉之战开始的。鲁国妇人打著发髻去吊唁,是从台鲐战败开始的。
南宫縚的妻子死了婆婆,孔子教导她梳发髻,说:「你不要梳得太高,也不要梳得太宽,用榛木作簪子,长一尺,束发的带子垂下八寸。」
孟献子举行禫祭后,悬挂乐器而不演奏,遇到妻妾而不入房。孔子说:「献子比别人高一等啊!」
孔子举行完祥祭后,五天弹琴不成调,十天后才能用笙吹出曲子。
有子大概在祥祭后就穿丝鞋、戴组缨。
有三种情况死亡,人们不去吊唁:被吓死、被压死、被淹死。子路姐姐去世,到了可以除丧的时候,他却不除丧。孔子说:「为什么不除丧?」子路说:「我兄弟少,不忍心除丧。」孔子说:「先王制定礼仪,行仁义的人都不忍心。」子路听了,于是除丧。
姜太公被封在营丘,传了五代,死后都归葬在周地。君子说:「音乐是为自己所出之地而快乐,礼仪不忘记自己的根本。古人有句话说:狐狸死时头朝向自己的山丘,这就是仁啊。」
伯鱼的母亲去世了,满一周年时伯鱼还在哭。孔子听到了,问:「谁在哭?」门人说:「是孔鲤。」孔子说:「唉!这太过分了。」伯鱼听说了,于是停止哭泣。
舜葬在苍梧的郊野,大概三位妃子没有随葬。季武子说:「周公大概用了合葬。」曾子去世时,是在灶房里洗浴的。
服大功丧要停止学习技艺。有人说:「服大功丧时诵读是可以的。」
子张病重,召来申祥告诉他说:「君子去世叫『终』,小人去世叫『死』;我现在大概算是接近君子了吧?」
曾子说:「刚死时的祭奠,用的是阁板上剩余的食物吗?」曾子说:「服小功丧不按亲疏排列位置,这是乡野小道的礼仪。子思哭嫂子时排列位置,妇人先开始跳脚哭;申祥哭言思时也是这样。」
古时候,帽子是纵向缝合,现在是横向缝合;所以丧帽与吉帽相反,这不是古制。曾子对子思说:「伋,我为父母守丧时,七天没有喝水吃东西。」子思说:「先王制定礼仪,做过头的人要俯身迁就它,做不到的人要踮脚够到它。所以君子为父母守丧,三天不喝水吃东西,拄著拐杖才能站起来。」
曾子说:「小功丧期过了就不再追服,这样远房兄弟就永远没有丧服了,这可以吗?」
伯高去世时,孔子的使者还没到,冉子代备了束帛和四匹马去吊丧。孔子说:“奇怪啊!这白白让我对伯高没有尽到诚意。”伯高死在卫国,讣告送到孔子那里,孔子说:“我在哪里哭他呢?如果是兄弟,我在祖庙里哭他;如果是父亲的友人,我在庙门外哭他;如果是老师,我在寝室里哭他;如果是朋友,我在寝室门外哭他;如果是泛泛之交,我在野外哭他。在野外哭,就太疏远了;在寝室哭,又太重了。他是通过子贡来见我的,我到子贡家去哭他吧。”于是让子贡做丧主,说:“为了你来吊丧的,你就拜谢他;如果是和伯高有交情而来的,就不用拜谢。”
曾子说:“办丧事时生了病,吃肉喝酒,一定要有草木的滋味。”人们认为这说的是生姜和肉桂。
子夏因为死了儿子而哭瞎了眼睛。曾子去吊唁他说:“我听说过:朋友失明了,就要为他哭泣。”曾子哭了,子夏也哭了,说:“天啊!我没有罪过呀!”曾子生气地说:“商!你怎么没有罪过呢?我和你在洙水、泗水之间共同侍奉夫子,你退居西河之后,让西河的百姓把你比作夫子,这是你的第一条罪过;你为父母守丧,没有让百姓听到什么特别的表现,这是你的第二条罪过;你死了儿子,哭瞎了眼睛,这是你的第三条罪过。你却说你怎么没有罪过呢!”子夏扔掉手杖下拜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离开同门朋友独自居住已经太久了。”
大白天待在寝室里,可以问候他的病情;夜晚待在门外,可以去吊唁他。所以君子没有重大变故,不在外面过夜;不是为了致斋,不是为了生病,不会昼夜都待在寝室里。
高子皋为父母守丧,哭了三年,血泪俱下,从未露出过牙齿,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
丧服,如果布料不符合规定,宁可不要穿丧服。穿齐衰丧服时,不斜靠着坐;穿大功丧服时,不穿着它做劳作的事。
孔子到卫国去,遇到从前馆舍主人的丧事,进去吊唁,哭得很哀痛。出来后,让子贡解下驾车的骖马去助丧。子贡说:“对于门人的丧事,您从没有解下过骖马;现在解下骖马送给旧馆舍主人,岂不是太重了吗?”夫子说:“我刚才进去吊唁,正逢他家人哀痛,我也跟着流泪。我不愿意这眼泪没有来由。你照办吧。”
孔子在卫国,有人送葬,孔子观看后说:“办丧事办得真好啊!完全可以作为典范了,你们记住。”子贡说:“夫子为什么称赞它呢?”孔子说:“送葬时像孺子思慕父母一样哭泣,返回时像不知神灵是否到来一样迟疑。”子贡说:“难道不是赶紧回去举行虞祭更好吗?”孔子说:“你们记住,我还没能做到这样呢。”
颜渊去世后,丧家送来祥祭的肉,孔子出门接受了;进来后,弹了一会儿琴才吃。
孔子和门人一起站立,拱手时右手在外,弟子们也都右手在外。孔子说:“你们太爱学我了,我这是因为有姐姐的丧事啊。”弟子们于是都改为左手在外。
孔子早晨起来,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口逍遥漫步,唱道:“泰山要崩塌了吗?梁木要毁坏了吗?哲人要凋零了吗?”唱完进了门,对着门坐下。子贡听到了,说:“泰山如果崩塌了,那我将仰望什么?梁木如果毁坏了,哲人如果凋零了,那我将效法谁?夫子恐怕要病了吧。”于是快步走进去。夫子说:“赐!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夏后氏停柩在东阶之上,那还是在主位上;殷人停柩在东西楹柱之间,那是处在宾主之间;周人停柩在西阶之上,那就像是宾客的位置了。而我是殷人。我前天夜里,梦见自己坐在两楹之间接受祭奠。如今圣明的君王没有兴起,天下有谁能尊奉我呢?我恐怕要死了。”大约卧病七天就去世了。孔子去世时,弟子们不知道该穿什么丧服。子贡说:“从前夫子为颜渊办丧事,就像死了儿子一样但不穿丧服;为子路办丧事也是这样。现在给夫子办丧事,就像死了父亲一样但不穿丧服。”
孔子去世时,公西赤负责安排丧事:装饰棺木、设置棺墙、翣和披,这是周代的制度;设置崇牙旌旗,这是殷代的制度;用熟绢缠旗杆、设置魂幡,这是夏代的制度。
子张去世时,公明仪负责安排丧事。用丹质幕帐覆盖棺木,四角画着蚂蚁结队,这是殷代士人的礼仪。
子夏问孔子说:“对待杀父母的仇人应该怎么办?”夫子说:“睡在草垫上,枕着盾牌,不做官,不和他共存于天下;在市朝上遇到他,不必回去拿兵器,立刻和他搏斗。”又问:“请问对待杀兄弟的仇人应该怎么办?”说:“不做官则已,如果做官就不和他在同一个国家;如果奉国君使命出使,即使遇到他也不搏斗。”又问:“请问对待杀堂兄弟的仇人应该怎么办?”说:“不要带头报仇,如果丧主能自己报仇,就拿着兵器跟在他后面。”
孔子去世时,弟子们都系着麻绖出门。平时聚在一起时系麻绖,出门就不系了。
修整坟墓,不是古代的制度。
子路说:“我从夫子那里听说:‘丧礼,与其哀痛不足而礼节有余,不如礼节不足而哀痛有余。祭礼,与其敬意不足而礼节有余,不如礼节不足而敬意有余。’”
曾子到负夏去吊丧,主人已经行过祖祭,正在撤奠,准备出发,看到曾子来,又把灵柩推回原位,让妇人们退下,然后行礼。随从问:“这合乎礼吗?”曾子说:“祖祭,是暂且的意思;既是暂且,为什么不能返回过夜呢?”随从又问子游:“这合乎礼吗?”子游说:“在窗下给死者含饭,在室内小敛,在阼阶大敛,在客位停柩,在庭中祖祭,在墓地下葬,这是逐渐远去的程序。所以丧事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曾子听到后说:“啊,我对出祖的理解,远不如他啊!”
曾子穿着裘衣外罩丧服去吊丧,子游却敞开裘衣外罩丧服去吊丧。曾子指着子游给别人看说:“这位先生,是熟悉礼的人,怎么可以敞开裘衣去吊丧呢?”主人小敛完毕后,露臂、用麻束发;子游快步走出,穿好裘衣,系上腰带、麻绖,然后进来。曾子说:“我错了,我错了,这位先生是对的。”
子夏除丧后去见孔子,孔子给他一张琴,他调弦却调不准,弹奏也不成声。他站起来说:“哀思还没有忘记。先王制定了礼,我不敢超越。”子张除丧后去见孔子,孔子给他一张琴,他调弦调准了,弹奏也成声了,他站起来说:“先王制定了礼,我不敢不做到。”
司寇惠子去世,子游为他穿了麻衰,系了牡麻绖。文子辞谢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往,又屈尊为他穿丧服,我冒昧辞谢。”子游说:“这是礼啊。”文子退下,回去哭。子游快步走到家臣的位置上,文子又辞谢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往,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来参加丧事,我冒昧辞谢。”子游说:“我坚决请求这样。”文子退下,扶出嫡子南面而立,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往,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来参加丧事,我虎怎敢不恢复你的正位。”子游这才快步走到宾客的位置上。
将军文子去世,除丧之后,越国人才来吊丧。主人穿着深衣,戴着练冠,在庙中等待,流着泪和鼻涕。子游看到后说:“将军文子的儿子差不多可以了!这是礼中所没有的礼节,他的举动却很恰当。”
幼年取名,二十岁加字,五十岁以后称伯仲,死后给予谥号,这是周代的制度。麻绖,是表示实心哀痛。在室中挖坑沐浴,毁掉灶台用灶砖固定死者双脚;到下葬时,毁掉庙墙、越过行神之位,直接抬出大门,这是殷代的制度。学习礼仪的人照着这样做。
子柳的母亲去世了,子硕请求准备葬具。子柳说:“拿什么来准备呢?”子硕说:“请把庶母卖掉。”子柳说:“怎么能卖掉别人的母亲来安葬自己的母亲呢?不行。”安葬之后,子硕想用别人助丧剩余的布帛置办祭器。子柳说:“不行。我听说过,君子不靠办丧事来发家,请把这些分给兄弟中贫困的人。”
君子说:“替人谋划军队,如果战败就应殉职;替人谋划国家,如果国家危险就应流放。”
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蘧伯玉跟随着。文子说:“这座山丘真令人快乐啊!我死后想葬在这里。”蘧伯玉说:“您喜欢它,那么我请求走在前面离开。”
弁地有个人,母亲死了,他像小孩子一样哭泣。孔子说:“哀痛倒是哀痛了,但很难有人能继续这样做。礼,是要能流传,能继承的。所以哭和跳都有节度。”
叔孙武叔的母亲死了,小敛之后,抬尸的人将尸体抬出房门,他出门后露出臂膀,并且扔掉帽子,用麻束发。子游说:“懂得礼。”
搀扶国君,卜人师搀扶右边,射人师搀扶左边;国君去世后,也用同样的人抬尸。
姨母的丈夫、舅母,这两个人互相服丧,君子没有说过这种礼。有人说:“一同做饭的,服缌麻。”
丧事要显得急促匆忙,吉事要显得从容安详。所以丧事虽然急促,但不能超越节度;吉事虽然停顿,但不能懈怠。所以过于急促就显得粗野,过于迟缓就显得小人样,君子应该是从容适中的。
丧葬用具,君子耻于事先准备齐全。一两天之内可以赶制出来的,君子不预先制作。
丧服制度: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这是为了拉近关系。嫂嫂和叔叔之间不服丧,是为了推远关系。姑母、姐妹的丧服较轻,是因为她们出嫁后,有别人为她们服重服。
在办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不曾吃饱过。
曾子和客人站在门旁边,他的弟子快步走出去。曾子说:「你要去哪里?」弟子回答说:「我父亲死了,我要到巷子里去哭。」曾子说:「回到你的住处去哭。」于是曾子面向北吊唁了他。
孔子说:「送死而认为死者完全没有知觉,这是不仁,不可以这样做;送死而认为死者还有知觉,这是不明智,也不可以这样做。所以,陪葬的竹器没有编好,不能使用;陶器没有烧制光滑,不能使用;木器没有砍削加工;琴瑟虽然张了弦却没有调平;竽笙虽然齐备却没有调好音;有钟磬却没有悬挂的架子。这些叫做明器,是把死者当作神明来对待的。」
有子问曾子说:「你从夫子那里听说过关于丧事的道理吗?」曾子说:「听说过:丧事要尽快贫穷,死亡要尽快腐烂。」有子说:「这不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我是从夫子那里听来的。」有子又说:「这不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我和子游一起听说的。」有子说:「这样啊,那么夫子是有所针对才说的。」曾子把这话告诉了子游。子游说:「太像了!有子的话真像夫子啊。从前夫子住在宋国时,看到桓司马亲自为自己做石椁,三年都没有完成。夫子说:‘像这样奢侈,死了还不如尽快腐烂更好。’死亡要尽快腐烂,是针对桓司马说的。南宫敬叔回国时,必定装载着财宝去朝见。夫子说:‘像这样贪求财货,丧事还不如尽快贫穷更好。’丧事要尽快贫穷,是针对敬叔说的。」曾子把子游的话告诉有子,有子说:「对,我本来就说过这不是夫子的话。」曾子说:「你怎么知道呢?」有子说:「夫子在中都制定礼制时,规定棺厚四寸,椁厚五寸,从这里我知道他不想让死者尽快腐烂。从前夫子失去鲁国司寇的职位,将要前往楚国,先派子夏去安排,又派冉有去重申,从这里我知道他不想让丧家尽快贫穷。」
陈庄子死了,讣告送到鲁国,鲁国人想不哭他,缪公召见县子来询问这件事。县子说:「古代的大夫,连一束干肉的问候都不出边境,即使想哭他,又怎么能哭得到呢?现在的大夫,在中原各国之间交往政事,即使想不哭,又怎么能不哭呢?而且我听说,哭有两种情况:有因为爱而哭的,有因为怕而哭的。」缪公说:「对,那么怎么办才好呢?」县子说:「请在异姓的庙里哭他。」于是就在县氏的庙里哭了他。
仲宪对曾子说:「夏后氏用明器,是向百姓表示死者没有知觉;殷人用祭器,是向百姓表示死者有知觉;周人两者兼用,是向百姓表示疑惑。」曾子说:「恐怕不是这样吧!恐怕不是这样吧!明器是鬼使用的器具;祭器是人使用的器具;古代的人,怎么会把他们的亲人当作死者来对待呢?」
公叔木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兄弟死了,问子游该怎么办。子游说:「该服大功丧服吧?」狄仪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兄弟死了,问子夏,子夏说:「我以前没有听说过;鲁国人是服齐衰丧服的。」狄仪就服了齐衰。现在的齐衰丧服,是从狄仪询问开始的。
子思的母亲死在卫国,柳若对子思说:「你是圣人的后代,四方的人都在你这里观看礼仪,你何不谨慎一些呢?」子思说:「我有什么可谨慎的呢?我听说:有那个礼仪,却没有那个财力,君子就不去做;有那个礼仪,也有那个财力,却没有那个时机,君子也不去做。我有什么可谨慎的呢!」
县子琐说:「我听说:古代不降低丧服等级,上下都各自按照亲属关系服丧。滕伯文为孟虎服齐衰,因为孟虎是他的叔父;为孟皮服齐衰,因为孟皮是他的叔父。」
后木说:「关于丧事,我从县子那里听说:丧事,不能不深思熟虑啊。买棺材要内外平整光滑,我死了也这样做。」
曾子说:「尸体还没有装饰,所以用帷帐围住堂上,小敛之后才撤去帷帐。」仲梁子说:「夫妇正在忙乱,所以用帷帐围住堂上,小敛之后才撤去帷帐。」
小敛时的祭奠,子游说:「设在东边。」曾子说:「设在西边,小敛时就设席了。」小敛的祭奠设在西边,这是鲁国礼制末流的失误。
县子说:「用细葛布做丧服、用粗麻布做裳,这不是古礼。」
子蒲死了,哭丧的人喊他的名字。子皋说:「这样太粗野了。」哭丧的人就改了。
杜桥的母亲去世,丧事中没有赞礼的人,大家认为这太简陋了。
夫子说:「刚死的时候,穿着羔裘和玄冠的人,换掉就行了。」羔裘和玄冠,夫子从来不穿着去吊丧。
子游问丧葬的用具,夫子说:「要符合家中的有无。」子游说:「有无怎么统一呢?」夫子说:「有的话,不要超过礼制;如果没有的话,只要收敛好头脚形体,立即下葬,用绳子悬棺下墓穴,别人难道还会非议他吗!」
司士贲告诉子游说:「请求在床上给死者穿衣。」子游说:「好。」县子听说了这件事说:「太自大了,叔氏!竟敢擅自用礼仪来答应人。」
宋襄公埋葬他的夫人,用了醋酱一百瓮。曾子说:「既然说是明器了,却又往里面装东西。」
孟献子去世,司徒让家臣把多余的布帛散发给四方。夫子说:「这样做可以啊。」
宣读赠送的财物清单,曾子说:「这不是古礼,这是第二次告祭了。」
成子高病重卧床,庆遗进来,请示说:「您的病很重了,如果到了大病不治的地步,那该怎么办呢?」子高说:「我听说:活着要对人有益,死了不要害人。我纵然活着对人无益,难道我死了还能害人吗?我死了,就选一块不能耕种的土地把我埋在那里。」
子夏问夫子说:「为国君的母亲和妻子服丧。」夫子说:「起居、言谈、饮食,都保持平和安适的样子。」
有宾客到来,没有地方住。夫子说:「活着就由我提供住宿,死了就由我操办殡殓。」
国子高说:「葬,就是藏起来;藏,就是不想让人看见。所以,衣服足够遮蔽身体,棺木足够包裹衣服,椁足够包裹棺木,土足够覆盖椁;反而要堆起土堆、种上树做什么呢。」
孔子去世时,有人从燕国来观看葬礼,住在子夏家里。子夏说:「是圣人埋葬别人呢,还是别人埋葬圣人呢?你有什么可看的呢?从前夫子说过:‘我见过把坟堆成四方而高像堂屋的,见过像堤防的,见过像覆盖着的夏屋的,见过像斧头形状的。’他赞成像斧头形状的那种。这就是所说的马鬣封。现在一天之内换三次板,就堆成了坟,这大概是遵循了夫子的意愿吧!」
妇人在卒哭之后不戴葛制的腰带。
有新收获的时鲜进献,礼仪如同朔日的祭奠。
下葬之后,各自按照自己的丧服除去丧服。
棺椁上的装饰和承溜的规格相应。
国君即位后就要做内棺,每年油漆一次,里面存放着东西。
招魂、楔齿、缀足、饭含、装饰尸体、用帷帐围住堂上,这些事同时进行。
由父兄之命派人去报丧。国君的招魂在燕寝、正寝,亲庙、太祖庙,库门和四郊进行。
丧事中不裸露祭品,是祭奠呢,还是祭肉呢?
停殡十天之后,就要准备木材和明器。
朝奠在日出时举行,夕奠在日落前举行。
父母的丧事,哭泣没有定时,服丧的人如果被派遣外出,一定要知道回来的日期。
练祭时,穿练衣,黄色里子,浅红色衣边,葛制的腰绖,麻绳做的鞋没有鞋饰,角质的充耳,鹿裘要宽大,袖子要长,袖子可以加上外衣。
停殡期间,听到远房兄弟的丧事,即使只是缌麻关系,也一定要去吊唁;如果不是兄弟,即使是邻居也不去。认识的人中,兄弟不同居的,都要去吊唁。
天子的棺木有四重:水牛皮和犀牛皮做的棺,包裹在外面,厚三寸;杝木棺一层;梓木棺两层;四层都是完整的。棺木的捆束,纵束两道,横束三道,每束有一个榫头。棺椁的底板用长六尺的木头做成。
天子哭诸侯的时候,戴爵弁,系葛绖,穿黑衣;有人说:让有关官员代哭,吃饭时不用音乐。
天子的停殡,用丛木涂在龙輴周围作为椁,在椁上加上绣有斧形图案的幕布,然后把整个屋子涂满,这是天子的礼仪。
只有天子的丧事,才按不同姓氏分别来哭。
鲁哀公诔辞哀悼孔丘说:「上天不留下这位老人,没有人来辅助我的君位了,呜呼哀哉!尼父!」
国家失去了大的县邑,公、卿、大夫、士都要戴丧冠,在大庙里哭三天,国君不举行宴饮。有人说:国君举行宴饮,然后到后土神那里去哭。
孔子厌恶在野外哭丧的人。
没有做官的人,不敢以个人名义赠送财物给人;如果赠送,就要用父兄的名义。
士人全部进入之后,才朝夕哭踊。
大祥之后戴白色的冠,这个月举行禫祭,过了一个月就可以奏乐了。
国君对士人有赏赐帷帐的礼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