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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號 18
五十三篇

兼愛上

第 14 篇

聖人以治天下爲事者也,必知亂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亂之所自起,則不能治。譬之如醫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則弗能攻。治亂者何獨不然,必知亂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亂之所自起,則弗能治。

聖人以治天下爲事者也,不可不察亂之所自起。當察亂何自起?起不相愛。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謂亂也。子自愛不愛父,故虧父而自利;弟自愛不愛兄,故虧兄而自利;臣自愛不愛君,故虧君而自利。此所謂亂也。雖父之不慈子,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亦天下之所謂亂也。父自愛也,不愛子,故虧子而自利;兄自愛也,不愛弟,故虧弟而自利;君自愛也,不愛臣,故虧臣而自利。是何也?皆起不相愛。雖至天下之爲盜賊者亦然。盜愛其室,不愛異室,故竊異室以利其室;賊愛其身,不愛人,故賊人以利其身。此何也?皆起不相愛。雖至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亦然。大夫各愛其家,不愛異家,故亂異家以利其家;諸侯各愛其國,不愛異國,故攻異國以利其國。天下之亂物,具此而已矣。

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愛。若使天下兼相愛,愛人若愛其身,猶有不孝者乎?視父兄與君若其身,惡施不孝?猶有不慈者乎?視弟子與臣若其身,惡施不慈?故不慈不孝亡。猶有盜賊乎?視人之室若其室,誰竊?視人身若其身,誰賊?故盜賊有亡。猶有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乎?視人家若其家,誰亂?視人國若其國,誰攻?故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有亡。若使天下兼相愛,國與國不相攻,家與家不相亂,盜賊無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則天下治。

故聖人以治天下爲事者,惡得不禁惡而勸愛?故天下兼相愛則治,交相惡則亂。故子墨子曰不可以不勸愛人者,此也。

圣人以治理天下为己任,必须知道混乱从哪里产生,才能治理它;不知道混乱从哪里产生,就不能治理。比如医生给人治病,必须知道疾病从哪里产生,才能治疗;不知道疾病从哪里产生,就不能治疗。治理混乱又何尝不是这样?必须知道混乱从哪里产生,才能治理;不知道混乱从哪里产生,就不能治理。

圣人以治理天下为己任,不可不考察混乱产生的根源。尝试考察混乱从哪里产生?起于不相爱。臣子不孝敬君主和父亲,这就是所谓的混乱。儿子爱自己而不爱父亲,所以损害父亲而让自己得利;弟弟爱自己而不爱兄长,所以损害兄长而让自己得利;臣子爱自己而不爱君主,所以损害君主而让自己得利。这就是所谓的混乱。即使是父亲对儿子不慈爱,兄长对弟弟不慈爱,君主对臣子不慈爱,这也是天下所谓的混乱。父亲爱自己,不爱儿子,所以损害儿子而让自己得利;兄长爱自己,不爱弟弟,所以损害弟弟而让自己得利;君主爱自己,不爱臣子,所以损害臣子而让自己得利。这是为什么?都起于不相爱。即使是天下做盗贼的人也是这样。盗贼爱自己的家,不爱别人的家,所以偷窃别人的家来使自己的家得利;盗贼爱自身,不爱别人,所以伤害别人来使自身得利。这是为什么?都起于不相爱。即使是大夫相互侵扰封地、诸侯相互攻伐国家,也是这样。大夫各自爱自己的封地,不爱别人的封地,所以侵扰别人的封地来使自己封地得利;诸侯各自爱自己的国家,不爱别人的国家,所以攻伐别人的国家来使自己国家得利。天下的混乱之事,全部都在这里了。

考察这混乱从哪里产生?都起于不相爱。假如天下人能彼此相爱,爱别人就像爱自己,还有不孝的人吗?看待父亲、兄长和君主如同自身,怎么会做出不孝的事?还有不慈爱的人吗?看待弟弟、儿子和臣子如同自身,怎么会做出不慈爱的事?所以不慈爱、不孝就消失了。还有盗贼吗?看待别人的家如同自己的家,谁会去偷窃?看待别人的身体如同自己的身体,谁会去伤害?所以盗贼就没有了。还有大夫相互侵扰封地、诸侯相互攻伐国家的事吗?看待别人的封地如同自己的封地,谁会去侵扰?看待别人的国家如同自己的国家,谁会去攻伐?所以大夫相互侵扰封地、诸侯相互攻伐国家的事就没有了。假如天下人彼此相爱,国家与国家不相互攻伐,封地与封地不相互侵扰,盗贼没有,君臣父子都能孝敬慈爱,像这样天下就治理好了。

所以圣人以治理天下为己任,怎么能不禁止相互仇恨而鼓励相爱呢?所以天下人彼此相爱就会安定太平,相互仇恨就会混乱。所以墨子说:不可以不鼓励爱别人,道理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