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一回 出隴上諸葛妝神 奔劍閣張郃中計
第百一回 出隴上諸葛妝神 奔劍閣張郃中計
卻說孔明用減兵添灶之法,退兵到漢中;司馬懿恐有埋伏,不敢追趕,亦收兵回長安去了;因此蜀兵不曾折了一人。孔明大賞三軍已畢,回到成都,入見後主,奏曰:「老臣出了祁山,欲取長安,忽承陛下降詔召回,不知有何大事?」後主無言可對;良久乃曰:「朕久不見丞相之面,心甚思慕,故特詔回,別無他事。」孔明曰:「此非陛下本心,必有奸臣讒譖,言臣有異志也。」後主聞言,默然無語。孔明曰:「老臣受先帝厚恩,誓以死報。今若內有奸邪,臣何能討賊乎?」後主曰:「朕因過聽宦官之言,一時召回丞相。今日茅塞方開,悔之不及矣。」孔明遂喚眾宦官究問,方知是茍安流言;急令人捕之,已投魏國去了。孔明將妄奏的宦官誅戮,餘皆廢出宮外;又深責蔣琬、費禕等不能覺察奸邪,規諫天子。二人唯唯服罪。
孔明拜辭後主,復到漢中,一面發檄令李嚴應付糧草,仍運赴軍前;一面再議出師。楊儀曰:「前數興兵,軍力罷敝,糧又不繼;今不如分兵兩班,以三個月為期:且如二十萬之兵,只領十萬出祁山,住了三個月,卻教這十萬替回,循環相轉,使兵力不乏。然後徐徐而進,中原可圖矣。」孔明曰:「此言正合我意。吾伐中原,非一朝一夕之事,正當為此長久之計。」遂下令,分兵兩班,限一百日為期,循環相轉,違限者按軍法處治。
建興九年春二月,孔明復出師伐魏。時魏太和五年也。魏主曹叡知孔明又伐中原,急召司馬懿商議。懿曰:「今子丹已亡,臣願竭一人之力,剿除寇賊,以報陛下。」叡大喜,設宴待之。次日,人報蜀兵寇急。叡即命司馬懿出師禦敵,親排鑾駕送出城外。懿辭了魏主,逕到長安,大會諸路人馬,計議破蜀兵之策。張郃曰:「吾願引一軍去守雍、郿,以拒蜀兵。」懿曰:「吾前軍不能獨當孔明之眾,而又分兵為前後,非勝算也。不如留兵守上邽,餘眾悉往祁山。公肯為先鋒否?」郃大喜曰:「吾素懷忠義,欲盡心報國,惜未遇知己;今都督肯委重任,雖萬死不辭。」於是司馬懿令張郃為先鋒,總督大軍;又令郭淮守隴西諸郡。其餘眾將各分道而進。前軍哨馬報說:「孔明率大軍望祁山進發,前部先鋒王平、張嶷,逕出陳倉,過劍閣,由散關望斜谷而來。」司馬懿謂張郃曰:「今孔明長驅大進,必將割隴西小麥,以資軍糧。汝可結營祁山,吾與郭淮巡略天水諸郡,以防賊兵割麥。」郃領諾,遂領四萬兵守祁山。懿引大軍望隴西而去。
卻說孔明兵至祁山,安營已畢,見渭濱已有魏兵提備,乃謂諸將曰:「此必是司馬懿也。即今營中乏糧,屢遣人催併李嚴運米應付,卻只是不到。吾料隴上麥熟,可密引兵割之。」於是留王平、張嶷、吳班、吳懿四將守祁山營,孔明自引姜維、魏延等諸將,前到鹵城。鹵城太守素知孔明,慌忙開城出降。孔明撫慰畢,問曰:「此時何處麥熟?」太守告曰:「隴上麥已熟。」孔明乃留張翼、馬忠守鹵城,自引諸將並三軍望隴上而來。前軍回報說:「司馬懿引兵在此。」孔明驚曰:「此人預知吾來割麥也!」即沐浴更衣,推過一般三輛四輪車來,車上俱要一樣妝飾。此車乃孔明在蜀中預先造下的。當下孔明下令姜維引一千軍護車,五百軍擂鼓,伏在上邽之後;馬岱在左,魏延在右,亦各引一千軍護車,五百軍擂鼓。每一輛車,用二十四人,皂衣跣足,披髮仗劍,手執七星皂旛,在左右推車。三人各受計,引兵推車而去。孔明又令三萬軍各執鐮刀、馱繩,伺候割麥。卻選二十四個精壯之士,各穿皂衣,披髮仗劍,簇擁四輪車,為推車使者。令關興結束做天蓬模樣,手執七星皂旛,步行於車前。孔明端坐於上,望魏營而來。
哨探軍見之大驚,莫知是人是鬼,火速報知司馬懿。懿自出營視之:只見孔明簪冠鶴氅,手搖羽扇,端坐於車上;左右二十四人,披髮仗劍;前面一人,手執皂旛。隱隱似天神一般。懿曰:「這個又是孔明作怪也!」遂撥二千人馬分付曰:「汝等疾去,連車帶人,盡情都捉來!」魏兵領命,一齊趕來。孔明見魏兵追趕來,便教回車,遙望蜀營緩緩而行。魏兵皆驟馬追趕,但見陰風習習,冷霧漫漫。盡力趕了一程,追之不上,各人大驚,都勒住馬言曰:「奇怪!我等急急趕了三十里,只見在前,追之不上。如之奈何?」
孔明見兵不來,又令推車過來,朝著魏兵歇下。魏兵猶豫良久,又放馬趕來。孔明復回車慢慢而行。魏兵又趕了二十里,只見在前,不曾趕上,盡皆癡呆。孔明教回過車,朝著魏兵,推車倒行。魏兵又欲追趕。後面司馬懿自引一軍到。傳令曰:「孔明善會八門遁甲,能驅六丁六甲之神。此乃六甲天書內『縮地』之法也,眾軍不可追之。」眾軍方勒馬回時,左勢下戰鼓大震,一彪軍殺來,懿急令兵拒之。只見蜀兵隊裏二十四人,披髮仗劍,皂衣跣足,擁出一輛四輪車;車上端坐孔明,簪冠鶴氅,手搖羽扇。懿大驚曰:「方纔那個車上坐著孔明,趕了五十里,追之不上,如何這裏又有孔明?怪哉!怪哉!」言未畢,右勢下戰鼓又鳴,一彪軍殺來:四輪車上亦坐著一個孔明;左右亦有二十四人,皂衣跣足,披法仗劍,擁車而來。懿心中大疑,回顧諸將曰:「此必神兵也!」眾軍心下大亂,不敢交戰,各自奔走。
正行之際,忽然鼓聲大震,又一彪軍殺到:當先一輛四輪車,孔明端坐於上,左右推車使者,同前一般。魏兵無不駭然。司馬懿不知是人是鬼,又不知蜀兵多少,十分驚懼,急急引兵奔入上邽,閉門不出。此時孔明早令三萬精兵將隴上小麥割盡,運赴鹵城打曬去了。司馬懿在上邽城中,三日不敢出城;後見蜀兵退去,方敢令軍出哨。於路捉得一蜀兵,來見司馬懿。懿問之。其人告曰:「某乃割麥之人,因走失馬匹,被捉前來。」懿曰:「前者是何神兵?」答曰:「三路伏兵,皆不是孔明,乃姜維、馬岱、魏延也。每一路只有一千軍護車,五百兵擂鼓。只是先來誘陣的車上乃孔明也。」懿仰天長嘆曰:「孔明有神出鬼沒之機!」忽報副都督郭淮入見。懿接入禮畢。淮曰:「吾聞蜀兵不多,現在鹵城打麥,可以擊之。」懿細言前事。淮笑曰:「只瞞過一時;今已識破,何足道哉!吾引一軍攻其後,公引一軍攻其前,鹵城可破,孔明可擒矣。」懿從之,遂分兵兩路而來。
卻說孔明引軍在鹵城打曬小麥,忽喚諸將聽令曰:「今夜敵人必來攻城。吾料鹵城東西麥田之內,足可伏兵;誰敢為我一往?」姜維、魏延、馬岱、馬忠四將出曰:「某等願往。」孔明大喜,乃命姜維、魏延各引二千兵,伏於東南、西北兩處;馬岱、馬忠各引二千兵,伏於西南、東北兩處:「只聽砲響,四角一齊殺來。」四將引兵,受計去了。孔明自引百餘人,各帶火砲出城,伏在麥田之內等候。
卻說司馬懿引兵逕到鹵城下,日已昏黑,乃謂諸將曰:「若白日進兵,城中必有準備;今可乘夜晚攻之。此處城低壕淺,可便打破。」遂屯兵城外。一更時分,郭淮亦引兵來。兩下合兵,一聲鼓響,把鹵城四面圍得鐵桶相似。城上萬弩齊發,矢石如雨,魏兵不敢前進。忽然魏軍中信砲連聲,三軍大驚,又不知何處兵來。淮令人去麥田搜時,四角上火光沖天,喊聲大震,四路蜀兵,一齊殺至;鹵城四門大開,城內兵殺出:裏應外合,大殺一陣,魏兵死者無數。司馬懿引敗兵奮死突出重圍,占住了山頭;郭淮亦引敗兵奔到山後紮住。孔明入城,令四將於四角下安營。
郭淮告司馬懿曰:「今與蜀兵相持許久,無策可退;目下又被殺了一陣,折傷三千餘人;若不早圖,日後難退矣。」懿曰:「當復如何?」淮曰:「可發檄文調雍、涼人馬併力剿殺。吾願引軍襲劍閣,截其歸路,使彼糧草不通,三軍慌亂。那時乘勢擊之,敵可滅矣。」懿從之,及發檄文星夜往雍、涼調撥人馬。不一日,大將孫禮引諸郡人馬到。懿即令孫禮約會郭淮去襲劍閣。
卻說孔明在鹵城相拒日久,不見魏兵出戰,乃喚馬岱、姜維入城聽令曰:「今魏兵守住山險,不與吾戰:一者料吾麥盡無糧;二者令兵去襲劍閣,斷吾糧道也。汝二人各引一萬軍先去守住險要,魏兵見有準備,自然退去。」二人引兵去了。長史楊儀入帳告曰:「向者丞相令大兵一百日一換,今已限足,漢中兵已出川口,前路公文已到,只待會兵交換;現存八萬軍,內四萬該與換班。」孔明曰:「既有令,便教速行。」
眾軍聞知,各各收拾起程。忽報孫禮引雍、涼人馬二十萬來助戰,去襲取劍閣,司馬懿自引兵來攻鹵城了。蜀兵無不驚駭。楊儀入告孔明曰:「魏兵來得甚急,丞相可將換班軍且留下退敵,待新來兵到,然後換之。」孔明曰:「不可。吾用兵命將,以信為本。既有令在先,豈可失信?且蜀兵應去者,皆準備歸計,其父母妻子依扉而望;吾今便有大難,決不留他。」即傳令教應去之兵,當日便行。眾軍聞之,皆大呼曰:「丞相如此施恩,我等願且不回,各舍一命,大殺魏兵,以報丞相!」孔明曰:「爾等應該還家,豈可復留於此?」眾軍皆欲出戰,不願回家。孔明曰:「汝等既要與我出戰,可出城安營,待魏兵到,莫待他息喘,便急攻之:此以逸待勞之法也。」眾兵領命,各執兵器,懽喜出城,列陣而待。
卻說西涼人馬倍道而來,走的人馬困乏;方欲下營歇息,被蜀兵一擁而進,人人奮勇,將銳兵驍,雍、涼兵抵敵不住,望後便退。蜀兵奮力追殺,殺得那雍、涼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渠。孔明出城,收聚得勝之兵,入城賞勞,忽報永安李嚴有書告急。孔明大驚,拆封視之。書云:
「近聞東吳令人入洛陽,與魏連和。魏令吳代蜀,幸吳尚未起兵。今嚴探知消息,伏望丞相早作良圖。」
「近聞東吳令人入洛陽,與魏連和。魏令吳代蜀,幸吳尚未起兵。今嚴探知消息,伏望丞相早作良圖。」
孔明覽畢,甚是驚疑,乃聚眾將曰:「若東吳興兵寇蜀,吾須索速回也。」即傳令,教祁山大寨人馬,且退回西川;「司馬懿知吾屯軍在此,必不敢追趕。」於是王平、張嶷、吳班、吳懿,分兵兩路,徐徐退入西川去了。
張郃見蜀兵退去,恐有計策,不敢來追,乃引兵來見司馬懿曰:「今蜀兵退去,不知何意?」懿曰:「孔明詭計極多,不可輕動。不如堅守,待他糧盡,自然退去。」大將魏平出曰:「蜀兵拔祁山之營而退,正可乘勝追之。都督按兵不動,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堅執不從。
卻說孔明知祁山兵已回,遂喚馬忠、楊儀入帳,授以密計,令先引一萬弓弩手,去劍閣木門道,兩下埋伏;若魏兵追到,聽吾砲響,急滾下木石,先截其去路,兩頭一齊射之。二人引兵去了。又喚魏延、關興引兵斷後,城上四面遍插旌旗,城內亂堆柴草,虛放煙火。大兵盡望木門道而去。
魏營巡哨兵來報司馬懿曰:「蜀兵大隊已退,但不知城中還有多少兵?」懿自往視之,見城上插旗,城中煙起,笑曰:「此乃空城也。」令人探之,果是空城。懿大喜曰:「孔明已退,誰敢追之?」先鋒張郃曰:「吾願往。」懿阻曰:「公性急躁,不可去。」郃曰:「都督出關之時,命吾為先鋒;今日正是立功之際,卻不用吾,何也?」懿曰:「蜀兵退去,險阻處必有埋伏,須十分仔細,方可追之。」郃曰:「吾已知得,不必挂慮。」懿曰:「公自欲去,莫要追悔。」郃曰:「大丈夫舍身報國,雖萬死無恨。」懿曰:「公既堅執要去,可引五千兵先行;卻教魏平引二萬馬步兵後行,以防埋伏。吾自引三千兵隨後接應。」
張郃領命,引兵火速追趕。行到三十餘里,忽然背後喊聲大震,樹林內閃出一彪軍,為首大將,橫刀勒馬大叫曰:「賊將引兵那裏去!」郃回頭視之,乃魏延也。郃大怒,回馬交鋒。不十合,延詐敗而走。郃又追趕三十餘里,勒馬回顧,全無伏兵,又策馬前追。方轉過山坡,忽又喊聲大起,一彪軍閃出,為首大將,乃關興也,橫刀勒馬大叫曰:「張郃休走!有吾在此!」郃就拍馬交鋒。不十合,興撥馬便走。郃隨後追之。趕到一密林內,郃心疑,令人四下哨探,並無伏兵;於是放心又趕。不想魏延又抄在前面;郃又與戰十餘合。延又敗走。郃奮怒趕來,又被關興抄在前面,截住去路。郃大怒,拍馬交鋒。戰有十合,蜀兵盡棄衣甲什物等件,塞滿道路。魏兵皆下馬爭取。
延、興二將,輪流交戰。張郃奮勇追趕。看看天晚,趕到木門道口,魏延撥回馬,高聲大罵曰:「張郃逆賊!吾不與汝相拒!汝只顧趕來,吾今與汝決一死戰!」郃十分忿怒,挺槍驟馬,直取魏延。延揮刀來迎。戰不十合,延大敗,盡棄衣甲、頭盔、匹馬,引敗兵望木門道中而走。張郃殺的性起,又見魏延大敗而逃,乃驟馬趕來。此時天色昏黑,一聲炮響,山上火光沖天,大石亂柴滾將下來,阻截去路。郃大驚曰:「我中計矣!」急回馬時,背後已被木石塞滿了歸路,中間只有一段空地,兩邊皆是峭壁,郃進退無路。忽一聲梆子響,兩下萬弩齊發,將張郃並百餘個部將皆射死於木門道中。後人有詩曰:
伏弩齊飛萬點星,木門道上射雄兵。至今劍閣行人過,猶說軍師舊日名。
伏弩齊飛萬點星,木門道上射雄兵。
至今劍閣行人過,猶說軍師舊日名。
卻說張郃已死,隨後魏兵追到,見塞了道路,已知張郃中計。眾軍勒回馬急退。忽聽的山頭上大叫曰:「諸葛丞相在此!」眾軍仰視,只見孔明立於火光之中,指眾軍而言曰:「吾今日圍獵,欲射一『馬』,誤中一『獐』。汝各人安心而去,上覆仲達,早晚必為吾所擒矣。」魏兵回見司馬懿,細告前事。懿悲傷不已,仰天嘆曰:「張雋義身死,吾之過也!」乃收兵回洛陽。魏主聞張郃死,揮淚嘆息,令人收其屍,厚葬之。
卻說孔明入漢中,欲歸成都見後主。都護李嚴妄奏後主曰:「臣已備辦軍糧,行將運赴丞相軍前,不知丞相何故忽然班師。」後主聞奏,即命尚書費禕入漢中見孔明,問班師之故。禕至漢中宣後主之意。孔明大驚曰:「李嚴發書告急,說東吳將興兵寇川,因此回師。」費禕曰:「李嚴奏稱軍糧已辦,丞相無故回師,天子因此命某來問耳。」孔明大怒,令人訪察,乃是李嚴因軍糧不濟,怕丞相見罪,故發書取回,卻又妄奏天子,遮飾己過。孔明大怒曰:「匹夫為一己之故,廢國家大事!」令人召至,欲斬之。費禕勸曰:「丞相念先帝託孤之意,姑且寬恕。」孔明從之。費禕即具表啟奏天子。後主覽表,勃然大怒,叱武士推出李嚴斬之。參軍蔣琬出班奏曰:「李嚴乃先帝託孤之臣,望乞恩寬恕。」後主從之,即謫為庶人,徙於梓潼郡閒往。
孔明回到成都,用李嚴子李豐為長史;積草屯糧,講陣論武,整治軍器,存恤將士:三年然後出征。兩川人民軍士,皆仰其恩德。光陰荏苒,不覺三年。時建興十二年春二月。孔明入朝奏曰:「臣今存恤軍士,已經三年。糧草豐足,軍器完備,人馬雄壯,可以伐魏。今番若不掃清奸黨,恢復中原,誓不見陛下也!」後主曰:「方今已成鼎足之勢,吳、魏不曾入寇,相父何不安享太平?」孔明曰:「臣受先帝知遇之恩,夢寐之間,未嘗不設伐魏之策。竭力盡忠,為陛下克復中原,重興漢室,臣之願也。」言未畢,班部中一人出曰:「丞相不可興兵。」眾視之:乃譙周也。正是:
武侯盡瘁惟憂國,太史知機又論天。
武侯盡瘁惟憂國,太史知機又論天。
未知譙周有何議論,且看下文分解。
第百一回 出陇上诸葛妆神 奔剑阁张郃中计
却说孔明用减兵添灶之法,退兵到汉中;司马懿恐有埋伏,不敢追赶,也收兵回长安去了;因此蜀兵不曾折了一人。孔明大赏三军已毕,回到成都,入宫见后主,启奏说:“老臣出了祁山,想取长安,忽然承蒙陛下降诏召回,不知有什么大事?”后主无言可对;过了很久才说:“朕长久不见丞相之面,心里很是思念仰慕,所以特地诏你回来,没有别的事。”孔明说:“这不是陛下本心,一定有奸臣进谗言,说臣有异心。”后主听了这话,沉默无语。孔明说:“老臣受先帝厚恩,发誓以死报答。如今若内有奸邪之人,臣怎么能讨伐逆贼呢?”后主说:“朕因为误听了宦官的话,一时召回丞相。今日茅塞顿开,后悔都来不及了。”孔明于是唤来众宦官追究查问,才知道是苟安散布的流言;急忙派人捕捉,苟安已投奔魏国去了。孔明将胡乱奏报的宦官诛杀,其余的都废黜逐出宫外;又严厉责备蒋琬、费祎等人不能觉察奸邪,规劝谏诤天子。二人唯唯诺诺认罪。
孔明拜别后主,又到汉中,一面发檄文令李严应付粮草,仍运送到军前;一面再商议出师。杨仪说:“前几次兴兵,军力疲惫,粮草又不继;如今不如分兵两班,以三个月为期:比如二十万兵,只领十万出祁山,住了三个月,却教这十万替换回来,循环周转,使兵力不乏。然后慢慢推进,中原可图了。”孔明说:“这话正合我意。我伐中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正应当作此长久之计。”于是下令,分兵两班,限定一百天为期,循环周转,违限者按军法处治。
建兴九年春二月,孔明再次出师伐魏。当时是魏太和五年。魏主曹叡知道孔明又伐中原,急忙召司马懿商议。司马懿说:“如今子丹已死,臣愿竭尽一人之力,剿除寇贼,以报陛下。”曹叡大喜,设宴款待他。第二天,人报蜀兵侵犯紧急。曹叡即命司马懿出师御敌,亲自排开銮驾送出城外。司马懿辞别魏主,径直到了长安,大会各路人马,计议破蜀兵之策。张郃说:“我愿领一军去守雍、郿,以拒蜀兵。”司马懿说:“我前军不能独当孔明之众,而又分兵为前后,不是胜算。不如留兵守上邽,其余全部往祁山。公肯做先锋吗?”张郃大喜说:“我素怀忠义,想尽心报国,可惜未遇知己;如今都督肯委以重任,虽万死也不推辞。”于是司马懿令张郃为先锋,总督大军;又令郭淮守陇西诸郡。其余众将各分道而进。前军哨马报说:“孔明率大军望祁山进发,前部先锋王平、张嶷,径直出陈仓,过剑阁,由散关望斜谷而来。”司马懿对张郃说:“如今孔明长驱大进,必将割陇西小麦,以资军粮。你可结营祁山,我与郭淮巡查天水诸郡,以防贼兵割麦。”张郃领命,于是领四万兵守祁山。司马懿引大军望陇西而去。
却说孔明兵到祁山,安营已毕,见渭水边已有魏兵提备,于是对诸将说:“这一定是司马懿。如今营中缺粮,屡次派人催逼李严运米应付,却只是不到。我料陇上麦子已熟,可秘密引兵割取。”于是留王平、张嶷、吴班、吴懿四将守祁山营,孔明自己引姜维、魏延等诸将,前到卤城。卤城太守素知孔明,慌忙开城出降。孔明抚慰完毕,问道:“此时何处麦子已熟?”太守告诉说:“陇上麦子已熟。”孔明于是留张翼、马忠守卤城,自己引诸将并三军望陇上而来。前军回报说:“司马懿引兵在此。”孔明吃惊说:“此人预知我来割麦了!”随即沐浴更衣,推过一般三辆四轮车来,车上都要一样妆饰。此车是孔明在蜀中预先造下的。当下孔明下令姜维引一千军护车,五百军擂鼓,伏在上邽之后;马岱在左,魏延在右,也各引一千军护车,五百军擂鼓。每一辆车,用二十四人,黑衣赤脚,披发仗剑,手执七星黑旗,在左右推车。三人各受计,引兵推车而去。孔明又令三万军各执镰刀、驮绳,等候割麦。却选二十四个精壮之士,各穿黑衣,披发仗剑,簇拥四轮车,为推车使者。令关兴装扮成天蓬模样,手执七星黑旗,步行于车前。孔明端坐于上,望魏营而来。
哨探军见了大惊,不知是人是鬼,火速报知司马懿。司马懿亲自出营来看:只见孔明戴着簪冠披着鹤氅,手摇羽扇,端坐于车上;左右二十四人,披发仗剑;前面一人,手执黑旗。隐隐约约像天神一般。司马懿说:“这又是孔明作怪了!”于是拨二千人马吩咐说:“你们快去,连车带人,全都捉来!”魏兵领命,一齐赶来。孔明见魏兵追赶来,便教回车,远远望着蜀营缓缓而行。魏兵都纵马追赶,但见阴风习习,冷雾漫漫。尽力赶了一段路程,追之不上,各人大惊,都勒住马说:“奇怪!我们急急赶了三十里,只见在前,追之不上。如之奈何?”
孔明见兵不来,又令推车过来,朝着魏兵停下。魏兵犹豫了很久,又放马赶来。孔明又回车慢慢而行。魏兵又赶了二十里,只见在前,不曾赶上,全都呆住。孔明教回过车,朝着魏兵,推车倒行。魏兵又想追赶。后面司马懿自己引一军来到。传令说:“孔明善会八门遁甲,能驱六丁六甲之神。这是六甲天书内‘缩地’之法,众军不可追赶。”众军方勒马回时,左面战鼓大震,一彪军杀来,司马懿急令兵拒敌。只见蜀兵队里二十四人,披发仗剑,黑衣赤脚,拥出一辆四轮车;车上端坐孔明,簪冠鹤氅,手摇羽扇。司马懿大惊说:“方才那个车上坐着孔明,赶了五十里,追之不上,如何这里又有孔明?怪哉!怪哉!”话未说完,右面战鼓又鸣,一彪军杀来:四轮车上也坐着一个孔明;左右也有二十四人,黑衣赤脚,披发仗剑,拥车而来。司马懿心中大疑,回顾诸将说:“这一定是神兵!”众军心下大乱,不敢交战,各自奔走。
正走之际,忽然鼓声大震,又一彪军杀到:当先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于上,左右推车使者,同前一般。魏兵无不骇然。司马懿不知是人是鬼,又不知蜀兵多少,十分惊惧,急急引兵奔入上邽,闭门不出。此时孔明早令三万精兵将陇上小麦割尽,运赴卤城打晒去了。司马懿在上邽城中,三天不敢出城;后见蜀兵退去,才敢令军出哨。于路上捉得一蜀兵,来见司马懿。司马懿问他。那人告诉说:“我是割麦之人,因走失马匹,被捉前来。”司马懿说:“前者是什么神兵?”回答说:“三路伏兵,都不是孔明,是姜维、马岱、魏延。每一路只有一千军护车,五百兵擂鼓。只是先来诱阵的车上乃是孔明。”司马懿仰天长叹说:“孔明有神出鬼没之机!”忽报副都督郭淮入见。司马懿接入行礼已毕。郭淮说:“我听说蜀兵不多,现在卤城打麦,可以攻击。”司马懿细说前事。郭淮笑着说:“只瞒过一时;如今已识破,何足道哉!我引一军攻其后,公引一军攻其前,卤城可破,孔明可擒矣。”司马懿听从,于是分兵两路而来。
却说孔明带兵在卤城打晒小麦,忽然召集众将下令说:“今夜敌人必定来攻城。我预料卤城东西的麦田里,足够埋伏兵力;谁敢替我去一趟?”姜维、魏延、马岱、马忠四将出列说:“我们愿意去。”孔明大喜,就命令姜维、魏延各带两千兵,埋伏在东南、西北两处;马岱、马忠各带两千兵,埋伏在西南、东北两处:“只等炮声一响,四角一齐杀出来。”四将带兵,领了计策去了。孔明自己带一百多人,各自带着火炮出城,埋伏在麦田里面等候。
却说司马懿带兵直扑卤城下,天色已经昏黑,就对众将说:“如果白天进兵,城里必定有准备;现在可以趁夜晚攻打它。这里城墙低、壕沟浅,容易打破。”于是把兵驻扎在城外。一更时分,郭淮也带兵来了。两下合兵,一声鼓响,把卤城四面围得像铁桶一样。城上万箭齐发,箭石如雨,魏兵不敢前进。忽然魏军中信炮接连响起,三军大惊,又不知哪里来的兵。郭淮派人到麦田里搜索时,四角上火光冲天,喊声大震,四路蜀兵,一齐杀到;卤城四门大开,城里兵杀出来:里应外合,大杀一阵,魏兵死了无数。司马懿带败兵拼死冲出重围,占住了山头;郭淮也带败兵奔到山后扎住。孔明进城,命令四将在四角安下营寨。
郭淮告诉司马懿说:“现在和蜀兵相持了很久,没有计策可以退敌;眼下又被杀了一阵,损伤三千多人;如果不早作打算,日后更难退兵了。”司马懿说:“应当怎么办?”郭淮说:“可以发檄文调雍州、凉州的人马合力剿杀。我愿意带兵袭击剑阁,截断他们的归路,使他们的粮草不通,三军慌乱。那时乘势攻击,敌人就可以消灭了。”司马懿听从了,就发檄文星夜赶往雍州、凉州调拨人马。不到一天,大将孙礼带领各郡人马到了。司马懿就命令孙礼约会同郭淮去袭击剑阁。
却说孔明在卤城相持日久,不见魏兵出战,就唤马岱、姜维进城听令说:“现在魏兵守住山险,不和我们交战:一来是料定我们麦子吃尽没有粮食;二来是派兵去袭击剑阁,断绝我们的粮道。你们两人各带一万兵先去守住险要,魏兵看见有准备,自然退去。”两人带兵去了。长史杨仪进帐报告说:“先前丞相命令大军一百天一换,现在已经期限满了,汉中的兵已经出了川口,前路的公文已经送到,只等会兵交换;现有八万军,其中四万应该换班。”孔明说:“既然有命令,就教他们赶快行动。”
众军听说,各自收拾准备出发。忽然报告孙礼带雍州、凉州人马二十万来助战,去袭击剑阁,司马懿自己带兵来攻卤城了。蜀兵无不惊骇。杨仪进帐报告孔明说:“魏兵来得非常紧急,丞相可以把换班的军暂且留下退敌,等新来的兵到了,然后换他们。”孔明说:“不行。我用兵命将,以信义为根本。既然有命令在先,怎么能失信?况且蜀兵应该回去的,都准备好了回家的打算,他们的父母妻子靠着门盼望;我今天即使有大难,也决不留下他们。”立即传令教应该回去的兵,当天就走。众军听了,都大声呼喊说:“丞相这样施恩,我们愿意暂且不回去,各自舍出一条命,大杀魏兵,来报答丞相!”孔明说:“你们应该回家,怎么能再留在这里?”众军都想出战,不愿意回家。孔明说:“你们既然要和我出战,可以出城安营,等魏兵到了,不要让他们喘息,就赶快进攻:这是以逸待劳的办法。”众兵领命,各自拿着兵器,欢喜出城,列阵等待。
却说西凉人马兼程赶来,跑得人困马乏;正要下营歇息,被蜀兵一拥而上,人人奋勇,将锐兵骁,雍州、凉州的兵抵挡不住,望后便退。蜀兵奋力追杀,杀得那雍州、凉州的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孔明出城,收聚得胜的兵,进城赏劳,忽然报告永安李严有告急书信。孔明大惊,拆开信看。信上说:
“近来听说东吴派人进入洛阳,和魏国联合。魏国命令吴国代攻蜀国,幸亏吴国还没有起兵。如今严探知消息,伏望丞相早作良图。”
“近来听说东吴派人进入洛阳,和魏国联合。魏国命令吴国代攻蜀国,幸亏吴国还没有起兵。如今严探知消息,伏望丞相早作良图。”
孔明看完,非常惊疑,就召集众将说:“如果东吴起兵侵犯蜀国,我必须赶快回去。”立即传令,教祁山大寨的人马,暂且退回西川;“司马懿知道我屯军在这里,必定不敢追赶。”于是王平、张嶷、吴班、吴懿,分兵两路,慢慢退入西川去了。
张郃看见蜀兵退去,恐怕有计策,不敢来追,就带兵来见司马懿说:“现在蜀兵退去,不知是什么意思?”司马懿说:“孔明诡计极多,不可轻举妄动。不如坚守,等他们粮食吃尽,自然退去。”大将魏平出列说:“蜀兵拔了祁山的营寨退走,正可以乘胜追击。都督按兵不动,怕蜀如虎,怎么面对天下人的耻笑?”司马懿坚持不听从。
却说孔明知祁山兵已退回,就唤马忠、杨仪进帐,授给密计,命令先带一万弓弩手,去剑阁木门道,两边埋伏;如果魏兵追到,听我的炮声,赶快滚下木石,先截断他们的去路,两头一齐射箭。两人带兵去了。又唤魏延、关兴带兵断后,城上四面遍插旌旗,城内乱堆柴草,虚放烟火。大军全部往木门道而去。
魏营巡哨兵来报告司马懿说:“蜀兵大队已退,但不知城里还有多少兵?”司马懿亲自去看,见城上插旗,城中烟起,笑着说:“这是空城。”派人探看,果然是空城。司马懿大喜说:“孔明已退,谁敢去追?”先锋张郃说:“我愿意去。”司马懿阻止说:“你性格急躁,不能去。”张郃说:“都督出关的时候,命我为先锋;今天正是立功的时候,却不用我,为什么?”司马懿说:“蜀兵退去,险阻的地方必定有埋伏,必须十分仔细,才可以追击。”张郃说:“我已经知道了,不必挂虑。”司马懿说:“你既然自己要追,不要后悔。”张郃说:“大丈夫舍身报国,即使死一万次也没有遗憾。”司马懿说:“你既然坚持要去,可带五千兵先行;却教魏平带二万马步兵在后行走,以防埋伏。我自己带三千兵随后接应。”
张郃领命,带兵火速追赶。走了三十多里,忽然背后喊声大震,树林内闪出一支军,为首大将,横刀勒马大叫说:“贼将带兵到哪里去!”张郃回头看时,是魏延。张郃大怒,回马交锋。不到十合,魏延诈败而走。张郃又追赶三十多里,勒马回顾,全无伏兵,又策马向前追。刚转过山坡,忽然又喊声大起,一支军闪出,为首大将,是关兴,横刀勒马大叫说:“张郃别走!有我在这里!”张郃就拍马交锋。不到十合,关兴拨马便走。张郃随后追赶。赶到一片密林内,张郃心中怀疑,派人四下哨探,并没有伏兵;于是放心又赶。没想到魏延又抄在前面;张郃又和他战了十多合。魏延又败走。张郃愤怒赶来,又被关兴抄在前面,截住去路。张郃大怒,拍马交锋。战了大约十合,蜀兵全部丢弃衣甲、杂物等东西,塞满道路。魏兵都下马争抢。
魏延、王平两位将领,轮流与张郃交战。张郃奋勇追赶。眼看天色已晚,追到木门道口,魏延拨转马头,高声大骂道:"张郃逆贼!我不与你对抗!你只顾追来,我现在与你决一死战!"张郃十分愤怒,挺枪催马,直取魏延。魏延挥刀迎战。战不到十个回合,魏延大败,丢弃了衣甲、头盔,单人独马,带领败兵朝木门道中逃走。张郃杀得性起,又见魏延大败而逃,便催马追赶。这时天色昏暗,一声炮响,山上火光冲天,大石和乱柴滚落下来,阻断了去路。张郃大惊道:"我中计了!"急忙拨回马时,背后已被木石塞满了归路,中间只有一段空地,两边都是峭壁,张郃进退无路。忽然一声梆子响,两边万箭齐发,将张郃以及一百多个部将都射死在木门道中。后人有诗说:
伏兵弩箭齐飞如万点星光,木门道上射杀了雄兵猛将。
至今剑阁路上的行人经过,还在谈论军师当年的威名。
伏兵弩箭齐飞如万点星光,木门道上射杀了雄兵猛将。
至今剑阁路上的行人经过,还在谈论军师当年的威名。
却说张郃已死,随后魏兵追到,看见道路被堵塞,知道张郃中计。众军勒转马急忙撤退。忽然听见山头上大叫道:"诸葛丞相在此!"众军仰头观看,只见孔明站在火光之中,指着众军说道:"我今天围猎,想射一匹'马',却误中了一头'獐'。你们各自安心回去,转告司马懿,他早晚必被我所擒。"魏兵回去见到司马懿,详细报告了前面的事。司马懿悲伤不已,仰天长叹道:"张郃战死,是我的过错啊!"于是收兵回洛阳。魏主听说张郃战死,流泪叹息,命人收回他的尸体,厚葬了他。
却说孔明进入汉中,想回成都见后主。都护李严向后主谎奏道:"臣已经备办好了军粮,即将运往丞相军中,不知丞相为何忽然撤兵。"后主听后,便命尚书费祎前往汉中见孔明,询问撤兵的原因。费祎到汉中宣读了后主的旨意。孔明大惊道:"李严发来告急文书,说东吴将要出兵侵犯川地,因此我才回师。"费祎说:"李严上奏说军粮已经备办,丞相无故撤兵,天子因此命我来询问。"孔明大怒,派人查访,原来是李严因为军粮接济不上,怕丞相怪罪,所以发信召回丞相,却又向后主妄奏,掩盖自己的过失。孔明大怒道:"这个匹夫为了自己的缘故,竟荒废了国家大事!"命人将李严召来,要杀他。费祎劝道:"丞相请念在先帝托孤的情分上,暂且宽恕他。"孔明听从了。费祎随即上表启奏天子。后主看了奏表,勃然大怒,喝令武士将李严推出斩首。参军蒋琬出班上奏道:"李严是先帝托孤的臣子,希望陛下开恩宽恕。"后主听从了,于是将李严贬为平民,流放到梓潼郡闲住。
孔明回到成都,任用李严的儿子李丰为长史;积草屯粮,讲习阵法,操练武艺,整治军器,抚恤将士:三年后再出征。两川的百姓和军士,都仰慕他的恩德。光阴荏苒,不觉过了三年。这时是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春二月。孔明入朝上奏道:"臣如今抚恤将士,已经三年。粮草充足,军器完备,人马雄壮,可以讨伐魏国。这一次如果不扫清奸党,恢复中原,臣誓不见陛下!"后主说:"如今已成鼎足之势,吴、魏不曾来入侵,相父何不安享太平?"孔明说:"臣受先帝知遇之恩,梦寐之间,也未曾不筹划伐魏之策。竭尽全力尽忠,为陛下收复中原,重兴汉室,这是臣的愿望。"话未说完,班部中一人出来说:"丞相不可兴兵。"众人一看:是谯周。这正是:
武侯鞠躬尽瘁只为忧国,太史预知天象又来论天。
武侯鞠躬尽瘁只为忧国,太史预知天象又来论天。
不知谯周有什么议论,且看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