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七回 魏主政歸司馬氏 姜維兵敗牛頭山
第百七回 魏主政歸司馬氏 姜維兵敗牛頭山
卻說司馬懿聞曹爽同弟曹羲、曹訓、曹彥並心腹何晏、鄧颺、丁謐、畢範、李勝等及御林軍,隨魏主曹芳,出城謁明帝墓,就去畋獵。懿大喜,即到省中,令司徒高柔,假以節鉞行大將軍事,先據曹爽營;又令太僕王觀行中領軍事,據曹羲營。懿引舊官入後宮奏郭太后,言爽背先帝託孤之恩,奸邪亂國,其罪當廢。郭太后大驚曰:「天子在外,如之奈何?」懿曰:「臣有奏天子之表,誅奸臣之計,太后勿憂。」太后懼怕,只得從之。懿急令太尉蔣濟、尚書令司馬孚,一同寫表,遣黃門齎出城外,逕至帝前申奏。懿自引大軍據武庫。早有人報知曹爽家。其妻劉氏急出廳前,喚守府官問曰:「今主公在外,仲達起兵何意?」守門將潘舉曰:「夫人勿驚,我去問來。」乃引弓弩手數十人,登門樓望之。正見司馬懿引兵過府前,舉令人亂箭射下,懿不得過。偏將孫謙在後止之曰:「太傅爲國家大事,休得放箭。」連止三次,舉方不射。司馬昭護父司馬懿而過,引兵出城屯於洛河,守住浮橋。
且說曹爽手下司馬魯芝,見城中事變,來與參軍辛敞商議曰:「今仲達如此變亂,將如之何?」敞曰:「可引本部兵出城去見天子。」芝然其言。敞急入後堂。其姊辛憲英見之,問曰:「汝有何事,慌速如此?」敞告曰:「天子在外,太傅閉了城門,必將謀逆。」憲英曰:「司馬公未必謀逆,特欲殺曹將軍耳。」敞驚曰:「此事未知如何?」憲英曰:「曹將軍非司馬公之對手,必然敗矣。」敞曰:「那日司馬教我同去,未知可去否?」憲英曰:「職守,人之大義也。凡人在難,猶或卹之。執鞭而棄其事,不祥莫大焉。」敞從其言,乃與魯芝引數十騎,斬關奪門而出。
人報知司馬懿。懿恐桓範亦走,急令人召之。範與其子商議。其子曰:「車駕在外,不如南出。」範從其言,乃上馬至平昌門,城門已閉,把門將乃桓範舊吏司蕃也。範袖中取出一竹版曰:「太后有詔,可即開門。」司蕃曰:「請詔驗之。」範叱曰:「汝是吾故吏,何敢如此!」蕃只得開門放出。範出到城外,喚司蕃曰:「太傅造反,汝可速隨我去。」蕃大驚,追之不及。人報知司馬懿。懿大驚曰:「智囊洩矣!如之奈何?」蔣濟曰:「駑馬戀棧豆,必不能用也。」懿乃召許允、陳泰曰:「汝去見曹爽,說太傅別無他事,只是削汝兄弟兵權而已。」許、陳二人去了。又召殿中校尉尹大目至;令蔣濟作書,與目持去見爽。懿分付曰:「汝與爽厚,可領此任。汝見爽說吾與蔣濟指洛水爲誓,只因兵權之事,別無他意。」尹大目依令而去。
卻說曹爽正飛鷹走犬之際,忽報城內有變,太傅有表。爽大驚,幾乎落馬。黃門官捧表跪於天子之前。爽接表,拆封令近臣讀之。表略曰:
征西大都督太傅臣司馬懿,誠惶誠恐,頓首謹表:臣昔從遼東還,先帝詔陛下與秦王及臣等,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後事爲念。今大將軍曹爽,背棄顧命,敗亂國典;內則僭擬,外專威權;以黃門張當爲都監,專共交關;看察至尊,伺候神器;離間二宮,傷害骨肉;天下洶洶,人懷危懼:此非先帝詔陛下及囑臣之本意也。
征西大都督太傅臣司馬懿,誠惶誠恐,頓首謹表:臣昔從遼東還,先帝詔陛下與秦王及臣等,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後事爲念。今大將軍曹爽,背棄顧命,敗亂國典;內則僭擬,外專威權;以黃門張當爲都監,專共交關;看察至尊,伺候神器;離間二宮,傷害骨肉;天下洶洶,人懷危懼:此非先帝詔陛下及囑臣之本意也。
臣雖朽邁,敢忘往言?太尉臣濟、尚書臣孚等,皆以爽為有無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衛,今奏永寧宮皇太后,令敕臣表奏施行。臣輒敕主者及黃門令,罷爽、羲、訓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遛,以稽車駕;敢有稽留,便以軍法從治,臣輒力疾將兵,屯於洛水浮橋,伺察非常。謹此上聞,伏干聖聽。
臣雖朽邁,敢忘往言?太尉臣濟、尚書臣孚等,皆以爽為有無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衛,今奏永寧宮皇太后,令敕臣表奏施行。臣輒敕主者及黃門令,罷爽、羲、訓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遛,以稽車駕;敢有稽留,便以軍法從治,臣輒力疾將兵,屯於洛水浮橋,伺察非常。謹此上聞,伏干聖聽。
魏主曹芳聽畢,乃喚曹爽曰:「太傅之言若此,卿如何裁處?」爽手足失措,回顧二弟曰:「為之奈何?」羲曰:「劣弟亦曾諫兄,兄執迷不聽,致有今日。司馬懿譎詐無比,孔明尚不能勝,況我兄弟乎?不如自縛見之,以免一死。」言未畢,參軍辛敞、司馬魯芝到。爽問之。二人告曰:「城中把得鐵桶相似,太傅引兵屯洛水浮橋,勢將不可復歸,宜早定大計。」正言間,司農桓範驟馬而至,謂爽曰:「太傅已變,將軍何不請天子幸許都,調外兵以討司馬懿耶?」爽曰:「吾等全家皆在城中,豈可投他處求援?」範曰:「匹夫臨難,尚欲望活!今主公身隨天子,號令天下,誰敢不應?豈可自投死地乎?」
爽聞言不決,惟流涕而已。範又曰:「此去許都,不過半宿。城中糧草,足支數載。今主公別營軍馬,近在闕南,呼之即至。大司馬之印,某將在此。主公可急行,遲則休矣!」爽曰:「多官勿太催逼,待吾細細思之。」少頃,侍中許允、尚書令陳泰至。二人告曰:「太傅只為將軍權重,不過要削去兵權,別無他意。將軍可早歸城中。」爽默然不語。又只見殿中校尉尹大目至。目曰:「太傅指洛水為誓,並無他意。有蔣太尉書在此。將軍可削去兵權,早歸相府。」爽信為良言。桓範又告曰:「事急矣,休聽外言而就死地!」
是夜曹爽意不能決,乃拔劍在手,嗟嘆尋思;自黃昏直流涕到曉,終是狐疑不定,桓範入帳催之曰:「主公思慮一晝夜,何尚不能決?」爽擲劍而嘆曰:「我不起兵,請願棄官,但為富家翁足矣!」範大哭,出帳曰:「曹子丹以智謀自矜,今兄弟三人,真豚犢耳!」痛哭不已。許允、陳泰令爽先納印綬與司馬懿。爽令將印送去。主簿楊綜扯住印綬而哭曰:「主公今日捨兵權自縛去降,不免東市受戮也。」爽曰:「太傅必不失信於我。」於是曹爽將印將綬與許、陳二人,先齎與司馬懿。眾軍見無將印,盡皆四散。爽手下只有數騎官僚。到浮橋時,懿傳令,教曹爽兄弟三人,且回私宅;餘皆發監,聽候敕旨。爽等入城時,並無一人侍從。桓範至浮橋邊,懿在馬上以鞭指之曰:「桓大夫何故如此?」範低頭不語,入城而去。
於是司馬懿請駕拔營入洛陽。曹爽兄弟三人回家之後,懿用大鎖鎖門,令居民八百人圍守其宅。曹爽心中憂悶。羲謂爽曰:「今家中乏糧,兄可作書與太傅借糧。如肯以糧借我,必無相害之心。」爽乃作書令人持去。司馬懿覽書,遂遣人送糧一百斛,運至曹爽府內。爽大喜:「司馬公本無害我之心也!」遂不以為憂。
原來司馬懿先將黃門張當捉下獄中問罪。當曰:「非我一人,更有何晏、鄧颺、李勝、畢範、丁謐等五人,同謀篡逆。」懿取了張當供詞,卻捉何晏等勘問明白,皆稱三月間欲反。懿用長枷釘了。城門守將司蕃,告稱桓範矯詔出城,口稱太傅謀反。懿曰:「誣人反情,抵罪反坐。」亦將桓範等皆下獄,然後押曹爽兄弟三人並一干人犯,皆斬於市曹,滅其三族;其家產財物,盡抄入庫。當時有曹爽從弟文叔之妻,乃夏侯令女也:早寡而無子,其父欲改嫁之,女截耳自誓。及爽被誅,其父復將嫁之,女又斷去其鼻。其家驚惶,謂之曰:「人生世間,如輕塵棲弱草,何至自苦如此?且夫家又被司馬氏誅戮已盡,守此欲誰爲哉?」女泣曰:「吾聞:『仁者不以盛衰改節,義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盛時,尚欲保終;況今滅亡,何忍棄之?此禽獸之行,吾豈爲乎!」懿聞而賢之,聽使乞子自養,爲曹氏後。後人有詩曰:
弱草微塵盡達觀,夏侯有女義如山。丈夫不及裙釵節,自顧鬚眉亦汗顏。
弱草微塵盡達觀,夏侯有女義如山。
丈夫不及裙釵節,自顧鬚眉亦汗顏。
卻說司馬懿斬了曹爽,太尉蔣濟曰:「尚有魯芝、辛敞斬關奪門而出,楊綜奪印不與,皆不可縱。」懿曰:「彼各為其主,乃義人也。」遂復各人舊職。辛敞嘆曰:「吾若不問於姊,失大義矣!」後人有詩讚辛憲英曰:
為臣食祿當思報,事主臨危合盡忠。辛氏憲英曾勸弟,古今千載頌高風。
為臣食祿當思報,事主臨危合盡忠。
辛氏憲英曾勸弟,古今千載頌高風。
司馬懿饒了辛敞等,仍出榜曉諭:但有曹爽門下一應人等,盡皆免死;有官者照舊復職;軍民各守家業。內外安堵。何、鄧二人死於非命,果應管輅之言。後人有詩讚管輅曰:
傳得聖賢真妙訣,平原管輅相通神。鬼幽鬼躁分何鄧,未喪先知是死人。
傳得聖賢真妙訣,平原管輅相通神。
鬼幽鬼躁分何鄧,未喪先知是死人。
卻說魏主曹芳封司馬懿爲丞相,加九錫。懿固辭不肯受。芳不准,令父子三人同領國事。懿忽然想起:「曹爽全家雖誅,尚有夏侯霸守備雍州等處,係爽親族,倘驟然作亂,如何隄備?必當處置。」即下詔使往雍州,取征西將軍夏侯霸赴洛陽議事。夏侯霸聽知,大驚,便引本部三千兵造反。有鎮守雍州剌史郭淮,聽知夏侯霸反,即率本部兵來,與夏侯霸交戰。淮出馬大罵曰:「汝既是大魏皇族,天子又不曾虧汝,何故背反?」霸亦罵曰:「吾祖父於國家多建勳勞,今司馬懿何等人,滅吾曹氏宗族,又來取我,早晚必思篡位。吾仗義討賊,何反之有?」淮大怒,挺槍驟馬,直取夏侯霸。霸揮刀縱馬來迎。戰不十合,淮敗走,霸隨後趕來。忽聽得後軍吶喊,霸急回馬時,陳泰引兵殺來。郭淮復回。兩路夾攻,霸大敗而走,折兵大半;尋思無計,遂投漢中來降後主。
有人報與姜維,維心不信,令人體訪得實,方教入城。霸拜見畢,哭告前事。維曰:「昔微子去周,成萬古之名。公能匡扶漢室,無愧古人也。」遂設宴相待。維就席問曰:「今司馬懿父子掌握重權,有窺我國之志否?」霸曰:「老賊方圖謀逆,未暇及外。但魏國新有二人,正在妙齡之際,若使領兵馬,實吳、蜀之大患也。」維問:「二人是誰?」霸告曰:「一人見爲秘書郎,乃潁川長社人;姓鍾,名會,字士季;太傅鍾繇之子;幼有膽智。繇嘗率二子見文帝。會時年七歲,其兄毓年八歲。毓見帝惶懼,汗流滿面。帝問毓曰:『卿何以汗?』毓對曰:『戰戰惶惶,汗出如漿。』帝問會曰:『卿何以不汗?』會對曰:『戰戰慄慄,汗不敢出。』帝獨奇之。及稍長,喜讀兵書,深明韜略。司馬懿與蔣濟皆稱其才。一人見爲掾吏,乃義陽人也;姓鄧,名艾,字士載。幼年失父,素有大志。但見高山大澤,輒窺度指畫,何處可以屯兵,何處可以積糧,何處可以埋伏。人皆笑之,獨司馬懿奇其才,遂令參贊軍機。艾爲人口吃,每奏事必稱『艾,艾』。懿戲謂曰:『卿稱艾艾,當有幾艾?』艾應聲曰:『鳳兮鳳兮,故是一鳳。』其資性敏捷,大抵如此。二人深可畏也。」維笑曰:「量此孺子,何足道哉!」
於是姜維引夏侯霸至成都,入見後主。維奏曰:「司馬懿謀殺曹爽,又來賺夏侯霸,霸因此投降。目今司馬懿父子專權,曹芳懦弱,魏國將危。臣在漢中有年,兵精糧足;臣願領王師,即以霸為鄉導官,進取中原,重興漢室,以報陛下之恩,以終丞相之志。」尚書令費禕諫曰:「近者,蔣琬、董允,皆相繼而亡,內治無人。伯約只宜待時,不宜輕動。」維曰:「不然,人生如白駒過隙,似此遷延歲月,何日恢復中原乎?」禕又曰:「孫子云:『知彼知己,百戰百勝。』我等皆不如丞相遠甚,丞相尚不能恢復中原,何況我等?」維曰:「吾久居隴上,深知羌人之心;今若結羌人為援,雖未能克復中原,自隴而西,可斷而有也。」後主曰:「卿既欲伐魏,可盡忠竭力,勿墮銳氣,以負朕命。」於是姜維領敕辭朝,同夏侯霸逕到漢中,計議起兵。維曰:「可先遣使去羌人處通盟,然後出西平,近雍州。先築二城於麴山之下,令兵守之,以為犄角之勢。我等盡發糧草於川口,依丞相舊制,次第進兵。」是年秋八月,先差蜀將句安、李歆同引一萬五千兵,往麴山前連築二城。句安守東城,李歆守西城。
早有細作報與雍州剌史郭淮。淮一面申報洛陽,一面遣副將陳泰引兵五萬來麴山與蜀兵交戰。句安、李歆各引一軍出迎;因兵少不能抵敵,退入城中。泰令兵四面圍住攻打,又以兵斷其漢中糧道。句安、李歆城中糧缺。郭淮自引兵亦到,看了地勢,忻然而喜;回到寨中,乃與陳泰計議曰:「此城山勢高阜,必然水少,須出城取水;若斷其上流,蜀兵皆渴死矣。」遂令軍士掘土堰斷上流。城中果然無水。李歆引兵出城取水,雍州兵圍困甚急。歆死戰不能出,只得退入城去。句安城中亦無水,乃會了李歆,引兵出城,併在一處;大戰良久,又敗入城去。軍士枯渴。安與歆曰:「姜都督之兵,至今未到,不知何故。」歆曰:「我當捨命,殺出求救。」遂引數十騎,開了城門,殺將出來。雍州兵四面圍合,歆奮死衝突,方纔得脫;只落得獨自一人,身帶重傷,餘皆沒於亂軍之中。是夜北風大起,陰雲布合,天降大雪;因此,城內蜀兵分糧化雪而食。
卻說李歆殺出重圍,從西山小路行了兩日,正迎著姜維人馬。歆下馬伏地告曰:「麴山二城,皆被魏兵圍困,絕了水道。幸得天降大雪,因此化雪度日。甚是危急。」維曰:「吾非救遲:為聚羌兵未到,因此誤了。」遂令人送李歆入川養病。維問夏侯霸曰:「羌兵未到,魏兵圍困麴山甚急,將軍有何高見?」霸曰:「若等羌兵到麴山,二城皆陷矣。吾料雍州兵,必盡來麴山攻打。雍州城定然空虛,將軍可引兵徑往牛頭山,抄在雍州之後。郭淮、陳泰必回救雍州,則麴山之圍自解矣。」維大喜曰:「此計最善!」於是姜維引兵望牛頭山而去。
卻說陳泰見李歆殺出城去了,乃謂郭淮曰:「李歆若告急於姜維,姜維料吾大兵皆在麴山,必抄牛頭山襲吾之後。將軍可引一軍去取洮水,斷絕蜀兵糧道;吾分兵一半,逕往牛頭山擊之;彼若知糧道已絕,必然自走矣。」郭淮從之,遂引一軍暗取洮水。陳泰引一軍逕往牛頭山來。
卻說姜維兵至牛頭山,忽聽得前軍發喊,報說魏兵截住去路。維慌忙自到軍前視之。陳泰大喝曰:「汝欲襲吾雍州!吾已等候多時了!」維怒,挺槍縱馬,直取陳泰。泰揮刀而迎。戰不三合,泰敗走。維揮兵掩殺。雍州兵退回。占住山頭。維收兵就牛頭山下寨。維每日令兵搦戰,不分勝負。夏侯霸謂姜維曰:「此處不是久停之所。連日交戰,不分勝負,乃誘兵之計耳,必有異謀。不如暫退,再作良圖。」正言間,忽報郭淮引一軍取洮水,斷了糧道。維大驚,急令夏侯霸先退。維自斷後。陳泰分兵五路趕來。維獨拒五路總口,戰住魏兵。泰勒兵上山,矢石如雨。維急退到洮水之時,郭淮引兵殺來。維引兵往來衝突。魏兵阻其去路,密如鐵桶。維奮死殺出,折兵大半,飛奔上陽平關來。前面又一軍殺到;為首一員大將,縱馬橫刀而出。那人生得圓面大耳,方口厚脣,左目下生個黑瘤,瘤上生數十根黑毛,乃司馬懿長子驃騎將軍司馬師也。維大怒曰:「孺子焉敢阻吾歸路!」拍馬挺槍,直來刺師。師揮刀相迎。只三合,殺敗了司馬師,維脫身逕奔陽平關來。城上人開門放入姜維。司馬師也來搶關,兩邊伏弩齊發,一弩發十矢,乃武侯臨終時所遺「連弩」之法也。正是:
難支此日三軍敗,獨賴當年十矢傳。
難支此日三軍敗,獨賴當年十矢傳。
未知司馬師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一百零七回 魏主政归司马氏 姜维兵败牛头山
却说司马懿听说曹爽同弟弟曹羲、曹训、曹彦以及心腹何晏、邓飏、丁谧、毕范、李胜等人,带着御林军,跟随魏主曹芳出城去拜谒明帝的陵墓,顺便就去打猎。司马懿大喜,立即到中书省,命令司徒高柔,假借符节和斧钺代理大将军的职务,先去占据曹爽的军营;又命令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的事务,占据曹羲的军营。司马懿带领旧日官员进入后宫禀奏郭太后,说曹爽违背了先帝托付后事的恩情,奸邪作乱危害国家,他的罪行应当被废黜。郭太后大惊说:“天子在外边,这怎么办?”司马懿说:“臣有上奏天子的表章,有诛杀奸臣的计策,太后不必担忧。”太后害怕,只得听从了他。司马懿急忙命令太尉蒋济、尚书令司马孚,一同写好表章,派遣黄门官带着出城,直接到皇帝面前上奏。司马懿自己带领大军占据武库。
早有人报告到曹爽家里。曹爽的妻子刘氏急忙来到厅前,叫来守府官问道:“现在主公在外,仲达起兵是什么意思?”守门将潘举说:“夫人不要惊慌,我去问来。”于是带领几十个弓箭手,登上门楼观望。正好看见司马懿带兵从府前经过,潘举命令人乱箭射下,司马懿过不去。偏将孙谦在后面制止他说:“太傅是为了国家大事,不要放箭。”连续制止了三次,潘举才不射箭。司马昭护卫父亲司马懿过去,带兵出城驻扎在洛河,守住浮桥。
且说曹爽手下的司马鲁芝,看见城中发生事变,来和参军辛敞商议说:“现在仲达这样发动变乱,该怎么办?”辛敞说:“可以带领本部的兵马出城去拜见天子。”鲁芝认为他说得对。辛敞急忙进入后堂。他的姐姐辛宪英看见他,问道:“你有什么事,慌张成这样?”辛敞告诉说:“天子在外边,太傅关闭了城门,必定是要图谋叛逆。”辛宪英说:“司马公未必是要图谋叛逆,只不过是要杀曹将军罢了。”辛敞吃惊地说:“这事不知道会怎样?”辛宪英说:“曹将军不是司马公的对手,必然要失败。”辛敞说:“那天司马鲁芝叫我一齐去,不知道能不能去?”辛宪英说:“职守,是人的大义。凡人在危难之中,尚且要同情他。执掌职责却抛弃职事,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辛敞听从了她的话,就和鲁芝带领几十个骑兵,斩断门闩夺门而出。
有人报告给司马懿。司马懿担心桓范也逃走,急忙派人去召见他。桓范和他儿子商议。他儿子说:“皇帝在外边,不如向南出城。”桓范听从了他的话,于是上马到平昌门,城门已经关闭,守门将原来是桓范过去的部下司蕃。桓范从袖中取出一块竹版说:“太后有诏书,可以立即开门。”司蕃说:“请把诏书验证一下。”桓范呵斥说:“你是我的老部下,怎么敢这样!”司蕃只得开门放他出去。桓范出到城外,叫司蕃说:“太傅造反,你可以赶快跟随我去。”司蕃大惊,追赶已经来不及了。有人报告给司马懿。司马懿大惊说:“智囊跑掉了!这怎么办?”蒋济说:“劣马贪恋栈房里的豆料,一定不会有什么作为的。”司马懿于是召来许允、陈泰说:“你们去见曹爽,说太傅没有别的事,只是削去你们兄弟的兵权罢了。”许允、陈泰二人去了。又召来殿中校尉尹大目到来;命令蒋济写信,给尹大目带着去见曹爽。司马懿吩咐说:“你和曹爽交情深厚,可以担任这个任务。你见到曹爽,就说我和蒋济指着洛水发誓,只因为兵权的事,没有别的意思。”尹大目依令而去。
却说曹爽正在放鹰走狗的时候,忽然报告城内有变,太傅有表章。曹爽大惊,几乎落下马来。黄门官捧着表章跪在天子面前。曹爽接过表章,拆开封口命令近臣宣读。表章大致说:
征西大都督太傅臣司马懿,诚惶诚恐,叩头谨表:臣从前从辽东回来,先帝诏令陛下与秦王以及臣等,登上御床,抓住臣的手臂,深深以身后大事为念。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临终遗命,败坏扰乱国家法典;在内超越本分比拟天子,在外独揽威权;任用黄门张当为都监,专门互相勾结;窥视至尊,等待机会图谋帝位;离间两宫,伤害骨肉至亲;天下动荡不安,人人心怀危惧:这不是先帝诏令陛下以及嘱托臣的本意。
臣虽然衰老,怎敢忘记从前的话?太尉臣蒋济、尚书臣司马孚等,都认为曹爽有目无君王的心思,兄弟不宜掌管军队担任宿卫,如今奏报永宁宫皇太后,命令敕令臣的表奏施行。臣就命令主管官员以及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官职和兵权,以侯爵的身份回到府第,不得停留,以稽留皇帝车驾;胆敢有稽留的,便以军法从事惩治,臣就尽力带病率兵,驻扎在洛水浮桥,侦察非常事变。谨此上奏听闻,冒犯圣听。
魏主曹芳听完,就召唤曹爽说:“太傅的话如此,你如何处置?”曹爽手足无措,回头看着两个弟弟说:“这怎么办?”曹羲说:“劣弟也曾劝谏兄长,兄长执迷不悟,以致有今天。司马懿诡诈无比,孔明尚且不能胜过他,何况我们兄弟呢?不如自己捆绑了去见他,以免一死。”话没说完,参军辛敞、司马鲁芝到了。曹爽问他们。二人告诉说:“城里守得像铁桶一样,太傅带兵驻扎在洛水浮桥,形势看来不能再回去了,应该及早定下大计。”正说着,司农桓范骑马飞驰而来,对曹爽说:“太傅已经发动政变,将军为什么不请天子驾临许都,调集外兵来讨伐司马懿呢?”曹爽说:“我们全家都在城中,怎么能投奔别处求援?”桓范说:“平民百姓面临危难,尚且希望活命!如今主公亲自跟随天子,号令天下,谁敢不响应?怎么能自投死地呢?”
曹爽听了犹豫不决,只是流泪罢了。桓范又说:“这里去许都,不过半夜路程。城中的粮草,足够支持几年。如今主公别的军营兵马,近在宫阙南面,一招呼就能到。大司马的印,我这里带着。主公可以赶快行动,迟了就完了!”曹爽说:“各位官员不要太催促逼迫,等我细细想想。”过了一会儿,侍中许允、尚书令陈泰到了。二人告诉说:“太傅只因为将军权力太大,不过是要削去兵权,没有别的意思。将军可以早些回城。”曹爽默然不语。又只见殿中校尉尹大目到了。尹大目说:“太傅指着洛水发誓,并没有别的意思。有蒋太尉的书信在这里。将军可以削去兵权,早些回相府。”曹爽相信这是好话。桓范又告诉说:“事情紧急了,不要听外面的话而自寻死路!”
当天夜里曹爽拿不定主意,便拔出剑握在手中,长叹着反复思量;从黄昏一直流泪到天亮,终究还是犹豫不决。桓范走进营帐催促他说:“主公您考虑了一天一夜,怎么还不能决定?”曹爽把剑扔在地上叹息道:“我不起兵了,情愿辞去官职,只求做个富家翁就满足了!”桓范大哭着走出营帐说:“曹子丹(曹真)一向以智谋自负,如今他这三个兄弟,简直是猪狗一般!”哭个不停。许允、陈泰让曹爽先把印绶交给司马懿。曹爽就命人把印送去。主簿杨综扯住印绶哭着说:“主公今天放弃兵权,自缚去投降,免不了要在东市被处死。”曹爽说:“太傅一定不会失信于我。”于是曹爽把将印绶交给许允、陈泰二人,让他们先送去给司马懿。众军士见没有了将印,全都四散离去。曹爽手下只剩下几个骑马的官僚。到了浮桥时,司马懿传令,让曹爽兄弟三人暂且回自己私宅;其余人都关进监牢,听候圣旨发落。曹爽等人进城时,没有一个侍从跟随。桓范来到浮桥边,司马懿骑在马上用鞭子指着他说:“桓大夫为何这样?”桓范低头不语,进城去了。
于是司马懿请魏主拔营进入洛阳。曹爽兄弟三人回家之后,司马懿用大锁锁住大门,派八百名居民围守他们的宅院。曹爽心中忧愁烦闷。曹羲对曹爽说:“如今家中缺粮,兄长可以写信向太傅借粮。如果他肯借粮给我们,就一定没有加害我们的心思。”曹爽于是写信派人送去。司马懿看了信,便派人送了一百斛粮食,运到曹爽府中。曹爽大喜说:“司马公本来就没有害我的心思!”于是不再忧虑。
原来司马懿先把黄门张当捉进狱中问罪。张当说:“不只我一人,还有何晏、邓飏、李胜、毕范、丁谧等五人,一同谋划篡逆。”司马懿取了张当的供词,又捉来何晏等人拷问清楚,他们全都承认三月间想要谋反。司马懿用长枷把他们钉住。守城门的将领司蕃,告发桓范假传诏书出城,口称太傅谋反。司马懿说:“诬告别人谋反,就按诬告之罪反坐。”也将桓范等人关进监狱,然后押解曹爽兄弟三人以及一干人犯,全部在街市上斩首,诛灭三族;他们的家产财物,全部抄没入官。当时曹爽的堂弟文叔的妻子,是夏侯令女:她早年守寡且没有儿子,她的父亲想让她改嫁,她便割耳发誓。等到曹爽被诛杀,她的父亲又想让她改嫁,她又割掉自己的鼻子。她家里的人惊慌害怕,对她说:“人生在世,就像轻尘落在弱草上,何必这样自讨苦吃?况且夫家已经被司马氏诛杀殆尽,你守节又为了谁呢?”夏侯令女哭着说:“我听说:‘仁德的人不因盛衰而改变节操,道义的人不因存亡而变心。’曹氏兴盛时,我还想保全节操到死;何况如今他们灭亡了,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这是禽兽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司马懿听说后认为她很贤德,听凭她领养儿子自己抚养,作为曹家的后代。后来有人写诗说:
弱草微尘尽达观,夏侯有女义如山。丈夫不及裙钗节,自顾须眉亦汗颜。
弱草微尘尽达观,夏侯有女义如山。
丈夫不及裙钗节,自顾须眉亦汗颜。
却说司马懿斩了曹爽,太尉蒋济说:“还有鲁芝、辛敞斩关夺门逃出,杨综夺印不肯交出,都不能放过。”司马懿说:“他们各为其主,是义士。”于是恢复了各人原来的职务。辛敞叹息说:“我如果不向姐姐请教,就失去大义了!”后来有人写诗称赞辛宪英说:
为臣食禄当思报,事主临危合尽忠。辛氏宪英曾劝弟,古今千载颂高风。
为臣食禄当思报,事主临危合尽忠。
辛氏宪英曾劝弟,古今千载颂高风。
司马懿饶了辛敞等人,仍旧出榜告示:凡是曹爽门下的一干人等,全部免死;有官职的照旧复职;军民各自安守家业。朝廷内外安定。何晏、邓飏二人死于非命,果然应验了管辂的话。后来有人写诗称赞管辂说:
传得圣贤真妙诀,平原管辂相通神。鬼幽鬼躁分何邓,未丧先知是死人。
传得圣贤真妙诀,平原管辂相通神。
鬼幽鬼躁分何邓,未丧先知是死人。
却说魏主曹芳封司马懿为丞相,加赐九锡。司马懿坚决推辞不肯接受。曹芳不准,让他父子三人一同主持国事。司马懿忽然想起:“曹爽全家虽然已被诛杀,但还有夏侯霸驻守雍州等地,他是曹爽的亲族,倘若他突然作乱,如何防备?必须加以处置。”于是下诏派人前往雍州,征召征西将军夏侯霸到洛阳议事。夏侯霸听说后大惊,便率领本部三千兵马造反。镇守雍州的刺史郭淮,听说夏侯霸反叛,立即率领本部兵马前来,与夏侯霸交战。郭淮出马大骂道:“你既然是大魏皇族,天子又不曾亏待你,为何反叛?”夏侯霸也骂道:“我祖父对国家多有功勋,如今司马懿是什么东西,消灭我曹氏宗族,又来捉拿我,早晚必定图谋篡位。我仗义讨贼,何反之有?”郭淮大怒,挺枪催马,直取夏侯霸。夏侯霸挥刀纵马来迎。战不到十个回合,郭淮败走,夏侯霸随后追赶。忽然听得后军呐喊,夏侯霸急忙回马时,陈泰引兵杀来。郭淮又回马。两路夹攻,夏侯霸大败而逃,损失了大半兵马;想不出办法,于是投奔汉中投降了后主刘禅。
有人报告给姜维,姜维心中不信,派人查访确实,才让他进城。夏侯霸拜见完毕,哭着诉说前事。姜维说:“从前微子离开商朝,成就了万古美名。您能匡扶汉室,无愧于古人。”于是设宴款待。姜维在席间问道:“如今司马懿父子掌握大权,有没有窥伺我国的意图?”夏侯霸说:“老贼正图谋篡逆,还顾不上外面的事。但魏国新近有两个人,正在年富力强之时,如果让他们统领兵马,实在是吴、蜀的大患。”姜维问:“这两个人是谁?”夏侯霸说:“一个人现任秘书郎,是颍川长社人;姓钟,名会,字士季;是太傅钟繇的儿子;从小有胆略智谋。钟繇曾带着两个儿子去见文帝曹丕。钟会当时七岁,他哥哥钟毓八岁。钟毓见到文帝惶恐畏惧,满脸是汗。文帝问钟毓说:‘你为什么出汗?’钟毓回答说:‘战战惶惶,汗出如浆。’文帝问钟会说:‘你为什么不出汗?’钟会回答说:‘战战栗栗,汗不敢出。’文帝唯独认为他很奇特。等到稍大些,喜欢读兵书,深通谋略。司马懿和蒋济都称赞他的才能。另一个人现任掾吏,是义阳人;姓邓,名艾,字士载。幼年丧父,一向有大志。只要看到高山大泽,就窥测揣度比划,哪里可以屯兵,哪里可以积粮,哪里可以埋伏。别人都笑话他,唯独司马懿认为他才能奇特,于是让他参与军机。邓艾口吃,每次奏事必定说‘艾,艾’。司马懿开玩笑对他说:‘你说艾艾,究竟有几个艾?’邓艾应声答道:‘凤兮凤兮,本来就是一只凤。’他天资敏捷,大致如此。这两个人很可怕。”姜维笑着说:“估量这两个小子,哪里值得一提!”
于是姜维带着夏侯霸来到成都,入宫拜见后主刘禅。姜维上奏说:“司马懿谋杀了曹爽,又来诱骗夏侯霸,夏侯霸因此投降。如今司马懿父子独揽大权,曹芳懦弱无能,魏国即将面临危亡。我在汉中多年,兵精粮足;我愿率领王师,以夏侯霸为向导官,进军中原,重兴汉室,以报答陛下的恩情,完成丞相的遗志。”尚书令费祎劝谏说:“近来,蒋琬、董允都相继去世,朝内治理无人。伯约只应等待时机,不宜轻举妄动。”姜维说:“不对,人生如白驹过隙,像这样拖延岁月,何时才能恢复中原呢?”费祎又说:“孙子说:‘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百战百胜。’我们都不如丞相太远,丞相尚且不能恢复中原,何况我们呢?”姜维说:“我长期驻守陇上,深知羌人的心思;如今若联合羌人作为援助,即使不能攻克中原,但从陇地以西,也可以割据占有。”后主说:“你既然要征伐魏国,就应竭尽全力,不要挫伤锐气,辜负我的命令。”于是姜维领命辞别朝廷,同夏侯霸直接来到汉中,商议起兵事宜。姜维说:“可先派使者去羌人那里缔结盟约,然后出兵西平,靠近雍州。先在曲山之下修筑两座城池,派兵把守,形成犄角之势。我们尽数调运粮草到川口,依照丞相旧制,依次进兵。”这年秋八月,先派蜀将句安、李歆一同率领一万五千兵,前往曲山前接连修筑两座城池。句安守东城,李歆守西城。
早有探子报告给雍州刺史郭淮。郭淮一面申报洛阳,一面派副将陈泰领兵五万到曲山与蜀兵交战。句安、李歆各自领兵出城迎战;因兵少不能抵挡,退入城中。陈泰命令士兵四面围住攻打,又派兵切断汉中的粮道。句安、李歆城中粮食短缺。郭淮亲自领兵也到了,看了地势,心中欢喜;回到寨中,便与陈泰商议说:“此城山势高峻,必然缺水,必须出城取水;若切断其上流,蜀兵都会渴死。”于是命令士兵掘土筑坝切断上流。城中果然没有水。李歆领兵出城取水,雍州兵围困得十分紧急。李歆拼死作战却无法冲出,只得退回城中。句安城中也没有水,便与李歆会合,领兵出城,合并在一处;大战很久,又败退入城。士兵干渴。句安对李歆说:“姜都督的兵,至今未到,不知是什么原因。”李歆说:“我当拼死杀出求援。”于是带领数十骑兵,打开城门,杀将出来。雍州兵四面合围,李歆奋勇死战冲突,才得以逃脱;只落得独自一人,身负重伤,其余都死于乱军之中。当夜北风大起,阴云密布,天降大雪;因此,城内蜀兵分粮化雪而食。
却说李歆杀出重围,从西山小路走了两天,正好迎面遇到姜维的人马。李歆下马伏地告急说:“曲山两城,都被魏兵围困,断了水道。幸亏天降大雪,因此化雪度日。形势十分危急。”姜维说:“我不是救迟了,是因为聚集羌兵未到,因此耽误了。”于是令人送李歆入川养病。姜维问夏侯霸说:“羌兵未到,魏兵围困曲山十分紧急,将军有何高见?”夏侯霸说:“若等羌兵到曲山,两城都已陷落了。我料雍州兵,必定全部来曲山攻打。雍州城定然空虚,将军可领兵直往牛头山,抄到雍州后面。郭淮、陈泰必定回救雍州,那么曲山之围自然解除了。”姜维大喜说:“此计最好!”于是姜维领兵往牛头山而去。
却说陈泰见李歆杀出城去了,便对郭淮说:“李歆若向姜维告急,姜维料想我们大兵都在曲山,必定会抄牛头山袭击我们后方。将军可领一军去取洮水,切断蜀兵粮道;我分兵一半,直接往牛头山攻击他;他们若知粮道已断,必然自行逃走。”郭淮听从了,于是领一军暗中攻取洮水。陈泰领一军直接往牛头山来。
却说姜维兵到牛头山,忽听前军呐喊,报告说魏兵截住去路。姜维慌忙亲自到军前察看。陈泰大喝道:“你想袭击我雍州!我已等候多时了!”姜维大怒,挺枪纵马,直取陈泰。陈泰挥刀迎战。战不到三合,陈泰败走。姜维挥兵掩杀。雍州兵退回,占据山头。姜维收兵在牛头山下寨。姜维每日令兵挑战,不分胜负。夏侯霸对姜维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连日交战,不分胜负,这是诱兵之计,必有阴谋。不如暂时撤退,再作良图。”正说话间,忽报郭淮领一军攻取洮水,断了粮道。姜维大惊,急令夏侯霸先退。姜维亲自断后。陈泰分兵五路赶来。姜维独自抵挡五路总口,战住魏兵。陈泰勒兵上山,箭石如雨。姜维急忙退到洮水时,郭淮领兵杀来。姜维领兵往来冲突。魏兵阻挡其去路,密集如铁桶。姜维拼死杀出,损失大半兵马,飞奔上阳平关。前面又一军杀到;为首一员大将,纵马横刀而出。那人长得圆面大耳,方口厚唇,左眼下生一个黑瘤,瘤上长数十根黑毛,正是司马懿长子骠骑将军司马师。姜维大怒说:“小子怎敢阻挡我的归路!”拍马挺枪,直来刺司马师。司马师挥刀相迎。只三合,杀败了司马师,姜维脱身直奔阳平关。城上人开门放入姜维。司马师也来抢关,两边伏弩齐发,一弩发十箭,正是武侯临终时所遗留的“连弩”之法。正是:
难支此日三军败,独赖当年十矢传。
难支此日三军败,独赖当年十矢传。
不知司马师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