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卜周易管輅知機 討漢賊五臣死節
第六十九回 卜周易管輅知機 討漢賊五臣死節
卻說當日曹操,見黑風中群屍首皆起,驚倒於地。須臾風定,群屍皆不見。左右扶操回宮,驚而成疾。後人有詩讚左慈曰:
飛步凌雲遍九州,獨憑遁甲自邀遊。等閒施設神仙術,點悟曹瞞不轉頭。
飛步凌雲遍九州,獨憑遁甲自邀遊。
等閒施設神仙術,點悟曹瞞不轉頭。
曹操染病,服藥無愈。適太史丞許芝,自許昌來見操。操令芝卜易。芝曰:「大王曾聞神卜管輅否?」操曰:「頗聞其名,未知其術。汝可詳言之。」
芝曰:「管輅字公明,平原人也。容貌粗醜,好酒疎狂。其父曾為瑯琊郡丘長。輅自幼便喜仰視星辰,夜不思寐。父母不能禁止。常云:『家雞野鵠,尚自知時,何況為人在世乎?』與鄰兒共戲,輒畫地為天文,分布日月星辰。及稍長,即深明周易,仰觀風角,數學通神,兼善相術。」
「瑯琊太守單子春聞其名,召輅相見。時有坐客百餘人,皆能言之士。輅謂子春曰:『輅年少膽氣未堅,先請美酒三升,飲而後言。』子春奇之,遂與酒三升。飲畢,輅問子春:『今欲與輅為對者,若府君四座之士耶﹖』子春曰:『吾自與卿旗鼓相當。』於是與輅講論易理。輅亹亹而談,言言精奧。子春反覆辨難,輅對答如流,從曉至暮,酒食不行。子春及眾賓客,無不歎服。於是天下號為『神童』。」
「後有居民郭恩者,兄弟三人,皆得躄疾,請輅卜之。輅曰:『卦中有君家本墓中女鬼,非君伯母即叔母也。昔饑荒之年,謀數升之米之利,推之落井,以大石壓破其頭,孤魂痛苦,自訴於天;故君兄弟有此報,不可禳也。』郭恩等涕泣伏罪。」
「安平太守王基,知輅神卜,延輅至家。適信都令妻,常患頭風;其子又患心痛;因請輅卜之。輅曰:『此堂之西角有二死屍。一男持矛,一男持弓箭。頭在壁內,腳在壁外。持矛者主刺頭,故頭痛;持弓箭者主刺胸腹,故心痛。』乃掘之。入地八尺,果有二棺。一棺中有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木俱已朽爛。輅令徙骸骨去城外十里埋之,妻與子遂無恙。」
「館陶令諸葛原,遷新興太守,輅往送行。客言輅能射覆。諸葛原不信,暗取燕卵、蜂窠、蜘蛛三物,分置三盒之中,令輅卜之。卦成,各寫四句於盒上。其一曰:『含氣須變,依乎堂宇;雌雄以形,羽翼舒張。此燕卵也。』其二曰:『家室倒懸,門戶眾多;藏精育毒,得秋乃化。此蜂窠也。』其三曰:『觳觫長足,吐絲成羅;尋網求食,利在昏夜。此蜘蛛也。』滿座驚駭。」
「鄉中有老婦失牛,求卜之。輅判曰:『北溪之濱,七人宰烹;急往追尋,皮肉尚存。』老婦果往尋之,見七人於茅舍後煮食,皮肉猶存。婦告本郡太守劉邠,捕七人罪之,因問老婦曰:『汝何以知之?』婦告以管輅之神卜。劉邠不信,請輅至府,取印囊及山雞毛藏於盒中,令卜之。輅卜其一曰;『內方外圓,五色成文;含寶守信,出則有章。此印囊也。』其二曰:『高岳巖巖,有鳥朱身;羽翼玄黃,鳴不失晨。此山雞毛也。』劉邠大驚,遂待為上賓。」
「一日出郊閒行,見一少年耕於田中,輅立道傍觀之。良久,問曰:『少年高姓、貴庚?』答曰:『姓趙,名顏。年十九歲矣。敢問先生為誰?』輅曰:『吾管輅也。吾見汝眉間有死氣,三日內必死,汝貌美,可惜無壽。』趙顏回家,急告其父。父聞之,趕上管輅,哭拜於地曰:『請歸救吾子!』輅曰:『此乃天命也,安可禳乎?』父告曰:『老夫止有此子,望乞垂救!』趙顏亦哭求。輅見父子情切,乃謂趙顏曰:「汝可備淨酒一瓶,鹿脯一塊,來日齎往南山之中,大樹之下,看盤石上有二人亦棋。一人向南坐,穿白袍,其貌甚惡;一人向北坐,穿紅袍,其貌甚美。汝可乘其弈興濃時,將酒及鹿跪進之。待其飲食畢,汝乃哭拜求壽,必得益算矣。但切勿言是吾所教。』」
「老人留輅在家。次日,趙顏攜酒脯盃盤入南山之中。約行五六里,果有二人於大松樹下盤石上奕棋。全然不顧,趙顏跪進酒脯。二人貪著棋,不覺飲酒已盡。趙顏哭拜於地而求壽,二人大驚。穿紅袍者曰:『此必管子之言也。吾二人既受其私,必須憐之。』穿白袍者,乃於身邊取出簿籍檢看,謂趙顏曰:『汝今年十九歲,當死。吾今於『十』字上添上一『九』字,汝壽可至九十九。回見管輅,教再休泄漏天機;不然,必致天譴。』穿紅者出筆添訖,一陣香風過處,二人化作二白鶴,沖天而去。」
「趙顏歸問管輅。輅曰:『穿紅者,南斗也;穿白者,北斗也。』顏曰:『吾聞北斗九星,何止一人?』輅曰:『散而為九,合而為一也。北斗注死,南斗注生。今已添注壽算,子復何憂﹖』父子拜謝。自此管輅恐泄天機,更不輕為人卜。此人現在平原,大王欲知休咎,何不召之?」
操大喜,即差人往平原召輅。輅至,參拜訖,操令卜之。輅答曰:「此幻術耳,何必為憂?」操心安,病乃漸可。操令卜天下之事。輅卜曰:「三八縱橫,黃豬遇虎;定軍之南,傷折一股。」又今卜傳祚修短之數。輅卜曰:「獅子宮中,以安神位;王道鼎新,子孫極貴。」操問其詳。輅曰:「茫茫天數,不可預知。待後自驗。」
操欲封輅為太吏。輅曰:「命薄相窮,不稱此職,不敢受也。」操問其故。答曰:「輅額無主骨,眼無守睛;鼻無梁柱,腳無天根;背無三甲,腹無三壬。只可泰山治鬼,不能治生人也。」操曰:「汝相吾若何?」輅曰:「位極人臣,又何必相?」再三問之,輅但笑而不答。操令輅遍相文武官僚。輅曰:「皆治世之臣也。」操問休咎,皆不肯盡言。後人有詩讚管輅曰:
平明神卜管公明,能算南辰北斗星。八卦幽微通鬼竅,六爻玄奧究天庭。預知相法應無壽,自覺心源極有靈。可惜當年奇異術,後人無復授遺經。
平明神卜管公明,能算南辰北斗星。
八卦幽微通鬼竅,六爻玄奧究天庭。
預知相法應無壽,自覺心源極有靈。
可惜當年奇異術,後人無復授遺經。
操令卜東吳、西蜀二處。輅設卦云:「東吳主亡一大將,西蜀有兵犯界。」操不信。忽合淝報來:「東吳陸口守將魯肅身故。」操大驚,便差人往漢中探聽消息。不數日,飛報:「劉玄德遣張飛、馬超屯兵下辨取關。」操大怒,便欲自領兵再入漢中,令管輅卜之,輅曰:「大王未可妄動。來春許都必有火災。」操見輅言累驗,故不敢輕動,留居鄴郡,使曹洪領兵五萬,往助夏侯淵、張郃同守東川;又差夏侯惇領兵三萬,於許都來往巡警,以備不虞;又教長史王必總督御林軍馬。主簿司馬懿曰:「王必嗜酒性寬,恐不堪任此職。」操曰:「王必是孤披荊棘歷艱難時相隨之人,忠而且勤,心如鐵石,最足相當。」遂委王必領御林軍馬屯於許都東華門外。
時有一人姓耿,名紀,字季行,洛陽人也;舊為丞相府掾,後遷侍中少府,與司直韋晃甚厚;見曹操進封王爵,出入用天子車服,心甚不平。建安二十三年春正月,耿紀與韋晃密議曰:「操賊奸惡日甚,將來必為篡逆之事。吾等為漢臣,豈可同惡相濟?」韋晃曰:「吾有心腹人,姓金,名褘,乃漢相金日磾之後,素有討操之心;更兼與王必甚厚。若得同謀,大事濟矣。」耿紀曰:「他既與王必交厚。豈肯與我同謀乎?」韋晃曰:「且往說之,看是如何。」
於是二人同至金褘宅中。褘接入後堂,坐定。晃曰:「德偉與王長史甚厚,吾三人特來告求。」褘曰:「所求何事?」晃曰:「吾聞魏王早晚受禪,將登大寶,公與王長史必高遷。望不相棄,曲賜提攜,感德非淺!」褘拂袖而起。適從者奉茶至,便將茶潑於地上。晃佯驚曰:「德偉故人,何薄情也?」褘曰:「吾與汝交厚,為汝等是漢朝臣宰之後;今不思報本,欲輔造反之人,吾有何面目與汝為友!」耿紀曰:「奈天數如此,不得不然耳!」褘大怒。耿紀、韋晃見褘果有忠義之心,乃以實情相告曰:「吾等本欲討賊,來求足下。前言特相試耳。」褘曰:「吾累世漢臣,安能從賊?公等欲扶漢室,有何高見?」晃曰:「雖有報國之心,未有討賊之計。」褘曰:「吾欲裏應外合,殺了王必,奪其兵權,扶助鑾輿,更結劉皇叔為外援,操賊可滅矣。」二人聞之,撫掌稱善。
褘曰:「吾有心腹二人,與操賊有殺父之仇,現居城外,可用為羽翼。」耿紀問是何人。褘曰:「太醫吉平之子:長名吉邈,字文然;次名吉穆,字思然。操昔為董承衣帶詔事,曾殺其父。二子逃竄遠鄉,得免於難。今已潛歸許都。若使相助討賊,無有不從。」耿紀、韋晃大喜。金褘即使人密喚二吉。須臾,二人至。褘具言其事。二人感憤流淚,怨氣沖天,誓殺國賊。金褘曰:「正月十五日夜間,城中大張燈火,慶賞元宵。耿少府、韋司直,你二人各領家僮,殺至王必營前;只看營中火起,分兩路殺入;殺了王必,逕跟我入內,請天子登五鳳樓,召百官面諭討賊。吉文然兄弟於城外殺入,放火為號,各要揚聲,叫百姓誅殺國賊,截住城內救軍;待天子降詔,招安已定,便進兵殺奔鄴郡擒曹操,即發使齎詔召劉皇叔。今日約定,至期二更舉事,勿似董承自取其禍。」五人對天說誓,歃血為盟,各自歸家,整頓軍馬器械,臨期而行。
且說耿紀、韋晃二人,各有家僮三四百,預備器械。吉邈兄弟,亦聚三、四百人口,只推圍獵。安排已定。金褘先期來見王必,言:「方今海宇稍安,魏王威震天下;今值元宵令節,不可不放燈火,以示太平氣象。」王必然其言,告諭城內居民,盡張燈結彩,慶賞佳節。至正月十五夜,天色晴霽,星月交輝。六街三市,競放花燈。真個金吾不禁,玉漏無催!王必與御林諸將,在營中飲宴。二更以後,忽聞營中吶喊,人報營後火起。王必慌忙出帳看時,只見火光亂滾;又聞喊殺連天,知是營中有變,急上馬出南門,正遇耿紀,一箭射中肩膊,幾乎墜馬,遂望西門而走。背後有車趕來。王必著忙,棄馬步行,至金褘門首,慌叩其門。原來金褘一面使人於營中放火;一面親領家僮隨後助戰,只留婦女在家。時家中聞王必叩門之聲,只道金褘歸來。褘妻從隔門便問曰:「王必那廝殺了麼?」王必大驚,方悟金禕同謀,逕投曹休家報知金褘、耿紀等同謀反。休急披挂上馬,引千餘人在城中拒敵。城內四下火起,燒著五鳳樓,帝避於深宮。曹氏心腹爪牙,死據宮門。城中但聞人叫:「殺盡曹賊,以扶漢室!」
原來夏侯惇奉曹操命,巡警許昌,領三萬軍,離城五里屯紮;是夜遙望見城中火起,便領大軍前來,圍住許都,使一枝軍入城接應。曹休直混殺至天明。耿紀、韋晃等無人相助。人報金褘、二吉皆被殺死。耿紀、韋晃奪路殺出城門,正遇夏侯惇大軍圍住,活捉去了。手下百餘人皆被殺。夏侯惇入城,救滅遺火,盡收五人老小宗族,使人飛報曹操。操傳令教將耿、韋二人,及五家宗族老小,皆斬於市,並將在朝大小百官,盡拏解鄴郡,聽侯發落。
夏侯惇押耿、韋二人至市曹。耿紀厲聲大叫曰:「曹阿瞞,吾生不能殺汝,死當作厲鬼以擊賊!」劊子手以刀搠其口,流血滿地,大罵不絕而死。韋晃以面頰頓地曰:「可恨!可恨!」咬牙皆碎而死。後人有詩讚曰:
耿紀精忠韋晃賢,各持空手欲扶天。誰知漢祚相將盡,恨滿心胸喪九泉。
耿紀精忠韋晃賢,各持空手欲扶天。
誰知漢祚相將盡,恨滿心胸喪九泉。
夏侯惇盡斬五家老小宗族,將百官解赴鄴郡。曹操於教場立紅旗於左、白旗於右,下令曰:「耿紀、韋晃等造反,放火焚許都,汝等亦有出救火者,亦有閉門不出者。如曾救火者,可立於紅旗下;如不曾救火者,可立於白旗下。」眾官自思救火者必無罪,於是多奔紅旗之下。三停內只有一停立於白旗下。操教盡拏立於紅旗下者。眾官各言無罪。操曰:「汝當時之心,非是救火,實欲助賊耳。」盡命牽出漳河邊斬之,死者三百餘員。其立於白旗下者,盡皆賞賜,仍令還許都。時王必已被箭瘡發而死,操命厚葬之。令曹休總督御林軍馬,鍾繇為相國,華歆為御史大夫。遂定侯爵六等十八級,關中侯爵十七級,皆金印紫綬;又置關內外侯十六級,銀印龜紐墨綬;五大夫十五級,銅印鐶組綬。定爵封官,朝廷又換一班人物。曹操方悟管輅火災之說,遂重賞輅。輅不受。
卻說曹洪領兵到漢中,令張郃、夏侯淵各據險要。曹洪親自進兵拒敵。時張飛自與雷同守巴西。馬兵至下辦,令吳蘭為先鋒,領軍哨出,正與曹洪軍相遇,吳蘭欲退。牙將任夔曰:「賊兵初至,若不先挫其銳氣,何顏見孟起乎?」於是驟馬挺槍搦曹洪戰。洪自提刀躍馬而出。交鋒三合,斬任夔於馬下,乘勢掩殺。吳蘭大敗,回見馬超。超責之曰:「汝不得吾令,何故輕敵致敗?」吳蘭曰:「任夔不聽吾言,故有此敗。」馬超曰:「可緊守隘口,勿與交鋒。」一面申報成都,聽候行止。
曹洪見馬超連日不出,恐有詐謀,引軍退回南鄭。張郃來見曹洪,問曰:「將軍既已斬將,如何退兵?」洪曰:「吾見馬超不出,恐有別謀。且我在鄴郡,聞神卜管輅有言,當於此地折一員大將。吾疑此言,故不敢輕進。」張郃大笑曰:「將軍行兵半生,今奈何信卜者之言,而惑其心哉?郃雖不才,願以本部兵取巴西。若得巴西,蜀郡易耳。」洪曰:「巴西守將張飛,非比等閒,不可輕敵。」張郃曰:「人皆怕張飛,吾視之如小兒耳!此去必擒之!」洪曰:「倘有疏失,若何?」郃曰:「甘當軍命。」洪勒了文狀,張郃進兵。正是:
自古驕兵多致敗,從來輕敵少成功。
自古驕兵多致敗,從來輕敵少成功。
未知勝負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六十九回 卜周易管辂知机 讨汉贼五臣死节
却说当日曹操,看见黑风之中许多尸体都站了起来,惊吓倒地。不一会儿风停了,那些尸体都不见了。左右侍从扶曹操回宫,他受惊而生了病。后来有人写诗赞叹左慈说:
飞步凌云遍九州,独凭遁甲自遨游。
等闲设施神仙术,点悟曹瞒不转头。
飞步凌云遍九州,独凭遁甲自遨游。
等闲设施神仙术,点悟曹瞒不转头。
曹操染上疾病,服药没有痊愈。恰好太史丞许芝,从许昌来拜见曹操。曹操让许芝占卜《周易》。许芝说:“大王可曾听说过神卜管辂吗?”曹操说:“听说过他的名声,但不知道他的方术。你可以详细说说。”
许芝说:“管辂字公明,是平原郡人。相貌粗陋丑陋,喜好饮酒,狂放不羁。他的父亲曾做过琅琊郡丘长。管辂从小便喜欢仰头观看星辰,夜里不想睡觉。父母不能制止。他常说:‘家鸡野鹤,尚且自己知道时辰,何况是人活在世上呢?’和邻居小孩一起玩耍,就画地当作天文,分布日月星辰。等到稍微长大,就深通《周易》,仰观天象风角,术数通神,还擅长相术。”
“琅琊太守单子春听说他的名声,召管辂来相见。当时在座的宾客有一百多人,都是能言善辩之士。管辂对单子春说:‘我年纪轻,胆气还不坚定,请先给我美酒三升,喝了之后再说话。’单子春觉得他很奇特,就给了三升酒。喝完后,管辂问单子春:‘现在想和我对阵的,是府君您和在座的各位吗?’单子春说:‘我自己和你旗鼓相当。’于是和管辂讨论《易经》的道理。管辂滔滔不绝地谈论,每句话都精深奥妙。单子春反复辩驳诘难,管辂对答如流,从早晨到傍晚,酒饭都没吃。单子春和所有宾客,没有不赞叹佩服的。于是天下人称他为‘神童’。”
“后来有个居民叫郭恩,兄弟三人,都得了腿脚残疾的病,请管辂占卜。管辂说:‘卦象显示你家祖坟中有女鬼,不是你的伯母就是你的叔母。当年饥荒的时候,她为了贪图几升米的利益,把人推下井,还用大石头砸破她的头,孤魂痛苦,自己向天申诉;所以你们兄弟有此报应,无法禳解。’郭恩等人哭着认罪。”
“安平太守王基,知道管辂神卜,请管辂到自己家。恰好信都县令的妻子,常患头痛病;他的儿子又患心痛病;于是请管辂占卜。管辂说:‘这厅堂的西角有两具尸体。一个男子拿着矛,一个男子拿着弓箭。头在墙内,脚在墙外。拿矛的负责刺头,所以头痛;拿弓箭的负责刺胸腹,所以心痛。’于是挖掘。挖到地下八尺,果然有两口棺材。一口棺材里有矛,一口棺材里有角弓和箭,木头都已经腐朽了。管辂让人把骸骨迁到城外十里埋葬,县令的妻子和儿子就平安无事了。”
“馆陶县令诸葛原,升任新兴太守,管辂去送行。宾客说管辂能猜物。诸葛原不信,暗中取了燕卵、蜂窝、蜘蛛三样东西,分别放在三个盒子里,让管辂占卜。卦成之后,管辂在盒子上各写了四句。第一盒上写:‘含有气,必须变化,依附在堂屋上;雌雄有形状,翅膀展开。这是燕卵。’第二盒上写:‘家室倒挂,门户众多;藏着精华,孕育毒物,到了秋天就变化。这是蜂窝。’第三盒上写:‘恐惧的长足,吐丝织成网;顺着网找食物,有利在夜晚。这是蜘蛛。’满座的人都很惊骇。”
“乡里有个老妇人丢了牛,来求占卜。管辂判断说:‘北溪的岸边,七个人宰杀烹煮;赶紧去追寻,皮肉还在。’老妇人果然去找,看见七个人在茅舍后面煮着吃,皮肉还在。老妇人告诉本郡太守刘邠,逮捕了七个人并治罪。刘邠于是问老妇人:‘你怎么知道的?’老妇人告诉他是管辂的神卜。刘邠不信,请管辂到府上,取了印囊和山鸡毛藏在盒子里,让他占卜。管辂占卜第一个说:‘内方外圆,五色成纹;含着宝物,守信用,拿出来就有章法。这是印囊。’第二个说:‘高峻的山岳,有鸟身体红色;翅膀黑黄色,鸣叫不误早晨。这是山鸡毛。’刘邠大惊,于是待管辂为上宾。”
“有一天管辂出城到郊外闲走,看见一个少年在田里耕种,管辂站在路边看他。看了很久,问道:‘少年高姓、贵庚?’少年回答说:‘姓赵,名颜。十九岁了。请问先生是谁?’管辂说:‘我是管辂。我看你眉间有死气,三天内必定会死,你相貌俊美,可惜没有寿命。’赵颜回家,急忙告诉他父亲。他父亲听说后,追上管辂,哭着跪在地上说:‘请回去救我的儿子!’管辂说:‘这是天命,怎么能禳解呢?’父亲告诉说:‘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希望您垂怜救他!’赵颜也哭着请求。管辂见他们父子情真意切,就对赵颜说:‘你可准备一瓶净酒,一块鹿肉干,明天带到南山之中,在大树下面,看盘石上有两个人在下棋。一个人面向南坐,穿着白袍,相貌很凶恶;一个人面向北坐,穿着红袍,相貌很俊美。你可趁他们下棋兴致正浓时,跪着把酒和鹿肉干进献给他们。等他们吃喝完毕,你就哭着跪拜求寿,必定能增加寿命。但千万不要说是我的教的。’”
“老人留管辂在家。第二天,赵颜带着酒、鹿肉干、杯盘进入南山之中。大约走了五六里,果然有两个人在大松树下的盘石上下棋。他们全然不顾,赵颜跪着进献酒和鹿肉干。两个人贪着下棋,不知不觉把酒喝完了。赵颜跪在地上哭着求寿,二人大惊。穿红袍的人说:‘这一定是管辂的话。我们两人既然接受了他的私人馈赠,必须可怜他。’穿白袍的人,就从身边取出簿籍查看,对赵颜说:‘你今年十九岁,应当死。我现在在“十”字上添上一个“九”字,你的寿命可以到九十九岁。回去见管辂,叫他再不要泄露天机;不然,必定招致天罚。’穿红袍的人拿出笔添写完毕,一阵香风吹过,二人化作两只白鹤,冲天而去。”
“赵颜回去问管辂。管辂说:‘穿红袍的是南斗,穿白袍的是北斗。’赵颜说:‘我听说北斗有九颗星,怎么只有一个人?’管辂说:‘分散就是九颗,合起来就是一颗。北斗掌管死亡,南斗掌管生命。现在已经添注了寿命,你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父子拜谢。从此管辂怕泄露天机,再不肯轻易为人占卜。此人现在平原,大王想知道吉凶,为什么不召他来?”
曹操大喜,立即派人到平原召管辂。管辂到了,参拜完毕,曹操让他占卜。管辂回答说:“这是幻术罢了,何必忧虑?”曹操心安,病渐渐好了。曹操让管辂占卜天下之事。管辂占卜说:“三八纵横,黄猪遇虎;定军之南,伤折一股。”又让占卜传位长短的运数。管辂占卜说:“狮子宫中,以安神位;王道鼎新,子孙极贵。”曹操问其中详情。管辂说:“茫茫天数,不能预知。等以后自己应验。”
曹操想封管辂为太史。管辂说:“我命薄相穷,不配这个职位,不敢接受。”曹操问原因。管辂回答说:“我额上没有主骨,眼中没有守睛;鼻上没有梁柱,脚上没有天根;背上没有三甲,腹上没有三壬。只可到泰山管理鬼魂,不能管理活人。”曹操说:“你相我怎么样?”管辂说:“您位极人臣,又何必相?”再三追问,管辂只是笑而不答。曹操让管辂给文武百官都相面。管辂说:“都是治理世道的臣子。”曹操问吉凶,管辂都不肯说尽。后来有人写诗赞叹管辂说:
平明神卜管公明,能算南辰北斗星。
八卦幽微通鬼窍,六爻玄奥究天庭。
预知相法应无寿,自觉心源极有灵。
可惜当年奇异术,后人无复授遗经。
平明神卜管公明,能算南辰北斗星。
八卦幽微通鬼窍,六爻玄奥究天庭。
预知相法应无寿,自觉心源极有灵。
可惜当年奇异术,后人无复授遗经。
曹操让管辂占卜东吴、西蜀两处的情况。管辂布下卦象说:“东吴要损失一员大将,西蜀有军队侵犯边界。”曹操不相信。忽然合肥传来消息:“东吴陆口守将鲁肃去世。”曹操大惊,便派人前往汉中探听消息。没过几天,快马传来报告:“刘备派张飞、马超屯兵下辨,准备夺取关隘。”曹操大怒,想亲自领兵再入汉中,让管辂占卜。管辂说:“大王不可轻举妄动。来年春天许都必定有火灾。”曹操见管辂的话屡次应验,所以不敢轻动,留居邺郡,派曹洪领兵五万,前往协助夏侯渊、张郃一同守卫东川;又派夏侯惇领兵三万,在许都往来巡逻警戒,以防不测;又教长史王必总管御林军马。主簿司马懿说:“王必嗜酒成性,性情宽缓,恐怕不能胜任这个职务。”曹操说:“王必是我披荆斩棘、历经艰难时跟随我的人,忠诚而且勤勉,心如铁石,最是能担当此任。”于是委任王必统领御林军马屯驻在许都东华门外。
当时有一个人姓耿,名纪,字季行,是洛阳人;以前担任丞相府掾属,后来升任侍中少府,与司直韦晃交情深厚;他见曹操进封王爵,出入使用天子的车驾服饰,心中非常不满。建安二十三年春正月,耿纪与韦晃秘密商议说:“曹操这个奸贼日益邪恶,将来必定会做出篡位叛逆的事。我们身为汉朝臣子,怎能与他同流合污?”韦晃说:“我有一个心腹,姓金,名祎,是汉朝丞相金日䃅的后代,一向有讨伐曹操的心思;而且他与王必交情很深。如果能让他一同谋划,大事就成了。”耿纪说:“他既然与王必交情深厚,怎肯与我们一同谋划呢?”韦晃说:“暂且去说服他,看看情况如何。”
于是二人一同来到金祎家中。金祎接入后堂,坐定。韦晃说:“德伟与王长史交情深厚,我们三人特地来请求帮助。”金祎问:“所求何事?”韦晃说:“我听说魏王早晚要接受禅让,登上皇位,您与王长史必定会高升。希望不要嫌弃我们,多多提携,感激不尽!”金祎拂袖而起。恰好侍从端茶进来,他便将茶泼在地上。韦晃假装吃惊说:“德伟是故交,怎么这样薄情?”金祎说:“我与你交情深厚,是因为你们是汉朝大臣的后代;如今你们不想报国,反而要辅佐造反的人,我还有什么脸面与你们做朋友!”耿纪说:“无奈天意如此,不得不这样啊!”金祎大怒。耿纪、韦晃见金祎果然有忠义之心,就把实情告诉他说:“我们本意是要讨伐奸贼,来求您相助。刚才的话只是试探罢了。”金祎说:“我家世代是汉朝臣子,怎能跟从奸贼?你们想要扶助汉室,有什么高见?”韦晃说:“虽有报国之心,但没有讨贼的计策。”金祎说:“我想里应外合,杀了王必,夺取他的兵权,扶助天子,再结交刘皇叔作为外援,曹操这个奸贼就可以消灭了。”二人听了,拍手称赞。
金祎说:“我有两个心腹,与曹操有杀父之仇,现在住在城外,可以作为帮手。”耿纪问是谁。金祎说:“太医吉平的儿子:长子叫吉邈,字文然;次子叫吉穆,字思然。曹操当年因为董承衣带诏的事,杀了他们的父亲。这两个儿子逃到远方,才免于灾难。如今已经悄悄回到许都。如果让他们帮助讨贼,没有不听从的。”耿纪、韦晃大喜。金祎就派人秘密叫来二吉。不一会儿,二人到来。金祎详细讲述了这件事。二人感动愤慨,流下眼泪,怨气冲天,发誓要杀死国贼。金祎说:“正月十五日夜间,城中大张灯火,庆贺元宵。耿少府、韦司直,你们二人各自带领家僮,杀到王必营前;只等营中火起,分两路杀入;杀了王必,径直跟我进入宫内,请天子登上五凤楼,召见百官当面宣告讨贼。吉文然兄弟从城外杀入,放火为号,各自要高声呼喊,叫百姓诛杀国贼,截住城内的救兵;等天子降下诏书,招安已定,便进兵杀奔邺郡擒拿曹操,随即派使者带着诏书召请刘皇叔。今日约定,到时间二更举事,不要像董承那样自取灾祸。”五人对天发誓,歃血为盟,各自回家,整顿军马器械,等到预定时间行动。
且说耿纪、韦晃二人,各有家僮三四百人,预备器械。吉邈兄弟也聚集了三四百人,只说是围猎。安排已定。金祎提前来见王必,说:“如今天下稍微安定,魏王威震天下;正值元宵佳节,不可不放灯火,以显示太平景象。”王必认为他说得对,通告城内居民,都张灯结彩,庆贺佳节。到了正月十五夜,天色晴朗,星月交相辉映。六街三市,竟相放花灯。真是金吾不禁,玉漏无催!王必与御林军众将在营中饮酒宴乐。二更以后,忽然听到营中呐喊,有人报告营后起火。王必慌忙出帐查看,只见火光乱滚;又听到喊杀声连天,知道营中有变故,急忙上马出了南门,正好遇上耿纪,一箭射中肩膀,几乎坠马,于是往西门逃走。背后有车马追来。王必着忙,弃马步行,来到金祎门前,慌忙敲门。原来金祎一面派人到营中放火;一面亲自带领家僮随后助战,只留妇女在家。这时家中听到王必敲门的声音,只道是金祎回来。金祎的妻子隔着门就问:“王必那厮杀了吗?”王必大惊,才明白金祎是同谋,径直投奔曹休家报告金祎、耿纪等同谋造反。曹休急忙披挂上马,带领一千多人在城中拒敌。城内四下火起,烧着了五凤楼,皇帝躲到深宫里。曹氏的心腹爪牙,死守宫门。城中只听到人喊:“杀尽曹贼,以扶汉室!”
原来夏侯惇奉曹操之命,巡警许昌,带领三万军队,离城五里屯扎;这夜远远望见城中火起,便领大军前来,围住许都,派一支军队入城接应。曹休直混杀到天明。耿纪、韦晃等人无人相助。有人报告金祎、二吉都被杀死。耿纪、韦晃夺路杀出城门,正好遇上夏侯惇大军围住,被活捉了。手下百余人全被杀死。夏侯惇入城,救灭余火,全部捉拿五人的老小宗族,派人飞报曹操。曹操传令将耿、韦二人,以及五家宗族老小,都斩首于市,并将朝中大小百官,全部押解到邺郡,听候发落。
夏侯惇押解耿、韦二人到市曹。耿纪厉声大叫说:“曹阿瞒,我活着不能杀你,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来攻击奸贼!”刽子手用刀捅他的嘴,血流满地,他大骂不绝而死。韦晃用面颊撞地说:“可恨!可恨!”把牙都咬碎了而死。后人有诗称赞说:
耿纪精忠韦晃贤,各持空手欲扶天。谁知汉祚相将尽,恨满心胸丧九泉。
夏侯惇将五家老小宗族全部斩首,将百官押解到邺郡。曹操在教场左边立红旗、右边立白旗,下令说:“耿纪、韦晃等人造反,放火焚烧许都,你们中也有出来救火的,也有闭门不出的。如果曾经救火的,可以站到红旗下;如果没有救火的,可以站到白旗下。”众官心想救火的一定无罪,于是大多跑到红旗之下。三停人中只有一停站在白旗下。曹操下令全部捉拿站在红旗下的人。众官各自说无罪。曹操说:“你们当时的心思,不是救火,其实是想要帮助逆贼。”全部命令拉到漳河边斩首,被杀的有三百多人。那些站在白旗下的,全部赏赐,仍然让他们回许都。当时王必已因箭伤发作而死,曹操下令厚葬他。让曹休总督御林军马,钟繇为相国,华歆为御史大夫。于是定下侯爵六等十八级,关中侯爵十七级,都赐金印紫绶;又设置关内外侯十六级,赐银印龟纽墨绶;五大夫十五级,赐铜印环纽绶。定爵封官,朝廷又换了一班人物。曹操才领悟管辂关于火灾的话,于是重赏管辂。管辂不接受。
却说曹洪领兵到汉中,命令张郃、夏侯渊各自占据险要地势。曹洪亲自率军进兵迎敌。当时张飞自己与雷同驻守巴西。马超的兵马到达下辨,命令吴兰担任先锋,领军出去侦察,正好与曹洪的军队相遇,吴兰想要撤退。牙将任夔说:“敌军刚到,如果不先挫败他们的锐气,有什么脸面去见孟起(马超)呢?”于是策马挺枪向曹洪挑战。曹洪自己提刀跃马出战。交手三个回合,将任夔斩于马下,趁势掩杀。吴兰大败,回来见马超。马超责备他说:“你没有得到我的命令,为什么轻敌导致失败?”吴兰说:“任夔不听我的话,所以才有这次失败。”马超说:“可以紧守关口,不要与他们交战。”一面申报成都,等候指示行动。
曹洪见马超连日不出战,恐怕有阴谋,便率军退回南郑。张郃来见曹洪,问道:“将军既然已经斩将,为什么退兵?”曹洪说:“我见马超不出战,恐怕另有图谋。况且我在邺郡时,听说神卜管辂有预言,说应当在这里折损一员大将。我怀疑这话,所以不敢轻易进军。”张郃大笑着说:“将军行军作战半生,如今为什么相信卜者的话,而迷惑自己的心智呢?我张郃虽然不才,愿意率领本部兵马攻取巴西。如果得到巴西,蜀郡就容易了。”曹洪说:“巴西守将张飞,非同寻常,不可轻敌。”张郃说:“人人都怕张飞,我看他如同小儿罢了!这次前去一定能擒获他!”曹洪说:“倘若有什么失误,怎么办?”张郃说:“甘愿接受军法处置。”曹洪立下文书,张郃进兵。正是:
自古以来骄傲的军队大多导致失败,从来轻敌的很少能够成功。
自古以来骄傲的军队大多导致失败,从来轻敌的很少能够成功。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