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太公世家第二

太公望吕尚，是东海边上的人。他的先祖曾经担任四岳（四方诸侯之长），辅佐大禹治理水土很有功劳。在虞舜和夏禹的时代，他们被封在吕地，有的被封在申地，姓姜。夏朝和商朝的时候，申地和吕地有的分封给旁支子孙，有的后代成了平民，吕尚就是他们的后代子孙。本来姓姜，因为跟随封地的姓氏，所以叫吕尚。

吕尚曾经穷困潦倒，年纪也老了，借着钓鱼的机会求见周西伯（周文王）。西伯准备出去打猎，占卜了一卦，卦辞说：“获得的不是龙也不是螭（无角龙），不是虎也不是熊；获得的是辅佐霸王的人才。”于是周西伯出去打猎，果然在渭水的北岸遇到了太公，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从我的先君太公（祖父）那时就说：‘会有圣人来到周地，周因此会兴盛。’您真是这个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很久了。”所以称他为“太公望”，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立他为师。

另一种说法是，太公博闻广见，曾经侍奉过商纣。纣王暴虐无道，他就离开了。他游说诸侯，没有遇到赏识的人，最终向西归附了周西伯。又一种说法是，吕尚是隐士，隐居在海边。周西伯被纣王囚禁在羑里时，散宜生、闳夭一向了解吕尚而招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明，又善于赡养老人，为什么不去他那里呢。”他们三个人为西伯寻求美女和奇珍异宝，献给纣王，用来赎回西伯。西伯因此得以出狱，返回国家。虽然关于吕尚如何事奉周国的说法不同，但关键是他成了周文王、武王的老师。

周西伯姬昌从羑里脱身回来后，和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行来颠覆商朝的政治，这些事大多涉及用兵的权谋和奇妙的计策，所以后世谈论用兵之道以及周朝暗中权术的人，都尊崇太公是根本的谋划者。周西伯政治清平，到解决虞国和芮国的争讼后，诗人称颂西伯承受天命称为文王。他征伐了崇国、密须、犬夷，大规模建设丰邑。天下三分，其中二分归附周国的，太公的谋划计策占了很多。

文王去世后，武王即位。九年，武王想要继承文王的事业，向东征伐来观察诸侯是否聚集响应。军队出发时，师尚父（太公）左手举着黄钺，右手握着白旄（用牦牛尾装饰的旗子）来誓师，说：“苍兕（水兽名，此处指掌管舟楫的官）啊苍兕，集合你们所有的众人，交给你们船只，迟到的人斩首！”于是到达盟津。诸侯不约而同来会集的有八百个。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还不行。”率领军队返回，和太公一起作了这篇《太誓》。

过了两年，纣王杀了王子比干，囚禁了箕子。武王准备讨伐纣王，占卜时，龟甲上的兆象不吉利，风雨突然到来。群臣都很恐惧，只有太公坚决劝武王出兵，武王于是出发了。十一年正月甲子日，在牧野誓师，讨伐商纣。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转身逃跑，登上鹿台，于是被追上杀死。第二天，武王站在社坛上，群臣捧着明水（祭祀用的净水），卫康叔铺开彩色的席子，师尚父牵着祭祀用的牲畜，史佚（史官名）拿着策书祝祷，向神灵报告讨伐纣王的罪行。又散发鹿台的钱财，发放钜桥的粮食，用来救济贫苦百姓。修整比干的坟墓，释放了囚禁的箕子。迁移九鼎，修订周朝的政治，与天下人一起重新开始。师尚父的谋划功劳占了很多。

这时武王已经平定商朝而统治天下，把师尚父封在齐国的营丘。太公向东前往封国，路上住宿时走得缓慢。旅店的主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客人睡得很安稳，大概不是去封国就位的人。”太公听了这话，连夜穿衣赶路，黎明时分到达了封国。莱侯前来攻打，和太公争夺营丘。营丘靠近莱国。莱人是夷族，趁着纣王作乱而周朝刚刚平定，还来不及安定远方地区，所以和太公争夺国土。

太公到达封国后，整顿政治，顺应当地的风俗，简化礼仪，沟通商业和工业的行业，开发鱼盐的便利，因此百姓很多都归附齐国，齐国成了大国。到周成王年幼时，管叔、蔡叔作乱，淮夷背叛周朝，于是成王派召康公命令太公说：“东边到大海，西边到黄河，南边到穆陵，北边到无棣，五等诸侯、九州方伯，如果作乱，你都可以征伐他们。”齐国因此得以征伐，成为大国。都城在营丘。

太公去世大约一百多年后，他的儿子丁公吕伋即位。丁公去世后，儿子乙公得即位。乙公去世后，儿子癸公慈母即位。癸公去世后，儿子哀公不辰即位。

哀公的时候，纪侯在周王面前诬陷他，周王煮杀了哀公，立他的弟弟静为国君，这就是胡公。胡公把都城迁到薄姑，这时正当周夷王的时候。

哀公的同母弟弟山怨恨胡公，于是和他的党羽率领营丘人袭击攻打并杀了胡公，自己即位，这就是献公。献公元年，全部驱逐了胡公的儿子，趁机从薄姑迁都，治理临菑。

九年，献公去世，儿子武公寿即位。武公九年，周厉王逃出国都，住在彘地。十年，王室发生动乱，大臣执掌朝政，号称“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刚刚即位。

二十六年，武公去世，儿子厉公无忌即位。厉公暴虐，所以胡公的儿子又进入齐国，齐国人想立他为国君，于是和胡公的儿子一起攻打杀了厉公。胡公的儿子也战死了。齐国人于是立厉公的儿子赤为国君，这就是文公，然后诛杀了杀死厉公的七十个人。

文公十二年去世，儿子成公脱即位。成公九年去世，儿子庄公购即位。

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了周幽王，周王室向东迁都到雒邑。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五十六年，晋国杀了他们的国君昭侯。

六十四年，庄公去世，儿子厘公禄甫即位。

厘公九年，鲁隐公刚刚即位。十九年，鲁桓公杀了他的哥哥隐公，自己即位为国君。

二十五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国派太子忽来救援齐国，齐君想把女儿嫁给他。忽说：“郑国小，齐国大，不是我能匹配的。”于是推辞了。

三十二年，厘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去世。他的儿子叫公孙无知，厘公喜爱他，让他的俸禄、服饰、供养的待遇和太子一样。

三十三年，厘公去世，太子诸儿即位，这就是襄公。

襄公元年，当初他做太子时，曾经和无知争斗，等到即位后，降低了无知的俸禄和服饰待遇，无知怨恨。

四年，鲁桓公和夫人来到齐国。齐襄公过去曾经和鲁夫人私通。鲁夫人是襄公的妹妹，从厘公时嫁给鲁桓公为妻，等到鲁桓公来齐国时，襄公又和她私通。鲁桓公知道了，对夫人发怒，夫人告诉了齐襄公。齐襄公和鲁桓公饮酒，把他灌醉，派大力士彭生抱着鲁桓公上车，趁机拉杀了鲁桓公，鲁桓公下车时就死了。鲁国人以此责备齐国，齐襄公杀了彭生来向鲁国谢罪。

八年，征伐纪国，纪国迁走了他们的城邑。

十二年，当初，襄公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葵丘，瓜熟的时候前往，等到瓜熟时派人接替。他们驻守了一年，到瓜熟时襄公却不派人接替。有人替他们请求接替，襄公不允许。所以这两个人发怒，于是和公孙无知谋划作乱。连称有个堂妹在襄公的宫中，不受宠爱，让她刺探襄公的动静，说：“事情成功了，就让你做无知的夫人。”冬季十二月，襄公到姑棼游玩，接着在沛丘打猎。看到一头野猪，随从说：“这是彭生。”襄公发怒，用箭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起来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摔下来伤了脚，丢了鞋子。回来后鞭打掌管鞋子的人茀三百下。茀出宫去了。而无知、连称、管至父等人听说襄公受伤，于是率领他们的部下袭击宫廷。遇到掌管鞋子的茀，茀说：“暂且不要进去惊动宫中，惊动宫中就不容易进去了。”无知不相信，茀给他看身上的创伤，才相信了。他们在宫外等待，让茀先进去。茀先进去，就把襄公藏在门后面。过了很久，无知等人害怕，于是冲进宫中。茀反而和宫中的人以及襄公的宠臣攻打无知等人，没有取胜，都死了。无知进入宫中，找不到襄公。有人看到门后面露出人的脚，打开一看，原来是襄公，于是杀了他，无知自己即位为齐国国君。

桓公元年春天，齐国国君无知到雍林游玩。雍林人曾经对无知有怨恨，趁他去游玩时，雍林人袭击杀了无知，告诉齐国的大夫说：“无知杀了襄公自己即位，我谨慎地执行了诛杀。希望大夫重新立公子中应当即位的人，我们听候命令。”

当初，襄公灌醉杀害了鲁桓公，和他的夫人私通，杀害诛罚多次不当，沉溺于女色，多次欺侮大臣，他的弟弟们害怕灾祸牵连到自己，所以次弟纠逃到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国的女子。管仲、召忽辅佐他。次弟小白逃到莒国，鲍叔辅佐他。小白的母亲是卫国的女子，受到厘公的宠爱。小白从小和大夫高傒关系很好。等到雍林人杀了无知，商议立国君时，高氏和国氏先暗中从莒国召回了小白。鲁国听说无知死了，也派兵护送公子纠，并且让管仲另外率领军队拦阻从莒国到齐国的道路，射中了小白的衣带钩。小白假装死了，管仲派人飞快地报告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队伍走得更慢了，六天才到齐国，这时小白已经进入齐国，高傒立他为国君，这就是桓公。

桓公被射中带钩，假装死去来误导管仲，随后被装在温车中快速行进，加上有高氏和国氏做内应，所以能够抢先进入齐国即位，出兵抵御鲁国。这年秋天，与鲁国在干时交战，鲁军败逃，齐军截断鲁军的归路。齐桓公给鲁国送信说："子纠是我的兄弟，我不忍心亲手杀他，请鲁国自己杀了他。召忽、管仲是我的仇人，我要得到他们剁成肉酱才甘心。不这样的话，就要围攻鲁国。"鲁国人为此忧虑，就在笙渎杀了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囚禁。桓公即位后，发兵攻打鲁国，心里想杀死管仲。鲍叔牙说："我有幸能跟从您，您最终得以即位。您尊贵了，我无法再提高您的地位。您如果只想治理齐国，那么有高傒和我就足够了。您如果想成就霸王之业，非管夷吾不可。管夷吾在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就重要，不能失去他。"于是桓公听从了他。就假装召来管仲要把他剁成肉酱，实际上想任用他。管仲知道这个情况，所以请求前往。鲍叔牙迎接管仲，到了堂阜就解开了他的镣铐，让他沐浴斋戒后去见桓公。桓公以厚礼任用他为大夫，让他主持政务。

桓公得到管仲后，与鲍叔牙、隰朋、高傒一起整顿齐国的政治，编制五家为一轨的军事组织，推行利用轻重之术和鱼盐之利的政策，来赡养贫穷的人，给贤能的人俸禄，齐国人都很高兴。

桓公二年，攻打并灭亡了郯国，郯子逃到莒国。当初，桓公逃亡时，经过郯国，郯国对他无礼，所以攻打它。

桓公五年，攻打鲁国，鲁军主将战败。鲁庄公请求献出遂邑来求和，桓公答应了，与鲁国在柯地会盟。鲁国将要盟誓时，曹沫用匕首在盟坛上劫持桓公，说："归还侵占的鲁国土地！"桓公答应了他。之后曹沫放下匕首，面朝北回到臣子的位置上。桓公后悔，想不给鲁国土地并杀死曹沫。管仲说："被劫持时答应了人家，后来又背弃信义杀死人家，不过图一时痛快罢了，却会在诸侯面前失去信义，失去天下人的支持，不可以。"于是就把曹沫三次战败所丢失的土地都还给了鲁国。诸侯听说了这件事，都信任齐国而想归附它。桓公七年，诸侯在甄地会见桓公，桓公从此开始称霸。

桓公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完，号敬仲，前来投奔齐国。齐桓公想让他做卿，他推辞了；于是让他做了工正。他是田成子常的祖先。

桓公二十三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救援燕国，于是攻打山戎，一直打到孤竹才回师。燕庄公于是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国境，我不能对燕国无礼。"于是划沟为界，把燕君所到的地方割让给燕国，命令燕君重新推行召公的政令，向周王室进贡，如同成王、康王时代一样。诸侯听说了这件事，都服从齐国。

桓公二十七年，鲁湣公的母亲叫哀姜，是齐桓公的妹妹。哀姜与鲁公子庆父通奸，庆父杀了湣公，哀姜想立庆父为君，鲁国人另立了厘公。桓公召来哀姜，杀了她。

桓公二十八年，卫文公遇到狄人的祸乱，向齐国告急。齐国率领诸侯在楚丘筑城，立了卫君。

桓公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在船中嬉戏。蔡姬熟悉水性，摇晃船只，桓公害怕，让她停止，她不听，桓公下船，发怒，把蔡姬送回蔡国，但没有断绝关系。蔡国也发怒，把蔡姬嫁给了别人。桓公听说后发怒，发兵前去攻打。

桓公三十年春，齐桓公率领诸侯攻打蔡国，蔡军溃败。于是攻打楚国。楚成王发兵问道："为什么进入我的地盘？"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九州伯长，你都可以征讨他们，来辅佐周王室。'赐给我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楚国应该进贡的包茅没有进贡，周王室的祭祀用品不具备，因此前来责问。昭王南征没有回去，因此前来查问。"楚王说："贡品没有进献，确有其事，这是我的罪过，怎敢不供给呢！昭王南征没有回去，您还是到水边去问吧。"齐军进驻陉地。夏天，楚王派屈完率兵抵御齐军，齐军撤退驻扎在召陵。桓公向屈完炫耀自己的军队众多。屈完说："您用道义来行事就可以；如果不这样，那么楚国把方城山当作城墙，把长江、汉水当作护城河，您怎么能前进呢？"于是与屈完订立盟约而回。经过陈国，陈国袁涛涂欺骗齐军，让他们从东方回去，被发觉了。秋天，齐国攻打陈国。这一年，晋国杀了太子申生。

桓公三十五年夏，在葵丘会见诸侯。周襄王派宰孔赐给桓公祭祀文王、武王的胙肉、红色的弓和箭、大型车辆，命令他不要下拜。桓公想答应，管仲说"不可以"，于是下拜接受了赏赐。秋天，又在葵丘会见诸侯，桓公更加显出骄傲的神色。周天子派宰孔参加盟会。诸侯中颇有背叛的。晋侯生病，来晚了，遇见了宰孔。宰孔说："齐侯骄傲了，你可不要去。"晋侯听从了他。这一年，晋献公去世，里克杀了奚齐、卓子，秦穆公因为夫人的关系送公子夷吾回晋国做国君。桓公于是讨伐晋国的内乱，到达高梁，派隰朋立了晋君，然后回师。

这时周王室衰微，只有齐国、楚国、秦国、晋国是强国。晋国刚参加盟会，献公就死了，国内发生内乱。秦穆公地处偏远，不参加中原各国的盟会。楚成王刚开始收服荆蛮，拥有其地，把自己当作夷狄。只有齐国主持中原各国的盟会，而桓公能够宣扬他的德政，所以诸侯都来参加盟会。于是桓公宣称说："我向南征伐到召陵，眺望熊山；向北征伐山戎、离枝、孤竹；向西征伐大夏，渡过流沙；裹束马匹、挂起战车登上太行山，到达卑耳山然后回师。诸侯没有谁敢违抗我。我召集兵车之会三次，乘车之会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从前夏、商、周三代承受天命，和我相比有什么不同呢？我想要到泰山封禅，到梁父山祭地。"管仲坚决劝谏，桓公不听；于是管仲用远方珍奇异物到来才能封禅的说法来说服桓公，桓公才停止。

桓公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带与戎人、翟人合谋攻打周王室，齐国派管仲到周王室去调解戎人的事务。周王室想用上卿的礼节接待管仲，管仲叩头说："我只是诸侯的臣子，怎么敢当！"推让了三次，才接受了下卿的礼节来拜见。桓公三十九年，周襄王的弟弟带前来投奔齐国。齐国派仲孙到周王室去请求，为带谢罪。襄王发怒，不听从。

桓公四十一年，秦穆公俘虏了晋惠公，又放他回去了。这一年，管仲、隰朋都去世了。管仲生病时，桓公问道："群臣中谁可以做国相？"管仲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桓公说："易牙怎么样？"回答说："杀掉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不可以。"桓公说："开方怎么样？"回答说："背弃自己的亲人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桓公说："竖刁怎么样？"回答说："自己阉割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管仲死后，桓公不采用管仲的话，最终还是亲近重用了这三个人，这三个人专擅大权。

桓公四十二年，戎人攻打周王室，周王室向齐国告急，齐国命令诸侯各自派兵戍守周王室。这一年，晋公子重耳前来，桓公把女儿嫁给了他。

桓公四十三年。当初，齐桓公的夫人有三个：叫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桓公喜好女色，有很多内宠，如同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无诡；少卫姬，生了惠公元；郑姬，生了孝公昭；葛嬴，生了昭公潘；密姬，生了懿公商人；宋华子，生了公子雍。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幸，通过宦官竖刁送厚礼给桓公，也受到宠幸，桓公答应立无诡为太子。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谋求被立为太子。冬季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与竖刁依靠内宠杀死许多官吏，立公子无诡为国君。太子昭逃奔宋国。

桓公生病时，五位公子各自结党争夺君位。等到桓公去世，就互相攻打，因此宫中空无一人，没有人敢装殓桓公。桓公的尸体在床上放了六十七天，尸虫爬出了门。十二月乙亥日，无诡即位，才装殓桓公并向诸侯报丧。辛巳日夜间，入殓停棺。

桓公有十多个儿子，最后被立为国君的有五人：无诡即位三个月就死了，没有谥号；其次是孝公；其次是昭公；其次是懿公；其次是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领诸侯军队护送齐太子昭回国，攻打齐国。齐国人害怕，杀了他们的国君无诡。齐国人将要立太子昭，四位公子的党徒攻打太子，太子逃到宋国，宋国于是与齐国的四位公子交战。五月，宋国打败了齐国四位公子的军队，立太子昭为国君，这就是齐孝公。宋国因为桓公和管仲把太子托付给它，所以前来征讨。因为内乱的缘故，到八月才安葬齐桓公。

孝公六年春，齐国攻打宋国，因为它不参加齐国的盟会。夏天，宋襄公去世。孝公七年，晋文公即位。

孝公十年，孝公去世，孝公的弟弟潘通过卫公子开方杀了孝公的儿子而自立，这就是昭公。昭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叫葛嬴。

昭公元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军，在践土会见诸侯，朝见周天子，周天子让晋文公做霸主。昭公六年，翟人入侵齐国。晋文公去世。秦军在殽地战败。昭公十二年，秦穆公去世。

十九年五月，昭公去世，儿子舍即位成为齐国国君。舍的母亲不受昭公宠爱，国内的人都不畏惧他。昭公的弟弟商人因为桓公去世时争夺君位没有成功，暗中结交贤士，抚爱百姓，百姓很高兴。等到昭公去世，儿子舍即位，势单力薄，商人就与众人十月在墓地杀死齐君舍，而商人自立为君，这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叫密姬。

懿公四年春天，当初，懿公还是公子的时候，和丙戎的父亲一起打猎，争夺猎物没有赢，等到即位后，砍断了丙戎父亲的脚，却让丙戎做仆人。庸职的妻子很漂亮，懿公把她纳入宫中，让庸职做参乘。五月，懿公在申池游玩，丙戎和庸职两人洗澡，互相开玩笑。庸职说：“断脚人的儿子！”丙戎说：“夺妻人的丈夫！”两人都痛恨这些话，于是怨恨懿公。他们谋划与懿公在竹林中游玩，两人在车上杀死了懿公，把尸体扔在竹林里逃走了。

懿公即位后，骄横跋扈，百姓不归附他。齐国人废黜了他的儿子，到卫国迎接公子元，立他为君，这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卫国的女子，叫少卫姬，因为躲避齐国的祸乱，所以住在卫国。

惠公二年，长翟人来犯，王子城父攻打并杀死了他，把他埋葬在北门。晋国的赵穿杀死他的国君灵公。

十年，惠公去世，儿子顷公无野即位。当初，崔杼受到惠公的宠爱，惠公去世后，高氏、国氏害怕他逼迫太甚，驱逐了他，崔杼逃奔到卫国。

顷公元年，楚庄王强大，攻打陈国；二年，包围郑国，郑伯投降，不久又让郑伯恢复君位。

六年春天，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顷公让母亲在帷帐中观看。郤克走上台阶，顷公的母亲嘲笑他。郤克说：“如果不报此仇，就不再渡过黄河！”回国后，请求攻打齐国，晋景公没有答应。齐国使者到晋国，郤克在河内抓住四位齐国使者，杀了他们。八年，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公子彊到晋国做人质，晋国军队才撤走。十年春天，齐国攻打鲁国、卫国。鲁国、卫国的大夫到晋国请求出兵，都通过郤克的关系。晋国派郤克率领八百辆战车做中军主将，士燮率领上军，栾书率领下军，来救援鲁国、卫国，攻打齐国。六月壬申日，与齐顷公的军队在靡笄山下交战。癸酉日，在鞍地列阵。逄丑父做齐顷公的车右。顷公说：“冲过去，攻破晋军再会餐。”射伤了郤克，血流到鞋上。郤克想退回营垒，他的车夫说：“我刚进入阵地，两次受伤，不敢说疼痛，恐怕影响士气，希望您忍耐一下。”于是继续作战。战斗中，齐国形势危急，逄丑父怕齐顷公被俘获，就交换了位置，顷公做车右，战车被树木挂住停了下来。晋国小将韩厥伏在齐顷公车前，说“我们国君派我来救援鲁国、卫国”，以此戏弄他。逄丑父让顷公下车取水喝，顷公趁机逃走，脱离险境，回到自己的军中。晋国的郤克想杀死逄丑父。逄丑父说：“代替国君去死却被杀害，以后做臣子的就没有忠于国君的人了。”郤克放过了他，逄丑父于是得以逃回齐国。这时晋军追击齐军一直到了马陵。齐顷公请求用宝器谢罪，郤克不答应；一定要得到嘲笑郤克的那个萧桐叔子，并让齐国把田垄都改成东西方向。齐顷公回答说：“萧桐叔子是齐君的母亲。齐君的母亲就如同晋君的母亲，您打算怎么处置她？况且您是以正义的名义来征伐，却以残暴的行为来收尾，这难道可以吗？”于是郤克才答应，并让齐国归还侵占的鲁国、卫国的土地。

十一年，晋国开始设置六卿，奖赏鞍地之战的有功之人。齐顷公到晋国朝见，想尊奉晋景公为王，晋景公不敢接受，于是回国。回国后顷公放松了园林的禁令，减轻赋税，救济孤儿，慰问病人，拿出积蓄来救济百姓，百姓也非常高兴。他厚礼对待诸侯。直到顷公去世，百姓归附，诸侯不敢侵犯。

十七年，顷公去世，儿子灵公环即位。

灵公九年，晋国栾书杀死他的国君厉公。十年，晋悼公攻打齐国，齐国让公子光到晋国做人质。十九年，立公子光为太子，高厚做他的师傅，让他会合诸侯在钟离结盟。二十七年，晋国派中行献子攻打齐国。齐军战败，灵公逃进临菑城。晏婴劝阻灵公，灵公不听从。晏婴说：“国君也太没有勇气了！”晋军于是包围了临菑，临菑守军坚守不敢出战，晋军烧毁了外城后离去。

二十八年，当初，灵公娶了鲁国的女子，生下儿子光，立为太子。后来又有仲姬、戎姬。戎姬受宠，仲姬生下儿子牙，托付给戎姬。戎姬请求立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姬说：“不可以。光被立为太子，已经参与诸侯盟会，现在无缘无故废黜他，您一定会后悔的。”灵公说：“这由我决定。”于是把太子光放逐到东部边境，让高厚辅佐牙做太子。灵公病重，崔杼迎接原来的太子光并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庄公杀死了戎姬。五月壬辰日，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窦之丘抓住太子牙，杀死了他。八月，崔杼杀死高厚。晋国听说齐国发生内乱，攻打齐国，一直打到高唐。

庄公三年，晋国大夫栾盈逃奔到齐国，庄公以厚礼款待他。晏婴、田文子劝谏，庄公不听从。四年，齐庄公派栾盈秘密进入晋国的曲沃做内应，派兵跟随他，登上太行山，进入孟门。栾盈战败，齐军撤回，攻取了朝歌。

六年，当初，棠公的妻子很漂亮，棠公死后，崔杼娶了她。庄公与她私通，多次到崔家去，还把崔杼的帽子赏赐给别人。侍从说：“不可以这样做。”崔杼很生气，趁着庄公攻打晋国，想与晋国合谋袭击齐国，但没有找到机会。庄公曾经鞭打宦官贾举，贾举仍然侍奉他，替崔杼窥伺庄公的动静来报怨。五月，莒子朝见齐国，齐国在甲戌日设宴招待他。崔杼声称有病不去上朝。乙亥日，庄公去探问崔杼的病情，于是又去纠缠崔杼的妻子。崔杼的妻子进入内室，和崔杼一起关门不出来，庄公抱着柱子唱起歌来。宦官贾举拦住庄公的随从官员，让他们进去，然后关上门，崔杼的党徒手持兵器从里面冲出来。庄公登上高台请求和解，不被允许；请求盟誓，不被允许；请求在祖庙里自杀，也不被允许。他们都说：“国君的臣子崔杼病重，不能听从命令。这里靠近国君的宫廷。陪臣们正在搜捕淫乱的人，不知道其他的命令。”庄公跳墙逃跑，被箭射中大腿，庄公掉了下来，于是被杀死了。晏婴站在崔杼的家门外，说：“国君为国家而死，臣子就应当为他而死；国君为国家而逃亡，臣子就应当为他而逃亡。如果国君是为自己的私事而死或逃亡，除非是他的亲信，谁敢承担这种责任！”门开了，晏婴走进去，枕着庄公的尸体大哭，又跳了三次，然后才出去。有人对崔杼说：“一定要杀了他。”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了他可以赢得民心。”

丁丑日，崔杼立庄公的异母弟弟杵臼为君，这就是景公。景公的母亲是鲁国叔孙宣伯的女儿。景公即位后，任命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两位相国怕发生动乱，就与国人盟誓说：“不亲附崔氏、庆氏的人，处死！”晏婴仰天说：“我晏婴只听从忠于国君、有利于国家的人！”不肯盟誓。庆封想杀晏婴，崔杼说：“他是忠臣，放了他。”齐国的太史写道“崔杼弑庄公”，崔杼杀了他。太史的弟弟接着这样写，崔杼又杀了他。太史的小弟弟又这样写，崔杼才放过了他。

景公元年，当初，崔杼生了儿子成和彊，他们的母亲死后，崔杼又娶了东郭女，生下儿子明。东郭女让她前夫的儿子无咎和她的弟弟偃辅佐崔氏。成犯了罪，无咎和偃严加惩处，立明为太子。成请求退休到崔地养老，崔杼答应了，无咎和偃不听从，说：“崔地是宗庙所在的地方，不可以。”成、彊大怒，告诉庆封。庆封与崔杼有矛盾，希望他败亡。成、彊在崔杼家里杀死了无咎和偃，家里的人都逃跑了。崔杼大怒，身边没有人，让一个宦官驾车，去见庆封。庆封说：“请让我替您除掉他们。”派崔杼的仇人卢蒲嫳攻打崔氏，杀死了成、彊，全部消灭了崔氏家族，崔杼的妻子自杀。崔杼无家可归，也自杀了。庆封做了相国，独揽大权。

三年十月，庆封外出打猎。当初，庆封杀死崔杼后，更加骄横，嗜好喝酒打猎，不处理政事。庆舍掌管政事，但内部已经有了矛盾。田文子对田桓子说：“祸乱将要发生了。”田氏、鲍氏、高氏、栾氏四家共同谋划对付庆氏。庆舍派甲兵包围了庆封的宫室，四家的家丁一起攻打，打败了他们。庆封回来，无法进入，逃奔到鲁国。齐国人责备鲁国，庆封又逃奔到吴国。吴国把朱方封给他，他聚集族人住在一起，比在齐国时还富有。这年秋天，齐国人重新安葬庄公，把崔杼的尸体暴露在街市上示众，以取悦百姓。

九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与叔向私下交谈说：“齐国的政权最终要归于田氏。田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但用公家的权力来施私惠，对百姓有恩德，百姓爱戴他。”十二年，景公到晋国，见到晋平公，想和他一起攻打燕国。十八年，景公又到晋国，见到晋昭公。二十六年，景公在鲁国郊外打猎，趁机进入鲁国，和晏婴一起询问鲁国的礼制。三十一年，鲁昭公躲避季氏的祸难，逃奔到齐国。齐国想用一千个社的封地封给他，子家阻止昭公，昭公于是请求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了郓地让昭公居住。

三十二年，彗星出现。齐景公坐在柏寝台上，叹息说：“多么堂皇啊！谁会拥有这些呢？”群臣都哭泣，晏子却发笑，景公发怒。晏子说：“我笑群臣太过谄媚。”景公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正当齐国的分野，我因此忧虑。”晏子说：“君王筑高台挖深池，征收赋税唯恐得不到，施刑罚唯恐不重，孛星将要出现，彗星有什么可怕呢？”景公说：“可以祈祷消除灾祸吗？”晏子说：“如果神灵可以祈祷而来，自然也可以祈祷而去。百姓痛苦怨恨的人数以万计，而君王让一个人去祈祷，怎么能胜过众人的口呢？”当时景公喜欢修建宫室，聚集狗马，奢侈无度，赋税沉重刑罚严酷，所以晏子用这番话劝谏他。

四十二年，吴王阖闾攻打楚国，进入郢都。

四十七年，鲁国的阳虎攻打他的国君，没有取胜，逃奔齐国，请求齐国攻打鲁国。鲍子劝谏景公，于是囚禁了阳虎。阳虎得以逃脱，逃奔晋国。

四十八年，与鲁定公在夹谷举行友好盟会。犁鉏说：“孔丘懂得礼仪但胆小，请让莱人表演乐舞，趁机捉住鲁国国君，可以达到目的。”景公担心孔丘辅佐鲁国，害怕鲁国称霸，所以听从了犁鉏的计策。正在盟会时，进献莱人乐舞，孔子登上台阶，命有关官员捉住莱人并斩杀，用礼仪责备景公。景公感到惭愧，于是归还了侵占的鲁国土地以道歉，然后撤兵离去。这一年，晏婴去世。

五十五年，范氏、中行氏在晋国反叛他们的国君，晋国攻打他们很急迫，他们来齐国请求粮食。田乞想要作乱，在叛逆之臣中培植党羽，劝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德，不能不救。”于是派田乞去救援并运送粮食给他们。

五十八年夏季，景公的夫人燕姬的嫡子去世。景公的宠妾芮姬生了儿子荼，荼年幼，他的母亲地位低贱，品行不好，各位大夫担心他成为继承人，于是说愿意选择各位公子中年长贤能的人做太子。景公年老，厌恶谈论继承人的事，又宠爱荼的母亲，想立荼为太子，又害怕说出口，于是对各位大夫说：“还是行乐吧，国家何必担忧没有国君呢？”秋季，景公生病，命令国惠子、高昭子立小儿子荼为太子，驱逐各位公子，将他们迁到莱地。景公去世，太子荼即位，这就是晏孺子。冬季，景公还未下葬，各位公子害怕被诛杀，都出逃了。荼的各位异母兄公子寿、驹、黔逃奔卫国，公子驵、阳生逃奔鲁国。莱人歌唱道：“景公死了啊不参与埋葬，三军的事务啊不参与谋划，众人啊众人，你们将何去何从呢？”

晏孺子元年春季，田乞假装侍奉高氏、国氏，每次上朝，田乞担任骖乘，说道：“您得到国君信任，大夫们都感到自身危险，想要谋划作乱。”又对各位大夫说：“高昭子可怕，趁他还没动手，先发制人。”大夫们听从了他。六月，田乞、鲍牧于是和大夫们带兵进入公宫，攻打高昭子。高昭子听说后，与国惠子去救国君。国君的军队战败，田乞的党徒追击他们，国惠子逃奔莒国，于是回军杀死了高昭子。晏圉逃奔鲁国。八月，齐国的秉意兹也逃走了。田乞击败了两位国相，于是派人到鲁国召公子阳生。阳生到达齐国，私下藏在田乞家中。十月戊子日，田乞邀请各位大夫说：“我母亲有鱼豆之类的祭品，希望各位前来饮酒聚会。”饮酒聚会时，田乞把阳生装进袋子里，放在座位中央，打开袋子放出阳生，说：“这就是齐国的国君了！”大夫们都伏地拜见。将要和大夫们盟誓而立阳生为君，鲍牧喝醉了，田乞诬陷大夫们说：“我和鲍牧谋划共同立阳生。”鲍牧发怒说：“你忘了景公的命令吗？”各位大夫互相看着想要反悔，阳生上前，叩头说：“可以就立我，不可以就算了。”鲍牧害怕祸事发生，于是又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和他们盟誓，立阳生为君，这就是齐悼公。悼公进入宫中，派人把晏孺子迁到骀地，在帐幕中杀了他，并驱逐了孺子的母亲芮子。芮子原本地位低贱而孺子年幼，所以没有权势，齐国人也轻视他们。

悼公元年，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了讙地和阐地。当初，阳生在鲁国逃亡时，季康子把妹妹嫁给他。等到阳生回国即位，派人去迎接她。季姬与季鲂侯通奸，说出了实情，鲁国不敢把她送还，所以齐国攻打鲁国，最终迎回了季姬。季姬受到宠爱，齐国又归还了侵占的鲁国土地。

鲍子与悼公有嫌隙，关系不好。四年，吴国、鲁国攻打齐国的南部边境。鲍子杀死悼公，向吴国报丧。吴王夫差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将要取道海上讨伐齐国。齐国人击败了他们，吴国军队于是离去。晋国的赵鞅攻打齐国，到达赖地后撤退。齐国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这就是齐简公。

简公四年春季，当初，简公和父亲阳生都在鲁国时，监止受到宠爱。等到简公即位，让监止执政。田成子畏惧他，在朝廷上频频顾盼。御者鞅对简公说：“田氏和监氏不能并存，君王您要选择其中一个。”简公不听。子我（监止）傍晚去朝见，田逆杀人，正好遇见，于是逮捕田逆并关押起来。田氏家族正和睦，让囚犯装病，并给看守囚犯的人送酒，灌醉后杀死看守，得以逃脱。子我在陈氏宗庙与田氏家族盟誓。当初，田豹想要做子我的家臣，让公孙推荐田豹，田豹因有丧事而中止。后来终于做了家臣，受到子我的宠信。子我对他说：“我把田氏全部赶走而立你为继承人，可以吗？”田豹回答说：“我是田氏的远支。况且他们中违背你的不过几个人，何必全部驱逐呢！”于是告诉了田氏。子行（田逆）说：“他得到国君信任，我们不先动手，一定会害了你。”子行住在公宫中。

夏季五月壬申日，田成子兄弟四人乘着车到公宫。子我正在帐幕中，出来迎接他们，于是他们进入公宫，关闭了宫门。宦官抵抗他们，子行杀死了宦官。简公和妇人在檀台上饮酒，田成子把他迁到寝宫里。简公拿起戈要击打田成子，太史子馀说：“不是要不利于您，是要为您除害。”田成子出来住在府库中，听说简公还在发怒，准备出逃，说：“哪里没有国君呢！”子行拔出剑说：“迟疑是办事的祸害。谁不是田氏的族人？我如果不杀你，有田氏宗族为证。”田成子于是留下。子我回去，聚集部众攻打宫门和小门，都没有取胜，于是出逃。田氏追击他。丰丘人捉住子我并报告，在郭关杀了他。田成子要杀大陆子方，田逆请求而赦免了他。用简公的命令在路上征用车辆，从雍门出逃。田豹给他车，他不接受，说：“田逆为我求情，田豹给我车，我和他们有私交。侍奉子我而和他的仇人有私交，有什么脸面去见鲁国、卫国的士人？”

庚辰日，田常在袪州抓住了简公。简公说：“我如果早听从御者鞅的话，不会到这一步。”甲午日，田常在袪州杀死了简公。田常于是立简公的弟弟骜，这就是齐平公。平公即位，田常辅佐他，独揽齐国的政权，割取齐国安平以东的土地作为田氏的封邑。

平公八年，越国灭亡吴国。平公二十五年去世，儿子宣公积即位。

宣公五十一年去世，儿子康公贷即位。田会在廪丘反叛。

康公二年，韩国、魏国、赵国开始列为诸侯。十九年，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把康公迁到海边。

二十六年，康公去世，吕氏于是断绝了祭祀。田氏最终拥有了齐国，后来成为齐威王，在天下称强。

太史公说：我来到齐国，从泰山连接到琅邪山，北面到达大海，肥沃的土地有两千里，那里的百姓心胸开阔多有深藏的智慧，这是他们的天性。凭太公的圣明，奠定了国家的根基，桓公的强盛，推行善政，从而成为诸侯盟会的主持者，称霸天下，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气势宏大啊，本来就是大国的风范！

太公辅佐周朝，确实运用谋略。已经显名于东海，于是定居营丘。小白成就霸业，多次会合诸侯。等到沉溺于内宠，祸乱发生以致虫流门外。庄公失德，崔杼成为仇敌。陈氏专权，厚施财物而轻取赋税。悼公、简公遭遇祸乱，田氏、阚氏不能相比。深远流长的余业，一次变革是何等缘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