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首
山石（韓愈 山石）
第 60 篇
山石犖确行徑微，黃昏到寺蝙蝠飛。升堂坐階新雨足，芭蕉葉大支子肥。僧言古壁佛畫好，以火來照所見稀。鋪床拂席置羹飯，疏糲亦足飽我饑。夜深靜臥百蟲絕，清月出嶺光入扉。天明獨去無道路，出入高下窮煙霏。山紅澗碧紛爛漫，時見松櫪皆十圍。當流赤足蹋澗石，水聲激激風吹衣。人生如此自可樂，豈必局束為人鞿。嗟哉吾黨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歸。
山石高低不平，山路狭窄，黄昏时分到达寺庙，蝙蝠在飞舞。走上厅堂，坐在台阶上，刚下过一场透雨，芭蕉叶子宽大，栀子花也肥硕。僧人说古壁上的佛画很好，用火把来照看，所见的画作十分稀少。铺好床铺，拂拭席子，摆上菜饭，虽然粗糙简单，也足以填饱我的饥饿。夜深了静静躺下，各种虫声都停止了，清朗的月亮从山岭升起，月光照进门来。天亮时独自离去，没有道路可走，在山中上下穿行，直到云雾散尽。山上红花烂漫，涧中碧水潺潺，色彩缤纷，时常看到松树和栎树都有十抱之粗。对着溪流赤脚踩在涧石上，水声激荡，风吹动衣裳。人生像这样自然可以快乐，何必非要受束缚被人牵制呢。可叹啊，我们这些志同道合的两三个人，怎能到老还不回归自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