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小引
桃花扇小引
傳奇雖小道，凡詩賦、詞曲、四六、小說家，無體不備。至於摹寫鬚眉，點染景物，乃兼畫苑矣。其旨趣實本於三百篇，而義則春秋，用筆行文，又左、國、太史公也。于以警世易俗，贊聖道而甫王化，最近且切。今之樂，猶古之樂，豈不信哉？《桃花扇》一劇，皆南朝新事，父老猶有存者。場上歌舞，局外指點，知三百年之基業，隳于何人？敗于何事？消于何年？歇于何地？不獨令觀者感慨涕零，亦可懲創人心，為末世之一救矣。蓋予未仕時，山居多暇，博采遺聞，入之聲律，一句一字，抉心嘔成。今攜游長安，惜讀者雖多，竟無一句一字著眼看畢之人，每撫胸浩歎，幾欲付之一火。轉思天下大矣，後世遠矣，特識焦桐者，豈無中郎乎？予姑俟之。
康熙己卯三月雲亭山人偶筆。
传奇虽然被视为小道，但凡是诗赋、词曲、骈文、小说各类文体，没有不兼备的。至于描摹人物须眉，点染景物情致，又兼有画苑的技法。它的意旨趣味实际上源于《诗经》，而义理则取法《春秋》，用笔行文，又如同《左传》《国语》《史记》的笔法。用它来警示世人、改变风俗，辅助圣人之道、润泽君王教化，最为切近恰当。如今的音乐，和古时的音乐，难道不可信吗？《桃花扇》这出戏，写的都是南朝新近发生的事，当时的老一辈人还有活着的。场上歌舞表演，场外观众指点评论，可以知道明朝三百年的基业，毁在什么人手里？败在什么事上？在什么年份消亡？在什么地方终结？不仅让观众感慨流泪，也能惩戒人心，成为末世的一种救赎。大概我未出仕做官时，住在乡间多有闲暇，广泛收集遗闻轶事，将其谱入声律，一句一字，都是呕心沥血写成的。如今带着它游历长安，可惜读者虽然很多，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一字一句认真看完的。我每每抚胸长叹，几乎想把它付之一炬。但又转念一想，天下如此之大，后世如此久远，难道识别焦桐的人，就没有像蔡中郎那样的知音吗？我姑且等待吧。
康熙己卯年三月，云亭山人偶然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