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本 張君瑞慶團圓·第二折
第五本 張君瑞慶團圓·第二折
【末上云】畫虎未成君莫笑，安排牙爪始驚人。本是舉過便除，奉聖旨，著翰林院編修國史。他每那知我的心，甚麼文章做得成！使琴童遞佳音，不見回來。這幾日睡卧不寧，飲食少進，給假在驛亭中將息。早間太醫院著人來看視，下藥去了。我這病，盧扁也醫不得。自離了小姐，無一日心閑也呵！ 【中呂】【粉蝶兒】從到京師，思量心旦夕如是，向心頭橫躺著俺那鶯兒。請醫師，看診罷，一星星說是。本意待推辭，則被他察虛實不須看視。 【醉春風】他道是醫雜證有方術，治相思無藥餌。鶯鶯，你若是知我害相思，我甘心兒死、死。四海無家，一身客寄，半年將至。【僕上云】我則道哥哥除了，原來在驛亭中抱病。須索回書去咱。【見了科】【末云】你回來了也。 【迎仙客】疑怪這噪花枝靈鵲兒，垂簾幕喜蛛兒，正應著短檠上夜來燈爆時。若不是斷腸詞，決定是斷腸詩。【僕云】小夫人有書至此。【末接科】寫時管情淚如絲。既不呵，怎生淚點兒封皮上漬？【末讀書科】“薄命妾崔氏拜覆，敬奉才郎君瑞文：自音容去後，不覺許時，仰敬之心，未嘗少怠。縱云日近長安遠，何故鱗鴻之杳矣？莫因花柳之心，棄妾恩情之意。正念間，琴童至，得見翰墨，始知中科，使妾喜之如狂。郎之才望，亦不辱相國之家譜也。今因琴童回，無以奉貢，聊有瑤琴一張，玉簪一枚，斑管一枚，裹肚一條，汗衫一領，襪兒一雙，權表妾之真誠。匆匆草字欠恭，伏乞情恕不備。謹依來韻，遂繼一絕云：闌干倚遍盼才郎，莫戀宸京黃四娘。病里得書知中甲，窗前覽鏡試新妝。”那風風流流的姐姐！似這等女子，張珙死也得著了。 【上小樓】這的堪為字史，當為款識。有柳骨顏筋，張旭張芝，羲之獻之。此一時，彼一時，佳人才思，俺鶯鶯世間無二。 【幺篇】俺做經咒般持，符籙般使。高似金章，重似金帛，貴似金資。這上面若簽個押字，使個令史，差個勾使，則是一張忙不及印赴期的咨示。【末拿汗衫兒科】休說文章，則看他這針黹指，人間少有。 【滿庭芳】怎不教張生愛爾，堪針工出色，女教為師。幾千般用意針針是，可索尋思。長共短又沒個樣子，窄和寬想象著腰肢，好共歹無人試。想當初做時，用煞那小心兒。小姐寄來這幾件東西，都有緣故，一件件我都猜著。 【白鶴子】這琴，他教我閉門學禁指，留意譜聲詩。調養聖賢心，洗盪巢由耳。 【二】這玉簪，纖長如竹筍，細白似蔥枝，溫潤有清香，瑩潔無瑕玼。 【三】這斑管，霜枝曾棲鳳凰，淚點漬胭脂。當時舜帝慟娥皇，今日淑女思君子。 【四】這裹肚，手中一葉綿，燈下幾回絲，表出腹中愁，果稱心間事。 【五】這鞋襪兒，針腳兒細似蟣子，絹帛兒膩似鵝脂，既知禮不胡行，願足下當如此。琴童，你臨行，小夫人對你說甚麼？【僕云】著哥哥休別繼良姻。【末云】小姐，你尚然不知我的心哩！ 【快活三】冷清清客店兒，風淅淅雨絲絲，雨兒零風兒細夢回時，多少傷心事！ 【朝天子】四肢不能動止，急切里盼不到蒲東寺。小夫人須是你見時，別有甚閑傳示？我是個浪子官人，風流學士，怎肯帶殘花折舊枝。自從、到此，甚的是閑街市。 【賀聖朝】少甚宰相人家，招婿的嬌姿？其間或有個人兒似爾，那裡取那溫柔，這般才思？想鶯鶯意兒，怎不教人夢想眠思。琴童來，將這衣裳東西收拾好者。 【耍孩兒】則在書房中傾倒個藤箱子，向箱子裡面鋪幾張紙。放時節須索用心思，休教藤刺兒抓住綿絲。高抬在衣架上怕吹了顏色，亂穰在包袱中恐剉了褶兒。當如此，切須愛護，勿得因而。 【二煞】恰新婚才燕爾，為功名來到此。長安憶念蒲東寺。昨宵愛春風桃李花開夜，今日愁秋雨梧桐葉落時。愁如是，身遙心邇，坐想行思。 【三煞】這天高地厚情，直到海枯石爛時。此時作念何時止，直到燭灰眼下才無淚，蠶老心中罷卻絲。我不比遊蕩輕薄子，輕夫婦的琴瑟，拆鸞鳳的雄雌。 【四煞】不聞黃犬音，難傳紅葉詩，驛長不遇梅花使。孤身去國三千里，一日歸心十二時。憑欄視，聽江聲浩蕩，看山色參差。 【尾】憂則憂我在病中，喜則喜你來到此。投至得引人魂卓氏音書至，險將這害鬼病的相如盼望死。【下】
第五本 张君瑞庆团圆·第二折
【末上场说】画虎还没画成就别笑话，等安排好了爪牙才让人惊叹。我本来是考中就能授官，奉圣旨，在翰林院编修国史。他们哪知道我的心，什么文章做得成！派琴童去传递好消息，不见回来。这几天睡卧不安，饮食减少，请假在驿站中休养。早上太医院派人来看诊，开药去了。我这病，扁鹊也治不好。自从离开小姐，没有一天心里闲过啊！ 【中吕】【粉蝶儿】自从到了京城，思念之心早晚都是这样，心里横躺著我那莺莺。请来医师，诊断完毕，一件件说得清楚。我本想推辞，却被他察觉虚实不需要再看。 【醉春风】他说医治杂症有方法，治疗相思却无药可治。莺莺，你若是知道我害相思，我甘心为你死、死。四海没有家，一身在外寄居，半年将近。【仆人上场说】我以为哥哥已经授官了，原来在驿站中抱病。必须带回书信去才行。【见了面行礼】【末说】你回来了。 【迎仙客】难怪这花枝上喜鹊叫，帘幕上喜蛛垂，正应了昨晚短灯檠上灯花爆开的时候。若不是断肠词，一定是断肠诗。【仆人说】小夫人有书信到这里。【末接信】写信时想必情泪如丝。若不是这样，怎么泪点儿在封皮上浸湿？【末读信】「薄命妾崔氏拜复，敬奉才郎君瑞文：自从音容离去后，不觉过了些时日，敬仰之心，未尝稍有懈怠。虽说日近长安远，为何鱼雁音信如此杳无？莫因花柳之心，抛弃妾身恩情之意。正想念间，琴童到来，得见手书，才知中科，让我欢喜如狂。郎君的才华名望，也不辱没相国的家谱。如今因琴童回去，无物奉献，姑且送瑶琴一张、玉簪一枚、斑管一枚、裹肚一条、汗衫一件、袜子一双，权且表达妾身的真诚。匆匆草字欠恭，伏请情恕不备。谨依来韵，续作一绝云：栏杆倚遍盼才郎，莫恋宸京黄四娘。病里得书知中甲，窗前览镜试新妆。」那风风流流的姐姐！像这样的女子，张珙死也值得了。 【上小楼】这可堪为书法史，当作款识。有柳公权的骨力、颜真卿的筋力，张旭、张芝，王羲之、王献之。此时一时，彼一时，佳人才思，我莺莺世间无双。 【幺篇】我把它当经咒般持守，符箓般使用。高过金章，重过金帛，贵过金资。这上面若签个押字，派个令史，差个勾使，就是一张匆忙来不及盖印的赴期咨文。【末拿汗衫儿说】别说文章，只看她这针线活计，人间少有。 【满庭芳】怎不教张生爱你，堪称针工出色，女教为师。几千般用意针针如此，可要寻思。长和短又没个样子，窄和宽想像著腰肢，好和歹无人试穿。想当初做时，用尽了那小心思。小姐寄来这几件东西，都有缘故，一件件我都猜著。 【白鹤子】这琴，她教我闭门学禁指，留意谱写声诗。调养圣贤之心，洗涤巢父、许由之耳。 【二】这玉簪，纤长如竹笋，细白似葱枝，温润有清香，莹洁无瑕疵。 【三】这斑管，霜枝曾栖凤凰，泪点浸渍胭脂。当年舜帝痛悼娥皇，今日淑女思念君子。 【四】这裹肚，手中一叶绵，灯下几回丝，表出腹中愁，果然称心间事。 【五】这鞋袜儿，针脚儿细似虮子，绢帛儿腻似鹅脂，既知礼不胡乱行走，愿足下当如此。琴童，你临走时，小夫人对你说什么？【仆人说】让哥哥别另娶良缘。【末说】小姐，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哩！ 【快活三】冷清清客店儿，风淅淅雨丝丝，雨儿零风儿细梦回时，多少伤心事！ 【朝天子】四肢不能动弹，急切里盼不到蒲东寺。小夫人须是你见时，还有什么闲话传达？我是个浪子官人，风流学士，怎肯带残花折旧枝。自从、到此，什么是闲逛的街市。 【贺圣朝】少什么宰相人家，招婿的娇女？其中或有个人儿像你，哪里有那温柔，这般才思？想莺莺心意，怎不教人梦想眠思。琴童来，把这些衣裳东西收拾好。 【耍孩儿】就在书房中倒出个藤箱子，向箱子里面铺几张纸。放的时候须要用心思，别让藤刺儿抓住绵丝。高抬在衣架上怕吹褪了颜色，乱塞在包袱中怕挫了褶儿。应当如此，切须爱护，不得马虎。 【二煞】刚新婚才燕尔，为功名来到此。长安忆念蒲东寺。昨夜爱春风桃李花开之夜，今日愁秋雨梧桐叶落之时。愁如此，身远心近，坐想行思。 【三煞】这天高地厚的情意，直到海枯石烂时。此时思念何时止，直到烛灰眼下才无泪，蚕老心中才罢丝。我不比游荡轻薄子，轻视夫妇的琴瑟，拆散鸾凤的雄雌。 【四煞】不闻黄犬音信，难传红叶诗句，驿长不遇梅花使者。孤身离国三千里，一日归心十二时。凭栏观看，听江声浩荡，看山色参差。 【尾】忧则忧我在病中，喜则喜你来到此。等到引我魂魄的卓氏音书到来，险些将这害鬼病的相如盼望死。【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