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本　崔鶯鶯夜聽琴·第三折

【夫人上场说】今天安排下便宴，只请张生来酬谢他的功劳。告诉红娘，赶快去书院请张生，让他务必一定来，不要推辞托故。【夫人下场】【张生上场说】昨晚老夫人说，让红娘来请我，怎么还不见来？我打扮好了等着她。皂角也用过了两个，水也换了两桶，乌纱帽擦得光闪闪的。怎么还不见红娘来呢？【红娘上场说】老夫人让我去请张生。我想若不是张生的妙计，我们一家人的性命恐怕都保不住了。【中吕】【粉蝶儿】那半万贼兵，像卷浮云一样片刻就扫干净了，我们一家人死里逃生。舒心地摆列山珍，陈列水陆佳肴，张君瑞应当受到尊敬。当初所盼望的没有成功；谁想到一封书信倒成了媒证。【醉东风】今天在东阁摆开华美的宴席，远胜过在西厢月下等待。薄被单枕有人来温暖，早就不冷、冷了。享用够了宝鼎的浓香，绣帘的细风，绿窗下的人声寂静。很快就到了。【脱布衫】幽静偏僻处可有人行走，点缀着青苔白露冷冷清清。隔着窗子咳嗽了一声，【红娘敲门】【张生说】是谁来了？【红娘说】是我。他张开红唇急忙来答应。【张生说】拜见小娘子。【红娘唱】【小梁州】只见他拱手忙用礼数迎接，我在这里说“万福，先生”。乌纱小帽耀眼明亮，白衫洁净，角带傲然黄澄澄。【幺篇】衣冠整齐容貌俊美，怪不得能引动我家莺莺。看他的相貌才情，我从来心硬，一见了也留情。【张生说】“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请到书房里说话。小娘子此行为了什么？【红娘说】贱妾奉老夫人严命，特地请先生去喝几杯小酒，不要推辞。【张生说】就去，就去。请问席上有莺莺姐姐吗？【红娘唱】【上小楼】“请”字还没出声，“去”字就连忙答应；早到莺莺跟前，“姐姐”地叫，连连答应。秀才们一听到“请”，就像听将军的严令，和那五脏神都愿跟随鞭镫。【张生说】今天夫人到底为什么设宴？【红娘唱】【幺篇】第一是为了压惊，第二是因为感谢。不请街坊，不会亲友，不收人情。避开众僧，请老兄，和莺莺匹配成婚。【张生说】这样我就欢喜了。【红娘唱】只见他欢天喜地，恭敬地依从命令。【张生说】小生客中没有镜子，烦请小娘子看看我怎么样？【红娘唱】【满庭芳】来回顾盼身影，文魔秀士，风欠酸丁。下功夫把额头十分打扮，快慢之间能擦倒苍蝇，光油油耀花人眼睛，酸溜溜螫得人牙疼。【张生说】夫人准备什么请我？【红娘唱】茶饭已经安排定了，淘了陈仓米几升，切了七八碗软蔓菁。【张生说】小生想来：自从寺中一见小姐后，没想到今天能成就婚姻，岂不也是前生注定？【红娘说】姻缘不是人力所能为，是天意。【快活三】咱人一件事精，百件事精；一件事不成，百件事不成。世间草木本来无情，自古说：“地上生连理木，水里出并头莲。”它们尚且相互合并。【朝天子】别说这书生，年纪还轻，却刚学了害相思病。天生聪俊，打扮素净，怎奈夜夜孤零。才子多情，佳人薄幸，岂不耽误了人性命。【张生说】你姐姐果然有信行？【红娘唱】谁没有一个信行，谁没有一个志诚，你们两个今夜亲自对证。我嘱咐你！【四边静】今晚欢庆，软弱的莺莺，可曾习惯过？你要轻轻款款，灯下交颈。端详可爱，好煞人也无干净！【张生说】小娘子先走，小生收拾书房就来。请问那里有什么景致？【红娘唱】【耍孩儿】我们那里有落红满地如胭脂般冷，不要辜负了良辰美景。夫人派我不要停留，请先生不要推辞。我们那里准备着鸳鸯夜月销金帐，孔雀春风软玉屏。奏着合欢令，有凤箫象板，锦瑟鸾笙。【张生说】小生书剑飘零，没有财物作聘礼，可怎么办？【红娘唱】【四煞】聘财断然不争，婚姻自有成就，新婚燕尔已经安排定。你白天博得跨凤乘鸾的客人，我晚上来卧看牵牛织女星。不要侥幸，不要你半丝红线，成就了一世的前程。【三煞】凭你灭寇的功劳，举荐将领的能力，这两样功效如同红定。为什么我家莺娘心里十分顺从，都因为君瑞胸中有百万兵。越显得文风昌盛，享用足了珠围翠绕，结束了黄卷青灯的生活。【二煞】夫人只有一家，老兄没有同伴，因为嫌繁冗才寻幽静。【张生说】还有什么客人？【红娘唱】只请你这个有恩有义的闲中客，且回避了那无是无非的窗下僧。夫人的命令，说足下不要推托，和贱妾就随行。【张生说】小娘子先走，小生随后就来。【红娘唱】【收尾】先生不要谦让，夫人专心等着。常言说“恭敬不如从命”，不要让梅香再来请。【红娘下场】【张生说】红娘走了，我关上书房门。等我到了夫人那里，夫人说：“张生，你来了，喝几杯酒，去卧房里和莺莺成亲去！”我到了卧房里，和姐姐解带脱衣，颠倒鸾凤，同谐鱼水之欢，共效于飞之愿。看她云鬟低垂，星眼微蒙，被翻翡翠，袜绣鸳鸯；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笑着说】只羡慕法本好和尚：只凭说法之口，就实现了读书人的心愿。【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