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传
黄帝曰:余闻先师,有所心藏,弗著于方,余愿闻而藏之,则而行之,上以治民,下以治身,使百姓无病,上下和亲,德泽下流,子孙无优,传于后世,无有终时,可得闻乎?歧伯曰:远乎哉问也。夫治民与自治,治彼与治此,治小与治大,治国与治家,未有逆而能治之也,夫惟顺而已矣。顺者,非独阴阳脉,论气之逆顺也,百姓人民皆欲顺其志也。黄帝曰:顺之奈何?歧伯曰:入国问俗,入家问讳,上堂问礼,临病人问所便。
黄帝曰:便病人奈何?歧伯曰:夫中热消瘅,则便寒;寒中之属,则便热。胃中热则消谷,令人悬心善饥。脐以上皮热,肠中热,则出黄如糜。脐以下皮寒,胃中寒,则腹胀;肠中寒,则肠鸣飧泄。胃中寒,肠中热,则胀而且泄,胃中热,肠中寒,则疾饮,小腹痛胀。黄帝曰:胃欲寒饮,肠欲热饮,两者相逆,便之奈何?且夫王公大人,血食之君,骄恣从欲轻人,而无能禁之,禁之则逆其志,顺之则加其病,便之奈何?治之何先?歧伯曰:人之情,莫不恶死而喜生,告之以其败,语之以其善,导之以其所便,开之以其所苦,虽有无道之人,恶有不听者乎?黄帝曰:治之奈何?歧伯曰:春夏先治其标,后治其本;秋冬先治其本,后治其标。黄帝曰:便其相逆者奈何?歧伯曰:便此者,食饮衣服,亦欲适寒温,寒无凄怆,暑无出汗。食饮者,热无灼灼,寒无沧沧。寒温中适,故气将持,乃不致邪僻也。
黄帝曰:本藏以身形肢节䐃肉,候五藏六府之大小焉。今夫王公大人,临朝即位之君,而问焉,谁可扪循之,而后答乎?歧伯曰:身形肢节者,藏府之盖也,非面部之阅也。黄帝曰:五藏之气,阅于面者,余已知之矣,以肢节知而阅之,奈何?歧伯曰:五藏六府者,肺为之盖,巨肩陷咽,候见其外。黄帝曰:善。歧伯曰:五藏六府,心为之主,缺盆为之道,骷骨有余以候𩩲𩨗。黄帝曰:善。歧伯曰:肝者,主为将,使之候外,欲知坚固,视目小大。黄帝曰:善。歧伯曰:脾者,主为卫,使之迎粮,视唇舌好恶,以知吉凶。黄帝曰:善。歧伯曰:肾者,主为外,使之远听,视耳好恶,以知其性。
黄帝曰:善。愿闻六府之候。歧伯曰:六府者,胃为之海,庞骸、大颈、张胸,五谷乃容。鼻隧以长,以候大肠。唇厚、人中长,以候小肠。目下果大,其胆乃横。鼻孔在外,膀胱漏泄。鼻柱中央起,三焦乃约,此所以候六府者也。上下三等,藏安且良矣。
黄帝说:我听说先师有些心得,是藏在心里而没有写在书上的。我愿意听这些道理并把它珍藏起来,作为准则加以奉行,对上用来治疗民众的疾病,对下用来调养自己的身心,使百姓没有病痛,上下和睦亲近,恩德惠及后世,子孙无忧,并且能流传到后世,没有终止的时候。这些道理可以让我听听吗?
岐伯说:您问得很深远啊。治理民众和调养自身,治理他人和治理自己,治理小事和治理大事,治理国家和治理家庭,从来没有违背规律而能治理好的,只有顺应规律才行。所谓顺应,不只是阴阳和经脉的顺逆,以及气的运行逆顺,百姓人民也都希望顺应他们的意愿。
黄帝说:怎样顺应呢?
岐伯说:到一个国家要问当地的风俗,到一个家庭要问家中的忌讳,登堂要问礼节,面对病人要问病人觉得怎样才舒适。
黄帝说:怎样使病人觉得舒适呢?
岐伯说:体内有热而患消渴病的,就适宜用寒凉的方法;属于寒性的一类病,就适宜用温热的方法。胃里有热就会消化食物快,使人心中悬空不踏实,容易饥饿。肚脐以上的皮肤发热,是肠中有热,就会排出像稀粥样的黄色大便。肚脐以下的皮肤发凉,是胃中有寒,就会腹胀;肠中有寒,就会肠鸣和腹泻完谷不化。胃中有寒,肠中有热,就会腹胀并且腹泻;胃中有热,肠中有寒,就会容易口渴饮水多,并且小腹疼痛胀满。
黄帝说:胃喜欢寒凉的饮食,肠喜欢温热的饮食,这两者相互矛盾,怎样处理才合适呢?况且那些王公大人、吃肉的君主,骄横放纵,随心所欲,轻视别人,没有人能制止他们。如果制止他们,就会违背他们的意愿;如果顺着他们,又会加重他们的病情。这种情况怎样处理才合适呢?治疗应该先从哪里入手?
岐伯说:人的常情,没有谁不厌恶死亡而喜欢活下去的。如果告诉他们疾病会带来的危害,讲明顺应治疗的好处,引导他们采取适宜的方法,开导他们摆脱痛苦,即使是那些蛮不讲理的人,又怎么会不听从呢?
黄帝说:怎样治疗呢?
岐伯说:春夏季节先治疾病的外在标病,然后治内在的本病;秋冬季节先治内在的本病,然后治外在的标病。
黄帝说:遇到那些意愿与病情相矛盾的人,该怎么办呢?
岐伯说:对于这种情况,在饮食衣服方面,也要让他们适应寒温的变化。寒冷时不要使他们感到凄惨寒冷,暑热时不要使他们出汗太多。饮食方面,热的食物不要热得烫嘴,冷的食物不要冷得冰牙。寒温适中,这样正气就能保持,就不会受到邪气的侵袭了。
黄帝说:根据本脏理论,可以通过身形、四肢、关节、肌肉来测候五脏六腑的大小。现在那些王公大人、朝廷上的君主,如果问起这个问题,谁能够亲自触摸按摩他们之后再回答呢?
岐伯说:身形、四肢、关节,是五脏六腑的屏障,不像面部那样可以直接观察。
黄帝说:五脏之气的盛衰,可以从面部观察,我已经知道了。那么从四肢关节来观察,又该怎样做呢?
岐伯说:五脏六腑中,肺脏是五脏的华盖,通过观察肩的宽窄、咽喉的凹陷,可以测候肺脏的情况。
黄帝说:好。
岐伯说:五脏六腑中,心脏是主宰,缺盆是心气的通道。观察缺盆两旁骨骼的丰满程度,可以测候心脏的情况。
黄帝说:好。
岐伯说:肝脏,如同将军,主管对外防御,要了解肝脏是否坚固,可以看眼睛的大小。
黄帝说:好。
岐伯说:脾脏,主管护卫,负责接纳水谷精气,可以看嘴唇和舌头的状况,来了解脾脏的吉凶。
黄帝说:好。
岐伯说:肾脏,主管对外,负责远听,可以看耳朵的状况,来了解肾脏的特性。
黄帝说:好。我愿意听听六腑的测候方法。
岐伯说:六腑中,胃是水谷之海,如果骨骼宽大、颈部粗壮、胸部扩张,胃就能容纳五谷。鼻道深长,可以测候大肠。嘴唇厚、人中长,可以测候小肠。下眼睑大,说明胆气偏横。鼻孔外翻,说明膀胱容易泄漏。鼻柱中央隆起,说明三焦功能约制。这些就是用来测候六腑的方法。如果身体上、中、下三部匀称,那么五脏六腑就安好且功能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