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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篇

中庸

第 31 篇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愼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以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之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辛。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达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愼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其次致曲。曲能友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诗》云:「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茍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字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菑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茍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茍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复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诗曰:「衣锦尚䌹,」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𫓧钺。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云:「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云,『德𬨎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上天所赋予人的禀赋,就叫做“性”;顺着本性去行动,就叫做“道”;把道加以修明并推广于民众,就叫做“教”。这个道,是一刻也不能离开的;如果可以离开,那就不是道了。所以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警戒谨慎,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也恐惧敬畏。没有比隐秘的地方更容易显现出善恶的,没有比细微的事情更容易显露出真伪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特别谨慎。

喜怒哀乐这些情感还没有激发出来的时候,叫做“中”;激发出来而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天下万物的根本;和,是天下通行的道路。达到中和的境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了。

仲尼说:“君子遵循中庸之道,小人违背中庸之道。君子之所以能行中庸,是因为君子能时时做到适中。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小人无所忌惮。”

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德行了吧!百姓很少能长久地做到它了。”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的原因,我知道了:聪明的人做得过了头;愚笨的人又达不到。道不能显明的原因,我知道了:贤能的人做得过了头;不贤的人又达不到。人没有不喝水吃饭的,但很少有人能真正品尝出滋味。”

孔子说:“道大概是不能实行了吧!”

孔子说:“舜大概是有大智慧的人吧!舜喜欢向人请教,又善于审察身边浅近的话语。他隐藏别人的坏处,宣扬别人的好处。掌握事物过与不及的两端,用中庸之道来治理百姓。这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

孔子说:“人人都说‘我知道’,但被驱赶进罗网、木笼、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人都说‘我知道’,但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

孔子说:“颜回的为人是这样的: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条善理,就牢牢地记在心里,再也不让它丢失。”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均平,爵位俸禄可以辞让不受,雪白的刀刃可以踩踏过去,但中庸之道却不容易做到。”

子路问什么是强。孔子说:“你问的是南方的强呢,北方的强呢,还是你自己认为的强呢?用宽厚柔和来教化人,即使受到无理的对待也不报复,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安于此道。枕着兵器铠甲睡觉,战死也不后悔,这是北方的强,强悍的人安于此道。所以君子和顺而不随波逐流,这才是真正的强啊!保持中立而不偏不倚,这才是真正的强啊!国家政治清明时,不改变穷困时的操守,这才是真正的强啊!国家政治黑暗时,至死也不改变志向,这才是真正的强啊!”

孔子说:“追求隐僻的道理,做出怪异的行为,后世或许有人会称述它,但我是不会这样做的。君子遵循正道而行,有些人走到半路就放弃了,但我却不能停止。君子依从中庸之道,即使避世隐居不为世人所知也不后悔,这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君子所行的道,既广大又精微。即使是愚笨的男女,也可以知道一些;但到了它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即使是品行不端的男女,也可以做到一些;但到了它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做不到的东西。天地如此广大,但人仍有所遗憾。所以君子说到道的大处,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得了;说到道的小处,天下没有什么能剖析得了。《诗经》上说:“鸢鸟飞上青天,鱼儿跃入深渊。”这是说上下都能明察。君子所行的道,起始于夫妇之间的日常生活;到了它的极致,便能明察天地间的万事万物。

孔子说:“道并不远离人。如果人实行道却远离了人,那就不可以称为道了。《诗经》上说:‘砍伐斧柄啊砍伐斧柄,它的式样就在眼前。’拿着旧斧柄去砍新木材做斧柄,斜着眼睛看,还是觉得相差很远。所以君子用人道来治理人,直到他们改正为止。忠恕之道离道不远。施加到自己身上而不愿意的事,也不要施加给别人。君子之道有四个方面,我孔丘一样也没能做到:要求儿子孝顺父亲,我未能做到;要求臣子忠诚君王,我未能做到;要求弟弟尊敬兄长,我未能做到;要求朋友先施以恩惠,我未能做到。平常的德行要努力实行,平常的言语要谨慎;有不足之处,不敢不努力弥补;有余之处,不敢全部说出来。言语要顾到行动,行动要顾到言语。君子怎么能不忠厚诚实呢!”

君子安于自己当下的地位来行事,不羡慕自己本位以外的东西。处于富贵的地位,就做富贵人该做的事;处于贫贱的地位,就做贫贱人该做的事;处于夷狄的地位,就做夷狄人该做的事;处于患难之中,就做患难中该做的事。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处在上位,不欺凌下属;处在下位,不攀附上级;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不会有怨恨。上不抱怨天,下不埋怨人。所以君子安居平易的处境来等待天命,小人却冒险去求取侥幸。孔子说:“射箭的道理与君子之道有相似之处。射不中靶心,就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君子行道,好比走远路必须从近处开始,好比登高山必须从低处开始。《诗经》上说:“与妻子儿女感情和睦,就像弹瑟弹琴一样和谐。兄弟之间关系融洽,和乐而又欢畅。使你的家庭安宁,使你的妻儿快乐。”孔子说:“这样,父母也就顺心如意了吧!”

孔子说:“鬼神的功德真是盛大啊!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但它体现在万物之中,不可遗漏。它使天下的人,斋戒洁净,穿上盛装,来奉行祭祀。它浩浩荡荡地,好像就在人们头顶上,又好像在人们左右。《诗经》上说:‘神的降临,不可揣度,又怎能厌倦不敬呢?’那隐微的东西最终会显现出来。真诚是掩盖不住的,就像这样啊!”

孔子说:“舜大概是大孝的人吧!他的德行是圣人,尊贵是天子,财富拥有四海之内。宗庙里祭祀他,子孙后代保守他的基业。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得到相应的地位,必定得到相应的俸禄,必定得到相应的名声,必定得到相应的寿命。所以上天生育万物,必定根据它们的材质而加以厚施。所以可以栽培的就培育它,要倾倒的就覆灭它。《诗经》上说:‘和善快乐的君子,显赫地具有美德。他安抚百姓,任用贤人。从上天领受福禄。上天保佑任命他,从天而降反复申命。’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承受天命。”

孔子说:“没有忧虑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他有王季做父亲,有武王做儿子。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事业。武王继承了大王、王季、文王的功业。一穿上戎衣就讨伐商纣,拥有了天下。自身没有失去天下显赫的名声。尊贵为天子,财富拥有四海之内。宗庙里祭祀他,子孙后代保守基业。武王晚年受命为天子,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业。追尊大王、王季为王,用天子的礼仪来祭祀祖先。这种礼仪,通行到诸侯、大夫,以及士人和百姓。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人,父亲去世用大夫的礼仪安葬,用士人的礼仪祭祀。父亲是士人,儿子是大夫,父亲去世用士人的礼仪安葬,用大夫的礼仪祭祀。一年的服丧期,通行到大夫;三年的服丧期,通行到天子;父母的丧事,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孔子说:“武王和周公,大概是通达孝道的人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完成先人的事业。春秋两季,修缮祖庙,陈列宗庙中的祭器,摆设先人的衣裳,进献时令食品。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职务,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时晚辈向长辈敬酒,是为了使地位低的人也能参与。宴饮时按头发颜色安排座位,是为了排列年龄长幼。登上先人的位置,行先人的礼仪,奏先人的音乐,尊敬先人所尊敬的人,爱护先人所亲近的人,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道的极致。郊祭和社祭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祭和社祭的礼仪,以及禘祭和尝祭的意义,那么治理国家就好比看自己手掌上的东西一样容易了。”

鲁哀公问治理政事。孔子说:“文王、武王的政令,都记载在典籍上。有那样的人在世,那些政令就能实行;那样的人不在了,那些政令也就废弛了。以人道治理政事,政事就容易推行;以地道种植树木,树木就容易生长。那么政事呢,就像芦苇一样容易生长。所以治理政事在于得到贤人。选取贤人要靠修养自身。修养自身要靠遵循大道。修养大道要靠仁爱。仁,就是爱人,爱自己的亲人最为重要。义,就是合宜,尊重贤人最为重要。爱亲人有亲疏差别,尊贤有等级区别,这就是礼产生的根源。处在下位,如果得不到上级的信任,就不可能治理好百姓。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父母。想要侍奉父母,不可以不了解人。想要了解人,不可以不知道天。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条,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美德有三种: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交。这五条,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智慧、仁爱、勇敢这三种,是天下通行的美德。用来实行它们的道理是同一个。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在困惑中才知道;但等到他们知道了,结果是一样的。有的人从容自然地去做,有的人为了利益去做,有的人勉强地去做;但等到他们成功了,结果是一样的。”

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智慧了。努力行善就接近仁爱了。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敢了。知道这三项,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知道如何治理他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了。”

“凡是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这就是:修养自身、尊重贤人、亲爱亲族、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纳各种工匠、优待远方来的人、安抚四方诸侯。修养自身,那么道就能确立;尊重贤人,那么就不会迷惑;亲爱亲族,那么父辈兄弟就不会怨恨;敬重大臣,那么就不会昏乱;体恤群臣,那么士人就会以重礼回报;爱民如子,那么百姓就会勤勉;招纳各种工匠,那么财物用度就会充足;优待远方来的人,那么四方的人就会归附;安抚四方诸侯,那么天下的人就会敬畏。”

“清心斋戒、穿戴整齐,不合礼的事不做:这是用来修养自身的方法。摒弃谗言、远离美色,轻视财物而重视道德:这是用来劝勉贤人的方法。提高他们的职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这是用来劝勉亲爱亲族的方法。官员众多、任用专使:这是用来劝勉大臣的方法。忠诚守信、给予厚禄:这是用来劝勉士人的方法。按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用来劝勉百姓的方法。每日检查、每月考核,赐给的粮饷与他们的工作相称:这是用来劝勉各种工匠的方法。送走离去的人、迎来前来的人,嘉奖好的、同情能力不足的:这是用来优待远方来人的方法。延续断绝的世系,复兴废亡的国家,治理混乱、扶持危局,按时进行朝聘,赠送丰厚而收受轻微:这是用来安抚四方诸侯的方法。凡是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用来实行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

“无论什么事,预先准备好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好就会失败。说话预先想定,就不会有障碍;做事预先定好,就不会陷入困境;行动预先定好,就不会出毛病;道路预先选定,就不会走投无路。处在下位的人如果得不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好。得到上级信任有方法:不被朋友信任,就得不到上级信任了。被朋友信任有方法:不顺从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了。顺从父母有方法:反省自身不真诚,就不能顺从父母了。使自身真诚有方法:不明白什么是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了。”

“真诚,是天的道理。做到真诚,是人的道理。真诚的人,不用勉强就能符合,不用思考就能得到,从容不迫地符合中庸之道,这就是圣人。做到真诚的人,就是选择善道并且牢牢抓住它的人。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清楚地辨析,切实地实行。除非不学,学了如果还不能掌握,就不停止。除非不问,问了如果还不明白,就不停止。除非不想,想了如果还得不到,就不停止。除非不辨析,辨析了如果不清楚,就不停止。除非不实行,实行了如果不切实,就不停止。别人用一分努力能做到的,我就用一百分的努力去做;别人用十分努力能做到的,我就用一千分的努力去做。果真能实行这个方法,即使是愚笨的人也一定会变得聪明,即使是柔弱的人也一定会变得刚强。”

“由真诚而明白道理,这叫做天性;由明白道理而达到真诚,这叫做教化。真诚就能明白道理,明白道理就能真诚。”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完全发挥人的本性。能完全发挥人的本性,就能完全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完全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帮助天地化育万物。可以帮助天地化育万物,就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了。”

“次一等的人则致力于某一方面的善端。致力于某一方面的善端也能达到真诚。真诚就会表现出来,表现出来就会显著,显著就会光明,光明就会感动人心,感动人心就会转变,转变就能化育万物。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

“最高真诚的境地可以预知未来。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必定有妖异怪事。这些会显现在蓍草龟甲上,体现在四肢动作上。祸福将要到来,好事必定预先知道,坏事也必定预先知道。所以最高真诚如同神明一样。”

“真诚是自我完成的,而道是自我引导的。真诚贯穿于万物的始终。没有真诚就没有万物。所以君子以真诚为贵。真诚,不仅仅是完成自己而已,还要用来成就万物。完成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是本性的品德,是结合了内外的道理,所以随时施行都是适宜的。”

“所以最高真诚是没有间断的。没有间断就能长久,长久就会显现出征验,显现征验就会悠远,悠远就会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会高大光明。广博深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大光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长久远,是用来成就万物的。广博深厚,与地相配;高大光明,与天相配;悠长久远,没有边界。达到这种境界,不显现却自然彰明,不行动却自然变化,无所作为却自然成就。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它作为事物不二,那么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天地的道理,就是广博、深厚、高大、光明、悠远、长久。”

“现在来看天,它起初不过是一点点光明,等到它无穷无尽时,日月星辰都悬系在上面,万物都被它覆盖。现在来看地,它起初不过是一撮土那么多,等到它广阔深厚时,承载着华山也不觉得重,容纳着河海也不泄漏,万物都承载在上面。现在来看山,它起初不过是一块小石头,等到它广阔高大时,草木在上面生长,禽兽在上面居住,宝藏从中产生。现在来看水,它起初不过是一勺水那么多,等到它深不可测时,鼋鼍、蛟龙、鱼鳖都在里面生长,货物财宝从中繁殖。《诗经》说:‘上天的运行,深远而永不停息。’这大概是说,天之所以成为天的道理。‘啊呀,多么显赫!文王的道德多么纯净。’这大概是说,文王之所以被尊为‘文’的原因。纯净也是永不停息的。”

“伟大啊,圣人的道!浩瀚无边,化育万物,高耸至天。多么宽裕宏大啊!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必须等待圣人出现才能实行。所以说:‘如果没有极高的德行,最高的道就不能凝聚。’所以君子尊崇德性,又通过学问来追求道,达到广大的境界,又穷尽精微之处,达到极高的境界,又遵循中庸之道。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敦厚笃实并崇尚礼仪。因此身居上位时不骄傲,处在下位时不背弃。国家政治清明,他的言论足以使国家兴盛;国家政治黑暗,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用来保全自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孔子说:“愚昧却喜欢自以为是,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在当今的时代,却要恢复古代的做法。像这样的人,灾祸一定会降到他自己身上。”不是天子就不议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定文字。现在天下,车辆轮距相同,文字书写相同,行为伦理相同。虽然有了天子的地位,如果没有相应的德行,不敢制作礼乐;虽然有了德行,如果没有相应的地位,也不敢制作礼乐。孔子说:“我解说夏代的礼制,但它的后代杞国已经不足以验证了。我学习殷代的礼制,还有宋国保存着。我学习周代的礼制,现在正在使用,所以我遵从周代的礼制。”

“统治天下有三件重要的事,做好了大概就很少有过错了!前代的礼制虽然好,但没有验证;没有验证,百姓就不相信;不相信,百姓就不会遵从。处在下位的圣人的主张虽然好,但地位不尊贵;地位不尊贵,百姓就不相信;不相信,百姓就不会遵从。所以君子的道,以自身为本,在百姓那里得到验证。用夏、商、周三代圣王的礼制来考察而没有谬误,建立在天地之间而没有违背,在鬼神面前质询而没有疑问,等到百世以后圣人出现也不会困惑。在鬼神面前质询而没有疑问,这是懂得天理;等到百世以后圣人出现也不会困惑,这是懂得人情。所以君子的行动可以世代成为天下的道路,行为可以世代成为天下的法则,言语可以世代成为天下的准则。远离他,人们就会仰慕;靠近他,人们也不会厌倦。《诗经》说:‘在那里无人厌恶,在这里无人厌弃;几乎日夜不停,以求永远保持美誉。’君子没有不这样做而能早早闻名于天下的。”

“孔子远承尧舜,效法文王、武王。上遵循天时,下顺应水土。就好像天地没有不承载、没有不覆盖的。就好像四季交错运行,日月交替照耀。万物一起生长而互不妨害,各种道理并行而不相违背。小德像河水一样奔流不息,大德敦厚而化育万物。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做到耳聪、目明、睿智、智慧,足以临视天下;宽宏、充裕、温和、柔顺,足以包容一切;奋发、强健、刚毅、果断,足以决断大事;整齐、庄重、中正、公平,足以让人尊敬;文理、条理、细密、明察,足以辨别是非。他的德行广博如天,深邃如渊,并且随时显现出来。他显现时,百姓没有不尊敬的;他说话时,百姓没有不信任的;他行动时,百姓没有不喜悦的。因此他的名声充满整个中原,传播到四方少数民族地区。凡是车船所能到达的,人力所能通行的,上天所覆盖的,大地所承载的,日月所照临的,霜露所坠落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崇亲近他的。所以说:‘他的德行可以与天相匹配。’”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树立天下的根本,懂得天地的化育。他哪里有什么倚靠呢?他的仁爱多么恳切!他的智慧多么深邃!他的胸怀多么浩大!如果不是本来就聪明智慧、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道这些呢?”

《诗经》上说:“身穿锦衣,外面再加上罩衫。”这是厌恶锦衣的花纹过于显眼。所以君子的道,表面暗淡而日益彰明;小人的道,表面鲜明而日益消亡。君子的道,平淡却不令人厌恶,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知道远是从近开始的,知道风气的来源,知道隐微会变得显明,这样就能够进入圣德的境界了。《诗经》上说:“虽然潜藏在水底,但还是看得很清楚。”所以君子自我反省没有愧疚,内心志向没有缺失。君子之所以让人赶不上,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诗经》上说:“看你独自在室内,也能无愧于神明。”所以君子不行动也能使人尊敬,不说话也能使人信服。《诗经》上说:“默默进献诚心,此时没有争执。”因此君子不用赏赐而百姓自相劝勉,不用发怒而百姓敬畏他胜过刀斧。《诗经》上说:“大力弘扬德行,诸侯都会效法。”因此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诗经》上说:“我怀念光明的德行,不用大声厉色。”孔子说:“用大声厉色去感化百姓,这是下策。《诗经》上说:‘德行轻如羽毛。’”羽毛还是有形可比。“上天化育万物,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这才是最高的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