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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篇

公冶长第五

第 5 篇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子曰:「藏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子曰:「未知,焉得仁?」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孔子评论公冶长说:“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被关在监狱里,但那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孔子评论南容说:“国家政治清明时,他不会不被任用;国家政治黑暗时,他能免于刑罚和杀戮。”于是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孔子评论子贱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如果鲁国没有君子的话,他从哪里学到这种品德呢?”

子贡问道:“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像一种器皿。”子贡问:“什么器皿?”孔子说:“是宗庙里盛粮食的瑚琏。”

有人说:“冉雍这个人有仁德,但口才不好。”孔子说:“哪里用得着口才好?靠伶牙俐齿来对付别人,常常会被人讨厌。我不知道他是否算得上仁,但哪里用得着口才好?”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漆雕开回答说:“我对做官这件事还没有足够的信心。”孔子听了很高兴。

孔子说:“如果我的主张行不通,我就乘着木筏到海上去。能跟随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到这话后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啊,好勇的精神超过了我,但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

孟武伯问:“子路有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孟武伯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里,可以让他负责兵役和军政工作,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啊,在千户人家的城邑、百辆兵车的大夫封地里,可以让他做总管,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啊,穿上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一些?”子贡回答说:“我呀,怎么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可以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不如他啊,我和你都不如他啊。”

宰予在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一样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又说:“最初我对别人,听了他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别人,听了他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是宰予让我改变了这个态度。”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就是这样的人。”孔子说:“申枨啊,欲望太多,怎么能刚强呢?”

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在我身上的事,我也不想强加在别人身上。”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能做到的。”

子贡说:“老师关于文献典籍方面的学问,我们可以听到;老师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我们却听不到。”

子路听到一些道理,如果还没有来得及实行,就唯恐又听到新的道理。

子贡问道:“孔文子为什么被谥号为‘文’呢?”孔子说:“他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于自己的人请教为耻,所以被谥号为‘文’。”

孔子评论子产有四种君子的德行:他自己的行为庄重恭敬,他侍奉君主恭敬谨慎,他养护百姓有恩惠,他役使百姓合乎道义。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和别人交往,时间越久,别人越尊敬他。”

孔子说:“臧文仲给大乌龟盖了房子,房梁上雕刻着山形,柱子上画着水草,他的智慧究竟怎么样呢?”

子张问道:“令尹子文多次担任令尹的官职,没有显出高兴的神色;多次被免职,也没有显出怨恨的神色。他每次离职时,一定把自己当令尹时的政事告诉新任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可以算得上忠诚了。”子张说:“算得上仁吗?”孔子说:“不知道,这怎么能算得上仁呢?”“崔杼杀了齐国的国君,陈文子有四十匹马,都舍弃不要,离开了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执政者就像我们齐国的大夫崔子一样。’又离开了。再到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执政者就像我们齐国的大夫崔子一样。’又离开了。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可以算得上清高了。”子张说:“算得上仁吗?”孔子说:“不知道,这怎么能算得上仁呢?”

季文子每件事要思考多次才行动。孔子听说了,说:“思考两次也就可以了。”

孔子说:“宁武子这个人,国家政治清明时就显得聪明,国家政治黑暗时就显得愚笨。他的聪明别人可以赶上,他的愚笨别人却赶不上。”

孔子在陈国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家乡的那些学生志向高远而疏于事务,文采斐然,我不知道怎样去裁度他们了。”

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恨过去的仇怨,因此别人对他们的怨恨就很少。”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爽?有人向他讨醋,他到自己邻居家讨来转给了那个人。”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好看的脸色,过分的恭敬,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内心藏着怨恨而表面上和人交朋友,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

颜渊、季路站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你们何不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子路说:“我愿意把自己的车马、衣服、皮袍与朋友共同使用,即使弄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我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好处,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愿意听听老师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得到安养,使朋友之间相互信任,使年轻人得到关怀。”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发现自己的过错而内心自我责备的人。”

孔子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有像我这样忠厚守信的人,只是不如我这样爱好学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