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更佳阅读体验 下载《孟子》应用:全文搜索、书签标注、语音朗读、离线阅读
对照阅读
主题
字号 18
十四篇

尽心上

第 13 篇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

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由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

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

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

曰:「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

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然,则过人远矣。」

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

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皞皞如也。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

孟子曰:「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于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

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

孟子曰:「有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

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

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弟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

孟子曰:「尚志。」

曰:「何谓尚志?」

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羹之义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

孟子曰:「执之而已矣。」

「然则舜不禁与?」

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然则舜如之何?」

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天下。」

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

孟子曰:「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

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愈于已乎?」

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弟而已矣。」

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

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

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

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

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锐者,其退速。」

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遍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

孟子说:“能够竭尽自己本心的人,就懂得自己的本性。懂得自己的本性,就懂得天命了。保持自己的本心,培养自己的本性,这就是用来对待天命的方法。无论寿命长短都不三心二意,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这就是用来安身立命的方法。”

孟子说:“没有一样不是天命决定的,顺应它而承受正当的命运。所以懂得天命的人,不会站在快要倒塌的墙壁下面。完全按道义行事而死去的人,承受的是正当的命运。戴着枷锁死去的人,承受的不是正当的命运。”

孟子说:“‘寻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这是寻求有益于得到,因为所寻求的在于我自身。‘寻求有一定的方法,得到与否却由命运决定’,这是寻求无益于得到,因为所寻求的在于身外之物。”

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自身了,反躬自省而觉得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努力推行推己及人的恕道,寻求仁德没有比这更近的道路了。”

孟子说:“做事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习惯了却不察知其所以然,一辈子沿着这条路走却不知道这是条什么路的人,是普通人。”

孟子说:“人不能没有羞耻心。把没有羞耻心当作羞耻,那就不会有耻辱了。”

孟子说:“羞耻心对于人来说太重要了。那些玩弄机谋巧诈手段的人,是没有什么地方用得着羞耻心的。不以不如别人为羞耻,那又凭什么能赶上别人呢?”

孟子说:“古代的贤明君王,喜好善行而忘记自己的权势。古代的贤能士人,难道不也是这样吗?他们乐于自己的道义而忘记别人的权势。所以王公如果不恭敬尽礼,就不能多次见到他们。见面的次数尚且不能多,更何况要让他们做臣子呢?”

孟子对宋句践说:“你喜欢游说各国君主吗?我告诉你游说时的心态:别人理解我也安详自得,别人不理解我也安详自得。”

宋句践问:“要怎样做才能达到安详自得呢?”

孟子说:“尊崇道德、喜爱仁义,就可以安详自得了。所以士人穷困时不丧失仁义,显达时不背离道义。穷困时不丧失仁义,所以士人能自得其乐。显达时不背离道义,所以百姓不会失望。古代的人,得志时就把恩泽施加给百姓;不得志时就修养自身在世间显现。穷困时就独自修养好自身;显达时就使天下人都得到好处。”

孟子说:“等待周文王出现然后才奋发的人,是普通百姓。至于那些豪杰之士,即使没有周文王也能奋发。”

孟子说:“把韩魏两大家族的财富附加给他,如果他仍然自我感觉谦虚不足,那他就远远超过常人了。”

孟子说:“用让百姓安逸的方式役使他们,即使劳苦他们也不怨恨。用让百姓生存的方式杀人,即使被杀的人也不怨恨杀他的人。”

孟子说:“霸主的百姓,欢喜快乐的样子;圣王的百姓,心胸开阔的样子。杀了他们却不怨恨,给了他们好处却不归功,百姓一天天趋向善良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这样。君子经过的地方,人们受到感化;他存心的地方,有神妙的作用;上与下与天地一同运行,难道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孟子说:“仁德的言辞,不如仁德的音乐那样深入人心。良好的政治,不如良好的教育那样赢得民心。良好的政治,百姓害怕它;良好的教育,百姓喜爱它。良好的政治能得到百姓的财物;良好的教育能得到百姓的心。”

孟子说:“人不经过学习就能做到的,是良能。不经过思考就能知道的,是良知。两三岁的小孩,没有不知道爱他父母的;等到长大了,没有不知道尊敬他兄长的。亲爱父母是仁;尊敬兄长是义。没有别的,这只是因为这两种品德能通达于天下。”

孟子说:“舜居住在深山里,跟树木石头一起居住,和鹿猪一起游荡,他不同于深山里的野人的地方很少。等到他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江河决了口,浩浩荡荡没有谁能阻挡得住。”

孟子说:“不做那些自己不该做的事,不想要那些自己不该要的东西,做到这样就行了。”

孟子说:“一个人之所以有德行、智慧、谋略、才识,常常是因为他处于忧患之中。只有那些被疏远的臣子和庶出的儿子,他们提心吊胆,对祸患考虑得深远,所以能通达事理。”

孟子说:“有侍奉君主的人,是侍奉某个君主就讨他欢心的人。有安定国家的大臣,是以安定国家为快乐的人。有天民,是等到道义可以施行于天下然后才去施行的人。有大人,是端正了自己,外物也就随之端正的人。”

孟子说:“君子有三种快乐,而称王天下并不在其中。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灾祸,这是第一种快乐。抬头无愧于天,低头无愧于人,这是第二种快乐。得到天下优秀的人才并教育他们,这是第三种快乐。君子有三种快乐,而称王天下并不在其中。”

孟子说:“广大的土地、众多的百姓,君子想要得到,但快乐并不在这里。立于天下的中央,安定天下的百姓,君子以此为乐,但本性并不在这里。君子的本性,即使他的主张通行于天下,也不会增加;即使他困窘独居,也不会减少,因为他的本分已经确定了。君子的本性,仁义礼智根植于心中。它表现在神色上,是清和润泽地显现在脸上、充盈在背上。它流布到四肢,四肢不必言语就能明白。”

孟子说:“伯夷躲避商纣,住在北海边上,听说周文王兴起,说:‘何不去投奔他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姜太公躲避商纣,住在东海边上,听说周文王兴起,说:‘何不去投奔他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天下有善于奉养老人的人,那么仁人就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归宿了。五亩的宅院,在墙下种植桑树,妇女养蚕,那么老人就足以穿上丝帛了。五只母鸡,两头母猪,不耽误它们繁殖的时节,老人就足以吃上肉了。一百亩的田地,男子耕种,八口人的家庭就足以不挨饿了。所谓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就是制定田亩制度,教导百姓种植和畜牧,引导他们的妻子儿女,使他们奉养老人。五十岁的人不穿丝帛就不暖和,七十岁的人不吃肉就不饱。不暖不饱,叫做挨冻受饿。文王的百姓中,没有挨冻受饿的老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孟子说:“整治好田地,减轻税收,就可以使百姓富足。按时节饮食,依礼制花费,财物就用不完了。百姓没有水和火就无法生活,黄昏夜晚敲别人的门讨水讨火,没有不给的,因为水火非常充足。圣人治理天下,要使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百姓哪还有不仁爱的呢?”

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就觉得鲁国小了,登上泰山就觉得天下小了。所以看过大海的人,很难被一般的水所吸引;在圣人门下学习过的人,很难被一般的言论所吸引。观看水有一定的方法,一定要看它的波澜。太阳和月亮有光辉,一点缝隙都能照进去。流水这种东西,不填满坑洼就不会向前流;君子立志于道,不达到一定的成就就不能通达。”

孟子说:“鸡叫就起来,孜孜不倦地做善事的人,是舜一类的人。鸡叫就起来,孜孜不倦地追求利益的人,是盗跖一类的人。要想知道舜和盗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只是利和善的不同罢了。”

孟子说:“杨子主张‘为我’,拔一根毫毛而有利于天下,他都不肯做。墨子主张‘兼爱’,从头顶到脚跟都磨伤了只要有利于天下,他也去做。子莫主张‘执中’,执中更接近正确。但执中而没有变通,就像执着于一点一样。厌恶执着于一点的原因,是因为它损害了道义,抓住一点而废弃了其余。”

孟子说:“饥饿的人觉得任何食物都好吃,干渴的人觉得任何饮料都甘甜,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尝到饮食的正常滋味,饥渴损害了他们的味觉。难道只有口腹受饥渴的损害吗?人心也都有类似的损害。一个人能够不让饥渴的损害成为心性的损害,那么即使比不上别人也不必忧虑了。”

孟子说:“柳下惠不因为三公的高位就改变他的节操。”

孟子说:“有作为的人,比如挖井。挖了九仞深却还没挖到泉水,仍然是一口废井。”

孟子说:“尧舜是本性具备仁义;商汤、周武王是亲身实行仁义;五霸是假借仁义。长期假借而不归还,又怎能知道他们本来是没有仁义的呢?”

公孙丑说:“伊尹说:‘我不亲近不顺理的人。’于是把太甲流放到桐宫,百姓非常高兴;太甲变贤明了,又把他接回来,百姓非常高兴。贤人作为臣子,他的君主不贤明,本来就可以流放吗?”

孟子说:“有伊尹那样的心志,就可以;没有伊尹那样的心志,就是篡位了。”

公孙丑说:“《诗经》说:‘不白吃饭啊。’君子不耕种却吃饭,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国君任用他,就能使国家安定、富足、尊贵、荣耀;子弟跟从他学习,就能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忠诚、守信。‘不白吃饭啊’,还有比这更大的贡献吗?”

王子垫问:“士人应该做什么事?”

孟子说:“使自己的志向高尚。”

王子垫问:“什么叫使志向高尚?”

孟子说:“实行仁义就是了。杀一个无罪的人,是不仁;不是自己该有的东西却去拿,是不义。居心在哪里?仁就是。道路在哪里?义就是。居住在仁里,行走在义上,大人的事就完备了。”

孟子说:“陈仲子,如果是不合道义地把齐国给他,他也不会接受,人们都相信他,但这只是舍弃一筐饭、一碗汤的小义。人的罪过没有比不认亲戚、君臣、上下名分更大的了。因为他有小的节操,就相信他有大的德行,这怎么可以呢?”

桃应问道:“舜做天子,皋陶做法官,如果瞽瞍杀了人,那该怎么办?”

孟子说:“把他抓起来就是了。”

桃应问:“那么舜不阻止吗?”

孟子说:“舜怎么能阻止呢?皋陶是依法办事的。”

桃应问:“那么舜怎么办呢?”

孟子说:“舜把抛弃天下看得像抛弃破旧的鞋子一样。他会偷偷地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滨住下来,一辈子快乐,高兴得忘记了天下。”

孟子从范地到齐国去,远远望见齐王的儿子,感叹地说:“居住的环境改变人的气质,奉养的条件改变人的体魄,居住的环境对人的影响真大啊!难道他不也是人的儿子吗?”

孟子说:“王子的宫室、车马、衣服大多和别人相同,而王子之所以像那样(有高贵的气质),是他的居住环境使他这样的。何况居住在‘天下最广阔的居所’(指仁)的人呢?鲁国的国君到宋国去,在垤泽门呼喊。守门的人说:‘这不是我们的国君,为什么他的声音这么像我们的国君呢?’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居住环境相似罢了。”

孟子说:“养活(人)却不爱(他),这是像养猪一样对待他。爱(他)却不恭敬(他),这是像畜养牲口一样对待他。恭敬之心,是在礼物还没送出去之前就有的。如果恭敬没有实际内容,君子不可以被虚假的礼节所留住。”

孟子说:“人的形体容貌,是自然的本性(天性)。只有圣人之后才能通过实践来充分体现这种天性。”

齐宣王想要缩短服丧的期限。公孙丑说:“服丧一年,总比完全停止服丧好吧?”

孟子说:“这好比有人扭他哥哥的胳膊,你却对他说‘暂且慢慢来’罢了。只要教导他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就行了。”

有个王子的母亲去世了,他的师傅替他请求服丧几个月。公孙丑说:“像这样的事,怎么样呢?”

孟子说:“这是(王子)想要服满丧期却办不到啊。即使多服一天丧,也比完全不做好。这是针对那些没有人禁止却不去做的人说的。”

孟子说:“君子用来教育的方式有五种:有像及时雨那样化育万物的,有成就品德的,有通达才能的,有解答疑问的,有(后人)私自向贤者学习(间接受到熏陶)的。这五种,就是君子用来教育的方式。”

公孙丑说:“道是崇高又美好的,但好像登天一样,似乎不可企及。为什么不使它变成可以接近(让学者)每天努力追求的呢?”

孟子说:“高明的工匠不会为了笨拙的工匠而改变或废弃绳墨(规矩);后羿不会为了笨拙的射手而改变他拉弓的标准。君子拉满了弓却不发箭,做出跃跃欲试的样子。他站在正确的道路中间,有能力的人就会跟从他。”

孟子说:“天下政治清明,(君子)就随着道(一起施行);天下政治黑暗,(君子)就为道献身。没听说过牺牲道来迁就人的。”

公都子说:“滕更在您门下学习时,似乎应该以礼相待,您却不回答他的问题,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依仗权势来问,依仗贤能来问,依仗年长来问,依仗有功劳来问,依仗老交情来问,这些我都不回答。滕更占了其中两条。”

孟子说:“对于不可以停止的事却停止了,那就没有什么事不可以停止的了。对于应当厚待的人却薄待了,那就没有什么人不能薄待的了。那些前进太猛的人,后退得也快。”

孟子说:“君子对于万物,爱惜它们却不施以仁德(对人那样的爱);对于百姓,施以仁德却不(像对亲人那样)亲近。亲近亲人,然后对百姓仁爱;对百姓仁爱,然后爱惜万物。”

孟子说:“智者没有不该知道的,但以当前要务为急;仁者没有不爱的,但以亲近贤人为急务。尧舜的智慧不能遍知一切事物,是因为急于处理首要事务;尧舜的仁爱不能普遍爱所有人,是因为急于亲近贤人。如果连服三年丧都做不到,却去仔细讲究缌麻、小功这类丧服;大口吃饭、大口喝汤(行为粗鲁),却去挑剔不用牙齿咬断干肉(的细枝末节),这就叫不知道什么是当前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