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五回 武侯预伏锦囊计 魏主拆取承露盘
第百五回 武侯预伏锦囊计 魏主拆取承露盘
却说杨仪闻报前路有兵拦截,忙令人哨探,回报说魏延烧绝栈道,引兵拦路。仪大惊曰:「丞相在日,料此人久后必反,谁想今日果然如此。今断吾归路,当复如何?」费祎曰:「此人必先捏奏天子,诬吾等造反,故烧绝栈道,阻遏归路。吾等亦当表奏闻天子,陈魏延反情,然后图之。姜维曰:「此间有一小径,名槎山;虽崎岖险峻,可以抄出栈道之后。一面写表奏闻天子,一面将人马望槎山小路进发。」
且说后主在成都,寝食不安,动止不宁;后作一梦,梦见成都锦屏山崩倒;遂惊觉,坐而待旦,聚集文武,入朝圆梦。谯周曰:「臣昨夜仰观天文,见一星,赤色,光芒有角,自东北落于西南,主丞相有大凶之事。今陛下梦山崩,正应此兆。」后主愈加惊怖。忽报李福到,后主急召入问之。福顿首泣奏丞相已亡;将丞相临终言语,细述一遍。后主闻言大哭曰:「天丧我也!」哭倒于龙床之上。侍臣扶入后宫。吴太后闻之,亦放声大哭不已。多官无不哀恸,百姓人人涕泣。后主连日伤感,不能设朝。忽报魏延表奏杨仪造反,群臣大骇,入宫启奏后主。时吴太后亦在宫中。后主闻奏大惊,命近臣读魏延表。其略曰:
征西大将军南郑侯臣魏延,诚惶诚恐,顿首上言:杨仪自总兵权,率众造反,劫丞相灵柩,欲引敌人入境。臣先烧绝栈道,以兵守御。谨此奏闻。
征西大将军南郑侯臣魏延,诚惶诚恐,顿首上言:杨仪自总兵权,率众造反,劫丞相灵柩,欲引敌人入境。臣先烧绝栈道,以兵守御。谨此奏闻。
读毕,后主曰:「魏延乃勇将,足可拒杨仪等众,何故烧绝栈道?」吴太后曰:「尝闻先帝有言,孔明识魏延脑后有反骨,每欲斩之;因怜其勇,故姑留用。今彼奏杨仪等造反,未可轻信。杨仪乃文人,丞相委以长史之任,必其人可用。今日若听此一面之词,杨仪等必投魏矣。此事当深虑远议,不可造次。」众官正商议间,忽报长史杨仪,有紧急表到。近臣拆表读曰:
长史绥军将军臣杨仪,诚惶诚恐,顿首谨表:丞相临终,将大事委于臣,照依旧制,不敢变更,使魏延断后,姜维次之。今魏延不遵丞相遗语,自提本部人马,先入汉中,放火烧断栈道,劫丞相灵车,谋为不轨。变起仓卒,谨飞章奏闻。
长史绥军将军臣杨仪,诚惶诚恐,顿首谨表:丞相临终,将大事委于臣,照依旧制,不敢变更,使魏延断后,姜维次之。今魏延不遵丞相遗语,自提本部人马,先入汉中,放火烧断栈道,劫丞相灵车,谋为不轨。变起仓卒,谨飞章奏闻。
太后听毕,问:「卿等所见若何?」蒋琬奏曰:「以臣愚见,杨仪为人虽禀性过急,不能容物,至于筹度粮草,参赞军机,与丞相办事多时,今丞相临终,委以大事,决非背反之人。魏延平日恃功务高,人皆下之。仪独不假借,延心怀恨。今见仪总兵,心中不服,故烧栈道,断其归路,又诬奏而图陷害。臣愿将全家良贱,保杨仪不反,实不敢保魏延。」董允亦奏曰:「魏延自恃功高,常有不平之心,口出怨言。向所以不即反者,惧丞相耳。今丞相新亡,乘机为乱,势所必然。若杨仪才干敏达,为丞相所任用,必不背反。」后主曰:「若魏延果反,当用何策御之?」蒋琬曰:「丞相素疑此人,必有遗计授与杨仪。若仪无恃,安能退入谷口乎?延必中计矣。陛下宽心。」不多时,魏延又表至,告称杨仪反了。正览表之间,杨仪又表到,奏称魏延背反。二人接连具表,各陈是非。忽报费祎到。后主召入,祎细奏魏延反情。后主曰:「若如此,且令董允假节释劝,用好言抚慰。」允奉诏而去。
却说魏延烧断栈道,屯兵南谷,把住隘口,自以为得计;不想杨仪、姜维星夜引兵抄到南谷之后。仪恐汉中有失,令先锋何平引三千兵先行。仪同姜维等引兵扶柩望汉中而来。
且说何平引兵迳到南谷之后,擂鼓呐喊。哨马飞报魏延,说杨仪令先锋何平引兵自槎山小路抄来搦战。延大怒,急披挂上马,提刀引兵来迎。两阵对圆,何平出马大骂曰:「反贼魏延安在?」延亦骂曰:「汝助杨仪造反,何敢骂我!」平叱曰:「丞相新亡,骨肉未寒,汝焉敢造反!」乃扬鞭指川兵曰:「汝等军士,皆是西川之人,川中多有父母妻子,兄弟亲朋。丞相在日,不曾薄待汝等,今不可助反贼,宜各回家乡,听候赏赐。」众军闻言,大喊一声,散去大半。延大怒,挥刀纵马,直取何平。平挺枪来应迎。战不数合,平诈败而走,延随后赶来。众军弓弩齐发,延拨马而回。见众军纷纷溃败,延转怒,拍马赶上,杀了数人,却只止遏不住;只有马岱所领三百人不动。延谓岱曰:「公真心助我,事成之后,决不相负。」遂与马岱追杀何平。平引兵飞走而去。魏延收聚残军,与马岱商议曰:「我等投魏,若何?」岱曰:「将军之言,不智甚也。大丈夫何不自图霸业,乃轻屈膝于人耶?吾观将军智勇足备,两川之士,谁敢抵敌?吾誓同将军先取汉中,随后进攻两川。」
延大喜,遂同马岱引兵直取南郑。姜维在南郑城上,见魏延、马岱耀武扬威,风拥而来。维急令拽起吊桥。延、岱二人大叫:「早降!」姜维令人请杨仪商议曰:「魏延勇猛,更兼马岱相助,虽然军少,何计退之?」仪曰:「丞相临终,遗一锦囊,嘱曰:『若魏延造反,临城对敌之时,方可开拆,便有斩魏延之计。』今当取出一看。」遂出锦囊拆封看时,题曰:「待与魏延对敌,马上方许拆开。」维大喜曰:「既丞相有戒约,长史可收执。吾先引兵出城,列为阵势,公可便来。」姜维披挂上马,绰枪在手;引三千军,开了城门,一齐冲出,鼓声大震,排成阵势。维挺枪立马于门旗之下,高声大骂曰:「反贼魏延!丞相不曾亏汝,今日如何背反?」延横刀勒马而言曰:「伯约,不干你事。只教杨仪来!」仪在门旗影里,拆开锦囊视之,如此如此。仪大喜,轻骑而出,立马阵前,手指魏延而笑曰:「丞相在日,知汝久后必反,教我隄备,今果应其言。汝敢在马上连叫三声『谁敢杀我』,便是真大丈夫;吾就献汉中城池与汝。」延大笑曰:「杨仪匹夫听著!若孔明在日,吾尚惧他三分;他今已亡,天下谁敢敌我?休道连叫三声,便叫三万声,亦有何难?」遂提刀按辔,于马上大叫曰:「谁敢杀我?」一声未毕,脑后一人厉声而应曰:「吾敢杀汝!」手起刀落,斩魏延于马下。众皆骇然。斩魏延者,乃马岱也。原来孔明临终之时,授马岱以密计,只待魏延喊叫时,便出其不意斩之;当日杨仪读罢锦囊计策,已知伏下马岱在彼,故依计而行,果然杀了魏延。后人有诗曰:
诸葛先机识魏延,已知日后反西川。锦囊遗计人难料,却见成功在马前。
诸葛先机识魏延,已知日后反西川。
锦囊遗计人难料,却见成功在马前。
却说董允未及到南郑,马岱已杀了魏延,与姜维合兵一处。杨仪具表星夜奏闻后主。后主降旨曰:「既已明正其罪,仍念前功,赐棺椁葬之。」杨仪等扶孔明灵柩到成都,后主引文武官僚,尽皆挂孝,出城二十里迎接。后主放声大哭。上至公卿大夫,下及山林百姓,男女老幼,无不痛哭,哀声震地。后主命扶柩入城,停于丞相府中。其子诸葛瞻守孝居丧。
后主还朝,杨仪自䌸请罪。后主令近臣去其䌸曰:「若非卿能依丞相遗教,灵柩何日得归,魏延如何得灭。大事保全,皆卿之力也。」遂加杨仪为中军师。马岱有讨逆之功,即以魏延之爵爵之。仪呈上孔明遗表。后主览毕,大哭,降旨卜地安葬。费祎奏曰:「丞相临终,命葬于定军山,不用墙垣砖石,亦不用一切祭物。」后主从之。择本年十月吉日,后主自送灵柩至定军山安葬。后主降诏致祭,谥号忠武侯;令建庙于沔阳,四时享祭。后杜工部有诗曰: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又杜工部诗曰: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
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
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
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
却说后主回到成都,忽近臣奏曰:「边庭报来,东吴令全综引兵数万,屯于巴丘界口,未知何意。」后主惊曰:「丞相新亡,东吴负盟侵界,如之奈何?」蒋琬奏曰:「臣敢保王平、张嶷引兵数万屯于永安,以防不测。陛下再命一人去东吴报丧,以探其动静。」后主曰:「须得一舌辩之士为使。」一人应声而出曰:「微臣愿往。」众视之,乃南阳安众人,姓宗,名预,字德艳,官任参军右中郎将。后主大喜,即命宗预往东吴报丧,兼探虚实。
宗预领命,迳到金陵,入见吴主孙权。礼毕,只见左右人皆著素衣。权作色而言曰:「吴、蜀已为一家,卿主何故而增白帝之守也?」预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权笑曰:「卿不亚于邓芝。」乃谓宗预曰:「朕闻诸葛丞相归天,每日流涕,令官僚尽皆挂孝。朕恐魏人乘丧取蜀,故增巴丘守兵万人,以为救援,别无他意也。」预顿首拜谢。权曰:「朕既许以同盟,安有背义之理?」预曰:「天子因丞相新亡,特命臣来报丧。」权遂取金鈚箭一技折之,设誓曰:「朕若负前盟,子孙绝灭!」又命使赍香帛奠仪,入川致祭。
宗预拜辞吴主,同吴使还成都,入见后主,奏曰:「吴主因丞相新亡,亦自流涕,令群臣皆挂孝。其益兵巴丘者,恐魏人乘虚而入,别无异心。今折箭为誓,并不背盟。」后主大喜,重赏宗预,厚待吴使去讫。遂依孔明遗言,加蒋琬为丞相、大将军,录尚书事;加费祎为尚书令,同理丞相事;加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姜维为辅汉将军、平襄侯,总督诸处人马,同吴懿出屯汉中,以防魏兵;其余将校,各依旧职。
杨仪自以为年宦先于蒋琬,而位出琬下;且自恃功高,未有重赏,口出怨言,谓费祎曰:「昔日丞相初亡,吾若将全师投魏,宁当寂寞如此耶!」费祎乃将此言具表密奏后主。后主大怒,命将杨仪下狱勘问,欲斩之。蒋琬奏曰:「仪虽有罪,但日前随丞相多立功劳,未可斩也,当废为庶人。」后主从之,遂贬杨仪赴汉中嘉郡为民。仪羞惭自刎而死。
蜀汉建兴十三年,魏主曹叡青龙三年,吴主孙权嘉禾四年,三国各不兴兵。单说魏主封司马懿为太尉,总督军马,安镇诸边。懿拜谢回洛阳去讫。魏主在许昌,大兴土木,建盖官殿;又于洛阳造朝阳殿、太极殿、筑总章观:俱高十丈;又立崇华殿、青霄阁、凤凰楼、九龙池,命博士马钧监造,极其华丽:雕梁画栋,碧瓦金砖,光辉耀日。选天下巧匠三万余人,民夫三十余万,不分昼夜而造。民力疲困,怨声不绝。叡又降旨起土木于芳林园,使公卿皆负土树木于其中。司徒董寻上表切谏曰:
伏自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欲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作无益之物乎?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也;今又使负木担土,沾体涂足,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无谓也。孔子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不胜战栗待命之至!
伏自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欲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作无益之物乎?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也;今又使负木担土,沾体涂足,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无谓也。孔子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不胜战栗待命之至!
叡览表怒曰:「董寻不怕死耶!」左右奏请斩之。叡曰:「此人素有忠义,今且废为庶人。再有妄言者必斩!」时有太子舍人张茂,字彦材,亦上表切谏,叡命斩之。」即日召马钧问曰:「朕建高台峻阁,欲与神仙往来,以求长生不老之方。」钧奏曰:「汉朝二十四帝,惟武帝享国最久,寿算极高,盖因服天上日精月华之气也。尝于长安宫中,建柏梁台;台上立一铜人,手捧一盘,名曰『承露盘』,接三更北斗所降沆瀣之水,其名曰『天浆』,又曰『甘露。』取此水用美玉为屑,调和服之,可以反老还童。」叡大喜曰:「汝今可引人夫星夜至长安,拆取铜人,移置芳林园中。」
钧领命,引一万人至长安,命周围搭起木架,上柏梁台去。不移时间,五千人连绳引索,旋环而上。那柏梁台高二十丈,铜柱圆十围。马钧教先拆铜人。多人并力拆下铜人来,只见铜人眼中潸然泪下。众皆大惊。忽然台边一阵狂风起处,飞砂走石,急若骤雨;一声响喨,就如天崩地裂,台倾柱倒,压死千余人。钧取铜人及金盘回洛阳,入见魏主,献上铜人、承露盘。魏主问曰:「铜柱安在?」钧奏曰:「柱重百万斤,不能运至。」叡令将铜柱打碎,运来洛阳,铸成两个铜人,号为「翁仲」,列于司马门外;又铸铜龙凤两个:龙高四丈,凤高三丈余,立在殿前。又于上林苑中,种奇花异木,蓄养珍禽怪兽。少傅杨阜上表谏曰:
臣闻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古之圣帝明王,未有以宫室之高丽,凋敝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璇室象厩,纣为倾宫鹿台,致丧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宫而殃及其子,天下背叛,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以桀、纣、楚、秦为诫;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室是饰,必有危亡之祸矣。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敢忘诤臣之义?言不切至,不足以感陛下,谨叩棺沐浴,伏候重诛。
臣闻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古之圣帝明王,未有以宫室之高丽,凋敝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璇室象厩,纣为倾宫鹿台,致丧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宫而殃及其子,天下背叛,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以桀、纣、楚、秦为诫;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室是饰,必有危亡之祸矣。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敢忘诤臣之义?言不切至,不足以感陛下,谨叩棺沐浴,伏候重诛。
表上,叡不省,只催督马钧建造高台,安置铜人、承露盘。又降旨广选天下美女,入芳林园中。众官纷纷上表谏诤,叡俱不听。
却说曹叡之后毛氏,乃河内人也;先年叡为平原王时,最相恩爱;及即帝位,立为后;后叡因宠郭夫人,毛后失宠。郭夫人美而慧,叡甚嬖之,每日取乐,月余不出宫闼。是岁春三月,芳林园中百花争放,叡同郭夫人到园中赏玩饮酒。郭夫人曰:「何不请皇后同乐?」叡曰:「若彼在,朕涓滴不能下咽也。」遂传谕宫娥,不许令毛后知道。毛后见叡月余不入正宫,是日引十余宫人,来翠花楼上消遗,只听得乐声嘹亮,乃问曰:「何处奏乐?」一宫官启曰:「乃圣上与郭夫人于御花园中赏花饮酒。」毛后闻之,心中烦恼,回宫安歇。次日,毛后乘小车出宫游玩,正迎见叡于曲廊之间,乃笑日:「陛下昨游北园,其乐不浅也!」叡大怒,即令擒昨日侍奉诸人到,叱曰:「昨游北园,朕禁左右不许使毛后知道,何得又宣露!」喝令宫官将诸侍奉人尽斩之。毛后大惊,回车至宫,叡即降诏赐毛皇后死,立郭夫人为皇后。朝臣莫敢谏者。忽一日,幽州刺史毌丘俭上表,报称辽东公孙渊造反,自号为燕王,改元绍汉元年,建宫殿,立宫职,兴兵入寇,摇动北方。叡大惊,即聚文武官僚,商议起兵退渊之策。正是:
才将土木劳中国,又见干戈起方外。
才将土木劳中国,又见干戈起方外。
未知何以御之,且看下文分解。
第一百零五回 武侯预先留下锦囊计 魏主拆取承露盘
却说杨仪听报前路有兵拦截,忙命人侦察,回报说魏延烧断栈道,带兵拦路。杨仪大惊说:“丞相在世时,料定此人日后必反,谁想到今天果然如此。如今他断了我们的归路,应当怎么办?”费祎说:“此人一定先捏造奏章报告天子,诬陷我们造反,所以烧断栈道,阻挡归路。我们也应当上表奏闻天子,陈明魏延反叛的情状,然后再图谋他。”姜维说:“这里有一条小路,名叫槎山;虽然崎岖险峻,可以绕到栈道之后。一面写表奏闻天子,一面带人马往槎山小路进发。”
且说后主在成都,寝食不安,行动起居都不宁静;后来做了一个梦,梦见成都锦屏山崩倒;于是惊醒,坐着等待天亮,聚集文武官员,入朝圆梦。谯周说:“臣昨夜仰观天文,见一颗星,赤色,光芒有角,从东北落到西南,主丞相有大凶之事。如今陛下梦见山崩,正应了这个征兆。”后主更加惊惧。忽然报告李福到了,后主急忙召他入内询问。李福叩头哭奏丞相已经去世;把丞相临终的话详细叙述了一遍。后主听了大哭说:“这是上天丧我啊!”哭倒在龙床上。侍臣扶他进入后宫。吴太后听说,也放声大哭不止。众官无不哀痛,百姓人人流泪。后主连续多日伤感,不能临朝。忽然报告魏延上表奏称杨仪造反,群臣大惊,入宫启奏后主。当时吴太后也在宫中。后主听奏大惊,命近臣读魏延表章。大略说:
征西大将军南郑侯臣魏延,诚惶诚恐,叩头上言:杨仪自己总揽兵权,率众造反,劫持丞相灵柩,想引敌人入境。臣先烧断栈道,用兵守御。谨以此奏闻。
征西大将军南郑侯臣魏延,诚惶诚恐,叩头上言:杨仪自己总揽兵权,率众造反,劫持丞相灵柩,想引敌人入境。臣先烧断栈道,用兵守御。谨以此奏闻。
读完后,后主说:“魏延是勇将,足以抵挡杨仪等众人,为什么要烧断栈道?”吴太后说:“曾经听先帝说过,孔明知道魏延脑后有反骨,常想杀他;因为怜惜他的勇猛,所以姑且留用。如今他奏称杨仪等人造反,不可轻信。杨仪是文人,丞相把长史的重任交给他,必定是这个人可用。今天如果听这一面之词,杨仪等人必定投魏。这件事应当深思远议,不可仓促。”众官正在商议间,忽然报告长史杨仪有紧急表章到。近臣拆表读道:
长史绥军将军臣杨仪,诚惶诚恐,叩头谨表:丞相临终,把大事交给臣,照依旧制,不敢变更,命魏延断后,姜维其次。如今魏延不遵丞相遗命,自己带本部人马,先入汉中,放火烧断栈道,劫夺丞相灵车,图谋不轨。变故仓促发生,谨飞章奏闻。
长史绥军将军臣杨仪,诚惶诚恐,叩头谨表:丞相临终,把大事交给臣,照依旧制,不敢变更,命魏延断后,姜维其次。如今魏延不遵丞相遗命,自己带本部人马,先入汉中,放火烧断栈道,劫夺丞相灵车,图谋不轨。变故仓促发生,谨飞章奏闻。
太后听完,问道:“你们的看法怎样?”蒋琬奏说:“以臣的愚见,杨仪为人虽然性情过急,不能容人,但至于筹划粮草、参赞军机,与丞相办事多年,如今丞相临终,把大事交给他,决不是背叛的人。魏延平日仗着功劳,追求高位,人人都让着他。只有杨仪不迁就他,魏延心怀怨恨。如今见杨仪总领兵权,心中不服,所以烧毁栈道,断其归路,又诬奏来图谋陷害。臣愿用全家良贱作保,担保杨仪不反,实在不敢担保魏延。”董允也奏道:“魏延自恃功高,常有不平之心,口出怨言。从前之所以不立刻反叛,是畏惧丞相罢了。如今丞相新亡,他乘机作乱,势所必然。如果说杨仪才干敏捷通达,为丞相所任用,必定不会背叛。”后主说:“如果魏延果然反叛,应当用什么计策抵御他?”蒋琬说:“丞相平素怀疑此人,必定有遗计交给杨仪。如果杨仪没有依靠,怎么能退入谷口呢?魏延必定中计了。陛下宽心。”不多时,魏延又有表章到,告称杨仪反了。正在看表时,杨仪又有表章到,奏称魏延背反。二人接连送上表章,各陈是非。忽然报告费祎到了。后主召入,费祎详细奏明魏延反叛的情状。后主说:“如果这样,暂且命董允持节去劝解,用好言抚慰。”董允奉诏而去。
却说魏延烧断栈道,屯兵南谷,把守隘口,自以为得计;不料杨仪、姜维连夜率兵绕到南谷之后。杨仪担心汉中有失,命先锋何平率三千兵先行。杨仪同姜维等率兵扶着灵柩望汉中而来。
且说何平率兵径直到南谷之后,擂鼓呐喊。哨马飞报魏延,说杨仪命先锋何平率兵从槎山小路绕来挑战。魏延大怒,急忙披挂上马,提刀领兵来迎。两阵对圆,何平出马大骂说:“反贼魏延在哪里?”魏延也骂道:“你帮助杨仪造反,怎么敢骂我!”何平呵斥说:“丞相新亡,尸骨未寒,你怎么敢造反!”于是扬鞭指着川兵说:“你们这些军士,都是西川人,川中多有父母妻子、兄弟亲朋。丞相在世时,不曾薄待你们,如今不可帮助反贼,应当各自回家乡,听候赏赐。”众军听了,大喊一声,散去大半。魏延大怒,挥刀纵马,直取何平。何平挺枪迎战。战不到几个回合,何平假装败走,魏延随后追来。众军弓弩齐发,魏延拨马而回。见众军纷纷溃败,魏延转怒,拍马赶上,杀了几个人,却仍旧阻止不住;只有马岱所领三百人不动。魏延对马岱说:“您真心帮助我,事成之后,我决不辜负您。”于是与马岱追杀何平。何平率兵飞快逃走。魏延收聚残军,与马岱商议说:“我们投魏,怎么样?”马岱说:“将军这话,很不明智。大丈夫为什么不自己图谋霸业,却轻易向别人屈膝呢?我看将军智勇俱备,两川之士,谁敢抵敌?我发誓同将军先取汉中,随后进攻两川。”
魏延大喜,于是同马岱率兵直取南郑。姜维在南郑城上,见魏延、马岱耀武扬威,像风拥一样前来。姜维急忙命人拽起吊桥。魏延、马岱二人大叫:“早早投降!”姜维派人请杨仪商议说:“魏延勇猛,更兼马岱相助,虽然兵少,用什么计策退他?”杨仪说:“丞相临终,留下一个锦囊,嘱咐说:‘如果魏延造反,临城对敌时,才可以打开,就有斩魏延的计策。’如今应当取出来看看。”于是拿出锦囊拆封看时,题着:“等到与魏延对敌,在马上才允许拆开。”姜维大喜说:“既然丞相有戒约,长史可以收执。我先率兵出城,列成阵势,您可以随后来。”姜维披挂上马,拿枪在手;率三千军,开了城门,一齐冲出,鼓声大震,排成阵势。姜维挺枪立马在门旗下,高声大骂说:“反贼魏延!丞相不曾亏待你,今天为什么背叛?”魏延横刀勒马说:“伯约,不干你的事。只叫杨仪来!”杨仪在门旗影里,拆开锦囊看了,上面如此如此。杨仪大喜,轻骑而出,立马阵前,手指魏延笑道:“丞相在世时,知道你日后必反,叫我防备,如今果然应了他的话。你敢在马上连叫三声‘谁敢杀我’,就是真大丈夫;我就献上汉中城池给你。”魏延大笑说:“杨仪匹夫听着!如果孔明在世,我还怕他三分;他如今已经死了,天下谁敢抵敌我?不要说连叫三声,就是叫三万声,又有什么难?”于是提刀按辔,在马上大叫道:“谁敢杀我?”一声还没有完,脑后一人厉声应道:“我敢杀你!”手起刀落,把魏延斩于马下。众人都惊骇。斩魏延的人,正是马岱。原来诸葛亮临终时,授给马岱密计,只等魏延喊叫时,便出其不意斩他;当日杨仪读完锦囊计策,已经知道马岱埋伏在那里,所以依计而行,果然杀了魏延。后人有诗说:
诸葛亮先见之明认出魏延,早已知道他日后会反叛西川。锦囊遗计令人难以预料,却见成功就在马前。
诸葛亮先见之明认出魏延,早已知道他日后会反叛西川。
锦囊遗计令人难以预料,却见成功就在马前。
却说董允还没到南郑,马岱已经杀了魏延,与姜维合兵一处。杨仪写好表章连夜奏闻后主。后主降旨说:“既然已经明正他的罪,仍念从前功劳,赐棺椁安葬他。”杨仪等人扶着诸葛亮灵柩到成都,后主率文武官僚,全都挂孝,出城二十里迎接。后主放声大哭。上至公卿大夫,下到山林百姓,男女老幼,没有人不痛哭,哀声震地。后主命人扶灵柩入城,停在丞相府中。他的儿子诸葛瞻守孝居丧。
后主还朝,杨仪自缚请罪。后主命近臣替他解开绳索,说:“如果不是您能依照丞相遗教,灵柩什么时候得以归来,魏延又怎么得以诛灭。大事保全,都是您的力量。”于是加封杨仪为中军师。马岱有讨逆之功,就把魏延的爵位封给他。杨仪呈上诸葛亮遗表。后主看完,大哭,下旨占卜墓地安葬。费祎奏道:“丞相临终,命葬在定军山,不用墙垣砖石,也不用一切祭物。”后主听从了。选择本年十月吉日,后主亲自送灵柩到定军山安葬。后主降诏致祭,谥号忠武侯;命在沔阳建庙,四时享祭。后来杜工部有诗说:
到哪里寻访丞相祠堂?锦官城外柏树森森。映着台阶的碧草自有春色,隔着树叶的黄鹂空有好音。三次顾访频繁请教天下大计,辅佐两朝开创济世是老臣之心。出师还没有成功,自己先去世,长使英雄泪满衣襟!
到哪里寻访丞相祠堂?锦官城外柏树森森。
映着台阶的碧草自有春色,隔着树叶的黄鹂空有好音。
三次顾访频繁请教天下大计,辅佐两朝开创济世是老臣之心。
出师还没有成功,自己先去世,长使英雄泪满衣襟!
又有杜工部诗说:
诸葛亮的大名流传宇宙,宗臣遗像肃穆清高。三分割据费尽筹策,在万古云霄中像一根羽毛。可在伯仲之间看见伊尹、吕望,指挥若定使萧何、曹参也失色。时运转移,汉朝国运终究难以恢复,志向坚决而身死,全因军务劳苦。
诸葛亮的大名流传宇宙,宗臣遗像肃穆清高。
三分割据费尽筹策,在万古云霄中像一根羽毛。
可在伯仲之间看见伊尹、吕望,指挥若定使萧何、曹参也失色。
时运转移,汉朝国运终究难以恢复,志向坚决而身死,全因军务劳苦。
却说后主回到成都,忽然近臣奏报:“边境报告来,东吴命全综率兵数万,屯在巴丘界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主惊道:“丞相新亡,东吴违背盟约侵犯边界,该怎么办?”蒋琬奏说:“臣敢保举王平、张嶷率兵数万屯在永安,以防不测。陛下再命一个人去东吴报丧,用来探听他们的动静。”后主说:“必须得到一位善辩之士做使者。”一人应声而出说:“微臣愿意前往。”众人看去,原来是南阳安众人,姓宗,名预,字德艳,官任参军右中郎将。后主大喜,立刻命宗预前往东吴报丧,兼探虚实。
宗预领命,径直到金陵,入见吴主孙权。礼毕,只见左右人都穿着素衣。孙权变了脸色说:“吴、蜀已经是一家,贵主为什么增设白帝城的守兵?”宗预说:“臣以为东边增加巴丘守兵,西边增加白帝守兵,都是事情形势应当如此,都不足以互相责问。”孙权笑道:“您不亚于邓芝。”于是对宗预说:“朕听说诸葛丞相归天,每天流泪,命官僚全都挂孝。朕担心魏人趁丧夺取蜀地,所以增加巴丘守兵一万人,用作救援,别无他意。”宗预叩头拜谢。孙权说:“朕既然答应同盟,哪里有背义的道理?”宗预说:“天子因为丞相新亡,特命臣来报丧。”孙权便取一支金鈚箭折断,设誓说:“朕如果背负前盟,子孙断绝!”又命使者带香帛祭仪,入川致祭。
宗预拜辞吴主,同吴使回成都,入见后主,奏道:“吴主因为丞相新亡,也自己流泪,命群臣都挂孝。他在巴丘增加兵马,是担心魏人乘虚而入,别无异心。如今折箭为誓,并不背盟。”后主大喜,重赏宗预,厚待吴使之后送走。于是依照诸葛亮遗言,加蒋琬为丞相、大将军,录尚书事;加费祎为尚书令,一同处理丞相事务;加吴懿为车骑将军,授予假节督管汉中;姜维为辅汉将军、平襄侯,总督各处人马,同吴懿出屯汉中,用来防备魏兵;其余将校,各依旧职。
杨仪自以为年资和官历都在蒋琬之前,而地位却在蒋琬之下;又自恃功劳高,没有得到重赏,口出怨言,对费祎说:“从前丞相刚去世时,我如果带全军投魏,怎么会像如今这样冷落寂寞呢!”费祎于是把这话写成表章,秘密奏报后主。后主大怒,命人把杨仪下狱审问,想要斩他。蒋琬奏说:“杨仪虽然有罪,但日前跟随丞相,多立功劳,不可斩杀,应当废为庶人。”后主听从了,于是贬杨仪到汉中嘉郡为民。杨仪羞惭,自刎而死。
蜀汉建兴十三年,魏主曹睿青龙三年,吴主孙权嘉禾四年,三国各自不兴兵。单说魏主封司马懿为太尉,总督军马,安定镇守各边。司马懿拜谢后回洛阳去了。魏主在许昌,大兴土木,建造宫殿;又在洛阳建造朝阳殿、太极殿,修筑总章观:都高十丈;又建崇华殿、青霄阁、凤凰楼、九龙池,命博士马钧监造,极其华丽:雕梁画栋,碧瓦金砖,光辉耀日。选天下巧匠三万多人,民夫三十多万,不分昼夜建造。民力疲困,怨声不断。曹睿又降旨在芳林园中兴土木,使公卿都在其中背土种树。司徒董寻上表切谏说:
臣伏思自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有的门庭户口全都耗尽,即使有存活的人,也留下孤儿老人和弱者;如果如今宫室狭小,想要扩大,也还应当顺应时节,不妨碍农务,何况建造无益之物呢?陛下既然尊重群臣,用冠冕显耀他们,用文绣衣服披在他们身上,用华美车舆承载他们,这是用来区别于小人的;如今又让他们背木担土,身体沾泥、脚上涂土,毁坏国家的光彩,用来崇尚无益之事,实在没有道理。孔子说:“君主按礼使用臣子,臣子以忠侍奉君主。”没有忠、没有礼,国家凭什么建立?臣知道这话说出必死;但自比于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然没有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握笔流泪,心已经与世诀别。臣有八个儿子,臣死之后,就牵累陛下了。臣战栗等待命令到了极点!
臣伏思自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有的门庭户口全都耗尽,即使有存活的人,也留下孤儿老人和弱者;如果如今宫室狭小,想要扩大,也还应当顺应时节,不妨碍农务,何况建造无益之物呢?陛下既然尊重群臣,用冠冕显耀他们,用文绣衣服披在他们身上,用华美车舆承载他们,这是用来区别于小人的;如今又让他们背木担土,身体沾泥、脚上涂土,毁坏国家的光彩,用来崇尚无益之事,实在没有道理。孔子说:“君主按礼使用臣子,臣子以忠侍奉君主。”没有忠、没有礼,国家凭什么建立?臣知道这话说出必死;但自比于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然没有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握笔流泪,心已经与世诀别。臣有八个儿子,臣死之后,就牵累陛下了。臣战栗等待命令到了极点!
曹睿看表后怒道:“董寻不怕死吗!”左右奏请斩他。曹睿说:“这个人向来有忠义,如今暂且废为庶人。再有乱说话的人必斩!”当时有太子舍人张茂,字彦材,也上表切谏,曹睿命人斩了他。当天召马钧问道:“朕建高台峻阁,想与神仙往来,以求长生不老的方法。”马钧奏道:“汉朝二十四帝,只有武帝享国最久,寿数极高,大概是因为服用了天上日精月华之气。他曾经在长安宫中建柏梁台;台上立一个铜人,手捧一只盘,名叫‘承露盘’,承接三更时北斗降下的沆瀣之水,它名叫‘天浆’,又叫‘甘露’。取这种水用美玉研成粉末,调和服用,可以返老还童。”曹睿大喜说:“你如今可以带人夫连夜到长安,拆取铜人,移置到芳林园中。”
马钧领命,带一万人到长安,命人在四周搭起木架,上柏梁台去。不多时,五千人连绳牵索,盘旋而上。那柏梁台高二十丈,铜柱圆十围。马钧叫先拆铜人。多人合力拆下铜人来,只见铜人眼中潸然流泪。众人都大惊。忽然台边一阵狂风起处,飞沙走石,急得像骤雨;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台倾柱倒,压死一千多人。马钧取铜人和金盘回洛阳,入见魏主,献上铜人、承露盘。魏主问道:“铜柱在哪里?”马钧奏道:“柱子重百万斤,不能运到。”曹睿命人把铜柱打碎,运来洛阳,铸成两个铜人,号为“翁仲”,排列在司马门外;又铸铜龙、铜凤各一个:龙高四丈,凤高三丈多,立在殿前。又在上林苑中种奇花异木,蓄养珍禽怪兽。少傅杨阜上表劝谏说:
臣听说尧崇尚茅草屋,而万国安居;禹降低宫室,而天下乐业。到殷周时,有的堂屋不过高三尺,尺度只是九筵罢了。古代圣帝明王,没有因为宫室高大华丽而凋敝百姓财力的。桀建造璇室象廄,纣建造倾宫鹿台,导致丧失社稷。楚灵王因为修筑章华台而自身遭祸。秦始皇建阿房宫而祸殃到他的儿子,天下背叛,二世而亡。不估量万民的力量,来满足耳目的欲望,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为法,以桀、纣、楚、秦为戒;却竟然自己安逸,只装饰宫室,必定会有危亡的祸患。君主做元首,臣子做股肱,存亡是一体,得失相同。臣虽然驽钝怯懦,怎敢忘记谏臣的大义?话说得不切至,不足以感动陛下,谨叩棺沐浴,伏候重罚。
臣听说尧崇尚茅草屋,而万国安居;禹降低宫室,而天下乐业。到殷周时,有的堂屋不过高三尺,尺度只是九筵罢了。古代圣帝明王,没有因为宫室高大华丽而凋敝百姓财力的。桀建造璇室象廄,纣建造倾宫鹿台,导致丧失社稷。楚灵王因为修筑章华台而自身遭祸。秦始皇建阿房宫而祸殃到他的儿子,天下背叛,二世而亡。不估量万民的力量,来满足耳目的欲望,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为法,以桀、纣、楚、秦为戒;却竟然自己安逸,只装饰宫室,必定会有危亡的祸患。君主做元首,臣子做股肱,存亡是一体,得失相同。臣虽然驽钝怯懦,怎敢忘记谏臣的大义?话说得不切至,不足以感动陛下,谨叩棺沐浴,伏候重罚。
表章呈上,曹睿不省悟,只催督马钧建造高台,安置铜人、承露盘。又降旨广选天下美女,进入芳林园中。众官纷纷上表劝谏争辩,曹睿全都不听。
却说曹睿的皇后毛氏,是河内人;先年曹睿做平原王时,最相恩爱;等到即帝位,立她为皇后;后来曹睿因为宠爱郭夫人,毛皇后失宠。郭夫人美丽而聪慧,曹睿非常宠爱她,每天取乐,一个多月不出宫门。这年春三月,芳林园中百花争放,曹睿同郭夫人到园中赏玩饮酒。郭夫人说:“为什么不请皇后同乐?”曹睿说:“如果她在,朕一点都咽不下去。”于是传谕宫娥,不许让毛皇后知道。毛皇后见曹睿一个多月不进正宫,这一天带十多个宫人,来到翠花楼上消遣,只听见乐声嘹亮,便问道:“哪里奏乐?”一个宫官启禀说:“是圣上与郭夫人在御花园中赏花饮酒。”毛皇后听了,心中烦恼,回宫安歇。第二天,毛皇后乘小车出宫游玩,正迎见曹睿在曲廊之间,便笑着说:“陛下昨天游北园,快乐不浅啊!”曹睿大怒,立刻命人擒拿昨日侍奉的众人到来,斥责说:“昨天游北园,朕禁止左右不许让毛后知道,为什么又泄露出去!”喝令宫官把众侍奉之人全部斩了。毛皇后大惊,坐车回宫,曹睿随即降诏赐毛皇后死,立郭夫人为皇后。朝臣没有人敢劝谏。忽然一天,幽州刺史毌丘俭上表,报告辽东公孙渊造反,自号为燕王,改元绍汉元年,建宫殿,立宫官,兴兵入寇,摇动北方。曹睿大惊,立刻聚集文武官僚,商议起兵退公孙渊的计策。正是:
刚刚用土木工程劳苦中原,又看见边外战争兴起。
刚刚用土木工程劳苦中原,又看见边外战争兴起。
不知道如何抵御他,且看下文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