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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二十二回 袁曹各起马步三军 关张共擒王刘二将

第 22 篇

第二十二回 袁曹各起马步三军 关张共擒王刘二将

却说陈登献计于玄德曰:「曹操所惧者袁绍。绍虎踞冀、青、幽、并诸郡,带甲百万,文官武将极多,今何不写书遣人到彼求救?」玄德曰:「绍向与我未通往来,今又新破其弟,安肯相助?」登曰:「此间有一人与袁绍三世通家。若得其一书致绍,绍必来相助。」玄德问何人。登曰:「此人乃公平日所折节敬礼者,何故忘之?」玄德猛省曰:「莫非郑康成先生?」登笑曰:「然也。」

原来郑康成名玄,好学多才,尝受业于马融。融每当讲学,必设绛帐,前聚生徒,后陈声妓,侍女环列左右。玄听讲三年,目不邪视,融甚奇之。及学成而归,融叹曰:「得我学之秘,惟郑玄一人耳!」玄家中侍婢俱通《毛诗》。一婢尝忤玄意,玄命长跪阶前。一婢戏谓之曰:「『胡为乎泥中?』」此婢应声曰:「『薄言往愬,逢彼之怒。』」其风雅如此。桓帝朝,玄官至尚书。后因十常侍之乱,弃官归田,居于徐州。玄德在涿郡时,已曾师事之。及为徐州牧,时时造庐请教,敬礼特甚。

当下玄德想出此人,大喜,便同陈登亲至郑玄家中,求其作书。玄慨然依允,写书一封,付与玄德。玄德便差孙干星夜赍往袁绍处投递。绍览毕,自忖曰:「玄德攻灭吾弟,本不当相助;但重以郑尚书之命,不得不往救之。」遂聚文武官,商议兴兵伐曹操。

谋士田丰曰:「兵起连年,百姓疲弊,仓廪无积,不可复兴大军。宜先遣人献捷天子,若不得通,乃表称曹操隔我王路,然后提兵屯黎阳,更于河内增益舟楫,缮置军器,分遣精兵,屯劄边鄙。三年之中,大事可定也。」谋士审配曰:「不然。以明公之神武,抚河朔之强盛,兴兵讨曹贼,易如反掌,何必迁延日月?」谋士沮授曰:「制胜之策,不在强盛。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练,比公孙瓒坐受困者不同。今弃献捷良策,而兴无名之兵,窃为明公不取。」谋士郭图曰:「非也。兵加曹操,岂曰无名?公正当及时早定大业。愿从郑尚书之言,与刘备共仗大义,剿灭曹贼;上合天意,下合民情,实为万幸!」

四人争论未定,绍踌躇不决。忽许攸、荀谌自外而入。绍曰:「二人多有见识,且看如何主张。」二人施礼毕,绍曰:「郑尚书有书来,令我起兵助刘备,攻曹操。起兵是乎?不起兵是乎?」二人齐声应曰:「明公以众克寡,以强攻弱,讨汉贼以扶王室,起兵是也。」绍曰:「二人所见,正合我心。」便商议兴兵。先令孙干回报郑玄,并约玄德准备接应;一面令审配、逢纪为统军,田丰、荀谌、许攸为谋士,颜良、文丑为将军,起马军十五万,步兵十五万,共精兵三十万,望黎阳进发。

分拨已定,郭图进曰:「以明公大举伐操,必须数操之恶,驰檄各郡,声罪致讨,然后名正言顺。」绍从之,遂令书记陈琳草檄。琳字孔璋,素有才名,灵帝时为主簿。因谏何进不听,复遭董卓之乱,避难冀州,绍用为记室。当下令草檄,援笔立就。其文曰: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

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减,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减,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

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操同咨合谋,授以裨师;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衂,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奖成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承资跋扈,恣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

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操同咨合谋,授以裨师;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衂,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奖成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承资跋扈,恣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

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拏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起征。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大有造于操也。

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拏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起征。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大有造于操也。

后会銮驾返旆,群贼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翊卫幼主。操便放志:专行胁迁,当御省禁;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百僚钳口,道路以目;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

后会銮驾返旆,群贼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翊卫幼主。操便放志:专行胁迁,当御省禁;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百僚钳口,道路以目;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

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缘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纲。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义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今圣朝流涕,士民伤怀!

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缘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纲。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义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今圣朝流涕,士民伤怀!

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盗贼之态,污国害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惨苛,科防互设;罾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

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盗贼之态,污国害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惨苛,科防互设;罾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

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绪含容,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摧挠栋梁,孤弱汉室;除灭忠正,专为枭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强寇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

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绪含容,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摧挠栋梁,孤弱汉室;除灭忠正,专为枭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强寇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

今乃屯据敖仓,阻河为固,欲以螳螂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骁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犄其后;雷震虎步,并急虏廷,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出自幽、冀,或故营部曲,咸怨旷思归,流涕北顾。其余兖、豫之民,乃吕布、张杨之余众,覆亡迫胁,权时苟从;各被创夷,人为雠敌。若回旆反徂,登高岗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启降路,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搨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勗哉?

今乃屯据敖仓,阻河为固,欲以螳螂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骁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犄其后;雷震虎步,并急虏廷,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出自幽、冀,或故营部曲,咸怨旷思归,流涕北顾。其余兖、豫之民,乃吕布、张杨之余众,覆亡迫胁,权时苟从;各被创夷,人为雠敌。若回旆反徂,登高岗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启降路,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搨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勗哉?

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给与,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军协同声势。州郡各整义兵,罗落境界,举武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

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给与,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军协同声势。州郡各整义兵,罗落境界,举武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

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迫之难。如律令!

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迫之难。如律令!

绍览檄大喜,即命使将此檄遍行州郡,并于各处关津隘口张挂。檄文传至许都,时曹操方患头风,卧病在床。左右将此檄传进,操见之,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不觉头风顿愈,从床上一跃而起,顾谓曹洪曰:「此檄何人所作?」洪曰:「闻是陈琳之笔。」操笑曰:「有文事者,必须以武略济之。陈琳文事虽佳,其如袁绍武略之不足何!」遂聚众谋士商议迎敌。

孔融闻之,来见操曰:「袁绍势大,不可与战,只可与和。」荀彧曰:「袁绍无用之人,何必议和?」融曰:「袁绍土广民强。其部下如许攸、郭图、审配、逢纪,皆智谋之士;田丰、沮授,皆忠臣也;颜良、文丑,勇冠三军;其余高览、张郃、淳于琼等,俱世之名将。何谓绍为无用之人乎?」彧笑曰:「绍兵多而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智,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无用。此数人者,势不相容,必生内变。颜良、文丑,匹夫之勇,一战可擒。其余碌碌等辈,纵有百万,何足道哉!」

孔融默然。操大笑曰:「皆不出荀文若之料。」遂唤前军刘岱、后军王忠引军五万,打著丞相旗号,去徐州攻刘备。原来刘岱旧为兖州刺史,及操取兖州,岱降于操,操用为偏将,故今差他与王忠一同领兵。操却自引大军二十万,进黎阳,拒袁绍。程昱曰:「恐刘岱、王忠不称其使。」操曰:「吾亦知非刘备敌手,权且虚张声势。」分付:「不可轻进。待我破绍,再勒兵破备。」刘岱、王忠领兵去了。曹操自引兵至黎阳。两军隔八十里,各自深沟高垒,相持不战。自八月守至十月。原来许攸不乐审配领兵,沮授又恨绍不用其谋,各不相和,不图进取。袁绍心怀疑惑,不思进兵。操乃唤吕布手下降将臧霸把守青、徐;于禁、李典屯兵河上;曹仁总督大军,屯于官渡。操自引一军,竟回许都。

且说刘岱、王忠引军五万离徐州一百里下寨。中军虚打曹丞相旗号,未敢进兵,只打听河北消息。这里玄德也不知曹操虚实,未敢擅动,亦只探听河北。忽曹操差人催刘岱、王忠进战。二人在寨中商议。岱曰:「丞相催促攻城,你可先去。」王忠曰:「丞相先差你。」岱曰:「我是主将,如何先去?」忠曰:「我和你同引兵去。」岱曰:「我与你拈阄,拈著的便去。」王忠拈著「先」字,只得分一半军马,来攻徐州。

玄德听知军马到来,请陈登商议曰:「袁本初虽屯兵黎阳,奈谋臣不和,尚未进取。曹操不知在何处。闻黎阳军中,无操旗号,如何这里却反有他旗号?」登曰:「操诡计百出,必以河北为重,亲自监督,却故意不建旗号,乃于此处虚张声势。吾意操必不在此。」玄德曰:「两弟谁可探听虚实?」张飞曰:「小弟愿往。」玄德曰:「汝为人躁暴,不可去。」飞曰:「便是有曹操也拏将来!」云长曰:「待弟往观其动静。」玄德曰:「云长若去,我却放心。」

于是云长引三千人马出徐州来。时值初冬,阴云布合,雪花乱飘,军马皆冒雪布阵。云长骤马提刀而出,大叫王忠打话。忠出曰:「丞相到此,缘何不降?」云长曰:「请丞相出阵,我自有话说。」忠曰:「丞相岂肯轻见你!」云长大怒,骤马向前。王忠挺枪来迎。两马相交,云长拨马便走。王忠赶来,转过山坡,云长回马,大叫一声,舞刀直取。王忠拦截不住,恰得骤马奔逃,云长左手倒提宝刀,右手揪住王忠勒甲绦,拖下鞍鞒,横担于马上,回本阵来。王忠军四散奔走。

云长押解王忠,回徐州见玄德。玄德问:「你乃何人?见居何职?敢诈称曹丞相!」忠曰:「焉敢有诈?奉命教我虚张声势,以为疑兵。丞相实不在此。」玄德教付衣服酒食,且暂监下,待捉了刘岱,再作商议。云长曰:「某知兄有和解之意,故生擒将来。」玄德曰:「吾恐翼德躁暴,杀了王忠,故不教去。此等人杀之无益,留之可为解和之地。」

张飞曰:「二哥捉了王忠,我去生擒刘岱来!」玄德曰:「刘岱昔为兖州刺史,虎牢伐董卓时,也是一镇诸侯。今日为前军,不可轻敌。」飞曰:「量此辈何足道哉!我也似二哥生擒将来便了!」玄德曰:「只恐坏了他性命,误我大事。」飞曰:「如杀了,我偿他命!」玄德遂与军三千。飞引兵前进。

却说刘岱知王忠被擒,坚守不出。张飞每日在寨前叫骂,岱听知是张飞,越不敢出。飞守了数日,见岱不出,心生一计:传令今夜二更去劫寨,日间却在帐中饮酒诈醉,寻军士罪过,打了一顿,缚在营中曰:「待我今夜出兵时,将来祭旗!」却暗使左右纵之去。军士得脱,偷走出营,迳往刘岱营中来报劫寨之事。刘岱见降卒身受重伤,遂听其说,虚扎空寨,伏兵在外。

是夜张飞却分兵三路,中间使三十余人,劫寨放火;却教两路军抄出他寨后,看火起为号,夹击之。二更时分,张飞自引精兵,先断刘岱后路;中路三十余人,抢入寨中放火。刘岱伏兵恰待杀入,张飞两路兵齐出。岱军自乱,正不知飞兵多少,各自溃散。刘岱引一队残军,夺路而走,正撞见张飞;狭路相逢,急难回避;交马只一合,早被张飞生擒过去。余众皆降。

飞使人先报入徐州。玄德闻之,谓云长曰:「翼德自来粗莽,今亦用智,吾无忧矣。」乃亲自出郭迎之。飞曰:「哥哥道我躁暴,今日如何?」玄德曰:「不用言语相激,如何肯使机谋?」飞大笑。玄德见缚刘岱过来,慌下马解其缚曰:「小弟张飞误有冒渎,望乞恕罪。」遂迎入徐州,放出王忠,一同款待。玄德曰:「前因车胄欲害备,故不得不杀之。丞相错疑备反,遣二将军前来问罪。备受丞相大恩,正思报效,安敢反耶?二将军至许都,望善言为备分诉,备之幸也。」刘岱、王忠曰:「深荷使君不杀之恩,当于丞相处方便,以某两家老小保使君。」

玄德称谢。次日尽还原领军马,送出郭外。刘岱、王忠行不上十余里,一声鼓响,张飞拦路大喝曰:「我哥哥忒没分晓!捉住贼将如何又放了?」吓得刘岱、王忠在马上发颤。张飞睁眼挺枪赶来,背后一人飞马大叫:「不得无礼!」视之,乃云长也。刘岱、王忠方才放心。云长曰:「既兄长放了,吾弟如何不遵法令?」飞曰:「今番放了,下次又来。」云长曰:「待他再来,杀之未迟。」刘岱、王忠连声告退曰:「便丞相诛我三族,也不来了。望将军宽恕。」飞曰:「便是曹操自来,也杀他片甲不回!今番权且记下两颗头!」刘岱、王忠抱头鼠窜而去。云长、翼德回见玄德曰:「曹操必然复来。」孙干谓玄德曰:「徐州受敌之地,不可久居;不若分兵屯小沛,守邳城,为犄角之势,以防曹操。」玄德用其言,令云长守下邳;甘、糜二夫人亦于下邳安置:甘夫人乃小沛人也,糜夫人乃糜竺之妹也。孙干、简雍、糜竺、糜芳守徐州。玄德与张飞屯小沛。

刘岱、王忠回见曹操,具言刘备不反之事。操怒骂:「辱国之徒,留你何用!」喝令左右推出斩之。正是:

犬豕何堪共虎斗,鱼虾空自与龙争。

犬豕何堪共虎斗,鱼虾空自与龙争。

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二回 袁曹各自发动马步三军 关张共同擒获王刘二将

却说陈登向刘备献计说:“曹操所畏惧的人是袁绍。袁绍像猛虎一样占据冀州、青州、幽州、并州等郡,披甲士兵上百万,文官武将极多,如今为什么不写信派人到他那里求救呢?”刘备说:“袁绍一向和我没有来往,如今我又刚打败了他的弟弟,他怎么肯帮助我?”陈登说:“这里有一个人与袁绍家三代通好。如果能得到他一封信送给袁绍,袁绍一定会来相助。”刘备问是什么人。陈登说:“这个人正是您平日屈己敬重的人,为什么忘了呢?”刘备猛然醒悟说:“莫非是郑康成先生?”陈登笑着说:“正是。”

原来郑康成名叫郑玄,好学而多才,曾经向马融学习。马融每次讲学,一定设置红色帷帐,前面聚集学生,后面排列歌舞艺人,侍女环绕左右。郑玄听讲三年,眼睛不斜看别处,马融十分惊奇。等到郑玄学成回家,马融叹息说:“得到我学问精要的,只有郑玄一人罢了!”郑玄家中的侍婢都通晓《毛诗》。有一个侍婢曾经违背郑玄的意思,郑玄命令她长跪在台阶前。另一个侍婢开玩笑对她说:“‘为什么在泥水中呢?’”这个侍婢随口应答说:“‘只因前去诉说,遇到了他的怒气。’”她们风雅到这种程度。桓帝时,郑玄官做到尚书。后来因为十常侍之乱,弃官归田,住在徐州。刘备在涿郡时,已经曾经以师礼侍奉他。等到做了徐州牧,时时到他家中请教,对他敬重礼遇特别隆厚。

当下刘备想起这个人,非常高兴,便同陈登亲自到郑玄家中,请他写信。郑玄慷慨答应,写了一封信交给刘备。刘备便派孙乾连夜带着书信到袁绍那里投递。袁绍看完之后,自己思量说:“刘备攻灭我的弟弟,本来不该相助;但郑尚书的嘱托很重,我不能不去救他。”于是聚集文武官员,商议起兵讨伐曹操。

谋士田丰说:“战事连年不断,百姓疲惫,仓库没有积蓄,不可再兴大军。应当先派人向天子献捷,如果不能通达,就上表说曹操阻断我通往王室的道路,然后领兵屯驻黎阳,再在河内增加船只,修缮军器,分派精兵,驻扎边境。三年之内,大事可以平定。”谋士审配说:“不是这样。凭明公的神武,抚有黄河以北的强盛之地,兴兵讨伐曹贼,容易得像翻转手掌一样,何必拖延时日?”谋士沮授说:“取胜的计策,不在于强盛。曹操法令已经推行,士卒训练精熟,与公孙瓒坐着受困不同。如今舍弃献捷的良策,而兴无名之兵,我私下不替明公采用。”谋士郭图说:“不对。兵临曹操,哪里能说无名?明公正应当趁时机早日奠定大业。愿意听从郑尚书的话,与刘备共同仗义,剿灭曹贼;上合天意,下合民情,实在万幸!”

四个人争论不定,袁绍犹豫不决。忽然许攸、荀谌从外面进来。袁绍说:“这两个人很有见识,且看他们怎样主张。”二人行礼完毕,袁绍说:“郑尚书有信来,叫我起兵帮助刘备,攻打曹操。起兵对呢,还是不起兵对呢?”二人齐声回答说:“明公以众击寡,以强攻弱,讨伐汉贼以扶助王室,起兵是对的。”袁绍说:“你们二人的见解,正合我心。”便商议起兵。先命令孙乾回报郑玄,并约刘备准备接应;一面命令审配、逢纪为统军,田丰、荀谌、许攸为谋士,颜良、文丑为将军,发动骑兵十五万、步兵十五万,共精兵三十万,向黎阳进发。

分派已定,郭图进言说:“明公大举讨伐曹操,必须列数曹操的罪恶,驰檄各郡,声讨罪行再行讨伐,然后才名正言顺。”袁绍听从了,于是命令书记陈琳起草檄文。陈琳字孔璋,素有才名,灵帝时做过主簿。因为劝谏何进不被听从,又遭遇董卓之乱,避难到冀州,袁绍任用他做记室。当下命他起草檄文,他提笔即成。檄文说:

听说贤明的君主,预见危难而制定应变之策;忠诚的大臣,考虑祸难而建立权宜之计。因此有非常的人,然后有非常的事;有非常的事,然后建立非常的功业。所谓非常,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谋划的。

听说贤明的君主,预见危难而制定应变之策;忠诚的大臣,考虑祸难而建立权宜之计。因此有非常的人,然后有非常的事;有非常的事,然后建立非常的功业。所谓非常,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谋划的。

从前,强秦而君主软弱,赵高执掌权柄,专制朝廷大权,威福都由自己发出;当时的人被逼迫胁制,没有人敢正言进谏;最后发生望夷宫之败,祖宗宗庙被焚灭,污辱留到今天,永远成为世人的鉴戒。到了吕后晚年,吕产、吕禄专政,在内兼掌南北二军,在外统领梁、赵之地;他们擅自裁断万机,在宫禁内决断事务;下面凌逼上面,上下名分废坏,海内寒心。于是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发威奋怒,诛灭叛逆暴徒,尊立太宗孝文皇帝;所以能使王道兴隆,光明显著。这就是大臣建立权宜之计的明证。

从前,强秦而君主软弱,赵高执掌权柄,专制朝廷大权,威福都由自己发出;当时的人被逼迫胁制,没有人敢正言进谏;最后发生望夷宫之败,祖宗宗庙被焚灭,污辱留到今天,永远成为世人的鉴戒。到了吕后晚年,吕产、吕禄专政,在内兼掌南北二军,在外统领梁、赵之地;他们擅自裁断万机,在宫禁内决断事务;下面凌逼上面,上下名分废坏,海内寒心。于是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发威奋怒,诛灭叛逆暴徒,尊立太宗孝文皇帝;所以能使王道兴隆,光明显著。这就是大臣建立权宜之计的明证。

司空曹操:他的祖父中常侍曹腾,与左悺、徐璜一同作乱为害,贪婪横暴,败坏教化、虐害百姓。他的父亲曹嵩,本是乞丐养子,靠贿赂买得官位;车载黄金、车运玉璧,把财货送进权贵之家;窃取三公之位,倾覆国家重器。曹操是宦官遗下的丑类,本来没有美德;轻薄狡诈,锋芒侠邪,好乱乐祸。

司空曹操:他的祖父中常侍曹腾,与左悺、徐璜一同作乱为害,贪婪横暴,败坏教化、虐害百姓。他的父亲曹嵩,本是乞丐养子,靠贿赂买得官位;车载黄金、车运玉璧,把财货送进权贵之家;窃取三公之位,倾覆国家重器。曹操是宦官遗下的丑类,本来没有美德;轻薄狡诈,锋芒侠邪,好乱乐祸。

幕府统领勇猛之师,扫除凶逆,后来遇到董卓侵夺官职、暴虐国家;于是拔剑击鼓,向东方发布命令,收罗英雄,舍弃小过而任用人才。所以就与曹操共同商议合谋,授给他偏师,认为他有鹰犬的才能,可以充当爪牙。可是他愚蠢轻佻,谋略短浅,轻易进军又轻易退却;受伤失败,屡次丧失军队。幕府总是再分兵派遣精锐,替他修补整顿,上表让他代理东郡、兼领兖州刺史,给他虎文符节,助成他的威权,希望得到秦国军队一战取胜那样的回报。可是曹操便凭借这些资助而跋扈,恣意施行凶恶,剥削百姓,残害贤良。

幕府统领勇猛之师,扫除凶逆,后来遇到董卓侵夺官职、暴虐国家;于是拔剑击鼓,向东方发布命令,收罗英雄,舍弃小过而任用人才。所以就与曹操共同商议合谋,授给他偏师,认为他有鹰犬的才能,可以充当爪牙。可是他愚蠢轻佻,谋略短浅,轻易进军又轻易退却;受伤失败,屡次丧失军队。幕府总是再分兵派遣精锐,替他修补整顿,上表让他代理东郡、兼领兖州刺史,给他虎文符节,助成他的威权,希望得到秦国军队一战取胜那样的回报。可是曹操便凭借这些资助而跋扈,恣意施行凶恶,剥削百姓,残害贤良。

从前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他正色直言,议论不阿谀谄媚;却遭到枭首悬挂的诛杀,妻子儿女也受到灭门之祸。从此士林愤痛,民怨更加深重;一个人振臂一呼,全州一同响应。所以曹操亲自在徐州被打败,土地被吕布夺去;他徘徊在东方边地,没有可以踏足据守的地方。幕府只因有强干弱枝的大义,又不愿加入叛人的党羽,所以再次举旗披甲,席卷起兵征讨。金鼓震响,吕布军众奔逃沮丧。幕府救他于死亡的祸患,恢复他一方长官的职位。这样说来,幕府对于兖州百姓没有恩德,却对曹操有很大的再造之恩。

从前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他正色直言,议论不阿谀谄媚;却遭到枭首悬挂的诛杀,妻子儿女也受到灭门之祸。从此士林愤痛,民怨更加深重;一个人振臂一呼,全州一同响应。所以曹操亲自在徐州被打败,土地被吕布夺去;他徘徊在东方边地,没有可以踏足据守的地方。幕府只因有强干弱枝的大义,又不愿加入叛人的党羽,所以再次举旗披甲,席卷起兵征讨。金鼓震响,吕布军众奔逃沮丧。幕府救他于死亡的祸患,恢复他一方长官的职位。这样说来,幕府对于兖州百姓没有恩德,却对曹操有很大的再造之恩。

后来正遇天子车驾回返,群贼扰乱朝政。当时冀州北部边境正有警急,无暇离开本地;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去调遣曹操,使他修缮郊庙,辅佐护卫幼主。曹操便放纵心志:专门实行胁迫迁徙,亲自控制宫禁;卑侮王室,败坏法度、扰乱纲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位赏赐由他心意决定,刑罚杀戮从他口中发出;他所喜爱的人,五族都光耀;他所厌恶的人,三族被灭绝;公开议论的人受到显明诛杀,腹中非议的人遭到暗中杀害;百官闭口不言,路上的人只能用眼色示意;尚书只是记录朝会,公卿不过充任名位罢了。

后来正遇天子车驾回返,群贼扰乱朝政。当时冀州北部边境正有警急,无暇离开本地;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去调遣曹操,使他修缮郊庙,辅佐护卫幼主。曹操便放纵心志:专门实行胁迫迁徙,亲自控制宫禁;卑侮王室,败坏法度、扰乱纲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位赏赐由他心意决定,刑罚杀戮从他口中发出;他所喜爱的人,五族都光耀;他所厌恶的人,三族被灭绝;公开议论的人受到显明诛杀,腹中非议的人遭到暗中杀害;百官闭口不言,路上的人只能用眼色示意;尚书只是记录朝会,公卿不过充任名位罢了。

所以太尉杨彪,历任二司,享有国家最高官位。曹操因为一点小怨,给他加上莫须有的罪名;鞭笞拷打一起施用,种种酷刑都加在他身上;任情行恶,不顾法纪。又有议郎赵彦,忠心进谏、直言无隐,他的义理本可采纳,所以圣朝含容听取,改容而加以赏赐。曹操却想蒙蔽夺去一时的明察,杜绝进言之路,擅自收捕立即杀害,不等待上报批复。又有梁孝王,是先帝母族兄弟,坟陵尊贵显赫;桑梓松柏,尚且应当肃敬;而曹操率领将校吏士,亲自去发掘,破开棺木、裸露尸体,掠取金宝。直到今天,圣朝还为此流泪,士民还为此伤心!

所以太尉杨彪,历任二司,享有国家最高官位。曹操因为一点小怨,给他加上莫须有的罪名;鞭笞拷打一起施用,种种酷刑都加在他身上;任情行恶,不顾法纪。又有议郎赵彦,忠心进谏、直言无隐,他的义理本可采纳,所以圣朝含容听取,改容而加以赏赐。曹操却想蒙蔽夺去一时的明察,杜绝进言之路,擅自收捕立即杀害,不等待上报批复。又有梁孝王,是先帝母族兄弟,坟陵尊贵显赫;桑梓松柏,尚且应当肃敬;而曹操率领将校吏士,亲自去发掘,破开棺木、裸露尸体,掠取金宝。直到今天,圣朝还为此流泪,士民还为此伤心!

曹操又特别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之处毁坏冲突,没有一具尸骨不被暴露。他身居三公之位,却做出盗贼的行径,污辱国家、危害百姓,把毒害施加到活人和鬼神身上!再加上他细密的政令惨酷苛刻,各种禁防交错设置;罗网充满小路,坑阱堵塞道路;一举手就挂住网罗,一动脚就触发机关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无以为生的百姓,帝都有叹息怨恨的声音。遍观史书,无道之臣贪残酷烈,没有比曹操更厉害的!

曹操又特别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之处毁坏冲突,没有一具尸骨不被暴露。他身居三公之位,却做出盗贼的行径,污辱国家、危害百姓,把毒害施加到活人和鬼神身上!再加上他细密的政令惨酷苛刻,各种禁防交错设置;罗网充满小路,坑阱堵塞道路;一举手就挂住网罗,一动脚就触发机关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无以为生的百姓,帝都有叹息怨恨的声音。遍观史书,无道之臣贪残酷烈,没有比曹操更厉害的!

幕府正在追究外部奸邪,还来不及整顿训练;又一向含忍宽容,希望可以弥补纠正。可是曹操有豺狼野心,暗藏祸谋,竟想摧折国家栋梁,使汉室孤弱;铲除忠正之士,专门做一方枭雄。过去击鼓北征公孙瓒,强寇凶逆,拒守围攻一年。曹操趁公孙瓒尚未被攻破,暗中与他往来书信命令,表面上帮助王师,内里却相互掩袭。正赶上传书的人败露,公孙瓒也被杀灭,所以使他的锋芒收缩,图谋没有实现。

幕府正在追究外部奸邪,还来不及整顿训练;又一向含忍宽容,希望可以弥补纠正。可是曹操有豺狼野心,暗藏祸谋,竟想摧折国家栋梁,使汉室孤弱;铲除忠正之士,专门做一方枭雄。过去击鼓北征公孙瓒,强寇凶逆,拒守围攻一年。曹操趁公孙瓒尚未被攻破,暗中与他往来书信命令,表面上帮助王师,内里却相互掩袭。正赶上传书的人败露,公孙瓒也被杀灭,所以使他的锋芒收缩,图谋没有实现。

如今曹操竟屯兵占据敖仓,依仗黄河作为坚固屏障,想用螳螂的斧臂,抵挡高大车辆的车轮。幕府奉行汉朝的威灵,在宇宙之间折冲御侮;长戟百万,骁骑千群;奋起像中黄伯、夏育、乌获那样的勇士,施展良弓劲弩的威势;并州军越过太行山,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泛舟黄河,从前面角击他,荆州军从宛、叶南下,从后面牵制他;雷震虎步,一同急攻敌廷,就像举起烈火去焚烧飞蓬,倾覆沧海去浇灭炽炭,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再说曹操军中的吏士,那些可以作战的人,都出自幽州、冀州,或者是过去的营中部曲,都怨恨旷久、思念归乡,流泪向北回望。其余兖州、豫州的百姓,都是吕布、张杨的残余部众,因覆灭和逼迫,暂时苟且服从;他们各自遭受创伤,人人都把曹操当作仇敌。如果回转旌旗反向而行,登上高冈击鼓吹号,举起白旗打开投降之路,他们必定土崩瓦解,不必等到刀刃染血。当今汉室衰微,纲纪松弛断绝;圣朝没有一个辅佐之臣,股肱之臣没有折冲御侮的声势;京畿之内,受过挑选训练的臣子,都低头垂翼,没有依靠;即使有忠义的辅佐之臣,也被暴虐之臣胁迫,又怎能伸展他的节操?曹操又带着部曲精兵七百人,围守宫阙,外面假托宿卫,里面实际是拘禁控制,恐怕他的篡逆萌芽,就会因此而发生。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候,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怎能不勉励呢?

如今曹操竟屯兵占据敖仓,依仗黄河作为坚固屏障,想用螳螂的斧臂,抵挡高大车辆的车轮。幕府奉行汉朝的威灵,在宇宙之间折冲御侮;长戟百万,骁骑千群;奋起像中黄伯、夏育、乌获那样的勇士,施展良弓劲弩的威势;并州军越过太行山,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泛舟黄河,从前面角击他,荆州军从宛、叶南下,从后面牵制他;雷震虎步,一同急攻敌廷,就像举起烈火去焚烧飞蓬,倾覆沧海去浇灭炽炭,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再说曹操军中的吏士,那些可以作战的人,都出自幽州、冀州,或者是过去的营中部曲,都怨恨旷久、思念归乡,流泪向北回望。其余兖州、豫州的百姓,都是吕布、张杨的残余部众,因覆灭和逼迫,暂时苟且服从;他们各自遭受创伤,人人都把曹操当作仇敌。如果回转旌旗反向而行,登上高冈击鼓吹号,举起白旗打开投降之路,他们必定土崩瓦解,不必等到刀刃染血。当今汉室衰微,纲纪松弛断绝;圣朝没有一个辅佐之臣,股肱之臣没有折冲御侮的声势;京畿之内,受过挑选训练的臣子,都低头垂翼,没有依靠;即使有忠义的辅佐之臣,也被暴虐之臣胁迫,又怎能伸展他的节操?曹操又带着部曲精兵七百人,围守宫阙,外面假托宿卫,里面实际是拘禁控制,恐怕他的篡逆萌芽,就会因此而发生。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候,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怎能不勉励呢?

曹操又假托皇命,自称代表朝廷,派使者征发兵马。恐怕边远州郡误听他的命令而供给兵力,违背众军、背叛正义,举动起来只会丧失名声,被天下耻笑,这不是明智的人所采取的。即日起,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四州一齐进兵。檄书到达荆州,就统率现有兵马,与建忠军协同声势。各州郡各自整顿义兵,分布罗列在边境,举武扬威,共同匡扶社稷,那么非常的功业就在这里显著了。

曹操又假托皇命,自称代表朝廷,派使者征发兵马。恐怕边远州郡误听他的命令而供给兵力,违背众军、背叛正义,举动起来只会丧失名声,被天下耻笑,这不是明智的人所采取的。即日起,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四州一齐进兵。檄书到达荆州,就统率现有兵马,与建忠军协同声势。各州郡各自整顿义兵,分布罗列在边境,举武扬威,共同匡扶社稷,那么非常的功业就在这里显著了。

能够取得曹操首级的人,封为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曹操部曲中的偏将、裨将、将校、各级官吏投降的,一概不加追究。广泛宣扬恩德信义,颁布符信赏格,布告天下,使大家都知道圣朝有被拘迫的危难。照法令执行!

能够取得曹操首级的人,封为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曹操部曲中的偏将、裨将、将校、各级官吏投降的,一概不加追究。广泛宣扬恩德信义,颁布符信赏格,布告天下,使大家都知道圣朝有被拘迫的危难。照法令执行!

袁绍看了檄文大喜,随即命令使者把这篇檄文传遍各州郡,并在各处关津隘口张挂。檄文传到许都,当时曹操正患头风病,卧病在床。左右把檄文传进去,曹操见了,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不觉头风顿时好了,从床上一跃而起,回头对曹洪说:“这檄文是什么人写的?”曹洪说:“听说是陈琳的手笔。”曹操笑着说:“有文才的人,必须用武略来辅助。陈琳文才虽好,可袁绍武略不足,又能怎么样!”于是聚集众谋士商议迎敌。

孔融听说这件事,来见曹操说:“袁绍势力强大,不可与他交战,只可与他讲和。”荀彧说:“袁绍是无用之人,何必议和?”孔融说:“袁绍土地广大、百姓强盛。他的部下如许攸、郭图、审配、逢纪,都是有智谋的人;田丰、沮授,都是忠臣;颜良、文丑,勇冠三军;其余高览、张郃、淳于琼等,都是世上的名将。为什么说袁绍是无用之人呢?”荀彧笑着说:“袁绍兵多而不整齐。田丰刚直而冒犯上司,许攸贪婪而不明智,审配专断而没有谋略,逢纪果决而没有用处。这几个人,势必不能相容,一定会发生内变。颜良、文丑,不过是匹夫之勇,一战就可以擒获。其余碌碌无能之辈,即使有百万,又有什么值得说的!”

孔融默然无语。曹操大笑说:“都不出荀文若所料。”于是叫前军刘岱、后军王忠率领五万军队,打着丞相旗号,到徐州攻打刘备。原来刘岱旧日做过兖州刺史,等到曹操夺取兖州,刘岱投降曹操,曹操任用他做偏将,所以如今派他和王忠一同领兵。曹操却亲自率领大军二十万,进军黎阳,抵御袁绍。程昱说:“恐怕刘岱、王忠不能胜任这个差使。”曹操说:“我也知道他们不是刘备的对手,姑且虚张声势。”又吩咐说:“不可轻易进兵。等我打败袁绍,再勒兵攻破刘备。”刘岱、王忠领兵去了。曹操亲自率兵到黎阳。两军相隔八十里,各自深沟高垒,相持不战。从八月守到十月。原来许攸不喜欢审配领兵,沮授又怨恨袁绍不用他的计策,彼此不和,不图进取。袁绍心中疑惑,不想进兵。曹操于是叫吕布部下的降将臧霸把守青州、徐州;于禁、李典屯兵黄河边;曹仁总督大军,屯驻官渡。曹操亲自带一支军队,径直回许都。

且说刘岱、王忠率领五万军队,在离徐州一百里的地方下寨。中军虚挂曹丞相旗号,不敢进兵,只打听河北的消息。这里刘备也不知道曹操虚实,不敢擅自行动,也只打听河北。忽然曹操派人催促刘岱、王忠进战。二人在寨中商议。刘岱说:“丞相催促攻城,你可以先去。”王忠说:“丞相先派的是你。”刘岱说:“我是主将,怎么能先去?”王忠说:“我和你一同领兵去。”刘岱说:“我与你拈阄,拈着的人就去。”王忠拈到“先”字,只得分一半军马,来攻徐州。

刘备听说军马到来,请陈登商议说:“袁本初虽然屯兵黎阳,无奈谋臣不和,尚未进取。曹操不知在什么地方。听说黎阳军中没有曹操旗号,为什么这里反倒有他的旗号?”陈登说:“曹操诡计百出,一定把河北看得最重,亲自监督,却故意不树旗号,在这里虚张声势。我想曹操一定不在这里。”刘备说:“两位弟弟谁可以去探听虚实?”张飞说:“小弟愿意去。”刘备说:“你为人急躁粗暴,不可以去。”张飞说:“就算有曹操,也把他捉来!”关羽说:“让我去观察他们的动静。”刘备说:“云长如果去,我就放心了。”

于是关羽率领三千人马出徐州来。当时正值初冬,阴云密布,雪花乱飘,军马都冒雪布阵。关羽纵马提刀而出,大叫王忠出来答话。王忠出来说:“丞相到此,为什么不投降?”关羽说:“请丞相出阵,我自有话说。”王忠说:“丞相怎么肯轻易见你!”关羽大怒,纵马向前。王忠挺枪迎战。两马相交,关羽拨马就走。王忠追来,转过山坡,关羽回马,大叫一声,舞刀直取。王忠抵挡不住,刚要纵马逃跑,关羽左手倒提宝刀,右手揪住王忠勒甲的带子,把他拖下马鞍,横担在马上,回到本阵。王忠军队四散奔逃。

关羽押解王忠,回徐州见刘备。刘备问:“你是什么人?现在担任什么职务?竟敢假称曹丞相!”王忠说:“哪里敢有欺诈?是奉命叫我虚张声势,作为疑兵。丞相实在不在这里。”刘备命人给他衣服酒食,暂且看押起来,等捉了刘岱,再作商议。关羽说:“我知道兄长有和解的意思,所以生擒他带来。”刘备说:“我担心翼德急躁粗暴,杀了王忠,所以不让他去。这种人杀了没有益处,留着可以作为解和的余地。”

张飞说:“二哥捉了王忠,我去生擒刘岱来!”刘备说:“刘岱从前做过兖州刺史,虎牢关讨伐董卓时,也是一镇诸侯。如今做前军,不可轻敌。”张飞说:“料这些人有什么值得说的!我也像二哥一样生擒他来就是了!”刘备说:“只怕伤了他的性命,误了我的大事。”张飞说:“如果杀了,我给他偿命!”刘备于是给他三千军。张飞率兵前进。

却说刘岱知道王忠被擒,坚守不出。张飞每天在寨前叫骂,刘岱听说是张飞,更加不敢出来。张飞守了数日,见刘岱不出,心生一计:传令今夜二更去劫寨,白天却在帐中饮酒假装醉了,寻找军士的过错,打了一顿,绑在营中说:“等我今夜出兵时,把他拿来祭旗!”却暗中让左右放他逃走。军士得以脱身,偷偷走出营寨,径直往刘岱营中报告劫寨的事。刘岱见这个降卒身受重伤,便相信了他的话,空扎一座空寨,伏兵在外。

这夜张飞却分兵三路,中间派三十多人去劫寨放火;又让两路军队绕到他寨后,看火起为信号,夹击刘岱。二更时分,张飞亲自率领精兵,先截断刘岱后路;中路三十多人抢入寨中放火。刘岱伏兵正要杀入,张飞两路兵一齐冲出。刘岱军队自己大乱,正不知道张飞有多少兵,各自溃散。刘岱带一队残军,夺路逃走,正撞见张飞;狭路相逢,急难回避;两马交锋只一个回合,就被张飞生擒过去。其余军众都投降。

张飞派人先报入徐州。刘备听了,对关羽说:“翼德一向粗莽,如今也会用智谋,我没有忧虑了。”于是亲自出城迎接。张飞说:“哥哥说我急躁粗暴,今天怎么样?”刘备说:“不用言语激你,你怎么肯用计谋?”张飞大笑。刘备看见绑着刘岱过来,慌忙下马替他解开绳索,说:“小弟张飞误有冒犯,希望乞求恕罪。”于是迎入徐州,放出王忠,一同款待。刘备说:“先前因为车胄想害我,所以不得不杀他。丞相误疑我反叛,派二位将军前来问罪。我受丞相大恩,正想着报效,怎么敢反叛呢?二位将军到许都,希望替我好好分说,这是我的幸运。”刘岱、王忠说:“深深承蒙使君不杀之恩,应当在丞相那里方便说明,用我们两家的老小担保使君。”

刘备称谢。第二天,把原来所领军马全都还给他们,送到城外。刘岱、王忠走了不到十多里,一声鼓响,张飞拦路大喝说:“我哥哥太不明白!捉住贼将,为什么又放了?”吓得刘岱、王忠在马上发抖。张飞瞪眼挺枪追来,背后一人飞马大叫:“不得无礼!”一看,正是关羽。刘岱、王忠这才放心。关羽说:“既然兄长放了他们,我弟弟为什么不遵守法令?”张飞说:“这次放了,下次又来。”关羽说:“等他们再来,杀也不迟。”刘岱、王忠连声告退说:“就算丞相诛灭我三族,也不来了。希望将军宽恕。”张飞说:“就是曹操自己来,也杀得他片甲不回!这次姑且记下你们两颗头!”刘岱、王忠抱头鼠窜而去。关羽、张飞回去见刘备说:“曹操一定会再来。”孙乾对刘备说:“徐州是受敌之地,不可久居;不如分兵屯驻小沛,守住下邳城,形成犄角之势,防备曹操。”刘备采用他的话,命令关羽守下邳;甘、糜二夫人也安置在下邳:甘夫人是小沛人,糜夫人是糜竺的妹妹。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守徐州。刘备与张飞屯驻小沛。

刘岱、王忠回去见曹操,详细说明刘备没有反叛的事情。曹操怒骂:“辱没国家的人,留你们有什么用!”喝令左右推出去斩首。正是:

狗和猪哪里配与猛虎争斗,鱼虾徒然自己与蛟龙相争。

狗和猪哪里配与猛虎争斗,鱼虾徒然自己与蛟龙相争。

不知道二人的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