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刘玄德携民渡江 赵子龙单骑救主
第四十一回 刘玄德携民渡江 赵子龙单骑救主
却说张飞因关公放了上流水,遂引军从下流杀将来,截住曹仁混杀。忽遇许褚,便与交锋。许褚不敢恋战,夺路走脱。张飞赶来,接著玄德、孔明,一同沿河到上流。刘封、糜芳,已安排船只等候,遂一齐渡河,尽望樊城而去。孔明教将船筏放火烧毁。
却说曹仁收拾残军,就新野屯住,使曹洪去见曹操,具言失利之事。操大怒曰:「诸葛村夫,安敢如此!」催动三军,漫山塞野,尽至新野下寨;传令军士一面搜山,一面填塞白河;令大军分作八路,一齐去取樊城。刘晔曰:「丞相初至襄阳,必须先买民心。今刘备尽迁新野百姓入樊城,若我兵迳进,二县为齑粉矣;不如先使人招降刘备。备即不降,亦可见我爱民之心;若其来降,则荆州之地,可不战而定也。」
操从其言,便问:「谁可为使?」刘晔曰:「徐庶与刘备至厚,今现在军中,何不命他一往?」操曰:「他去恐不复来。」晔曰:「他若不来,贻笑于人矣。丞相勿疑。」操乃召徐庶至,谓曰:「我今欲踏平樊城,奈怜众百姓之命。公可往说刘备:如肯来降,免罪赐爵;若更执迷,军民共戮,玉石俱焚。吾知公忠义,故特使公往,愿勿相负。」
徐庶受命而行,至樊城。玄德、孔明接见,共诉旧日之情。庶曰:「曹操使庶来招降使君,乃假买民心也。今彼分兵八路,填白河而进,樊城恐不可守,宜速作行计。」玄德欲留徐庶。庶谢曰:「某若不还,恐惹人笑。今老母已丧,抱恨终天。身虽在彼,誓不为设一谋。公有卧龙辅佐,何愁大业不成?庶请辞。」玄德不敢强留。
徐庶辞回,见了曹操,言玄德并无降意。操大怒,即日进兵。玄德问计于孔明,孔明曰:「可速弃樊城,取襄阳暂歇。」玄德曰:「奈百姓相随许久,安忍弃之?」孔明曰:「可令人遍告百姓:有愿随者同去,不愿者留下。」先使云长往江岸整顿船只,令孙干、简雍,在城中声扬曰:「今曹兵将至,孤城不可久守,百姓愿随者便同过江。」
两县之民,齐声大呼曰:「我等虽死,亦愿随使君!」即日号泣而行。扶老携幼,将男带女,滚滚渡河,两岸哭声不绝。玄德于船上望见,大恸曰:「为吾一人而使百姓遭此大难,吾何生哉!」欲投江而死,左右急救止,闻者莫不痛哭。船到南岸,回顾百姓,有未渡者,望南而哭。玄德急令云长催船渡之,方才上马。行至襄阳东门,只见城上遍插旌旗,壕边密布鹿角。玄德勒马大叫曰:「刘琮贤姪,吾但欲救百姓,并无他念,可快开门。」
刘琮闻玄德至,惧而不出。蔡瑁、张允,迳来敌楼上,叱军士乱箭射下。城外百姓,皆望敌楼而哭。城中忽有一将,引数百人迳上城楼,大喝:「蔡瑁、张允,卖国之贼!刘使君乃仁德之人,今为救民而来投,何得相拒!」众观其人,身长八尺,面如重枣;乃义阳人也,姓魏,名延,字文长。
当下魏延轮刀砍死守门将士,开了城门,放下吊桥,大叫:「刘皇叔快领兵入城,共杀卖国之贼!」张飞便跃马欲入。玄德急止之曰:「休惊百姓!」魏延只管招呼玄德军马入城。只见城内一将飞马引军而出,大喝:「魏延无名小卒,安敢造乱!认得我大将文聘么!」魏延大怒,挺枪跃马,便来交战。
两下军兵在城边混杀,喊声大震。玄德曰:「本欲保民,反害民也!吾不愿入襄阳!」孔明曰:「江陵乃荆州要地,不如先取江陵为家。」玄德曰:「正合吾心。」于是引著百姓,尽离襄阳大路,望江陵而走。襄阳城中百姓,多有乘乱逃出城来,跟玄德而去。魏延与文聘交战,从巳至未,手下兵卒,皆已折尽。延乃拨马而逃,却寻不见玄德,自投长沙太守韩玄去了。
却说玄德同行军民十余万,大小车数千辆,挑担背包者不计其数。路过刘表之墓,玄德率众将拜于墓前,哭告曰:「辱弟备无德无才,负兄寄托之重,罪在备一身,与百姓无干。望兄英灵,垂救荆襄之民!」言甚悲切,军民无不下泪。
忽哨马报说:「曹操大军已屯樊城,使人收拾船筏,即日渡江赶来也。」众将皆曰:「江陵要地,足可拒守。今拥民众数万,日行十余里,似此几时得至江陵?倘曹兵到,如何迎敌?不如暂弃百姓,先行为上。」玄德泣曰:「举大事者必以人为本。今人归我,奈何弃之?」百姓闻玄德此言,莫不伤感。后人有诗赞之曰:
临难仁心存百姓,登舟挥泪动三军。至今凭吊襄江口,父老犹然忆使君。
临难仁心存百姓,登舟挥泪动三军。
至今凭吊襄江口,父老犹然忆使君。
却说玄德拥著百姓,缓缓而行。孔明曰:「追兵不久即至,可遣云长往江夏求救公子刘琦,教他速起兵乘船会于江陵。」玄德从之,即修书令云长同孙干领五百军往江夏求救;令张飞断后;赵云保护老小;其余俱管顾百姓而行。每日只走十余里便歇。
却说曹操在樊城,使人渡江至襄阳,召刘琮相见。琮惧怕不敢往见,蔡瑁、张允请行。王威密告琮曰:「将军既降,玄德又走,曹操必懈弛无备。愿将军奋整奇兵,设于险处击之,操可获矣。获操则威震天下,中原虽广,可传檄而定。此难遇之机,不可失也。」
琮以其言告蔡瑁。瑁叱王威曰:「汝不知天命,安敢妄言!」威怒骂曰:「卖国之徒,吾恨不生啖汝肉!」瑁欲杀之,蒯越劝止。瑁遂与张允同至樊城,拜见曹操。瑁等辞色甚是谄佞。操问:「荆州军马钱粮,今有多少?」瑁曰:「马军五万,步军十五万,水军八万:共二十八万。钱粮大半在江陵。其余各处,亦足供给一载。」操曰:「战船多少?原是何人管领?」瑁曰:「大小战船,共七千余只,原是瑁等二人掌管。」
操遂加瑁为镇南侯、水军大都督,张允为助顺侯、水军副都督。二人大喜拜谢。操又曰:「刘景升既死,其子降顺,吾当表奏天子,使永为荆州之主。」二人大喜而退。荀攸曰:「蔡瑁、张允,乃谄佞之徒,主公何遂加以如此显爵,更教都督水军乎?」操笑曰:「吾岂不识人?止因吾所领北地之众,不习水战,故且权用此二人。待成事之后,别有理会。」
却说蔡瑁、张允归见刘琮,具言曹操许保奏将军永镇荆襄。琮大喜。次日,与母蔡夫人赍捧印绶兵符,亲自渡江拜迎曹操。操抚慰毕,即引随征军将,进屯襄阳城外。蔡瑁、张允令襄阳百姓,焚香拜接。曹操俱用好言抚谕。入城至府中坐定,即召蒯越近前,抚慰曰:「吾不喜得荆州,喜得异度也。」遂封蒯越为江陵太守樊城侯。傅巽、王粲等皆为关内侯;而以刘琮为青州刺史,便教起程。
琮闻命大惊,辞曰:「琮不愿为官,愿守父母乡土。」操曰:「青州近帝都,教你随朝为官,免在荆襄被人图害。」琮再三推辞,曹操不准。琮只得与母蔡夫人同赴青州。只有故将王威相随,其余官员俱送至江口而回。操唤于禁嘱付曰:「你可引轻骑追刘琮母子杀之,以绝后患。」
于禁得令,领众赶上,大喝曰:「我奉丞相令,教来杀汝母子!可早纳下首级!」蔡夫人抱刘琮而大哭。于禁喝令军士下手。王威忿怒,奋力相斗,竟被众军所杀。军士杀死刘琮及蔡夫人。于禁回报曹操,操重赏于禁,便使人往隆中搜寻孔明妻小,却不知去向。原来孔明先已令人搬送至三江内隐避矣,操深恨之。
襄阳既定,荀攸进言曰:「江陵乃荆襄重地,钱粮极广。刘备若据此地,急难动摇。」操曰:「孤岂忘之?」随命于襄阳诸将中,选一员引军开道。诸将中却独不见文聘。操使人寻问,方才来见。操曰:「汝来何迟?」对曰:「为人臣而不能使其主保全境土,心实悲惭,无颜早见耳。」言讫,欷歔流涕。操曰:「真忠臣也!」除江夏太守,赐爵关内侯,便教引军开道。探马报说:「刘备带领百姓,日行止十数里,计程只有三百余里。」操教各部下精选五千铁骑,星夜前进,限一日一夜,赶上刘备。大军陆续随后而进。
却说玄德引十数万百姓、三千余军马,一程程挨著往江陵进发。赵云保护老小,张飞断后。孔明曰:「云长往江夏去了,绝无回音,不知若何。」玄德曰:「敢烦军师亲自走一遭。刘琦感公昔日之教,今若见公亲至,事必谐矣。」孔明允诺,便同刘封引五百军先往江夏求救去了。
当日玄德自与简雍、糜竺、糜芳同行。正行间,忽然一阵狂风在马前刮起,尘土冲天,平遮红日。玄德惊曰:「此何兆也?」简雍颇明阴阳,袖占一课,失惊曰:「此大凶之兆也,应在今夜,主公可速弃百姓而走。」玄德曰:「百姓从新野相随至此,吾安忍弃之?」雍日:「主公若恋而不弃,祸不远矣。」玄德问:「前面是何处?」左右答曰:「前面是当阳县。有座山名为景山。」玄德便教就此山扎住。
时秋末冬初,凉风透骨;黄昏将近,哭声遍野。至四更时分,只听得西北喊声震地而来。玄德大惊,急上马引本部精兵二千余人迎敌。曹兵掩至,势不可当。玄德死战。正在危迫之际,幸得张飞引军至,杀开一条血路,救玄德望东而走。文聘当先拦住。玄德骂曰:「背主之贼,尚有何面目见人!」文聘羞惭满面,引兵自投东北去了。张飞保著玄德,且战且走。奔至天明,闻喊声渐渐远去,玄德方才歇马。看手下随行人,止有百余骑;百姓老小并糜竺、糜芳、简雍、赵云等一干人,皆不知下落。玄德大哭曰:「十数万生灵,皆因恋我,遭此大难;诸将及老小,皆不知存亡,虽土木之人,宁不悲乎!」
正凄惶时,忽见糜芳面带数箭,踉跄而来,口言:「赵子龙反投曹操去了也!」玄德叱曰:「子龙是我故交,安肯反乎?」张飞曰:「他今见我等势穷力尽,或者反投曹操,以图富贵耳。」玄德曰:「子龙从我于患难,心如铁石,非富贵所能动摇也。」糜芳曰:「我亲见他投西北去了。」张飞曰:「待我亲自寻他去,若撞见时,一枪刺死!」玄德曰:「休错疑了。岂不见你二兄诛颜良、文丑之事乎?子龙此去,必有事故,我料子龙必不弃我也。」
张飞那里肯听,引二十余骑,至长阪桥。见桥东有一带树木,飞生一计,教所从二十余骑,都砍下树枝,拴在马尾上,在树林内往来驰骋,冲起尘土,以为疑兵。飞却亲自横矛立马于桥上,向西而望。
却说赵云自四更时分,与曹军厮杀,往来冲突,杀至天明,寻不见玄德,又失了玄德老小。云自思曰:「主人将甘、糜二夫人,与小主人阿斗,托付在我身上;今日军中失散,有何面目去见主人?不如去决一死战,好歹要寻主母与小主人下落!」回顾左右,只有三四十骑相随。云拍马在乱军中寻觅,二县百姓号哭之声,震天动地。中箭著枪,抛男弃女而走者,不计其数。
赵云正走之间,见一人卧在草中,视之乃简雍也。云急问曰:「曾见两位主母否?」雍曰:「二主母弃了车仗,抱阿斗而走。我飞马赶去,转过山坡,被一将刺了一枪,跌下马来,马被夺了去。我争斗不得,故卧在此。」云乃将从人所骑之马,借一匹与简雍骑坐;又著二卒扶护简雍先去,报与主人:「我上天入地,好歹寻主母与小主人来。如寻不见,死在沙场上也!」
说罢,拍马望长阪坡而去。忽一人大叫:「赵将军那里去?」云勒马问曰:「你是何人?」答曰:「我乃刘使君帐下护送车仗的军士,被箭射倒在此。」赵云便问二夫人消息。军士曰:「恰才见甘夫人披头跣足,相随一伙百姓妇女,投南而走。」
云见说,也不顾军士,急纵马望南赶去。只见一伙百姓,男女数百人,相携而走。云大叫曰:「内中有甘夫人否?」夫人在后面望见赵云,放声大哭。云下马插枪而泣曰:「使主母失散,云之罪也!糜夫人与小主人安在?」甘夫人曰:「我与糜夫人被逐,弃了车仗,杂于百姓内步行,又撞见一枝军马冲散。糜夫人与阿斗不知何往。我独自逃生至此。」
正言间,百姓发喊,又撞出一枝军来。赵云拔枪上马看时,面前马上绑著一人,乃糜竺也。背后一将,手提大刀,引著千余军,乃曹仁部将淳于导,拿住糜竺,正要解去献功。赵云大喝一声,挺枪纵马,直取淳于导。导抵敌不住,被云一枪刺落马下,向前救了糜竺,夺得马二匹。云请甘夫人上马,杀开条血路,直送至长阪坡。
只见张飞横矛立马于桥上,大叫:「子龙!你如何反我哥哥?」云曰:「我寻不见主母与小主人,因此落后,何言反耶?」飞曰:「若非简雍先来报信,我今见你,怎肯干休也!」云曰:「主公在何处?」飞曰:「只在前面不远。」云谓糜竺曰:「糜子仲保甘夫人先行,待我仍往寻糜夫人与小主人去。」言罢,引数骑再回旧路。
正走之间,见一将手提铁枪,背著一口剑,引十数骑跃马而来。赵云更不打话,直取那将。交马只一合,把那将一枪刺倒,从骑皆走。原来那将乃曹操随身背剑之将夏侯恩也。曹操有宝剑二口:一名「倚天」,一名「青釭」。倚天剑自佩之,青釭剑令夏侯恩佩之。那青釭剑砍铁如泥,锋利无比。
当时夏侯恩自恃勇力,背著那剑,只顾引人抢夺掳掠。不想撞著赵云,被他一枪刺死,夺了那口剑,看靶上有金嵌「青釭」二字,方知是宝剑也。云插剑提枪,复杀入重围;回顾手下从骑,已没一人,只剩得孤身。云并无半点退心,只顾往来寻觅。但逢百姓,便问糜夫人消息。忽一人指曰:「夫人抱著孩儿,左腿上著了枪,行走不得,只在前面墙缺内坐地。」
赵云听了,连忙追寻。只见一个人家,被火烧坏土墙,糜夫人抱著阿斗,坐于墙下枯井之傍啼哭。云急下马伏地而拜。夫人曰:「妾得见将军,阿斗有命矣。望将军可怜他父亲飘荡半世,只有这点骨血。将军可护持此子,教他得见父面,妾死无恨!」
云曰:「夫人受难,云之罪也。不必多言,请夫人上马。云自步行死战,保夫人透出重围。」糜夫人曰:「不可。将军岂可无马?此子全赖将军保护。妾已重伤,死何足惜!望将军速抱此子前去,勿以妾为累也。」云曰:「喊声将近,追兵已至,请夫人速速上马。」糜夫人曰:「妾身委实难去,休得两误。」乃将阿斗递与赵云曰:「此子性命全在将军身上!」
赵云三回五次,请夫人上马,夫人只不肯上马。四边喊声又起。云厉声曰:「夫人不听吾言,追军若至,为之奈何?」糜夫人乃弃阿斗于地,翻身投入枯井中而死。后人有诗赞之曰:
战将全凭马力多,步行怎把幼君扶?拚将一死存刘嗣,勇决还亏女丈夫。
战将全凭马力多,步行怎把幼君扶?
拚将一死存刘嗣,勇决还亏女丈夫。
赵云见夫人已死,恐曹军盗尸,便将土墙推倒,掩盖枯井。掩讫,解开勒甲绦,放下掩心镜,将阿斗抱护在怀,绰枪上马。早有一将,引一队步军至,乃曹洪部将晏明也,持三尖两刃刀来战赵云。不三合,被赵云一枪刺倒,杀散众军,冲开一条路。
正走间,前面又一枝军马拦路。当先一员大将,旗号分明,大书「河间张郃」。云更不答话,挺枪便战。约十余合,云不敢恋战,夺路而走。背后张郃追来,云加鞭而行,不想趷跶一声,连马和人,颠入土坑之内。张郃挺枪来刺,忽然一道红光,从土坑中滚起,那匹马平空一跃,跳出坑外。后人有诗曰:
红光罩体困龙飞,征马冲开长阪围。四十二年真命主,将军因得显神威。
红光罩体困龙飞,征马冲开长阪围。
四十二年真命主,将军因得显神威。
张郃见了,大惊而退。赵云纵马正走,背后忽有二将大叫:「赵云休走!」前面又有二将,使两般军器,截住去路:后面赶的是马延、张𫖮,前面阻的是焦触、张南,都是袁绍手下降将。赵云力战四将,曹军一齐拥至。云乃拔青釭剑乱砍。手起处,衣甲透过,血如涌泉。杀退众军将,直透重围。
却说曹操在景山顶上,望见一将,所到之处,威不可当,急问左右是谁。曹洪飞马下山大叫曰:「军中战将可留姓名!」云应声曰:「吾乃常山赵子龙也!」曹洪回报曹操。操曰:「真虎将也!吾当生致之。」遂令飞马传报各处:「如赵云到,不许放冷箭,只要捉活的。」因此赵云得脱此难。此亦阿斗之福所致也。
这一场杀,赵云怀抱后主,直透重围,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前后枪刺剑砍,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员。后人有诗曰: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赵云当下杀透重围,已离大阵,血满征袍。正行间,山坡下又撞出两枝军,乃夏侯惇部将钟缙、钟绅兄弟二人,一个使大斧,一个使画戟,大喝:「赵云快下马受缚!」正是:
才离虎窟逃生去,又遇龙潭鼓浪来。
才离虎窟逃生去,又遇龙潭鼓浪来。
毕竟子龙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刘玄德携民渡江 赵子龙单骑救主
却说张飞因为关羽放了上游的水,就率领军队从下游杀过来,截住曹仁混战。忽然遇到许褚,便与他交锋。许褚不敢恋战,夺路逃脱。张飞追赶上来,接着刘备、孔明,一同沿着河到了上游。刘封、糜芳已经安排好了船只等候,于是一齐渡河,全部往樊城而去。孔明下令将船筏放火烧毁。
却说曹仁收拾残余的军队,就在新野驻扎,派曹洪去拜见曹操,详细报告了失利的事情。曹操大怒说:“诸葛村夫,怎敢如此!”催动三军,漫山遍野,全部到达新野安营扎寨;传令军士一边搜山,一边填塞白河;命令大军分作八路,一齐去攻取樊城。刘晔说:“丞相初到襄阳,必须先收买民心。如今刘备把新野的百姓全部迁入樊城,如果我军直接进攻,这两个县就会成为粉末了;不如先派人招降刘备。刘备即使不投降,也可以显示我们爱民的心意;如果他前来投降,那么荆州之地,就可以不用作战而平定了。”
曹操听从了他的话,便问:“谁可以担任使者?”刘晔说:“徐庶与刘备交情深厚,如今正在军中,为什么不派他前去?”曹操说:“他去了恐怕不再回来。”刘晔说:“他如果不回来,就会被人耻笑了。丞相不必怀疑。”曹操于是召徐庶到来,对他说:“我现在想要踏平樊城,只是怜惜众多百姓的性命。你可以去劝说刘备:如果他肯来投降,就免去罪过,赐给爵位;如果还是执迷不悟,军民一起诛杀,玉石俱焚。我知道你忠义,所以特地派你去,希望你不要辜负我。”
徐庶接受命令出发,到了樊城。刘备、孔明迎接相见,共同诉说往日的情谊。徐庶说:“曹操派我来招降使君,是假借收买民心。如今他分兵八路,填塞白河而进,樊城恐怕不能守住了,应该赶快制定行动的计划。”刘备想要留下徐庶。徐庶推辞说:“我如果不回去,恐怕会惹人耻笑。如今老母亲已经去世,抱恨终天。我虽然身在那边,但发誓不为他设一个计谋。您有卧龙辅佐,何必忧愁大业不能成功?我请求告辞。”刘备不敢勉强挽留。
徐庶告辞回去,见了曹操,说刘备并没有投降的意思。曹操大怒,当天就进兵。刘备向孔明问计,孔明说:“可以赶快放弃樊城,去襄阳暂时歇息。”刘备说:“无奈百姓跟随了很久,怎么忍心抛弃他们?”孔明说:“可以派人普遍告知百姓:有愿意跟随的一同离开,不愿意的留下。”先派关羽到江岸整顿船只,命令孙干、简雍在城中宣扬说:“如今曹兵将要到来,孤城不能长久据守,百姓愿意跟随的便一同过江。”
两县的百姓,齐声大喊道:“我们即使死,也愿意跟随使君!”当天就哭着出发。扶老携幼,带着男男女女,滚滚渡河,两岸哭声不断。刘备在船上望见,非常悲痛地说:“为了我一人而使百姓遭受这样的大难,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要投江而死,左右急忙制止救下,听到的人没有不痛哭的。船到了南岸,回头看百姓,还有没渡过来的,望着南岸哭泣。刘备急忙命令关羽催船渡他们,这才上马。行到襄阳东门,只见城上插满了旌旗,壕沟边密布着鹿角。刘备勒住马大叫说:“刘琮贤侄,我只是想要救百姓,并没有别的念头,可以快开门。”
刘琮听说刘备到了,害怕而不敢出来。蔡瑁、张允径直来到敌楼上,呵斥军士乱箭射下。城外的百姓,都望着敌楼哭泣。城中忽然有一员将领,带领数百人直接登上城楼,大喝道:“蔡瑁、张允,卖国的贼子!刘使君是仁德的人,如今为了救百姓而来投奔,怎么可以拒绝!”众人看那人,身长八尺,面如重枣;是义阳人,姓魏,名延,字文长。
当下魏延挥刀砍死守门的将士,打开了城门,放下吊桥,大叫:“刘皇叔快领兵进城,一起杀卖国的贼子!”张飞便跃马想要进城。刘备急忙制止他说:“不要惊扰百姓!”魏延只管招呼刘备的军马进城。只见城内一将飞马率军而出,大喝道:“魏延无名小卒,怎敢作乱!认得我大将文聘么!”魏延大怒,挺枪跃马,便来交战。
两边的军队在城边混战,喊声震天。刘备说:“本来想要保护百姓,反而害了百姓!我不愿意进襄阳!”孔明说:“江陵是荆州的重要地方,不如先攻取江陵作为家业。”刘备说:“正合我意。”于是带领着百姓,全部离开襄阳的大路,往江陵而去。襄阳城中的百姓,有很多乘乱逃出城来,跟随刘备而去。魏延与文聘交战,从巳时到未时,手下的兵卒,都已损失殆尽。魏延于是拨马而逃,却找不到刘备,自己投奔长沙太守韩玄去了。
却说刘备同行的军民有十多万人,大小车辆数千辆,挑担背包的不计其数。路过刘表的坟墓,刘备率领众将拜在墓前,哭着祷告说:“辱弟刘备没有德行没有才能,辜负了兄长托付的重任,罪过都在刘备一人身上,与百姓无关。希望兄长的英灵,垂怜拯救荆州襄阳的百姓!”话说得非常悲切,军民无不落泪。
忽然探马报告说:“曹操的大军已经驻扎在樊城,派人收拾船筏,当天就要渡江追赶过来了。”众将都说:“江陵是要地,足可以据守抵抗。如今拥着数万民众,每天走十多里,像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到江陵?倘若曹兵到了,怎么迎敌?不如暂时抛弃百姓,先走为上策。”刘备哭着说:“做大事的人必须以人为根本。如今百姓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百姓听到刘备这话,无不伤感。后来有人写诗称赞他说:
面临危难仁心保全百姓,登船挥泪感动三军将士。
至今凭吊襄江渡口,父老乡亲仍然回忆使君。
面临危难仁心保全百姓,登船挥泪感动三军将士。
至今凭吊襄江渡口,父老乡亲仍然回忆使君。
却说刘备带着百姓,缓缓而行。孔明说:“追兵不久就要到了,可以派关羽去江夏向公子刘琦求救,让他赶快起兵乘船到江陵会合。”刘备听从了,立即写信让关羽同孙干率领五百军士去江夏求救;命令张飞断后;赵云保护家小;其余的都负责照顾百姓而行。每天只走十多里就歇息。
却说曹操在樊城,派人渡江到襄阳,召刘琮来相见。刘琮害怕不敢前去,蔡瑁、张允请求前去。王威秘密告诉刘琮说:“将军既然投降了,刘备又走了,曹操一定会松懈没有防备。希望将军整顿奇兵,在险要处设伏袭击他,曹操就可以被擒获了。擒获曹操就威震天下,中原虽然广阔,可以传檄而定。这是难遇的机会,不可失去。”
刘琮把这话告诉蔡瑁。蔡瑁呵斥王威说:“你不知道天命,怎敢胡说!”王威愤怒地骂道:“卖国的贼子,我恨不得生吃你的肉!”蔡瑁想要杀他,蒯越劝止了。蔡瑁于是与张允一同到樊城,拜见曹操。蔡瑁等人的言辞神色非常谄媚。曹操问:“荆州的军马钱粮,现在有多少?”蔡瑁说:“马军五万,步军十五万,水军八万:共二十八万。钱粮大半在江陵。其余各处,也足够供给一年。”曹操问:“战船有多少?原来是什么人管理?”蔡瑁说:“大小战船,共七千多只,原来是我们二人掌管。”
曹操于是加封蔡瑁为镇南侯、水军大都督,张允为助顺侯、水军副都督。二人大喜拜谢。曹操又说:“刘景升已经死了,他的儿子投降归顺,我应当上表奏报天子,让他永远做荆州之主。”二人大喜而退。荀攸说:“蔡瑁、张允,是谄媚之徒,主公为什么就给他们这样显贵的爵位,还让他们都督水军呢?”曹操笑着说:“我难道不识人吗?只因为我率领的北方兵众,不熟悉水战,所以暂且暂时用这两人。等事情成功之后,另外有办法处理。”
却说蔡瑁、张允回去见刘琮,详细说了曹操答应保奏将军永远镇守荆州襄阳。刘琮非常高兴。第二天,和母亲蔡夫人捧着印绶兵符,亲自过江拜迎曹操。曹操安抚慰问完毕,就带领随征的将士,进军驻扎在襄阳城外。蔡瑁、张允让襄阳百姓烧香跪拜迎接。曹操都用好话安抚劝谕。进城到府中坐定,就召蒯越到跟前,安抚他说:“我不高兴得到荆州,高兴得到异度啊。”于是封蒯越为江陵太守、樊城侯。傅巽、王粲等都封为关内侯;而让刘琮做青州刺史,就叫他动身。
刘琮听了命令大吃一惊,推辞说:“我不愿做官,愿意守护父母故土。”曹操说:“青州靠近京城,让你随朝做官,免得在荆州襄阳被人谋害。”刘琮再三推辞,曹操不答应。刘琮只得和母亲蔡夫人一同去青州。只有旧将王威跟随,其余官员都送到江口就回去了。曹操叫来于禁嘱咐说:“你可以带轻骑追上刘琮母子杀掉他们,以绝后患。”
于禁领命,带兵赶上,大喝一声:“我奉丞相命令,来杀你们母子!赶快把头交出来!”蔡夫人抱着刘琮大哭。于禁喝令军士动手。王威发怒,奋力相斗,竟被众军杀死。军士杀死刘琮和蔡夫人。于禁回报曹操,曹操重赏于禁,就派人到隆中搜寻孔明的妻子儿女,却不知下落。原来孔明事先已派人搬送到三江内隐藏起来了,曹操深深恨他。
襄阳平定后,荀攸进言说:“江陵是荆州襄阳的重地,钱粮非常充足。刘备如果占据那里,很难迅速动摇。”曹操说:“我难道忘了?”随即命在襄阳众将中,选一员将领带兵开路。众将中却唯独不见文聘。曹操派人去找,他才来见。曹操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文聘回答说:“做臣子的不能使主人保全领土,心里实在悲痛惭愧,没脸早来见您。”说完,叹息流泪。曹操说:“真是忠臣啊!”任命他为江夏太守,赐爵关内侯,就叫他带兵开路。探马报告说:“刘备带领百姓,每天只走十几里,路程只有三百多里。”曹操命令各部精选五千铁骑,星夜前进,限一天一夜,赶上刘备。大军陆续随后进发。
却说玄德带着十几万百姓、三千多军马,一步一步挨着往江陵进发。赵云保护老小,张飞断后。孔明说:“云长去江夏了,毫无回音,不知怎样。”玄德说:“麻烦军师亲自走一趟。刘琦感激您过去的教导,现在如果看到您亲自到来,事情一定成功。”孔明答应,就和刘封带五百军先往江夏求救去了。
当天玄德自己和简雍、糜竺、糜芳同行。正走着,忽然一阵狂风在马前刮起,尘土冲天,遮蔽了红日。玄德吃惊说:“这是什么征兆?”简雍颇通阴阳,袖中占了一卦,大惊说:“这是大凶的征兆,应在今夜,主公可赶快抛弃百姓逃走。”玄德说:“百姓从新野跟随到这里,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简雍说:“主公如果留恋不弃,灾祸不远了。”玄德问:“前面是什么地方?”左右回答说:“前面是当阳县。有座山叫景山。”玄德就吩咐在这山上驻扎。
当时秋末冬初,凉风透骨;黄昏将近,哭声遍野。到四更时分,只听得西北方喊声震地而来。玄德大惊,急忙上马带本部精兵两千多人迎敌。曹兵掩杀过来,势不可当。玄德死战。正在危急的时候,幸亏张飞带兵到来,杀开一条血路,救玄德往东逃走。文聘当头拦住。玄德骂道:“背主的贼子,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文聘满面羞惭,带兵自己投东北去了。张飞保护着玄德,边战边走。奔到天亮,听到喊声渐渐远去,玄德才歇马。看手下随行的人,只有一百多骑;百姓老小和糜竺、糜芳、简雍、赵云等人,都不知下落。玄德大哭说:“十几万生灵,都因为留恋我,遭此大难;众将和老小,都不知存亡,就算是土木人,难道不悲伤吗!”
正悲伤时,忽然看到糜芳脸上带着几支箭,跌跌撞撞跑来,嘴里说:“赵子龙反投曹操去了!”玄德斥责说:“子龙是我的老朋友,怎么肯反叛?”张飞说:“他现在看到我们势穷力尽,也许反投曹操,以求富贵。”玄德说:“子龙跟从我于患难之中,心如铁石,不是富贵所能动摇的。”糜芳说:“我亲眼见他投西北去了。”张飞说:“等我亲自去找他,如果撞见时,一枪刺死!”玄德说:“别错疑了。难道没见你二哥杀颜良、文丑的事吗?子龙这次去,一定有原因,我料子龙一定不会抛弃我。”
张飞哪里肯听,带二十多骑,到长坂桥。见桥东有一带树木,张飞生出一计,叫所带二十多骑,都砍下树枝,拴在马尾上,在树林里来回奔驰,冲起尘土,作为疑兵。张飞却亲自横矛立马在桥上,向西观望。
却说赵云从四更时分,与曹军厮杀,往来冲突,杀到天亮,找不到玄德,又丢失了玄德的老小。赵云心想:“主人把甘、糜二位夫人和小主人阿斗,托付在我身上;今天军中失散,有什么脸面去见主人?不如去决一死战,好歹要找到主母和小主人的下落!”回头看左右,只有三四十骑跟随。赵云拍马在乱军中寻觅,两县百姓号哭之声,震天动地。中箭中枪,抛弃男女生逃的,不计其数。
赵云正走着,见一人躺在草中,一看是简雍。赵云急忙问:“可曾见过两位主母?”简雍说:“两位主母抛弃了车仗,抱着阿斗走了。我飞马赶去,转过山坡,被一将刺了一枪,跌下马来,马被夺走了。我争斗不得,所以躺在这里。”赵云就把随从所骑的马,借一匹给简雍骑坐;又派两个兵护送简雍先去,报告主人:“我上天入地,好歹要找到主母和小主人来。如果找不到,死在沙场上!”
说完,拍马往长坂坡而去。忽然一人大叫:“赵将军哪里去?”赵云勒马问道:“你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刘使君帐下护送车仗的军士,被箭射倒在这里。”赵云便问二位夫人的消息。军士说:“刚才见甘夫人披头散发光着脚,跟着一伙百姓妇女,往南走了。”
赵云听了,也不顾军士,急忙纵马往南赶去。只见一伙百姓,男女几百人,互相搀扶着走。赵云大叫说:“里面有甘夫人吗?”夫人在后面望见赵云,放声大哭。赵云下马插枪哭着说:“让主母失散,是我的罪过!糜夫人和小主人在哪里?”甘夫人说:“我和糜夫人被追赶,抛弃了车仗,混杂在百姓里步行,又撞见一支军马冲散。糜夫人和阿斗不知去了哪里。我独自逃生到这里。”
正说着,百姓发喊,又冲出一支军来。赵云拔枪上马看时,面前马上绑着一个人,是糜竺。背后一将,手提大刀,带着一千多军,是曹仁部将淳于导,拿住糜竺,正要解去献功。赵云大喝一声,挺枪纵马,直取淳于导。淳于导抵挡不住,被赵云一枪刺落马下,上前救了糜竺,夺得两匹马。赵云请甘夫人上马,杀开一条血路,直送到长坂坡。
只见张飞横握长矛,立马站在桥上,大声叫道:“子龙!你为何背叛我哥哥?”赵云说:“我找不到主母和小主人,因此落在后面,怎么说是背叛呢?”张飞说:“若不是简雍先来报信,我今天见到你,怎肯善罢甘休!”赵云问:“主公在何处?”张飞说:“就在前面不远。”赵云对糜竺说:“糜子仲保护甘夫人先走,等我再去找糜夫人和小主人。”说完,带领几名骑兵又返回原路。
正走之间,看见一个将领手提铁枪,背着一口剑,带着十多名骑兵跃马而来。赵云更不打话,直取那将。两马相交只一个回合,便将那将一枪刺倒,随从的骑兵都逃散了。原来那将是曹操随身背剑的将领夏侯恩。曹操有两口宝剑:一口叫“倚天”,一口叫“青釭”。倚天剑自己佩戴,青釭剑让夏侯恩佩戴。那青釭剑砍铁如泥,锋利无比。
当时夏侯恩自恃勇力,背着那剑,只顾带人抢夺掳掠。不想撞上赵云,被他一枪刺死,夺了那口剑,看剑靶上有金嵌的“青釭”二字,才知道是宝剑。赵云插好剑,提起枪,又杀入重围;回头看手下随从骑兵,已没有一人,只剩得孤身一人。赵云没有半点退却之心,只顾往来寻找。凡是遇到百姓,便问糜夫人的消息。忽然一人指着说:“夫人抱着孩子,左腿上中了枪,走不动了,就在前面墙缺里面坐着。”
赵云听了,连忙追赶寻找。只见一户人家,被火烧坏了土墙,糜夫人抱着阿斗,坐在墙下的枯井旁边啼哭。赵云急忙下马伏地而拜。糜夫人说:“我得以见到将军,阿斗有命了。希望将军可怜他父亲飘荡半生,只有这点骨血。将军可保护这个孩子,让他能见到父亲,我死而无憾!”
赵云说:“夫人受难,是我的罪过。不必多言,请夫人上马。我自步行死战,保夫人冲出重围。”糜夫人说:“不行。将军怎能没有马?这孩子全靠将军保护。我已受重伤,死有什么可惜!望将军快抱这孩子前去,不要以我为拖累。”赵云说:“喊杀声渐渐近了,追兵已到,请夫人快上马。”糜夫人说:“我实在难以前去,不要耽误了两人。”便将阿斗递给赵云说:“这孩子的性命全在将军身上!”
赵云三番五次请夫人上马,夫人只是不肯上马。四面喊杀声又起。赵云厉声说:“夫人不听我的话,追军若到,怎么办?”糜夫人便将阿斗丢在地上,翻身投入枯井中而死。后人有诗称赞她说:
战将全凭马力多,步行怎把幼君扶?拼将一死存刘嗣,勇决还亏女丈夫。
战将全凭马力多,步行怎把幼君扶?
拼将一死存刘嗣,勇决还亏女丈夫。
赵云见夫人已死,怕曹军盗尸,便将土墙推倒,掩盖枯井。掩盖完毕,解开勒甲绦,放下掩心镜,将阿斗抱护在怀中,绰枪上马。早有一将,带一队步兵来到,是曹洪部将晏明,手持三尖两刃刀来战赵云。不到三个回合,被赵云一枪刺倒,杀散众军,冲开一条路。
正走之间,前面又有一支军马拦路。当先一员大将,旗号分明,大书“河间张郃”。赵云更不答话,挺枪便战。大约十多个回合,赵云不敢恋战,夺路而走。背后张郃追来,赵云加鞭而行,不想“咕咚”一声,连马带人,颠入土坑之中。张郃挺枪来刺,忽然一道红光,从土坑中滚起,那匹马凭空一跃,跳出坑外。后人有诗说:
红光罩体困龙飞,征马冲开长阪围。四十二年真命主,将军因得显神威。
红光罩体困龙飞,征马冲开长阪围。
四十二年真命主,将军因得显神威。
张郃见了,大惊而退。赵云纵马正走,背后忽有两将大叫:“赵云休走!”前面又有两将,使两般兵器,截住去路:后面追赶的是马延、张𫖮,前面阻挡的是焦触、张南,都是袁绍手下降将。赵云力战四将,曹军一齐拥来。赵云便拔青釭剑乱砍。手起处,衣甲透过,血如涌泉。杀退众军将,直透重围。
却说曹操在景山山顶上,望见一将,所到之处,威不可当,急忙问左右是谁。曹洪飞马下山大叫说:“军中战将可留姓名!”赵云应声说:“我乃常山赵子龙也!”曹洪回报曹操。曹操说:“真是虎将啊!我当活捉他。”便令飞马传报各处:“如赵云到,不许放冷箭,只要捉活的。”因此赵云得脱此难。这也是阿斗的福气所致。
这一场厮杀,赵云怀抱后主,直透重围,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前后枪刺剑砍,杀死曹营名将五十多员。后人有诗说: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赵云当下杀透重围,已离大阵,血满征袍。正行之间,山坡下又撞出两支军马,是夏侯惇部将钟缙、钟绅兄弟二人,一个使大斧,一个使画戟,大喝:“赵云快下马受缚!”正是:
才离虎窟逃生去,又遇龙潭鼓浪来。
才离虎窟逃生去,又遇龙潭鼓浪来。
毕竟子龙怎样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