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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五十一回 曹仁大战东吴兵 孔明一气周公瑾

第 51 篇

第五十一回 曹仁大战东吴兵 孔明一气周公瑾

却说孔明欲斩云长。玄德曰:「昔吾三人结义时,誓同生死。今云长虽犯法,不忍违却前盟。望权记过,容将功赎罪。」孔明方才饶了。

且说周瑜收军点将,各各叙功,申报吴侯。所得降卒,尽皆发付渡江。大犒三军,遂进兵攻取南郡。前队临江下寨,前后分五营。周瑜居中。

瑜正与众商议征进之策,忽报:「刘玄德使孙干来与都督作贺。」瑜命请入。干施礼毕,言:「主公特命干拜谢都督大德,有薄礼上献。」瑜问曰:「玄德在何处?」干答曰:「现移兵屯油江口。」瑜惊曰:「孔明亦在油江否?」干曰:「孔明与主公同在油江。」瑜曰:「足下先回,某自来相谢也。」

瑜收了礼物,发付孙干先回。肃曰:「却才都督为何失惊?」瑜曰:「刘备屯兵油江,必有取南郡之意。我等费了许多军马,用了许多钱粮,目下南郡唾手可得;彼等心怀不仁,要就现成,须放著周瑜不死!」肃曰:「当用何策退之?」瑜曰:「吾自去和他说话。好便好;不好时不等他取南郡,先结果了刘备!」肃曰:「某愿同往。」于是瑜与鲁肃引三千轻骑,迳投油江口来。

先说孙干回见玄德,言周瑜将亲来相谢。玄德乃问孔明曰:「来意若何?」孔明笑曰:「那里为这些薄礼,肯来相谢。止为南郡而来。」玄德曰:「他若提兵来,何以待之?」孔明曰:「他来便可如此如此答应。」遂于油江口摆开战船,岸上列著军马。

人报周瑜、鲁肃引兵到来,孔明使赵云领数骑来接。瑜见军势雄壮,心甚不安。行至营门外,玄德、孔明迎入帐中。各叙礼毕,设宴相待。玄德举酒致谢鏖兵之事。

酒至数巡,瑜曰:「豫州移兵在此,莫非有取南郡之意否?」玄德曰:「闻都督欲取南郡,故来相助。若都督不取,备必取之。」瑜笑曰:「吾东吴久欲吞并汉江,今南郡已在掌中,如何不取?」玄德曰:「胜负不可预定。曹操临归,今曹仁守南郡等处,必有奇计;更兼曹仁勇不可当;但恐都督不能取耳。」瑜曰:「吾若取不得,那时任从公取。」玄德曰:「孔明、子敬在此为证,都督休悔。」

鲁肃踌躇未对。瑜曰:「大丈夫一言既出,何悔之有!」孔明曰:「都督此言,甚是公论。先让东吴去取;若不下,主公取之,有何不可?」瑜与肃辞别玄德、孔明,上马而去。玄德问孔明曰:「却才先生教备如此回答,虽一时说了,展转寻思,于理未然。我今孤穷一身,无置足之地,欲得南郡,权且容身;若先教周瑜取了,城池已属东吴矣,却如何得住?」孔明大笑曰:「当初亮劝主公取荆州,主公不听,今日却忘耶?」玄德曰:「前为景升之地,故不忍取;今为曹操之地,理合取之。」孔明曰:「不须主公忧虑。尽著周瑜去厮杀,早晚教主公在南郡城中高坐。」玄德曰:「计将安出?」孔明曰:「只须如此如此。」玄德大喜,只在江口屯扎,按兵不动。

却说周瑜、鲁肃回寨。肃曰:「都督如何亦许玄德取南郡?」瑜曰:「吾弹指可得南郡,落得虚做人情。」随问帐下将士:「谁敢先取南郡?」一人应声而出,乃蒋钦也。瑜曰:「汝为先锋,徐盛、丁奉为副将,拨五千精锐军马,先渡江。吾随后引兵接应。」

且说曹仁在南郡,分付曹洪守彝陵,以为犄角之势。人报:「吴兵已渡汉江。」仁曰:「坚守勿战为上。」骁骑牛金奋然进曰:「兵临城下而不出战,是怯也。况吾兵新败,正当重振锐气。某愿借精兵五百,决一死战。」

仁从之,令牛金引五百军出战。丁奉纵马来迎。约战四五合,奉诈败,牛金引军追赶入阵。奉指挥众军一里围牛金于阵中。金左右冲突,不能得出。曹仁在城上望见牛金困在垓心,遂披甲上马,引麾下壮士数百骑出城,奋力挥刀。杀入吴阵。徐盛迎战,不能抵当。曹仁杀到垓心,救出牛金,回顾尚有数十骑在阵,不能得出,遂复翻身杀入,救出重围。正遇蒋钦拦路,曹仁与牛金奋力冲散。仁弟曹纯,亦引兵接应。混杀一阵,吴军败走,曹仁得胜而回。蒋钦兵败,回见周瑜,瑜怒欲斩之,众将告免。

瑜即点兵,要亲与曹仁决战。甘宁曰:「都督未可造次。今曹仁令曹洪据守彝陵,为犄角之势。某愿以精兵三千,径取彝陵,都督然后可取南郡。」瑜服其论,先教甘宁引三千兵攻打彝陵。早有细作报知曹仁,仁与陈矫商议。矫曰:「彝陵有失,南郡亦不可守矣。宜速救之。」仁遂令曹纯与牛金暗地引兵救曹洪。曹纯先使人报知曹洪,令洪出城诱敌。甘宁引兵至彝陵,洪出与甘宁交锋。战有二十余合,洪败走。宁夺了彝陵。至黄昏时,曹纯、牛金兵到,两下相合,围了彝陵。

探马飞报周瑜,说甘宁困于彝陵城中,瑜大惊。程普曰:「可急分兵救之。」瑜曰:「此地正当冲要之处,若分兵去救,倘曹仁引兵来袭,奈何?」吕蒙曰:「甘兴霸乃江东大将,岂可不救?」瑜曰:「吾欲自往救之;但留何人在此,代当吾任?」蒙曰:「留凌公续当之。蒙为前驱,都督断后;不须十日,必奏凯歌。」瑜曰:「未知凌公续肯暂代吾任否?」凌统曰:「若十日为期,可当之;十日之外,不胜其任矣。」

瑜大喜,遂留兵万余,付与凌统,即日起大兵投彝陵来。蒙谓瑜曰:「彝陵南僻小路,取南郡极便。可差五百军去砍倒树木,以断其路。彼军若败,必走此路。马不能行,必弃马而走,吾可得其马也。」

瑜从之,差军去讫。大兵将至彝陵,瑜问:「谁可突围而入,以救甘宁?」周泰愿往,即时绰刀纵马,直杀入曹军之中,迳到城下。甘宁望见周泰至,自出城迎之。泰言:「都督自提兵至。」宁传令教军士严装饱食,准备内应。

却说曹洪、曹纯、牛金闻周瑜兵将至,先使人往南郡报知曹仁,一面分兵拒敌。及吴兵至,曹兵迎之。比及交锋,甘宁、周泰分两路杀出,曹兵大乱,吴兵四下掩杀。曹洪、曹纯、牛金果然投小路而走;却被乱柴塞道,马不能行,尽皆弃马而走。吴兵得马五百余匹。周瑜驱兵星夜赶到南郡,正遇曹仁军来救彝陵。两军接著,混战一场。天色已晚,各自收兵。

曹仁回城中,与众商议。曹洪曰:「目今失了彝陵,势已危急,何不拆丞相遗计观之,以解此危?」曹仁曰:「汝言正合吾意。」遂拆书观之,大喜,便传令教五更造饭;平明,大小军马,尽皆弃城;城上遍插旌旗,虚张声势,军分三门而出。

却说周瑜救出甘宁,陈兵于南郡城外。见曹兵分三门而出,瑜上将台观看。只见女墙边虚插旌旗,无人守护;又见军士腰下各束缚包里。瑜暗忖曹仁必先准备走路,遂下将台号令,分布两军为左右翼;如前军得胜,只顾向前追赶,直待鸣金,方许退步。命程普督后军,瑜亲自引军取城。对阵鼓声响处,曹洪出马搦战。瑜自至门旗下,使韩当出马,与曹洪交锋。战到三十余合,洪败走。曹仁自出接战。周泰纵马相迎。斗十余合,仁亦败走,阵势错乱。

周瑜麾两翼军杀出,曹军大败。瑜自引军马追至南郡城下,曹军皆不入城,望西北而走。韩当、周泰引前部尽力追赶。瑜见城门大开;城上又无人,遂令众军抢城。数十骑当先而入。瑜在背后纵马加鞭,直入瓮城。陈矫在敌楼上,望见周瑜亲自入城来,暗暗喝采道:「丞相妙策如神!」

一声梆子响,两边弓弩齐发,势如骤雨。争先入城的,都攧入陷坑内。周瑜急勒马回时,被一弩箭,正射中左肋,翻身落马。牛金从城中杀出,来捉周瑜。徐盛、丁奉二人舍命救去。城中曹兵突出,吴兵自相践踏,落堑坑者无数。程普急收军时,曹洪、曹仁分兵两路杀回。吴兵大败。幸得凌统引一军从刺斜里杀来,敌住曹兵。曹仁引得胜军进城,程普收败军回寨。丁、徐二将救得周瑜到帐中,唤行军医者用铁钳子拔出箭头,将金疮药敷掩疮口,疼不可当,饮食俱废。医者曰:「此箭头上有毒,急切不能痊可。若怒气冲激,其疮复发。」程普令三军紧守各寨,不许轻出。三日后,牛金引军来搦战,程普按兵不动。牛金骂至日暮方回,次日又来骂战。程普恐瑜生气,不敢报知。第三日,牛金直至寨门外叫骂,声声只道要捉周瑜。程普与众商议,欲暂且退兵,回见吴侯,却再理会。

却说周瑜虽患疮痛,心中自有主张;已知曹兵常来寨前叫骂,却不见众将来禀。一日,曹仁自引大军,擂鼓呐喊,前来搦战。程普拒住不出。周瑜唤众将入帐问曰:「何处鼓噪呐喊?」众将曰:「军中教演士卒。」瑜怒曰:「何欺我也!吾已知曹兵常来寨前辱骂。程德谋既同掌兵权,何敢坐视?」遂命人请程普入帐问之。普曰:「吾见公瑾病疮,医者言勿触怒,故曹兵搦战,不敢报知。」瑜曰:「公等不战,主意若何?」普曰:「众将皆欲收兵暂回江东。待公箭疮平复,再作区处。」

瑜听罢,于床上奋然跃起曰:「大丈夫既食君禄,当死于战场,以马革里尸还,幸也!岂可为我一人,而废国家大事乎?」言讫,即披甲上马。诸军众将无不骇然,遂引数百骑出营前。望见曹军已布成阵势,曹仁自立马于门旗下,扬鞭大骂曰:「周瑜孺子,料必横夭,再不敢正觑我兵!」

骂犹未绝,瑜从群骑内突然出曰:「曹仁匹夫!见周郎否!」曹军看见,尽皆惊骇。曹仁回顾众将曰:「可大骂之!」众军厉声大骂。周瑜大怒,使潘璋出战。未及交锋,周瑜忽大叫一声,口中喷血,坠于马下。曹兵冲来,众将向前抵住,混战一场,救起周瑜,回到帐中。

程普问曰:「都督贵体若何?」瑜密谓普曰:「此吾之计也。」普曰:「计将安出?」瑜曰:「吾身本无甚痛楚;吾所以为此者,欲令曹兵知我病危,必然欺敌。可使心腹军士去城中诈降,说吾已死。今夜曹仁必来劫寨。吾却于四下埋伏以应之,则曹仁可一鼓而擒也。」程普曰:「此计大妙!」随就帐下举起哀声。众军大惊,尽传言都督箭疮大发而死,各寨尽皆挂孝。

却说曹仁在城中与众商议,言周瑜怒气冲发,金疮崩裂,以致口中喷血,坠于马下,不久必亡。正论间,忽报:「吴寨内有十数个军士来降。中间亦有二人,原是曹兵被掳过去的。」曹仁忙唤入问之。军士曰:「今日周瑜阵前金疮碎裂,归寨即死。今众将皆已挂孝举哀。我等因受程普之辱,故特归降,便报此事。」

曹仁大喜,随即商议今夜便去劫寨,夺周瑜之尸,斩其首级,送赴许都。陈矫曰:「此计速行,不可迟误。」曹仁遂令牛金为先锋,自为中军,曹洪、曹纯为合后,只留陈矫领些少军士守城,其余军兵尽起。初更时出城,迳投周瑜大寨。来到寨门,不见一人,但见虚插旗枪而已。情知中计,急忙退军。四下砲声齐发,东边韩当、蒋钦杀来,西边周泰、潘璋杀来,南边徐盛、丁奉杀来,北边陈武、吕蒙杀来。曹兵大败,三路军皆被冲散,首尾不能相救。

曹仁引十数骑杀出重围,正遇曹洪,遂引败残军马一同奔走。杀到五更,离南郡不远,一声鼓响,凌统又引一军拦住去路,截杀一阵。曹仁引军刺斜而走,又遇甘宁大杀一阵。曹仁不敢回南郡,迳投襄阳大路而行。吴军赶了一程,自回。

周瑜、程普收住众军,迳到南郡城下,见旌旗布满,敌楼上一将叫曰:「都督少罪!吾奉军师将令,已取城了。吾乃常山赵子龙也。」周瑜大怒,便命攻城。城上乱箭射下。瑜命且回商议,使甘宁引数千军马,迳取荆州;凌统引数千军马,迳取襄阳;然后却再取南郡未迟。

正分拨间,忽然探马飞来报说:「诸葛亮自得了南郡,遂用兵符,星夜诈调荆州守城军马来救,却教张飞袭了荆州。」又一探马飞来报说:「夏侯惇在襄阳,被诸葛亮差人赍兵符,诈称曹仁求救,诱惇引兵出,却教云长袭取了襄阳。二处城池,全不费力,皆属刘玄德矣。」周瑜曰:「诸葛亮怎得兵符?」程普曰:「他拏住陈矫,兵符自然尽属之矣。」周瑜大叫一声,金疮迸裂。正是:

几郡城池无我分,一场辛苦为谁忙。

几郡城池无我分,一场辛苦为谁忙。

未知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却说孔明要斩杀关羽。玄德说:“当初我们三人结义时,发誓同生共死。如今关羽虽然犯了军法,我不忍心违背之前的盟约。希望暂且记下过错,容许他日后立功赎罪。”孔明这才饶恕了他。

且说周瑜收兵清点将领,各自记功,申报给吴侯。所得的降兵,全部打发渡江。大加犒赏三军,于是进兵攻打南郡。前队人马靠近长江扎下营寨,前后分成五座营垒。周瑜坐镇中军。

周瑜正与众人商议进军策略,忽然有人报告:“刘玄德派孙干来向都督祝贺。”周瑜命人请进。孙干行礼完毕,说:“主公特地派我前来拜谢都督的大恩大德,有微薄的礼物献上。”周瑜问道:“玄德在哪里?”孙干回答说:“现在已移兵驻扎在油江口。”周瑜惊讶地说:“孔明也在油江吗?”孙干说:“孔明与主公同在油江。”周瑜说:“您先回去,我自会亲自前去道谢。”

周瑜收了礼物,打发孙干先回去。鲁肃说:“刚才都督为何如此吃惊?”周瑜说:“刘备屯兵油江,必定有夺取南郡的意图。我们费了许多兵马,用了许多钱粮,眼下南郡唾手可得;他们心怀不仁,想捡现成便宜,除非我周瑜死了!”鲁肃说:“该用什么计策退敌?”周瑜说:“我亲自去和他说话。好说便罢;不好说时,不等他取南郡,先结果了刘备!”鲁肃说:“我愿意一同前往。”于是周瑜与鲁肃带领三千轻骑兵,直奔油江口而来。

先说孙干回去见玄德,说周瑜将要亲自前来道谢。玄德于是问孔明说:“他来的意图是什么?”孔明笑着说:“哪里是为了这点薄礼肯来道谢?只是为了南郡而来。”玄德说:“他如果带兵前来,如何应对?”孔明说:“他来了,就这样这样回答。”于是在油江口摆开战船,岸上排列着军马。

有人报告周瑜、鲁肃带兵到来,孔明派赵云带领几名骑兵迎接。周瑜见军势雄壮,心中很不安。走到营门外,玄德、孔明迎入帐中。各自行礼完毕,设宴款待。玄德举杯致谢赤壁鏖战之事。

酒过数巡,周瑜说:“豫州移兵在此,莫非有夺取南郡的意思吗?”玄德说:“听说都督要取南郡,所以前来相助。如果都督不取,我刘备必定要取。”周瑜笑着说:“我东吴早就想吞并汉江一带,如今南郡已在掌握之中,怎么会不取?”玄德说:“胜负不可预先断定。曹操临走时,让曹仁守南郡等地,必定有奇计;再加上曹仁勇猛不可抵挡;只怕都督取不到手。”周瑜说:“我如果取不到,那时任由您去取。”玄德说:“孔明、子敬在此作证,都督可不要后悔。”

鲁肃犹豫着没有回答。周瑜说:“大丈夫一言既出,有什么可后悔的!”孔明说:“都督这话,很是公道。先让东吴去取;如果取不下,主公再去取,有何不可?”周瑜与鲁肃告别玄德、孔明,上马而去。玄德问孔明说:“刚才先生教我这样回答,虽然当时说了,但辗转寻思,于理不合。我现在孤穷一身,没有立足之地,想要得到南郡,暂且容身;如果先让周瑜取了,城池已属东吴,我又怎能住得?”孔明大笑说:“当初我劝主公取荆州,主公不听,今日却忘了?”玄德说:“先前是刘表的地盘,所以不忍心取;如今是曹操的地盘,理应夺取。”孔明说:“不必主公忧虑。尽管让周瑜去厮杀,早晚让主公在南郡城中高坐。”玄德说:“计策如何安排?”孔明说:“只需如此如此。”玄德大喜,只在江口驻扎,按兵不动。

却说周瑜、鲁肃回寨。鲁肃说:“都督为何也答应玄德取南郡?”周瑜说:“我弹指间可得南郡,落得做个人情。”随即问帐下将士:“谁敢先取南郡?”一人应声而出,是蒋钦。周瑜说:“你为先锋,徐盛、丁奉为副将,拨五千精锐军马,先渡江。我随后带兵接应。”

且说曹仁在南郡,吩咐曹洪守彝陵,形成犄角之势。有人报告:“吴兵已渡过汉江。”曹仁说:“坚守不出战为上策。”骁骑牛金奋然进言说:“兵临城下而不出战,是怯懦。况且我军新败,正应当重振锐气。我愿借精兵五百,决一死战。”

曹仁听从了他,令牛金带五百军出战。丁奉纵马来迎。大约战了四五回合,丁奉诈败,牛金带军追赶进入阵中。丁奉指挥众军一拥而上将牛金围在阵中。牛金左右冲突,不能脱身。曹仁在城上望见牛金被困在核心,于是披甲上马,带领麾下壮士数百骑出城,奋力挥刀,杀入吴阵。徐盛迎战,不能抵挡。曹仁杀到核心,救出牛金,回头看见还有数十骑在阵中不能脱出,于是又翻身杀入,救出重围。正遇上蒋钦拦路,曹仁与牛金奋力冲散。曹仁的弟弟曹纯,也带兵接应。混杀一阵,吴军败走,曹仁得胜而回。蒋钦兵败,回去见周瑜,周瑜发怒要斩他,众将求情才免。

周瑜随即点兵,要亲自与曹仁决战。甘宁说:“都督不可冒失。如今曹仁令曹洪据守彝陵,形成犄角之势。我愿带精兵三千,直取彝陵,都督然后可以取南郡。”周瑜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先令甘宁带三千兵攻打彝陵。早有探子报知曹仁,曹仁与陈矫商议。陈矫说:“彝陵有失,南郡也守不住了。应该迅速救援。”曹仁于是令曹纯与牛金暗中带兵救援曹洪。曹纯先派人报知曹洪,令曹洪出城诱敌。甘宁带兵到彝陵,曹洪出城与甘宁交锋。战了二十多回合,曹洪败走。甘宁夺取了彝陵。到黄昏时,曹纯、牛金兵到,两下会合,包围了彝陵。

探马飞报周瑜,说甘宁被困在彝陵城中,周瑜大惊。程普说:“应该赶快分兵救援。”周瑜说:“此地正是要冲之处,如果分兵去救,倘若曹仁带兵来袭击,怎么办?”吕蒙说:“甘兴霸是江东大将,怎能不救?”周瑜说:“我想亲自去救;但留什么人在这里,代替我的职责?”吕蒙说:“留凌公绩在这里抵挡。我为前驱,都督断后;不出十天,必定奏凯歌。”周瑜说:“不知凌公绩肯暂时代替我的职责吗?”凌统说:“如果以十天为期,可以担当;超过十天,就不能胜任了。”

周瑜大喜,于是留兵一万多,交给凌统,即日起大兵往彝陵来。吕蒙对周瑜说:“彝陵南边偏僻的小路,去南郡极为方便。可派五百军去砍倒树木,以阻断那条路。敌军如果败退,必定走这条路。马不能行走,必定弃马而逃,我们就能得到他们的马。”

周瑜听从了他,派军去了。大兵将到彝陵,周瑜问:“谁能突围而入,以救甘宁?”周泰愿往,当即绰刀纵马,直杀入曹军之中,径直来到城下。甘宁望见周泰到来,亲自出城迎接。周泰说:“都督亲自带兵到了。”甘宁传令叫军士整装饱食,准备内应。

却说曹洪、曹纯、牛金听说周瑜兵将到,先派人往南郡报知曹仁,一面分兵拒敌。等到吴兵到来,曹兵迎战。等到交锋时,甘宁、周泰分两路杀出,曹兵大乱,吴兵四下掩杀。曹洪、曹纯、牛金果然往小路逃走;却被乱柴塞道,马不能行走,全部弃马而逃。吴兵夺得马五百多匹。周瑜驱兵星夜赶到南郡,正遇上曹仁军来救彝陵。两军相遇,混战一场。天色已晚,各自收兵。

曹仁回到城中,与众人商议。曹洪说:“如今失了彝陵,形势已经危急,何不拆开丞相的遗计观看,以解此危?”曹仁说:“你的话正合我意。”于是拆开书信观看,大喜,便传令叫五更造饭;天明时,大小军马,全部弃城;城上遍插旌旗,虚张声势,军队分三门而出。

却说周瑜救出甘宁,在南郡城外布下阵势。看见曹兵分三路出城,周瑜登上将台观看。只见城墙上虚插着旌旗,无人把守;又见军士们腰间都捆着包裹。周瑜暗想曹仁必定事先准备逃跑,于是走下将台发布号令,把两军分布为左右两翼;如果前军得胜,只管向前追赶,直到听见鸣金,才许退兵。命令程普督率后军,周瑜亲自领兵攻城。对阵鼓声响起,曹洪出马挑战。周瑜来到门旗下,让韩当出马,与曹洪交战。战了三十多个回合,曹洪败走。曹仁亲自出马接战。周泰纵马相迎。斗了十多个回合,曹仁也败走,阵势混乱。

周瑜指挥两翼军杀出,曹军大败。周瑜亲自领兵追到南郡城下,曹军都不进城,往西北方向逃走。韩当、周泰带领前部全力追赶。周瑜见城门大开;城上又无人,于是命令众军抢城。几十个骑兵率先冲了进去。周瑜在后面纵马加鞭,直冲进瓮城。陈矫在敌楼上,望见周瑜亲自进城来,暗暗喝彩道:“丞相的妙策真是如神!”

一声梆子响,两边弓弩齐发,势头如同骤雨。争先入城的,都跌进陷坑里。周瑜急忙勒马回头时,被一支弩箭,正好射中左肋,翻身落马。牛金从城中杀出,来捉周瑜。徐盛、丁奉二人拼死救走。城中曹兵冲出,吴兵自相践踏,掉进壕沟坑里的不计其数。程普急忙收兵时,曹洪、曹仁分兵两路杀回。吴兵大败。幸亏凌统领一军从斜刺里杀来,抵挡住曹兵。曹仁带领得胜军进城,程普收拢败军回寨。丁、徐二将救得周瑜到帐中,叫来行军医生用铁钳子拔出箭头,把金疮药敷在伤口上,疼痛难忍,饮食都废了。医生说:“这箭头上带毒,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如果怒气上冲,伤口就会复发。”程普命令三军严守各寨,不许轻易出战。三天后,牛金领兵来挑战,程普按兵不动。牛金骂到天黑才回去,第二天又来骂战。程普怕周瑜生气,不敢禀报。第三天,牛金直到寨门外叫骂,声声说要捉拿周瑜。程普与众人商议,想暂且退兵,回去见吴侯,再作打算。

却说周瑜虽然受着箭疮疼痛,心中自有主张;已经知道曹兵常来寨前叫骂,却不见众将来禀报。一天,曹仁亲自带领大军,擂鼓呐喊,前来挑战。程普拒守不出。周瑜叫众将进帐问道:“哪里在擂鼓呐喊?”众将说:“军中在操练士兵。”周瑜怒道:“为什么骗我!我已经知道曹兵常来寨前辱骂。程德谋既然共同掌管兵权,怎敢坐视不管?”于是派人请程普进帐询问。程普说:“我见公瑾箭疮未愈,医生说不能动怒,所以曹兵挑战,不敢禀报。”周瑜说:“你们不战,打算怎么办?”程普说:“众将都想收兵暂时撤回江东。等公瑾箭疮平复,再作打算。”

周瑜听完,在床上猛然跳起说:“大丈夫既然吃了君王的俸禄,就应当战死沙场,用马革裹尸还葬,那是幸运!怎能因为我一个人,而荒废国家大事呢?”说完,立即披甲上马。各军众将无不惊骇,于是带领几百骑兵出营前。望见曹军已经布成阵势,曹仁自己骑马立在门旗下,扬鞭大骂道:“周瑜小子,料定你必短命夭折,再不敢正眼看我兵!”

骂声未绝,周瑜从众骑兵中突然出来说:“曹仁匹夫!看见周郎没有!”曹军看见,全都震惊。曹仁回头对众将说:“可以大骂他!”众军厉声大骂。周瑜大怒,让潘璋出战。还没来得及交锋,周瑜忽然大叫一声,口中喷血,掉下马来。曹兵冲来,众将上前抵挡,混战一场,救起周瑜,回到帐中。

程普问道:“都督贵体如何?”周瑜悄悄对程普说:“这是我的计策。”程普说:“计策怎么用?”周瑜说:“我身上本来没什么痛楚;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让曹兵知道我病危,他们一定会轻敌。可以派心腹军士去城中诈降,说我已死。今夜曹仁必定来劫寨。我就在四下埋伏接应,那么曹仁可以一鼓作气擒获。”程普说:“这计策太妙了!”随即在帐下发起哀声。众军大惊,都传言都督箭疮发作而死,各寨都挂上孝。

却说曹仁在城中与众人商议,说周瑜怒气上冲,金疮崩裂,以致口中喷血,掉下马来,不久必死。正议论间,忽然报告:“吴寨内有十几个军士来投降。其中还有两个人,原是曹兵被俘虏过去的。”曹仁急忙叫进来询问。军士说:“今天周瑜阵前金疮碎裂,回寨就死了。现在众将都已挂孝举哀。我们因为受到程普的侮辱,所以特地来归降,顺便报告这事。”

曹仁大喜,随即商议今夜就去劫寨,夺周瑜的尸体,斩他的首级,送到许都。陈矫说:“这计策要快行,不能迟误。”曹仁于是命令牛金为先锋,自己为中军,曹洪、曹纯为后队,只留陈矫领少量军士守城,其余军兵全部出动。初更时出城,直奔周瑜大寨。来到寨门,不见一人,只见虚插着旗枪而已。知道中计,急忙退军。四下炮声齐发,东边韩当、蒋钦杀来,西边周泰、潘璋杀来,南边徐盛、丁奉杀来,北边陈武、吕蒙杀来。曹兵大败,三路军都被冲散,首尾不能相救。

曹仁带领十几骑杀出重围,正遇到曹洪,于是带领败残军马一同奔逃。杀到五更,离南郡不远,一声鼓响,凌统又领一军拦住去路,截杀一阵。曹仁领兵斜刺里逃走,又遇到甘宁大杀一阵。曹仁不敢回南郡,直奔襄阳大路而行。吴军赶了一段路,自己回去。

周瑜、程普收拢众军,直来到南郡城下,见旌旗布满,敌楼上一将叫道:“都督恕罪!我奉军师将令,已经攻下城池了。我是常山赵子龙。”周瑜大怒,便命令攻城。城上乱箭射下。周瑜命令暂且回去商议,让甘宁领几千军马,直取荆州;凌统领几千军马,直取襄阳;然后再取南郡也不迟。

正分派间,忽然探马飞快来报告说:“诸葛亮自从得了南郡,就用兵符,连夜假传调荆州守城军马来救,却让张飞袭取了荆州。”又一个探马飞快来报告说:“夏侯惇在襄阳,被诸葛亮派人带着兵符,假称曹仁求救,引诱夏侯惇领兵出城,却让云长袭取了襄阳。这两处城池,全不费力,都归刘玄德了。”周瑜说:“诸葛亮怎么得到兵符的?”程普说:“他捉住了陈矫,兵符自然全归他了。”周瑜大叫一声,金疮迸裂。正是:

几郡城池无我分,一场辛苦为谁忙。

几郡城池无我分,一场辛苦为谁忙。

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