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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第五十二回 诸葛亮智辞鲁肃 赵子龙计取桂阳

第 52 篇

第五十二回 诸葛亮智辞鲁肃 赵子龙计取桂阳

却说周瑜见孔明袭了南郡,又闻他袭了荆襄,如何不气?气伤箭疮,半晌方苏。众将再三劝解。瑜曰:「若不杀诸葛村夫,怎息我心中怨气?程德谋可助我攻打南郡,定要夺还东吴。」

正议间,鲁肃至。瑜谓之曰:「吾欲起兵与刘备、诸葛亮共决雌雄,复夺城池。子敬幸助我。」鲁肃曰:「不可。方今与曹操相持,尚未分成败;主公现攻合淝不下;如若自家互相吞并,倘曹兵乘虚而来,其势危矣。况刘玄德旧曾曹操相厚,若逼得紧急,献了城池,一同攻打东吴,如之奈何?」瑜曰:「吾等用计策,损兵马,费钱粮,他去图现成,岂不可恨!」肃曰:「公瑾且耐。容某亲见玄德,将理来说他。若说不通,那时动兵未迟。」诸将曰:「子敬之言甚善。」

于是鲁肃引从者径投南郡来,到城下叫门。赵云出问,肃曰:「我要见刘玄德有话说。」云答曰:「吾主与军师在荆州城中。」肃遂不入南郡,径奔荆州。见旌旗整列,军容甚盛,肃暗羡曰:「孔明真非常人也!」军士报入城中,说鲁子敬要见。孔明令大开城门,接肃入衙。讲礼毕,分宾主而坐。茶罢,肃曰:「吾主吴侯,与都督公瑾,教某再三申意皇叔。前者,操引百万之众,名下江南,实欲来图皇叔;幸得东吴杀退曹兵,救了皇叔,所有荆州九郡,合当归于东吴。今皇叔用诡计,夺占荆襄,使江东空费钱粮军马,而皇叔安受其利,恐于理未顺。」

孔明曰:「子敬乃高明之士,何故亦出此言?常言道:『物必归主。』荆襄九郡,非东吴之地,乃刘景升之基业。吾主固景升之弟也。景升虽亡,其子尚在。以叔辅姪,而取荆州,有何不可?」肃曰:「若果系公子刘琦占据,尚有可解;今公子在江夏,须不在这里。」孔明曰:「子敬欲见公子乎?」便命左右请公子出来。只见两侍者从屏风后扶出刘琦。琦谓肃曰:「病躯不能施礼,子敬勿罪。」鲁肃吃了一惊,默然无语,良久言曰:「公子若不在,便如何?」孔明曰:「公子在一日,守一日;若不在,别有商议。」肃曰:「若公子不在,须将城池还我东吴。」孔明曰:「子敬之言是也。」遂设宴相待。

宴罢,肃辞出城,连夜归寨,具言前事。瑜曰:「刘琦正青春年少,如何便得他死?这荆州何日得还?」肃曰:「都督放心。只在鲁肃身上,务要讨荆襄还东吴。」瑜曰:「子敬有何高见?」肃曰:「吾观刘琦过于酒色,病入膏肓,现今面色羸瘦,气喘呕血;不过半年,其人必死。那时往取荆州,刘备须无得推故。」周瑜犹自忿气未消,忽孙权遣使至。瑜令请入。使曰:「主公围合肥,累战不捷。特令都督收回大军,且拨兵赴合肥相助。」周瑜只得班师回柴桑养病,令程普部领战船士卒,来合肥听孙权调用。

却说刘玄德自得荆州、南郡、襄阳,心中大喜,商议久远之计。忽见一人上厅献策,视之,乃伊籍也。玄德感其旧日之恩,十分相敬,坐而问之。籍曰:「要知荆州久远之计,何不求贤士以问之?」玄德曰:「贤士安在?」籍曰:「荆襄马氏兄弟五人,并有才名。幼者名谡,字幼常。其最贤者,眉间有白毛,名良,字季常。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公何不求此人而与之谋?」玄德遂命请之。马良至,玄德优礼相待,请问保守荆襄之策。良曰:「荆襄四面受敌之地,恐不可久守。可令公子刘琦于此养病,招谕旧人以守之,就表奏公子为荆州刺史,以安民心;然后南征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积收钱粮,以为根本。此久远之计也。」

玄德大喜,遂问:「四郡当先取何郡?」良曰:「湘江之西,零陵最近,可先取之。次取武陵。然后湘江之东取桂阳。长沙为后。」玄德遂用马良为从事,伊籍副之;请孔明商议送刘琦回襄阳,替云长回荆州;便调兵取零陵,差张飞为先锋,赵云合后,孔明、玄德为中军,人马一万五千;留云长守荆州;糜竺、刘封守江陵。

却说零陵太守刘度,闻玄德军马到来,乃与其子刘贤商议。贤曰:「父亲放心。他虽有张飞、赵云之勇,我本州上那邢道荣,力敌万人,可以抵对。」刘度遂命刘贤与邢道荣引兵万余,离城三十里,依山靠水下寨。探马报说:「孔明自引一军到来。」道荣便引军出战。两阵对圆,道荣出马,手使开山大斧,厉声高叫:「反贼安敢侵我境界!」只见对阵中,一簇黄旗。门旗开处,推出一辆四轮车。车中端坐一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羽扇,用扇招邢道荣曰:「吾乃南阳诸葛孔明也。曹操引百万之众,被吾聊施小计,杀得片甲不回。汝等岂可与我对敌?我今来招安汝等,何不早降?」

道荣大笑曰:「赤壁鏖兵,乃周郎之谋也,干汝何事,敢来诳语!」轮大斧竟奔孔明。孔明便回车,望阵中走,阵门复闭。道荣直冲杀过来,阵势急分两下而走。道荣遥望中央一簇黄旗,料是孔明,乃只望黄旗而赶。抹过山脚,黄旗劄住,忽地中央分开,不见四轮车,只见一将挺矛跃马,大喝一声,直取道荣,乃张翼德也。道荣轮大斧来迎,战不数合,气力不加,拨马便走。翼德随后赶来,喊声大震,两下伏兵齐出。道荣舍死冲过,前面一员大将,拦住去路,大叫:「认得常山赵子龙否?」

道荣料敌不过,又无处奔走,只得下马请降。子龙缚来寨中见玄德、孔明。玄德喝教斩首。孔明急止之,问道荣曰:「汝若与我捉了刘贤,便准你投降。」道荣连声愿往。孔明曰:「你用何法捉他?」道荣曰:「军师若肯放某回去,某自有巧说。今晚军师引兵劫寨,某为内应,活捉刘贤,献与军师。刘贤既擒,刘度自降矣。」玄德不信其言。孔明曰:「邢将军非谬言也。」遂放道荣归。道荣得放回寨,将前事实诉刘贤。贤曰:「如之奈何?」道荣曰:「可将计就计。今夜将兵伏于寨外。寨中虚立旗旛,待孔明来劫寨,就而擒之。」

刘贤依计。当夜二更,果然有一彪军到寨口,每人各带草把,一齐放火。刘贤、道荣两下杀来,放火军便退,刘贤、道荣,两军乘势追赶,赶了十几里,军皆不见。刘贤、道荣大惊,急回本寨,只见火光未灭,寨中突出一将,乃张翼德也。刘贤叫道荣:「不可入寨,却去劫孔明寨便了。」于是复回军。走不十里,赵云引一军刺斜里杀出,一枪刺道荣于马下。刘贤急拨马奔走,背后张飞赶来,活捉过马,绑缚见孔明。贤告曰:「邢道荣教某如此,实非本心也。」孔明令释其缚,与衣穿了,赐酒压惊,教人送入城说父投降;如其不降,打破城池,满门尽诛。

刘贤回零陵见父刘度,备述孔明之德,劝父投降。度从之,遂于城上竖起降旗,大开城门,赍捧印绶出城,竟投玄德大寨纳降。孔明教刘度仍为郡守,其子刘贤赴荆州随军办事。零陵一郡居民,尽皆喜悦。

玄德入城安抚己毕,赏劳三军,乃问众将曰:「零陵已取了,桂阳郡何人敢取?」赵云应曰:「某愿往。」张飞奋然出曰:「飞亦愿往!」二人相争。孔明曰:「终是子龙先应,只教子龙去。」张飞不服,定要去取。孔明教拈阄,拈著的便去。又是子龙拈著。张飞怒曰:「我并不要人相帮,只独领三千军去,稳取城池。」赵云曰:「某也只领三千军去。如不得城,愿受军令。」孔明大喜,责写军令状,选三千精兵付赵云去。张飞不服,玄德喝退。

赵云领了三千人马,径往桂阳进发。早有探马报知桂阳太守赵范。范急聚众商议。官军校尉陈应、鲍隆愿领兵出战。原来二人都是桂阳岭山乡猎户出身,陈应会使飞叉,鲍隆曾射杀双虎。二人自持勇力,乃对赵范曰:「刘备若来,某二人愿为前部。」赵范曰:「我闻刘玄德乃大汉皇叔;更兼孔明多谋,关、张极勇;今领兵来的赵子龙,在当阳长板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我桂阳能有多少人马?不可迎敌,只可投降。」应曰:「某请出战。若擒不得赵云,那时任太守投降不迟。」

赵范拗不过,只得应允。陈应领三千人马出城迎敌,早望见赵云领军来到。陈应列成阵势,飞马绰叉而出。赵云挺枪出马,责骂陈应曰:「吾主刘玄德,乃刘景升之弟。今辅公子刘琦同领荆州,特来抚民。汝何故迎敌?」陈应骂曰:「我等只服曹丞相,岂顺刘备!」赵云大怒,挺枪骤马,直取陈应,应撚叉来迎。两马相交,战到四五合,陈应料敌不过,拨马便走。赵云追赶。陈应回顾赵云马来相近,用飞叉掷去,被赵云接住,回掷陈应。应急躲过,云马早到,将陈应活捉过马,掷于地下,喝军士绑缚回寨。败军四散奔走。云入寨叱陈应曰:「量汝安敢敌我!我今不杀汝,放汝回去;说与赵范,早来投降。」

陈应谢罪,抱头鼠窜,回到城中,对赵范尽言其事。范曰:「我本欲降,汝强要战,以致如此。」遂叱退陈应,赍捧印绶,引十数骑出城投大寨纳降。云出寨迎接,待以宾礼,置酒共饮,纳了印绶。酒至数巡,范曰:「将军姓赵,某亦姓赵。五百年前,合是一家。将军乃真定人,某亦真定人,又是同乡。倘得不弃,结为兄弟,实为万幸。」云大喜,各叙年庚。云与范同年。云长范四个月,范遂拜云为兄。二人同乡,同年,又同姓,十分相得。至晚席散,范辞回城。

次日,范请云入城安民。云教军士休动,只带五十骑随入城中。居民执香伏道而接。云安民毕,赵范邀请入衙饮宴。酒至半酣,范复邀云入后堂深处,洗盏更酌。云饮微醉,范忽请一妇人,与云把酒。子龙见妇人身穿缟素,有倾国倾城之色,乃问范曰:「此何人也?」范曰:「家嫂樊氏也。」子龙改容敬之。樊氏把盏毕,范令就坐。云辞谢。樊氏辞归后堂。云曰:「贤弟何必烦令嫂举杯耶?」范笑曰:「中间有个缘故,乞兄勿阻。先兄弃世已三载,家嫂寡居,终非了局,弟常劝其改嫁。嫂曰:『若得三件事兼全之人,我方嫁之:第一要文武双全,名闻天下;第二要相貌堂堂,威仪出众;第三要与家兄同姓。』你道天下那得有这般凑巧的?今尊兄堂堂仪表,名震四海,又与家兄同姓,正合家嫂所言。若不嫌家嫂貌陋,愿备嫁资,与将军为妻,结累世之亲,何如?」

云闻言大怒而起,厉声曰:「吾既与汝结为兄弟,汝嫂即吾嫂也,岂可作此乱人伦之事乎!」赵范羞惭满面,答曰:「我好意相待,如何这般无礼!」遂目视左右,有相害之意。云已觉,一拳打倒赵范,迳出府门,上马出城去了。

范急唤陈应、鲍隆商议。应曰:「这人发怒去了,只索与他厮杀。」范曰:「但恐赢他不得。」鲍隆曰:「我两个诈降到他军中,太守却引兵来搦战,我二人就阵上擒之。」陈应曰:「必须带些人马。」隆曰:「五百骑足矣。」

当夜二人引五百军迳投赵云寨来投降。云已心知其诈,遂教唤入。二将到帐下说:「赵范欲用美人计赚将军,只等将军醉了,扶入后堂谋杀,将头去曹丞相处献功,如此不仁。某二人见将军怒出,必连累于某,因此投降。」赵云佯喜,置酒与二人痛饮。二人大醉,云乃缚于帐中,擒其手下人问之,果是诈降。云唤五百军人,各赐酒食,传令曰:「要害我者,陈应、鲍隆也;不干众人之事。汝等听吾行计,皆有重赏。」众军拜谢,将降将陈、鲍二人当时斩了;却教五百军引路,云引一千军在后,连夜到桂阳城下叫门。

城上听时,说陈、鲍二将军杀了赵云回军,请太守商议事务。城上将火照看,果是自家军马。赵范急忙出城,云喝左右捉下,遂入城,安抚百姓已定,飞报玄德。玄德与孔明亲赴桂阳。云迎接入城,推赵范于阶下。孔明问之,范备言以嫂许嫁之事。孔明谓云曰:「此亦美事,公何如此?」云曰:「赵范既与某结为兄弟,今若娶其嫂,惹人唾骂,一也;其妇再嫁,使失大节,二也;赵范初降,其心难测,三也。主公新定江汉,枕席未安,云安敢以一妇人而废主公之大事?」玄德曰:「今日大事已定,与汝娶之,若何?」云曰:「天下女子不少,但恐名誉不立,何患无妻子乎?」玄德曰:「子龙真丈夫也!」遂释赵范,仍令为桂阳太守,重赏赵云。

张飞大叫曰:「偏子龙干得功,偏我是无用之人!只拨三千军与我去取武陵郡,活捉太守金旋来献!」孔明大喜曰:「翼德要去不妨,但要依一件事。」正是:

军师决胜多奇策,将士争先立战功。

军师决胜多奇策,将士争先立战功。

未知孔明说出那一件事来,且看下文分解。

第五十二回 诸葛亮智辞鲁肃 赵子龙计取桂阳

却说周瑜见孔明袭了南郡,又听说他袭了荆襄,如何不气?气伤了箭疮,半晌才苏醒。众将再三劝解。周瑜说:“若不杀诸葛亮这个村夫,怎能平息我心中的怨气?程德谋可以帮我攻打南郡,一定要夺回东吴。”

正商议间,鲁肃到了。周瑜对他说:“我想起兵与刘备、诸葛亮决一雌雄,重新夺回城池。子敬希望你能帮我。”鲁肃说:“不可。如今正与曹操相持,尚未分出成败;主公现在攻打合肥,未能攻下;如果我们自己互相吞并,倘若曹兵乘虚而来,那形势就危险了。况且刘玄德过去曾与曹操交好,如果逼得太紧,他献了城池,一同攻打东吴,那该怎么办?”周瑜说:“我们用计策,损兵马,费钱粮,他却去坐享现成,岂不可恨!”鲁肃说:“公瑾暂且忍耐。容我亲自去见玄德,用道理去说他。如果说不通,那时再动兵也不迟。”众将说:“子敬的话很对。”

于是鲁肃带着随从径直前往南郡,到城下叫门。赵云出来询问,鲁肃说:“我要见刘玄德有话要说。”赵云回答说:“我主与军师在荆州城中。”鲁肃便不进南郡,直奔荆州。看见旌旗整齐排列,军容非常盛大,鲁肃暗自羡慕说:“孔明真是非同寻常的人!”军士报进城中,说鲁子敬要见。孔明命令大开城门,迎接鲁肃进入官衙。行礼完毕,分宾主坐下。茶罢,鲁肃说:“我主吴侯,与都督公瑾,让我再三向皇叔转达敬意。先前,曹操率领百万之众,名义上是南下江南,实际是想图谋皇叔;幸亏东吴杀退曹兵,救了皇叔,所有荆州九郡,应当归属东吴。如今皇叔用诡计,夺占荆襄,使江东白费钱粮军马,而皇叔安然享受其利,恐怕在道理上不顺。”

孔明说:“子敬是高明之士,为何也说这样的话?常言道:‘物必归主。’荆襄九郡,不是东吴的地方,而是刘景升的基业。我主本是景升的弟弟。景升虽死,他的儿子还在。以叔父辅助侄儿,而取荆州,有什么不可以?”鲁肃说:“如果真是公子刘琦占据,还有可解;如今公子在江夏,并不在这里。”孔明说:“子敬想见公子吗?”便命令左右请公子出来。只见两个侍从从屏风后扶出刘琦。刘琦对鲁肃说:“病体不能行礼,子敬不要怪罪。”鲁肃吃了一惊,默然无语,过了很久才说:“公子若不在,那便如何?”孔明说:“公子在一天,守一天;若不在,再另行商议。”鲁肃说:“若公子不在,必须将城池还我东吴。”孔明说:“子敬的话是对的。”于是设宴相待。

宴罢,鲁肃告辞出城,连夜回寨,详细说了前面的事。周瑜说:“刘琦正青春年少,如何便能让他死?这荆州何日才能归还?”鲁肃说:“都督放心。只管在我鲁肃身上,一定要讨回荆襄还给东吴。”周瑜说:“子敬有什么高见?”鲁肃说:“我看刘琦过于贪恋酒色,病入膏肓,如今面色瘦弱,气喘呕血;不过半年,此人必死。那时去取荆州,刘备便没有理由推托了。”周瑜仍然怒气未消,忽然孙权派使者来到。周瑜令请进来。使者说:“主公围攻合肥,屡战不胜。特令都督收回大军,并拨兵前往合肥相助。”周瑜只得班师回柴桑养病,令程普率领战船士卒,到合肥听候孙权调用。

却说刘玄德自从得到荆州、南郡、襄阳,心中大喜,商议长久之计。忽然见一人上厅献计,一看,是伊籍。玄德感念他旧日的恩情,十分敬重,请他坐下问他。伊籍说:“要知道荆州的久远之计,何不求贤士来询问?”玄德说:“贤士在哪里?”伊籍说:“荆襄马氏兄弟五人,都有才名。最小的名马谡,字幼常。其中最贤能的,眉间有白毛,名马良,字季常。乡里有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您何不求此人而与他商议?”玄德于是命人去请。马良到来,玄德以优厚礼节相待,请问保守荆襄的策略。马良说:“荆襄是四面受敌的地方,恐怕不能久守。可令公子刘琦在此养病,招集旧部来守城,并上表奏请公子为荆州刺史,以安定民心;然后南征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积聚钱粮,作为根本。这是长久之计。”

玄德大喜,于是问:“四郡应当先取哪一郡?”马良说:“湘江以西,零陵最近,可先取它。其次取武陵。然后湘江以东取桂阳。长沙放在最后。”玄德于是用马良为从事,伊籍为副手;请孔明商议送刘琦回襄阳,替云长回荆州;便调兵取零陵,派张飞为先锋,赵云为后应,孔明、玄德为中军,人马一万五千;留云长守荆州;糜竺、刘封守江陵。

却说零陵太守刘度,听说玄德军马到来,便与他儿子刘贤商议。刘贤说:“父亲放心。他虽有张飞、赵云的勇猛,我本州上将邢道荣,力敌万人,可以抵挡。”刘度于是命刘贤与邢道荣领兵一万多,离城三十里,依山靠水下寨。探马报说:“孔明亲自领一军到来。”道荣便领军出战。两阵对圆,道荣出马,手使开山大斧,厉声高叫:“反贼怎敢侵犯我的境界!”只见对阵中,一簇黄旗。门旗开处,推出一辆四轮车。车中端坐一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羽扇,用扇招呼邢道荣说:“我是南阳诸葛孔明。曹操率领百万之众,被我略施小计,杀得片甲不回。你们怎敢与我为敌?我今天来招安你们,何不早降?”

道荣大笑说:“赤壁鏖兵,是周郎的计谋,与你何干,敢来胡说!”抡起大斧直奔孔明。孔明便回车,往阵中走,阵门重新关闭。道荣直冲杀过来,阵势急忙向两边分开而走。道荣遥望中央一簇黄旗,料想是孔明,便只望黄旗追赶。转过山脚,黄旗停住,忽然中央分开,不见四轮车,只见一将挺矛跃马,大喝一声,直取道荣,乃是张翼德。道荣抡大斧来迎,战不到几个回合,气力不加,拨马便走。翼德随后赶来,喊声大震,两边伏兵齐出。道荣舍死冲过,前面一员大将,拦住去路,大叫:“认得常山赵子龙吗?”

道荣料敌不过,又无处可逃,只得下马请降。子龙将他绑来寨中见玄德、孔明。玄德喝令斩首。孔明急忙制止,问道荣说:“你若能替我捉了刘贤,便准许你投降。”道荣连声愿意前往。孔明说:“你用何法捉他?”道荣说:“军师若肯放我回去,我自有巧计。今晚军师引兵劫寨,我为内应,活捉刘贤,献给军师。刘贤既被擒,刘度自然投降。”玄德不信他的话。孔明说:“邢将军不是假话。”于是放道荣回去。道荣得以放回寨中,将前面的事如实告诉刘贤。刘贤说:“怎么办?”道荣说:“可将计就计。今夜将兵埋伏在寨外。寨中虚立旗幡,等孔明来劫寨,就捉住他。”

刘贤依计行事。当夜二更时分,果然有一支军队来到寨口,每人各带草把,一齐放火。刘贤、邢道荣从两边杀来,放火的军队便退,刘贤、邢道荣两军乘势追赶,赶了十几里,军队都不见了。刘贤、邢道荣大惊,急忙返回本寨,只见火光未灭,寨中突然冲出一员将领,正是张飞。刘贤对邢道荣说:“不可回寨,不如去劫诸葛亮的寨子。”于是又回军。走了不到十里,赵云领一军从斜刺里杀出,一枪将邢道荣刺于马下。刘贤急忙拨马逃走,背后张飞赶来,活捉了刘贤,绑缚起来见诸葛亮。刘贤告道:“邢道荣教我这样做的,实在不是我的本心。”诸葛亮下令解开他的绳索,给他衣服穿上,赐酒压惊,让人送他进城劝说父亲投降;如果不降,就打破城池,满门抄斩。

刘贤回到零陵见到父亲刘度,详细述说诸葛亮的恩德,劝父亲投降。刘度听从了,便在城上竖起降旗,大开城门,捧着印绶出城,直接到刘备的大寨投降。诸葛亮让刘度仍任郡守,他的儿子刘贤到荆州随军办事。零陵一郡的百姓,都非常喜悦。

刘备进城安抚完毕,犒赏三军,于是问众将说:“零陵已经攻取了,桂阳郡谁敢去取?”赵云应声说:“我愿意去。”张飞奋然站出来说:“我也愿意去!”二人争执起来。诸葛亮说:“终究是子龙先答应的,只让子龙去。”张飞不服,定要去取。诸葛亮让抽签,抽到的便去。又是子龙抽到。张飞怒道:“我并不需要人帮忙,只独自领三千军去,稳稳取得城池。”赵云说:“我也只领三千军去。如不得城,愿受军令处罚。”诸葛亮大喜,责令写下军令状,选了三千精兵交给赵云去。张飞不服,刘备喝退了他。

赵云领了三千人马,径直往桂阳进发。早有探马报知桂阳太守赵范。赵范急忙召集众人商议。官军校尉陈应、鲍隆愿领兵出战。原来二人都出身桂阳岭山乡猎户,陈应会使飞叉,鲍隆曾射杀两只老虎。二人自恃勇力,便对赵范说:“刘备若来,我二人愿为先锋。”赵范说:“我听说刘玄德是大汉皇叔;再加上诸葛亮多谋,关羽、张飞极勇;如今领兵来的赵子龙,在当阳长坂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我桂阳能有多少人马?不可迎敌,只可投降。”陈应说:“我请求出战。若擒不得赵云,那时任凭太守投降不迟。”

赵范拗不过,只得应允。陈应领三千人马出城迎敌,早望见赵云领军来到。陈应列成阵势,飞马绰叉而出。赵云挺枪出马,责骂陈应说:“我主刘玄德,是刘景升之弟。如今辅佐公子刘琦同领荆州,特来安抚百姓。你为何迎敌?”陈应骂道:“我等只服从曹丞相,岂会顺从刘备!”赵云大怒,挺枪骤马,直取陈应,陈应撚叉来迎。两马相交,战到四五回合,陈应料敌不过,拨马便走。赵云追赶。陈应回头看赵云马已相近,用飞叉掷去,被赵云接住,回掷陈应。陈应急忙躲过,赵云马已到,将陈应活捉过马,掷于地下,喝令军士绑缚回寨。败军四散奔走。赵云入寨叱责陈应说:“量你怎敢敌我!我今天不杀你,放你回去;说与赵范,早早来投降。”

陈应谢罪,抱头鼠窜,回到城中,对赵范详细说了此事。赵范说:“我本要投降,你强要出战,以致如此。”于是斥退陈应,捧着印绶,带十数骑出城到赵云的寨子投降。赵云出寨迎接,用宾客之礼相待,设酒共饮,收下印绶。酒过数巡,赵范说:“将军姓赵,我也姓赵。五百年前,本是一家。将军是真定人,我也是真定人,又是同乡。倘若不嫌弃,结为兄弟,实在是万幸。”赵云大喜,各自叙说年庚。赵云与赵范同年,赵云比赵范大四个月,赵范便拜赵云为兄。二人同乡,同年,又同姓,十分相得。到晚席散,赵范告辞回城。

次日,赵范请赵云进城安抚百姓。赵云令军士不要行动,只带五十骑随入城中。居民手持香火伏在道旁迎接。赵云安抚百姓完毕,赵范邀请他进入官衙饮宴。酒至半酣,赵范又邀请赵云到后堂深处,洗盏更酌。赵云饮得微醉,赵范忽然请出一位妇人,给赵云把酒。赵云见妇人身穿缟素,有倾国倾城之色,便问赵范说:“这是什么人?”赵范说:“是我的家嫂樊氏。”赵云改容恭敬。樊氏把酒完毕,赵范让她就坐。赵云辞谢。樊氏辞别回到后堂。赵云说:“贤弟何必烦劳令嫂举杯呢?”赵范笑道:“中间有个缘故,求兄长不要阻拦。先兄去世已三年,家嫂寡居,终究不是了局,我常劝她改嫁。嫂嫂说:‘若得三件事兼全的人,我才嫁他:第一要文武双全,名闻天下;第二要相貌堂堂,威仪出众;第三要与家兄同姓。’你说天下哪得有这般凑巧的?如今尊兄堂堂仪表,名震四海,又与家兄同姓,正合家嫂所言。若不嫌家嫂貌丑,愿备嫁资,与将军为妻,结累世之亲,如何?”

赵云闻言大怒而起,厉声说道:“我既与你结为兄弟,你嫂即是我嫂,岂可做这种乱人伦的事!”赵范羞惭满面,答道:“我好意相待,如何这般无礼!”于是目视左右,有害人之意。赵云已察觉,一拳打倒赵范,径直走出府门,上马出城去了。

赵范急忙唤来陈应、鲍隆商议。陈应说:“这人发怒去了,只好与他厮杀。”赵范说:“只怕赢不了他。”鲍隆说:“我二人诈降到他军中,太守却引兵来挑战,我二人就在阵上擒他。”陈应说:“必须带些人马。”鲍隆说:“五百骑足够了。”

当夜二人引五百军径直投赵云寨来投降。赵云已心知其诈,便令唤入。二将到帐下说:“赵范想用美人计赚将军,只等将军醉了,扶入后堂谋害,将头去曹丞相处献功,如此不仁。我二人见将军怒出,必会连累我们,因此投降。”赵云假装欢喜,设酒与二人痛饮。二人大醉,赵云便绑缚在帐中,擒其手下人审问,果然是诈降。赵云唤来五百军士,各赐酒食,传令说:“要害我的,是陈应、鲍隆;不关众人之事。你们听我计策行事,都有重赏。”众军拜谢,将降将陈、鲍二人当时斩了;却让五百军引路,赵云引一千军在后,连夜到桂阳城下叫门。

城上人听时,说是陈、鲍二将军杀了赵云回军,请太守商议事务。城上人用火把照看,果是自家军马。赵范急忙出城,赵云喝令左右拿下,于是进城,安抚百姓已定,飞报刘备。刘备与诸葛亮亲赴桂阳。赵云迎接入城,推赵范于阶下。诸葛亮问起,赵范详细说了以嫂许嫁之事。诸葛亮对赵云说:“这也是美事,公为何如此?”赵云说:“赵范既与我结为兄弟,如今若娶他嫂,惹人唾骂,这是一;其妇再嫁,使她失大节,这是二;赵范初降,其心难测,这是三。主公新定江汉,枕席未安,我怎敢因一妇人而废主公大事?”刘备说:“今日大事已定,与你娶她,如何?”赵云说:“天下女子不少,但恐名誉不立,何患无妻子呢?”刘备说:“子龙真是大丈夫!”于是释放赵范,仍让他任桂阳太守,重赏赵云。

张飞大叫道:“偏子龙干得功,偏我是无用之人!只拨三千军与我去取武陵郡,活捉太守金旋来献!”诸葛亮大喜说:“翼德要去不妨,但要依一件事。”正是:

军师决胜多奇策,将士争先立战功。

军师决胜多奇策,将士争先立战功。

不知道诸葛亮说出的是哪一件事,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