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平阳侯曹参，是沛县人。秦朝时担任沛县的狱掾，而萧何担任主吏，两人在县里都是很有势力的官吏。

高祖成为沛公刚刚起事的时候，曹参以中涓的身份跟随他。曹参率领军队攻打胡陵、方与，进攻秦朝监公的军队，大败秦军。向东攻下薛县，在薛县外城西面攻打泗水郡守的军队。再次攻打胡陵，攻占了它。转而守卫方与。方与反叛投向魏国，曹参攻打它。丰邑也反叛投向魏国，曹参又攻打它。曹参被赐予七大夫的爵位。在砀县东面攻打秦朝司马枿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夺取了砀县、狐父和祁县的善置。又向下邑以西进攻，一直打到虞县，袭击章邯的车骑部队。攻打爰戚和亢父，率先登城。升迁为五大夫。向北救援阿县，攻击章邯的军队，冲破敌阵，追击到濮阳。攻打定陶，夺取临济。向南救援雍丘。攻击李由的军队，打败了他们，杀死李由，俘虏秦军军候一人。秦将章邯击杀项梁后，沛公和项羽率军向东撤离。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统领砀郡的军队。于是就封曹参为执帛，号称建成君。又升迁为戚县县令，隶属于砀郡。

此后跟随沛公攻打东郡郡尉的军队，在成武南面打败了他们。在成阳南面攻击王离的军队，又在杠里进攻他们，大败王离军。追击败军，向西直到开封，攻击赵贲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将赵贲包围在开封城中。向西在曲遇攻击杨熊的军队，打败了他们，俘虏秦军司马和御史各一人。升迁为执珪。跟随沛公攻打阳武，攻下轘辕、缑氏，封锁黄河渡口，回军在尸乡北面攻击赵贲的军队，打败了他们。跟随沛公向南攻打犨县，与南阳郡守𬺈在阳城外城东面交战，攻破敌阵，夺取宛城，俘虏了𬺈，全部平定了南阳郡。跟随沛公向西攻打武关、峣关，攻占了它们。向前进攻驻扎在蓝田南面的秦军，又在夜间袭击蓝田北面的秦军，秦军大败，于是抵达咸阳，灭亡了秦朝。

项羽到达后，封沛公为汉王。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曹参跟随汉王到汉中，升迁为将军。跟随汉王回军平定三秦，起初攻打下辩、故道、雍县、斄县。在好畤南面攻击章平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包围了好畤，夺取了壤乡。在壤乡东面和高栎攻击三秦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再次包围章平，章平从好畤突围逃走。于是攻击赵贲和内史保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向东夺取咸阳，把它改名为新城。曹参率军守卫景陵二十天，三秦派章平等人进攻曹参，曹参出兵迎击，大败他们。汉王把宁秦赐给曹参作为食邑。曹参以将军的身份率军将章邯包围在废丘。以中尉的身份跟随汉王从临晋关出兵。到达河内，攻下修武，渡过围津，向东在定陶攻击龙且、项他，打败了他们。向东夺取砀县、萧县、彭城。攻击项籍的军队，汉军大败而逃。曹参以中尉的身份包围并夺取雍丘。王武在外黄反叛，程处在燕县反叛，曹参率军前往攻打，全部击败了他们。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又进军攻破并夺取了衍氏。在昆阳攻击羽婴，追击到叶县。回军攻打武彊，于是到达荥阳。曹参从汉中担任将军、中尉以来，跟随汉王攻打诸侯，直到项羽败亡，回到荥阳，前后共两年时间。

高祖二年，任命曹参为代理左丞相，进入关中驻扎军队。一个多月后，魏王豹反叛，曹参以代理左丞相的身份，分别与韩信向东在东张攻打魏国将军孙遫的军队，大败魏军。于是攻打安邑，俘获魏将王襄。在曲阳攻击魏王豹，追击到武垣，活捉了魏王豹。夺取平阳，俘获了魏王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全部平定了魏地，总共五十二座城池。将平阳赐给曹参作为食邑。于是跟随韩信在邬县东面攻打赵国相国夏说的军队，大败赵军，斩杀了夏说。韩信与原常山王张耳率军攻下井陉，攻打成安君，同时命令曹参回军将赵国别将戚将军包围在邬县城中。戚将军突围逃走，曹参追击并斩杀了他。于是率军前往敖仓汉王所在的地方。韩信击败赵国后，担任相国，向东攻打齐国。曹参以右丞相的身份隶属于韩信，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于是夺取临菑。回军平定济北郡，攻打著县、漯阴、平原、鬲县、卢县。不久跟随韩信在上假密攻击龙且的军队，大败楚军，斩杀龙且，俘虏了楚将周兰。平定齐国，总共得到七十多个县。俘获了原齐王田广的相国田光，代理相国许章，以及原齐国胶东将军田既。韩信被立为齐王，率军前往陈县，与汉王共同击败项羽，而曹参留下来平定齐国尚未归顺的地方。

项籍死后，天下平定，汉王做了皇帝，韩信被改封为楚王，齐国成为郡。曹参归还了汉王的相印。高帝封长子刘肥为齐王，而任命曹参为齐国相国。在高祖六年，赐封曹参为列侯，与诸侯剖符为凭，爵位世代相传，永不废绝。食邑平阳一万零六百三十户，封号为平阳侯，取消以前所领的食邑。

曹参以齐国相国的身份攻打陈豨部将张春的军队，打败了他们。黥布反叛，曹参以齐国相国的身份跟随齐悼惠王率领步兵和骑兵共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合攻打黥布的军队，大败黥布军。向南追击到蕲县，回军平定了竹邑、相县、萧县、留县。

曹参的功劳：总共攻下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获诸侯王二人，诸侯国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郡守、司马、军候、御史各一人。

孝惠帝元年，废除了诸侯国设相国的法令，改任曹参为齐国丞相。曹参担任齐国丞相时，齐国有七十座城。天下刚刚平定，悼惠王年纪很轻，曹参把齐国所有的长老和读书人都召来，询问使百姓安定聚居的办法。齐国原来的儒生有好几百人，每个人说法都不一样，曹参不知道该如何决定。他听说胶西有个盖公，善于研究黄老学说，就派人带上厚礼去聘请他。见到盖公后，盖公对曹参说，治理国家的道理贵在清静无为，这样百姓自然就会安定，并以此类推，详细地讲述了其中的道理。曹参于是让出正堂，让盖公住在那里。曹参治理齐国的政策要领采用黄老学术，所以他担任齐国相国九年，齐国安定繁荣，人们大力称赞他是贤明的相国。

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听到这个消息，告诉门客赶快整理行装，说：「我即将入朝担任相国。」过了不久，朝廷果然派人来召曹参。曹参临走时，嘱咐他的后任齐国丞相说：「要把齐国的监狱和市场当作寄托，千万不要干扰它们。」后任丞相问：「治理国家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曹参说：「不能这么说。监狱和市场，是用来兼容并蓄各种人物的场所，现在您如果干扰了它们，那些奸邪之人到哪里去容身呢？我因此把这件事放在首位。」

曹参起初地位卑微的时候，与萧何关系很好；等到他们都做了将相，却有了隔阂。到萧何将要死的时候，他所推荐的贤能之人只有曹参。曹参接替萧何做了汉朝的相国，处理事务没有什么变更，完全遵循萧何制定的法令。

曹参挑选郡国中那些不善言辞、质朴敦厚稳重的官吏，立即召来任命为丞相史。对于那些言辞苛刻、专门追求名声的官吏，就斥退赶走他们。曹参日夜痛饮美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看到曹参不处理政事，来访的人都想进言。凡是来访的人，曹参就给他们喝美酒，趁间隙，他们想要说话，曹参又让他们喝酒，直到喝醉后离开，始终没有人能够开口劝谏，这种情况成了常态。

相国住宅的后园靠近官吏的宿舍，官吏宿舍里整天饮酒唱歌呼喊。曹参的随从官吏很厌恶这件事，但无可奈何，于是就请曹参到后园游玩，曹参听到官吏们醉酒唱歌呼喊的声音，随从官吏希望相国能把他们召来查办。曹参反而让人取来酒菜，摆开坐席喝起酒来，也唱歌呼喊，和他们互相应和。

曹参看到别人有细小的过错，总是特意隐瞒遮盖，因此相府中平安无事。

曹参的儿子曹窋担任中大夫。惠帝责怪相国不处理政事，认为「难道是觉得我年轻吗？」于是对曹窋说：「你回家后，试著私下从容地问问你父亲说：『高帝刚刚去世，皇帝又年轻，您身为相国，整天喝酒，没有向皇帝请示汇报任何事，凭什么来为天下大事担忧呢？』但是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曹窋在洗沐日回家，趁著侍奉父亲的机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劝谏了曹参。曹参大怒，打了曹窋二百板子，说：「赶快进宫侍奉皇帝去，天下大事不是你所应当议论的。」到了上朝的时候，惠帝责备曹参说：「为什么要惩治曹窋呢？先前是我让他去劝谏您的。」曹参脱下帽子谢罪说：「请陛下自己仔细想想，您的圣明英武比得上高帝吗？」惠帝说：「我怎么敢和先帝相比呢！」曹参说：「陛下看我的才能，与萧何相比谁更贤能？」惠帝说：「您好像比不上他。」曹参说：「陛下说得很对。况且高帝和萧何平定了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制定，如今陛下垂衣拱手，我等谨守职责，遵循这些法令而不违背，不也是可以的吗？」惠帝说：「好。您去休息吧！」

曹参担任汉朝相国，前后三年。去世后，被追谥为懿侯。儿子曹窋继承了侯爵。百姓歌颂他说：「萧何制定法令，整齐划一；曹参接替他，遵守而不偏失。依靠他的清静无为，百姓得以安宁统一。」

平阳侯曹窋，在高后时期担任御史大夫。孝文帝即位后，被免去官职，仍为侯爵。在位二十九年去世，被追谥为静侯。儿子曹奇继承侯爵，在位七年去世，被追谥为简侯。儿子曹时继承侯爵。曹时娶了平阳公主，生下儿子曹襄。曹时患了麻风病，回到封国。在位二十三年去世，被追谥为夷侯。儿子曹襄继承侯爵。曹襄娶了卫长公主，生下儿子曹宗。在位十六年去世，被追谥为共侯。儿子曹宗继承侯爵。征和二年，曹宗受太子事件牵连被处死，封国被废除。

太史公说：曹相国曹参攻城野战的功劳之所以能这么多，是因为他与淮阴侯韩信一起作战。等到韩信被杀以后，列侯中功劳显著的，唯独曹参独占了美名。曹参担任汉朝相国，极力主张清静无为，完全合乎道家的学说。然而百姓脱离了秦朝的残酷统治之后，曹参给了他们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的机会，所以天下人都称赞他的美德。

曹参最初起事时，是沛县的豪吏。开始以中涓的身份跟随，首先围困了善置（地名）。执珪执帛（指获得爵位），攻占城池夺取土地。衍氏被诛杀后，昆阳失守。向北擒获夏说，向东讨伐田溉。剖符定封（分封功臣），功绩无人能比。市狱（市场与监狱）不加干扰，清净无为不惹事端。娶了平阳公主，世代享受其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