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首

梦游天姥吟留别（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第 43 篇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覩。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猨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怳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海上来客谈论瀛洲，烟波浩渺实在难以寻求。越地人说起天姥山，云霞明灭或许还能目睹。天姥山连着天横亘在天际，山势超出五岳，掩蔽了赤城山。天台山高达四万八千丈，对着天姥山却像要向东南倾倒。我因此想要梦游吴越之地，一夜之间飞渡过月光下的镜湖。湖月照着我的身影，送我到剡溪。谢灵运住宿的地方如今还在，碧绿的湖水荡漾，猿猴清啼。我脚穿谢公木屐，亲身登上青云梯。半山腰看见海上日出，空中传来天鸡啼鸣。千岩万转道路不定，迷恋花草倚靠山石，忽然天色已晚。熊咆哮龙吟声震岩泉，使深林战栗，使层巅惊动。云层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水波淡淡地升起烟雾。闪电霹雳，山峦崩裂。仙洞的石门，轰然一声从中打开。青天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着金银台。彩虹做衣裳，风做马，云中的神仙纷纷降落。老虎弹瑟，鸾鸟驾车，仙人排列如麻。忽然魂魄惊动，恍然惊醒起身长叹。只觉得醒来时的枕席，失去了刚才的烟霞。世间行乐也像这样，自古以来万事如东流之水。告别你离去何时回来？暂且把白鹿放养在青崖之间，想要出行就骑上它去寻访名山。怎么能低眉弯腰去侍奉权贵，让我不能开心舒展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