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出 赚将

第二十六出 赚将

【破阵子】（生上场）水路驿站、山城笼罩在烟雾之中，花村酒店淹没在尘土里。百里之外白云缭绕，离父母居处很近，却不能穿上彩衣效仿老莱子娱亲，从军的心事很不顺遂。

我侯方域奉史可法大人的命令，监督军队防守黄河。无奈主将高杰，性情乖张，当面责骂总兵许定国；只恐怕挑起争端，难以收拾补救，不免到中军帐内，劝谏一番。（进入帐内）（副净扮高杰上场）一声喝退黄河浪，两手推开紫塞烟。（相见坐下）先生进帐，有什么指教？（生）我千里相随，只为了防河这件大事。如今到了睢州啊！

【四边静】你的威名震动，人人惊魂失魄，家家都迁移住宅。鸡犬也不留成群，军民没有片刻安宁。军营中一吓，帐中一骂；敌国就在萧墙之内，祸事恐怕难以预测。

（副净）那许定国拥兵十万，夸耀胜利争强好胜，昨天在教场点名，一个个都是老弱不堪的士兵。欺君冒领粮饷，本当按军法处置，责骂几声，也算从轻发落了。（生）元帅错了。

【福马郎】如今山河已经改变了一半，依靠着忠良的元帅，赶快奏凯。要收拾人心，招纳英才，不要开启争端。成就功业，只在于将领之间的和睦。

（副净）虽然这么说，那许定国托病不来，反而请我进城饮酒，总算是十分害怕了。我看睢州城外，四面都是水，只有一座单桥小路，也是个可以防守的地方。明天叫他让出营房，留给我歇马。他若依从便罢，若不依从，我便夺他的印信令牌，另外委任别的将领，却也容易。（生摇手）这事万万行不得。昨天在教场一骂，争端已经挑起。自古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在唇齿肘臂之间，早晚生出异心，如何防备？（副净指着生）书生的见解，越发可笑。我高杰威名盖世，就是黄得功、刘良佐三镇，也甘拜下风；这许定国不过是个走狗小将，有什么本领，我倒要防备起他来。（生打躬）是，是，是！元帅既然有高见，我何必多言。就此告辞回去，竟在故乡田园里，打听元帅的好消息吧。（副净拱手）任凭尊意。（生冷笑拂袖下场）（副净起身呼唤）叫左右。（净、丑扮二将上场）元帅呼唤，有什么军令？（副净）你们二将各领几个骑兵，随我进城饮酒玩耍。这大营的人马，不许擅自调动。（净、丑）得令。（随即下场）（领着四个兵卒上场）（副净）就此前行。（骑马绕场）

【划锹儿】南明划定了黄河为界，东流把守住白云关隘；飞鸟也不能过来，强弓何必去买。（合）远望荒城柳树栽种，走上危桥桥板损坏；勒马慢行，军容潇洒。

（暂时下场）（外扮家将捧着印信令牌上场）杀人不用将军印，奏凯全靠娘子军。我是睢州许总兵的家将，我们总爷被高杰一骂，吓得水泻不止。幸亏夫人侯氏，有胆有谋，昨夜定下计策；差我捧着牌印，前来送交，就请他进城赴宴。约定饮酒中间，放炮为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倒也是条妙计，只不知天意如何，好怕人啊。（望）远远望见高杰前来，不免在桥头跪接。（副净等唱着前面的合曲上场）（外跪接）（副净问）你是哪里来的差官？（外）小的是总兵许定国家将，叩接元帅大老爷。（副净）那许总兵为什么不来接？（外）许总兵卧病难起，特地差我送来牌印，就请元帅爷进城赴宴，清点查核兵马。（副净）宴席设在哪里？（外）设在察院公署。（副净）左右收了牌印。（净、丑收下）（副净笑）妙，妙，牌印果然送到，明天安营歇马，任凭我处置了。（吩咐外）你便带马前行。（外在前引导，唱着前面的合曲，前行）（外跪下禀报）已到察院，请元帅爷入席。（副净下马入座）（吩咐）军卒在外面伺候。（向净、丑）你们二将不同于别人，就坐下席，陪我欢乐。（净、丑放好牌印，叩头）告坐了。（就地依次坐下）（外给副净斟酒）（末、小生扮二将给净、丑斟酒）（又副净、净、丑身旁各站一个杂役摆菜）（外）请酒。（副净发怒）这样淡的酒，拿来灌我。（摔杯）（外急忙换酒）（外）请菜。（副净发怒）这样冷的菜，如何下筷。（摔筷）（外急忙换菜）（副净）今天正月初十，预先赏玩元宵，怎么花灯、唱戏的，全不预备？（外跪下禀报）禀报元帅爷，这睢州是偏僻的地方，没处买灯叫戏。暂且把衙门的灯笼悬挂起来，军中的鼓角吹打一通吧。（挂灯吹打）（副净向净、丑）我们多喝几杯。

【普天乐】镇守河南，威风很大，柳营排列，星旗摆开。灯筵上，灯筵上，将印兵牌。（净、丑起身给副净敬酒）行军令，酒好像官差。（副净与净、丑猜拳）任凭喧哗猜拳叫彩，三家猜拳阵势排开。（外、末、小生）这八卦图中的新阵势，只怕鬼谷子也难猜。

（净、丑）小的酒都有了，今天还要伺候元帅爷清点查核兵马呢。（副净）天色已晚，明天清点吧，大家再喝几杯。（又斟酒饮）（内场放纸炮）（杂役急忙抓住副净的手，外拔刀要杀，副净挣脱跳到梁上）（一杂役急忙抓住净的手，末杀死净）（一杂役急忙抓住丑的手，小生杀死丑）（听到炮声抓杀要一齐进行）（外喊）高杰逃掉了，快找，快找。（杂役点起火把各处寻找）（外仰头看）顶破椽瓦，想必是爬房跑了。（杂役又找）（外指）那楼脊兽头旁边，影影绰绰，好像有人影。快快放箭！（末、小生放箭）（副净跳下）（杂役抓住副净的手）（外辨认）果然是老高啊。（副净呵斥）好反贼，我是皇帝派来防河的大帅，你敢害我？（外）我只认得许总爷，不认得什么黄的、黑的，快伸头来。（副净跳）罢了，罢了！我高杰有勇无谋，竟被许定国赚了。（顿足）咳！后悔不听侯生的话，以致有今天。（伸脖子）拿我的头去。（外指）老高果然是条好汉。（割下副净的头，手提）（叫）两个兄弟快捧牌印，大家回去禀报总爷去。（末、小生捧牌印）（末）且不要慌张，三将虽死，还有小卒在外面呢。（外）早就杀得干净了。（小生）还有一件，城外的大营，明天知道，必定来报仇。快去回复总爷，求侯夫人的妙计。（外）侯夫人的妙计，早已领会了。今夜悄悄出城，带着高杰的首级献给北朝，就引领北朝的人马，连夜踏冰渡河，杀退高兵。算我们下江南的第一功了。

宛马嘶风缓辔来，

黄河冰上北门开，

南朝正赏春灯夜，

让我当筵杀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