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出 截矶

第三十四出 截矶

（净角扮演苏昆生上场）南北分裂成三足鼎立，长江两岸挑起两支兵马。我苏昆生，为了救侯公子，激劝左良玉的军队东来，约了巡按黄澍、巡抚何腾蛟，同一天起兵。今天船只停泊在九江，早已通知总督巡抚袁继咸，在湖口集合，共同商议进京的计划。谁知道马士英、阮大铖听到消息，调了黄得功在坂矶拦截截杀。你看狼烟四起，形势不好；少爷左梦庚前去迎敌，我暂且跟随军营打探消息。正是：天翻地覆的日子，龙争虎斗的时候。（下场）（场上设置弩台、架起火炮，铁锁横江）

【三台令】（末角扮演黄得功，身穿戎装，手持双鞭，带领军卒上场）北征南战没有休止，邻国和朝廷内部都是仇敌。架起火炮指向江州，打得敌船卷起铠甲倒转逃走。

我黄得功，表字虎山，一腔忠义愤慨，盖世威名，要和我弘光皇帝，收复这万里山河。可恨两个姓刘的没有臂膀肘腋的功劳，一个姓左的成为心腹大患。如今奉江防兵部尚书阮老爷的兵牌，调我驻扎在坂矶，堵截左良玉的贼寇，这也不是闹着玩的。（呼唤介）家将田雄在哪里？（副净角）有。（末角）快速传令大小三军，听我号令。（军卒排列站立呐喊介）

【山坡羊】（末角）硬邦邦敢要挟君王的贼首，乱纷纷不服从君王的群寇；软弱弱没有气色的皇帝，闹喧喧争夺门户的同朝官僚。只剩我一营军队在江上防守，正防备着战马从北方突然到来，忽然报告楼船进入浦口。勇猛的军队，飞扬的旌旗控制上游；戈矛，传递烽火烟火截断下游。

（黄得功的士兵登台介）（杂角扮演左良玉的士兵，打白旗、穿白衣，呐喊驾船而上）（黄得功的士兵拦截射击介）（左良玉的士兵败退回来介）（黄得功的士兵追赶下场）（小生角扮演左良玉，身穿戎装，头戴白盔，身穿素甲，坐在船上）

【前腔】替奸臣报私仇的桀纣，谄媚昏君上排场的花脸丑角；投靠北朝学叩马的伯夷叔齐，对唐尧狂吠听使唤的三家走狗。拼着我万年遗臭，对先帝一片心可以剖开，急忙把太子的冤苦解救。不羞愧，做英雄做到尽头；难收拾，轰轰烈烈向东去的船只。

我左良玉领兵东下，只为了剪除奸臣，救出太子。无奈儿子左梦庚，借此题目，就要攻打城池，妄想进取。我已经严厉责备再三，只怕乱兵引诱，将来做出事来；暂且等渡过坂矶，慢慢劝他。（净角急忙上场）报告元帅，不好了！黄得功在坂矶拦截截杀，前部先锋都已经败退回来了。（小生角吃惊介）有这样的事。黄得功也是一条忠义好汉，怎么受马士英、阮大铖的指使，只知道拥戴新主，竟然不顾念先帝六尺的孤儿，岂不可恨！（呼唤介）左右，快看巡按黄老爷、巡抚何老爷的船停泊在哪里，请来商议。（杂角答应下场）（末角扮演黄澍上场）将帅随谈尘，风云指义旗。下官黄澍刚才停船，恰好元帅来请。（作上船介）（小生角见面介）仲霖果然到来，巡抚何公怎么不见？（末角）走到半路，又回去了。（小生角）为什么回去？（末角）他原是马士英的同乡。（小生角）随他去吧。这也怪他不得。（问介）眼下黄得功截住坂矶，三军不能前进。怎么办才好？（末角）这倒令人忧虑，等袁公到船上，再作商量。（外角扮演袁继咸，随从跟上）孽子含冤天惨淡，孤臣举义日光明。来到这里正是左帅的大船，左右通报。（杂角禀报介）总督巡抚袁老爷到船了！（小生角）快请！（外角上船见面介）刚从武昌回官署，整顿兵马，愿意跟随鞭弭。（末角）眼下不能前进了。（外角）为什么？（小生角）黄得功领兵拦截截杀，先锋都已经败退回来。（外角）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想停也停不了；快些派人去游说就行了。（小生角）敬亭已经去了，没有人可派。怎么办？（净角）晚生与他有一面之交，情愿效力。（末角）昆生讲义气，不亚于敬亭，今天正好借重。（小生角问介）你如何说他？

【五更转】（净角）我只说鹬蚌相持，渔人在旁边等候，旁观者将得利。英雄的举动，要看前和后。故主的恩情深重，好的爵位自然接受。欺负他的儿子，害了他的妃子，全忘了旧情。杀人只落得双手是血，何必前来，同室争斗。

（外角）说得有理。（小生角）还要把我的心事，说个明白。叫他晓得奸臣应当杀，太子应当救，完成这两桩大事，对朝廷一尘不惊，对百姓秋毫无犯。为什么不知大义，胡乱拦截截杀？（末角）正是，那黄得功一个武夫，还知道报效；我们难道肯犯上作乱不成？叫他仔细想想。（净角）是，是，我就这样说去。（杂角扮演报卒急忙上场）报告元帅，九江城内，一片火起。袁老爷本部的兵马，自己攻破城池了。（外角吃惊介）怎么我本部的兵马自己攻破城池？这不得了！（小生角发怒介）岂有此理！不用猜疑，这是我儿子左梦庚做出这件事，陷我成为反叛的臣子。罢了，罢了！有什么面目，再向江东。（拔剑要自杀介）（末角抱住介）（小生角握住外角的手，注视介）临侯，临侯，我对不起你了！（作呕血倒在椅子上介）（净角呼唤介）元帅苏醒，元帅苏醒！（外角）竟然叫不答应，这怎么办？（末角）想是中邪，快取辰砂灌下。（净角取碗灌介）牙关紧闭，灌不进去了。（众人哭介）

【前腔】大将的星宿，落下来像斗大，旗杆折断在舵楼。杀场百战精神抖擞，凛凛堂堂，一身铠甲。平白地在窗下死亡，保全了头。魂魄回到故宫煤山头，一同诉说艰难，君主啼哭臣子吼叫。

（杂角抬小生角下场）（外角）元帅已经死了，本镇的兵马霎时溃散；那左梦庚占据九江，叫我进退无门。倘若黄得功的兵抢过来，如何逃跑躲藏？（末角）我们原是被逮捕的官员，如今又失陷城池，拿到京城，再没有解救的办法。不如转回武昌，同着巡抚何腾蛟，另做事业去吧。（外角）有理。（外角、末角急忙下场）（净角发呆介）你看他们竟然各自散去，只剩我苏昆生一人，守着元帅的尸首，好不可怜。不免点起香烛，哭祭一番。（设案桌点香烛，哭拜介）

【哭相思】气死英雄人都走了，撇下了空船和棺椁。我是个招魂的江边朋友，没处买一杯酒。

暂且等他儿子奔丧回船，收殓妥当，我才好辞别而去，如今只得耐着性子守着。正是：

英雄不得过江州，

魂恋春波起暮愁，

满眼青山无地葬，

斜风细雨打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