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本　张君瑞庆团圆·第四折

第五本　张君瑞庆团圆·第四折

（末上，云）我正想着你，你却来了。

（红娘上，云）老夫人让我来问，哥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夫人上场说】谁想到张生辜负了咱们家，去卫尚书家做女婿去了。今天不能辜负老相公的遗言，还是招郑恒为女婿。今天是个好日子，过门成亲。准备好酒席，郑恒大概就要来了。【张生上场说】小官奉了圣旨，正式被任命为河中府尹。今天衣锦还乡，小姐的金冠霞帔都带着，如果见到她，就双手送过去。谁想到能有今天啊！文章依旧冠绝天地间，姓名新近传扬日月边。

【双调】【新水令】骑着玉鞭骏马出了皇都，风流倜傥真是玉堂人物。今天做了三品官，昨天还是个穷书生。御笔亲自任命，将名字注入了翰林院。

【驻马听】张珙看似愚钝，却实现了三尺宝剑万卷书的志向；莺莺有福气，稳稳地得到了五花官诰和七香车。身居荣耀难忘借住僧房的日子，忧愁时还记得题诗的地方。自从去应考，梦魂儿就没离开过蒲东路。

【张生说】接住马。【参见夫人】新科状元、河中府尹、女婿张珙参拜。【夫人说】别拜，别拜！你是奉圣旨的女婿，我怎么承受得起你的拜见！【张生唱】

【乔牌儿】我恭敬地躬身问安，夫人您这慈祥的脸色为谁发怒？我只看见丫鬟仆人们都互相偷看，莫非是我身边出了什么事？

【张生说】小生走的时候，夫人亲自饯行，高兴得不得了。今天考中得了官，夫人反而闷闷不乐，这是为什么？【夫人说】你现在哪里还想着我们家？有道是“没有哪个没有好的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我一个女儿，虽然妆残貌丑，可她父亲是前朝相国，要不是贼人来，你哪有力气到得了我们家？今天一旦把我女儿抛在一边，却去卫尚书家做女婿，哪有这种道理！【张生说】夫人听谁说的？如果有这种事，天不盖我，地不载我，让我害个老大的疔疮！

【雁儿落】若说起那些仕女图上的贵女，的确是塞满了章台路。小生我念着这里的旧恩，怎么肯到别处去找亲事？

【得胜令】难道没听说过“君子断绝在最初”，我怎肯忘了有恩的地方？是哪个贼畜生心怀嫉妒，跑到老夫人跟前挑拨离间？不能得到美人，早晚用心算计；说来的那个无赖，迟早要上木驴受刑。

【夫人说】是郑恒说的，绣球打中了你的马，你做了女婿。你不信的话，叫红娘来问。【红娘上场说】我巴不得见他。原来他得官回来了，惭愧惭愧，这下是非可以对质了。【张生背过身问】红娘，小姐好吗？【红娘说】因为你另外做了女婿，俺小姐依旧嫁给了郑恒。【张生说】竟有这种蹊跷的事！

【庆东原】哪里有粪堆上长出连理枝，淤泥中生出比目鱼，不明不白地玷污了姻缘簿？莺莺啊，你嫁了个油炸猢狲的丈夫；红娘啊，你伺候了个烟熏猫儿的姐夫；张生啊，你撞上了个水浸老鼠的姨夫。这厮败坏了风俗，伤害了时务。

【红娘唱】

【乔木查】我前来禀告，您少要点心头怒。分别以来可安好？你那新夫人住在哪里？比起我姐姐怎么样？

【张生说】连你也跟着胡涂了。小生为小姐受过的苦，别人不知道，瞒不了你。好不容易成了亲，哪有这种道理？

【搅筝琶】小生如果求了媳妇，那就立刻死掉。怎肯忘了待月回廊的时光，难撇下吹箫的伴侣。受了些活地狱的罪，下了些死功夫。好不容易成了夫妻，现在拿着夫人的诰命、县君的封号，怎么还能欢天喜地，两只手儿送出去，你反倒把人诬陷。

【红娘对夫人说】我说张生不是这种人，就叫小姐出来自己问他。【叫小姐】姐姐，快来问张生，我不信他真这么薄情。叫他来了，他怒气冲天，确实有缘故。【小姐见张生】【张生说】小姐分别以来可好？【小姐说】先生万福。【红娘说】姐姐有什么话，跟他说清楚。【小姐长叹说】有什么可说的！

【沉醉东风】不见时准备了千言万语，得相逢都变成了短叹长吁。他急急忙忙才来，我羞答答怎么看他。把腹中的愁正要申诉，到了相逢一句也没有。只说个“先生万福”。

【小姐说】张生，我家哪里亏待了你？你抛弃了我，去卫尚书家做女婿，这是什么道理？【张生说】谁说的？【小姐说】郑恒在夫人面前说的。【张生说】小姐怎么能听这厮的话？张珙的心，只有天可以表明！

【落梅风】自从离开了蒲东路，来到京兆府，见到佳人从未回头看过。硬编出个卫尚书家的女孩儿做了眷属，要是见过她影儿的也叫他灭门绝户！

【张生说】这一桩事都在红娘身上，我就拿话试探她，看她说什么。红娘，我听说，是你给小姐递信叫郑恒来的。【红娘说】痴人！我不该成全你，你就把我看成那样的人了。

【甜水令】君瑞先生，不必犹豫，何须忧虑。那厮本来就糊涂；我家世清白，祖宗贤良，相国名声。我怎肯在他跟前传书递信？

【折桂令】那该打的家伙只怕嘴里嚼蛆，那厮想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我姐姐就算是软弱无能，怎肯嫁给那不值钱的人模狗样？你这个东君该为莺莺做主，怎肯把嫩枝折给樵夫。那厮本来心虚，要图谋你，有口难辩，气破了胸脯。

【红娘说】张生，如果你真的没做女婿，我到夫人跟前全力保你。等那厮来，你和他两个对质。【红娘见夫人说】张生并没有去别人家做女婿，都是郑恒撒谎，等他两个对质。【夫人说】既然他没有，等郑恒那厮来对质了再说。

【法本上场说】谁想到张生一举成名，得了河中府尹。老僧直接到夫人那里庆贺。这门亲事，几时成就？当初也有老僧在，老夫人没主意，就想给郑恒。如果给了他，今天张生来了，却怎么办？【法本见张生叙寒温】【对夫人说】夫人今天才知道老僧说得对，张生绝不是那种没品行的秀才。他怎么敢忘了夫人？况且杜将军是见证，怎能悔掉这门亲事？

【小姐说】张生，这件事情，一定要杜将军来才行。

【雁儿落】他曾经笑孙膑庞涓真是愚笨，如果说论贾谊司马相如也不算英杰，他正担任征西元帅府，兼管着陕右河中路。

【得胜令】是咱们以前的护身符，今天有了权术。来时一定把先生相助，定将贼子诛杀。他不识亲疏，骗了良家妇女。你不辨贤愚，无毒不丈夫。

【夫人说】让小姐到卧房里去。【小姐下场】【杜将军上场说】下官离开蒲关，到普救寺，第一来庆贺兄弟；第二来就为兄弟成就这亲事。【张生对将军说】小弟托兄长虎威，得中一科。现在回来，本打算成亲。有夫人的侄儿郑恒，到夫人跟前说，你兄弟在卫尚书家做了上门女婿。夫人发怒要悔亲，依旧要把莺莺给郑恒，哪有这种道理？有道是“烈女不嫁二夫”。【将军说】这事夫人错了。君瑞也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况且又中了科举。夫人世世代代不招白衣秀才，今天反而要退亲，莫非道理上不顺？【夫人说】当初丈夫在世时，曾许给这厮，不想遇到这场灾难，亏张生请将军来，杀退贼众。老身不违背前言，想招他为婿。不想郑恒说，他在卫尚书家做了女婿，因此我恼怒他，依旧许给了郑恒。【将军说】他是贼心，当然会诽谤他。老夫人怎么就信了他？

【郑恒上场说】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就等着做女婿。今天好日子，牵着羊担着酒，过门走一趟。【张生说】郑恒，你来干什么？【郑恒说】苦啊！听说状元回来，特来贺喜。【将军说】你这厮，怎么要骗良家妇女，做不仁的事，我跟前有什么话说？我奏明朝廷，诛杀这个贼子。【张生唱】

【落梅风】你硬闯进桃源路，也不说谁是主人，被东君把你这个蜜蜂拦住。不信的话去那绿杨影里听杜鹃，一声声叫着“不如归去”。

【将军说】那厮如果不走，差役拿下。【郑恒说】不必拿，小人自己退亲事给张生吧。【夫人说】相公息怒，赶出去就是了。【郑恒说】罢，罢！要这性命干什么，不如撞树死了。妻子白争一场没到头，风流自古爱风流。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郑恒倒地】【夫人说】我没有逼死他，我是他亲姑妈，他又没有父母，我做主葬了他吧。叫人叫莺莺出来，今天做顿庆喜的茶饭，让他们两口子成亲吧。【小姐、红娘上场，张生、小姐拜堂】【张生唱】

【沽美酒】门前迎接驷马车，户上排列八椒图，四德三从的宰相女儿，平生心愿满足，托赖着众亲友。

【太平令】要不是大恩人拔刀相助，怎能够好夫妻似水如鱼。得意之时正是当年题柱，正好酬了今生夫妻。自古以来，看女配夫，新状元花团锦簇满路。

【使臣上场】【张生唱】

【锦上花】天下太平，都称臣民；各国来朝，万岁山呼；功业超过羲轩，德行胜过舜禹；圣明策划神机，仁政文治武功。朝中宰相贤能，天下百姓富足；万里黄河澄清，五谷丰登；户户安居，处处乐土；凤凰来仪，麒麟屡现。

【清江引】感谢当今盛明唐圣主，敕赐结为夫妇。永远白头无别离，万古常团聚，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随尾】只因月下联诗句，成就了怨女旷夫。显得有志的状元能，无情的郑恒苦。

【下场】

题目：小琴童传捷报 崔莺莺寄汗衫

正名：郑伯常干舍命 张君瑞庆团圆

总目 张君瑞巧做东床婿 法本师住持南赡地 老夫人开宴北堂春 崔莺莺待月西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