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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田子方第廿一

第 14 篇

田子方侍坐于魏文侯,数称谿工。

文侯曰:「谿工,子之师邪?」

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

文侯曰:「然则子无师邪?」子方曰:「有。」

曰:「子之师谁邪?」子方曰:「东郭顺子。」

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

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无择何足以称之!」

子方出,文侯傥然终日不言,召前立臣而语之曰:「远矣,全德之君子!始吾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吾所学者直土梗耳!夫魏真为我累耳!」

温伯雪子适齐,舍于鲁。鲁人有请见之者,温伯雪子曰:「不可。吾闻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吾不欲见也。」

至于齐,反舍于鲁,是人也又请见。温伯雪子曰:「往也蕲见我,今也又蕲见我,是必有以振我也。」

出而见客,入而叹。明日见客,又入而叹。其仆曰:「每见之客也,必入而叹,何耶?」

曰:「吾固告子矣:中国之民,明乎礼义而陋乎知人心。昔之见我者,进退一成规,一成矩,从容一若龙,一若虎。其谏我也似子,其道我也似父,是以叹也。」

仲尼见之而不言。子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

仲尼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

颜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

夫子曰:「回,何谓邪?」

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滔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

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效物而动,日夜无隙,而不知其所终。薰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徂。

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女殆著乎吾所以著也。彼已尽矣,而女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吾服女也甚忘,女服吾也甚忘。虽然,女奚患焉!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

孔子见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发而干,慹然似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见,曰:「丘也眩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

老聃曰:「吾游心于物之初。」

孔子曰:「何谓邪?」

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尝为汝议乎其将。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其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

孔子曰:「请问游是。」

老聃曰:「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

孔子曰:「愿闻其方。」

曰:「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支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弃隶者若弃泥涂,知身贵于隶也。贵在于我而不失于变。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已为道者解乎此。」

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脱焉!」

老聃曰:「不然。夫水之于汋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

孔子出,以告颜回曰:「丘之于道也,其犹醯鸡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

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

庄子曰:「鲁少儒。」

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

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句履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于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

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

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

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故饭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其贱,与之政也。有虞氏死生不入于心,故足以动人。

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礡臝。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

文王观于臧,见一丈夫钓,而其钓莫钓。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也。

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姓之无天也。于是旦而属之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而政于臧丈人,庶几乎民有瘳乎!』」

诸大夫蹵然曰︰「先君王也。」

文王曰:「然则卜之。」

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它,又何卜焉。」

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斔斛不敢入于四竟。列士坏植散群,则尚同也﹔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斔斛不敢入于四竟,则诸侯无二心也。

文王于是焉以为大师,北面而问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

颜渊问于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

仲尼曰:「默,汝无言!夫文王尽之也,而又何论剌焉!彼直以循斯须也。」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适矢复沓,方矢复寓。当是时,犹象人也。

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

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

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闚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

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

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邪?亡乎我。在我邪?亡乎彼。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

仲尼闻之曰:「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说,美人不得滥,盗人不得劫,伏戏黄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己,况爵禄乎!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既以与人己愈有。」

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凡亡者三。凡君曰:「凡之亡也,不足以丧吾存。夫『凡之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

田子方陪坐在魏文侯身旁,多次称赞谿工。

文侯说:“谿工是你的老师吗?”

子方说:“不是,他只是我的同乡。他谈论道理常常很恰当,所以我称赞他。”

文侯说:“那么你没有老师吗?”子方说:“有。”

文侯问:“你的老师是谁?”子方说:“是东郭顺子。”

文侯说:“那么先生为什么从未称赞过他呢?”

子方说:“他为人纯真。容貌像人而内心虚静如天,顺应外物而保持本性,清澈而能包容万物。遇到不合道的人,便端正自己的仪容来使他醒悟,使人的邪念自然消解。我哪里配得上称赞他呢!”

子方出去后,文侯怅然若失地一整天不说话,召来面前侍立的臣子对他们说:“太深远了,这位德行完备的君子!起初我以为圣智的言论、仁义的行为是最高境界了。我听了子方老师的为人,我的身体松散不想动弹,嘴巴像被钳住不想说话。我所学的不过是些土梗罢了!魏国真是我的负担啊!”

温伯雪子前往齐国,途中在鲁国住宿。鲁国有人请求拜见他,温伯雪子说:“不行。我听说中原的君子,明白礼义却不善于了解人心。我不想见他们。”

到了齐国后,返回时又在鲁国住宿,那个人又来请求拜见。温伯雪子说:“上次来求见我,这次又来求见我,此人必定有能启发我的地方。”

他出去接见客人,回来后叹息。第二天又接见客人,回来后再次叹息。他的仆人问:“每次见到那位客人,您必定回来叹息,为什么呢?”

温伯雪子说:“我原本就告诉过你:中原的人,明白礼义却不善于了解人心。刚才来见我的那个人,进退完全合乎规矩,举止时而像龙,时而像虎。他规劝我时像儿子对待父亲,引导我时像父亲对待儿子,因此我叹息啊。”

孔子见到温伯雪子后一言不发。子路说:“先生想见温伯雪子已经很久了。见到了却一言不发,为什么呢?”

孔子说:“像这样的人,目光所及便道在其中了,也就不需要用言语了!”

颜渊问孔子说:“先生慢走我也慢走,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奔跑我也奔跑,先生飞速奔跑绝尘而去,我颜回只能瞪着眼落在后面了!”

孔子说:“颜回,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颜回说:“先生慢走我也慢走,先生说话我也说话;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辩论我也辩论;先生奔跑我也奔跑,先生谈论道,我也谈论道;等到先生飞速奔跑绝尘而去而我瞪着眼落在后面时,先生不用说话就得到信任,不用亲近就关系融洽,没有权位而百姓自然拥戴在面前,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罢了。”

孔子说:“唉!这怎么能不仔细考察呢!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心死,而人的死亡还在其次。太阳从东方升起而落到西方,万物没有不遵循这个方向的,有眼睛有脚的人,依赖太阳才能成功。太阳出来人就生存,太阳落下人就消亡。万物也是如此,依赖某种条件而死,依赖某种条件而生。我一承受了它的形体,就不再变化而等待着消亡。顺应外物而行动,日夜没有间断,却不知道它的终结。自然地形成了形体,命运也不能预先谋划它的未来。我因此一天天变化。

我终身与你相交却失之交臂,难道不可悲吗!你大概只看到了我所显现的那些方面。那些东西已经消逝了,你却还追求它们以为存在,这就像在空市场上去找马一样。我教给你的东西很快会被遗忘,你从我这里学到的东西也很快会被遗忘。尽管如此,你又何必忧虑呢!虽然忘掉了过去的我,但我还有不曾忘记的东西存在。”

孔子去见老聃,老聃刚洗过澡,正披散着头发晾干,静止得像个木偶人。孔子便退在一旁等待他,过了一会儿见面时说:“是我眼花了吗?还是真的这样呢?刚才先生形体僵硬像枯木,好像遗忘了外物、离开了人世而独自站立。”

老聃说:“我的精神遨游于万物的初始状态。”

孔子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老聃说:“内心困惑而不能知晓,口舌闭塞而不能言说。试着为你说个大概。最阴冷的是肃肃的寒气,最炎热的是赫赫的阳气。肃肃的寒气出于天,赫赫的阳气发于地。两者互相交通融合而生成万物,有某种东西作为纲纪却看不见它的形状。消亡生长,满盈空虚,一暗一明,日改月化,每天都有所作为,却看不见它的功效。生命有所萌发,死亡有所归宿,始终循环没有开端,却无人知道它的尽头。如果不是这个,那谁又是万物的宗主呢!”

孔子说:“请问如何遨游于这种境界。”

老聃说:“能达到这种境界,就是至美至乐。得到至美而遨游于至乐,就叫做至人。”

孔子说:“希望听听其中的方法。”

老聃说:“吃草的野兽不怕更换草泽,水生的虫子不怕更换水域,因为它们只做小的变动而不失去根本的常态,喜怒哀乐就不会侵入心中。天下万物,是同一的。得到这个同一而与万物为一体,那么四肢百体都将成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如同昼夜一样不会扰乱内心,何况得失祸福这类细微差别呢!抛弃仆隶如同抛弃泥土,知道自身比仆隶更贵重。贵重在于自身而不在变化中失去。况且万物变化无穷无尽,有什么值得忧心呢!已经得道的人能明白这个道理。”

孔子说:“先生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却还要借助至理之言来修养心性。古代的君子,谁能免于修养呢!”

老聃说:“不对。水对于取水来说,无所作为而本性自然如此;至人对于德行来说,不加修养而外物不能离开他。就像天自然高,地自然厚,日月自然明亮,哪里需要修养呢!”

孔子出来,把这话告诉颜回说:“我对于道,就像酒瓮里的小飞虫吧!要不是先生揭开我的蒙蔽,我就不知道天地的大全了。”

庄子去见鲁哀公,哀公说:“鲁国有很多儒士,很少学习先生道术的人。”

庄子说:“鲁国儒士很少。”

哀公说:“整个鲁国都穿儒服,怎么能说少呢?”

庄子说:“我听说,儒者戴圆形帽子的人知道天时,穿方形鞋子的人知道地形,佩带玉玦的人,遇事能决断。君子有那种道术的,不一定穿那种服装;穿那种服装的,不一定知道那种道术。公一定认为不对,为什么不在国中号令说:‘没有这种道术而穿这种服装的,定他死罪!’”

于是哀公号令了五天,鲁国就没有人敢穿儒服了。只有一个男子穿着儒服站在公门之外。哀公立刻召见他用国事询问,千变万化都难不倒他。

庄子说:“以鲁国之大而真正的儒者只有一个人,能算多吗?”

百里奚不把爵位俸禄放在心上,所以喂牛而牛长得很肥,使秦穆公忘记了他的卑贱,把政事交给他。有虞氏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所以足以感动他人。

宋元君将要画地图,众画师都来了,接受揖命后站立着,舔笔调墨,还有半数人在外面。有一个画师后到,从容不迫不急忙上前,接受揖命后不站立,而是回到住处。宋元君派人去看他,只见他解开衣服盘腿而坐,赤着身子。宋元君说:“可以了,这才是真正的画师。”

文王在臧地视察,看见一个老人在钓鱼,但他的钓鱼不是刻意在钓鱼。不是拿着钓竿有意去钓鱼,而是常常这样钓。

文王想举用他并授以政事,又担心大臣父兄们不安;想最终放弃他,又不忍心百姓没有依靠。于是早晨召集大夫们说:“昨夜我梦见一个贤人,面色黝黑,骑着杂色马,马蹄半边是红的,命令说:‘把你的政事托付给臧地的老人,也许百姓就能得救了!’”

大夫们吃惊地说:“这是先君啊。”

文王说:“那么占卜一下吧。”

大夫们说:“先君的命令,王不必怀疑,又何必占卜呢。”

于是迎接臧地老人并授以政事。典章法规没有更改,偏颇的政令没有发布。三年后,文王视察国内,看到士人群体解散了朋党,长官们不显耀自己的功德,不合标准的量器不敢进入四境。士人群体解散朋党,就是崇尚同一;长官们不显耀功德,就是政务一致;不合标准的量器不敢进入四境,就是诸侯没有二心。

文王于是拜他为太师,面朝北问道:“政事可以推行到天下吗?”臧地老人茫然不回答,淡然告辞,早晨接受命令而夜里就逃走了,终身没有消息。

颜渊问孔子说:“文王大概还未能尽善吧?又为什么要假托做梦呢?”

孔子说:“住口,你不要说了!文王已经做到极致了,你又何必议论批评呢!他不过是顺应一时的需要罢了。”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表演射箭,拉满弓弦,在手肘上放一杯水,射出箭去,后箭又搭上弓弦,前箭刚离弦后箭又扣在弓上。在这个时候,他就像一个木偶人。

伯昏无人说:“这是有心射箭的射法,不是无心射箭的射法。我与你登上高山,踩着危石,面临百仞深渊,你还能射吗?”

于是伯昏无人就登上高山,踩着危石,面临百仞深渊,背向深渊后退,脚有三分之二悬空在外,向列御寇作揖请他上前。列御寇伏在地上,汗水流到脚跟。

伯昏无人说:「那至人,向上窥探青天,向下潜入黄泉,纵放于八方极远之处,而神气不变。如今你惊恐得有了眨眼躲避的样子,你在心神上恐怕已经出问题了!」

肩吾问孙叔敖说:「您三次担任令尹却不觉得荣耀显赫,三次被免职也没有忧愁的神色。我起初还怀疑您,现在看您鼻子间呼吸舒缓自若,您的心意到底是如何运用的呢?」

孙叔敖说:「我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呢!我认为那官爵到来时无法推却,离去时也无法阻止。我认为得失都不在于我自身,所以只是没有忧愁的神色罢了。我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呢!况且不知道那可贵之处是在于令尹之位呢?还是在于我自身呢?如果可贵在于令尹之位,那么它与我无关;如果可贵在于我自身,那么它与令尹之位无关。我正将悠然自得、四顾从容,哪里有空闲去顾及别人认为尊贵或卑贱呢!」

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古代的真人,有智慧的人不能说服他,美貌的人不能迷乱他,盗贼不能劫持他,伏羲、黄帝也不能与他结交。死生也算大事了,却不能使他自己有所改变,何况是爵位俸禄呢!像这样的人,他的精神经过大山而没有阻碍,进入深渊而不被沾湿,处于卑微贫贱之中而不疲惫,充满于天地之间,他越是给予别人,自己反而越加充实。」

楚王与凡君一同坐着,过了一会儿,楚王身边的人三次来说凡国已经灭亡了。凡君说:「凡国的灭亡,不足以使我丧失我的存在。既然『凡国的灭亡不足以使我丧失我的存在』,那么楚国的存在也不足以使我认为它真的存在。由此看来,那么凡国不曾灭亡,而楚国也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