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更佳阅读体验 下载《资治通鉴》应用:全文搜索、书签标注、语音朗读、离线阅读
对照阅读
主题
字号 18
晋纪

晋纪三十二

第 32 篇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一十

【晋纪三十二】 著雍阉茂,一年。

春,正月,燕范阳王德自邺帅户四万南徙滑台。魏卫王仪入邺,收其仓库。追德至河,弗及。 赵王麟上尊号于德,德用兄垂故事,称燕王,改永康三年为元年,以统府行帝制,置百官。以赵王麟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书左仆射,丁通为右仆射。麟复谋反,德杀之。 庚子,魏王珪自中山南巡至高邑,得王永之子宪,喜曰:「王景略之孙也。」以为本州中正,领选曹事,兼掌门下。至邺,置行台,以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左丞贾彝帅吏兵五千人镇邺。 珪自邺还中山,将北归,发卒万人治直道,自望都凿恒岭至代五百余里。珪恐已既去,山东有变,复置行台于中山,命卫王仪镇之;以抚军大将军略阳公遵为尚书左仆射,镇勃海之合口。右将军尹国督租于冀州,闻珪将北还,谋袭信都;安南将军长孙嵩执国,斩之。 燕启伦还至龙城,言中山已陷;燕主宝命罢兵。辽西王农言于宝曰:「今迁都尚新,未可南征,宜因成师袭库莫奚,取其牛马以充军资,更审虚实,俟明年而议之。」宝从之。己未,北行。庚申,渡浇洛水。会南燕王德遣侍郎李延诣宝,言:「涉珪西上,中国空虚。」延追宝及之,宝大喜,即日引还。 辛酉,魏王珪发中山,徙山东六州吏民杂夷十余万口以实代。博陵、勃海、章武群盗并起,略阳公遵等讨平之。 广川太守贺赖卢,性豪健,耻居冀州刺史王辅之下,袭辅,杀之,驱勒守兵,掠阳平、顿丘诸郡,南渡河,奔南燕。南燕王德以赖卢为并州刺史,封广宁王。 西秦王干归遣乞伏益州攻凉支阳、鹯武、允吾三城,克之,虏万余人而去。 燕主宝还龙城宫,诏诸军就顿,不听罢散,文武将士皆以家属随驾。辽西王农、长乐王盛切谏,以为:「兵疲力弱,魏新得志,未可与敌,宜且养兵观衅。」宝将从之,抚军将军慕舆腾曰:「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今师众已集,宜独决圣心,乘机进取,不宜广采异同以沮大计。」宝乃曰:「吾计决矣,敢谏者斩!」二月,乙亥,宝出就顿,留盛统后事。己卯,燕军发龙城,慕舆腾为前军,司空农为中军,宝为后军,相去各一顿,连营百里。 壬午,宝至乙连,长上段速骨、宋赤眉等因众心之惮征役,遂作乱。速骨等皆高阳王隆旧队,共逼立隆子高阳王崇为主,杀乐浪威王宙、中牟熙公段谊及宗室诸王。河间王熙素与崇善,崇拥佑之,故独得免。燕主宝将十余骑奔司空农营,农将出迎,左右抱其腰,止之,曰:「宜小清澄,不可便出。」农引刀将斫之,遂出见宝,又驰信追慕舆腾。癸未,宝、农引兵还趣大营,讨速骨等。农营兵亦厌征役,皆弃仗走,腾营亦溃。宝、农奔还龙城。长乐王盛闻乱,引兵出迎,宝、农仅而得免。 会稽王道子忌王、殷之逼,以谯王尚之及弟休之有才略,引为腹心。尚之说道子曰:「今方镇强盛,宰相权轻,宜密树腹心于外以自籓卫。」道子从之,以甚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之四郡军事,用为形援,日夜与尚之谋议,以伺四方之隙。 魏王珪如繁畤宫,给新徙民田及牛。珪畋于白登山,见熊将数子,谓冠军将军于栗䃅曰:「卿名勇健,能搏此乎?」对曰:「兽贱人贵,若搏而不胜,岂不虚毙一壮士乎!」乃驱致珪前,尽射而获之。珪顾谢之。秀容川酋长尔朱羽健从珪攻晋阳、中山有功,拜散骑常侍,环其所居,割地三百里以封之。柔然数侵魏边,尚书中兵郎李先请击之。珪从之,大破柔然而还。 杨轨以其司马郭纬为西平相,帅上骑二万北赴郭□。秃发鸟孤遣其弟车骑将军辱檀帅骑一万助轨。轨至姑臧,营于城北。 燕尚书顿丘王兰汗阴与段速骨等通谋,引兵营东城之东。城中留守兵少,长乐王盛徙内近城之民,得丁夫万余,乘城以御之。速骨等同谋才百余人,余皆为所驱胁,莫有斗志。三月,甲午,速骨等将攻城,辽西桓烈王农恐不能守,且为兰汗所诱,夜,潜出赴之,冀以自全。明旦,速骨等攻城,城上拒战甚力,速骨之众死者以百数。速骨乃将农循城,农素有忠节威名,城中之众恃以为强,忽见在城下,无不惊愕丧气,遂皆逃溃。速骨入城,纵兵杀掠,死者狼籍。宝、盛与慕舆腾、余崇、张真、李旱、赵恩等轻骑南走。速骨幽农于殿内。长上阿交罗,速骨之谋主也,以高阳王崇幼弱,更欲立农。崇亲信鬷让、出力犍等闻之,丁酉,杀罗及农。速骨即为之诛让等。农故吏左卫将军宇文拔亡奔辽西。 庚子,兰汗袭击速骨,并其党尽杀之。废崇,奉太子策,承制大赦,遣使迎宝,及于蓟城。宝欲全还,长乐王盛等皆曰:「汗之忠诈未可知,今单骑赴之,万一汗有异志,悔之无及。不如南就范阳王,合众以取冀州;若其不捷,收南方之众,徐归龙都,亦未晚也。」宝从之。 离石胡帅呼延铁、西河胡帅张崇等不乐徙代,聚众叛魏,魏安远将军庾岳讨平之。 魏王珪召见王仪入辅,以略阳公遵代镇中山。夏,四月,壬戌,以征虏将军穆崇为太尉,安南将军长孙嵩为司徒。 燕主宝从间道过邺,邺人请留,宝不许。南至黎阳,伏于河西,遣中黄门令赵思告北地王钟曰:「上以二月得丞相表,即时南征,至乙连,会长上作乱,失据来此。王亟白丞相奉迎!」钟,德之从弟也,首劝德称尊号,闻而恶之,执思付狱,以状白南燕王德。德谓群下曰:「卿等以社稷大计,劝吾摄政;吾亦以嗣帝播越,民神乏主,故权顺群议以系众心。今天方悔祸,嗣帝得还,吾将具法驾奉迎,谢罪行阙,何如?」黄门侍郎张华曰:「今天下大乱,非雄才无以宁济群生。嗣帝暗懦,不能绍隆先统。陛下若蹈匹夫之节,舍天授之业,威权一去,身首不保,况社稷其得血食乎!」慕舆护曰:「嗣帝不达时宜,委弃国都,自取败亡,不堪多难,亦已明矣。昔蒯聩出奔,卫辄不纳,《春秋》是之。以子拒父犹可,况以父拒子乎!今赵思之言,未明虚实,臣请为陛下驰往诇之。」德流涕遣之。 护帅壮士数百人,随思而北,声言迎卫,其实图之。宝既遣思诣钟,于后得樵者,言德已称制,惧而北走。护至,无所见,执思以还。德以思练习典故,欲留而用之。思曰:「犬马犹知恋主,思虽刑臣,乞还就上。」德固留之,思怒曰:「周室东迁,晋、郑是依。殿下亲则叔父,位为上公,不能帅先群后以匡帝室,而幸本根之倾,为赵王伦之事,思虽不能如申包胥之存楚,犹慕龚君宾不偷生莽世也!」德斩之。 宝遣扶风忠公慕舆腾与长乐王盛收兵冀州,盛以腾素暴横,为民所怨,乃杀之。行至巨鹿、长乐,说诸豪杰,皆愿起兵奉宝。宝以兰汗祀燕宗庙,所为似顺,意欲还龙城,不肯留冀州,乃北行。至建安,抵民张曹家。曹素武健,请为宝合众,盛亦劝宝宜且驻留,察汗情状。宝乃遣冗从仆射李旱先往见汗,宝留顿石城。会汗遣左将军苏超奉迎,陈汗忠款。宝以汗燕王垂之舅,盛之妃父也,谓必无它,不待旱返,遂行。盛流涕固谏,宝不听,留盛在后,盛与将军张真下道避匿。 丁亥,宝至索莫汗陉,去龙城四十里,城中皆喜。汗惶怖,欲自出请罪,兄弟共谏止之。汗乃遣弟加难帅五百骑出迎,又遣兄堤闭门止仗,禁人出入。城中皆知其将为变,而无如之何。加难见宝于陉北,拜谒已,从宝俱进。颖阴烈公余崇密言于宝曰:「观加难形色,祸变甚逼,宜留三思,奈何径前!」宝不从。行数里,加难先执崇,崇大呼骂曰:「汝家幸缘肺腑,蒙国宠荣,复宗不足以报。今乃敢谋篡逆,此天地所不容,计旦慕即屠灭,但恨我不得手脍汝曹耳!」加难杀之。引宝入龙城外邸,弑之。汗谥宝曰灵帝,杀献哀太子策及王公卿士百余人,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元元青龙。以堤为太尉,加难为车骑将军,封河间王熙为辽东公,如杞、宋故事。 长乐王盛闻之,驰欲赴哀;张真止之。盛曰:「我今以穷归汗。汗性愚浅,必念婚姻,不忍杀我。旬月之间,足以展吾情志。」遂往见汗。汗妻乙氏及盛妃皆泣涕请盛于汗,盛妃复顿头于诸兄弟。汗恻然哀之,乃舍盛于宫中,以为侍中、左光禄大夫,亲待如旧。堤、加难屡请杀盛,汗不从。堤骄很荒淫,事汗多无礼,盛因而间之。由是汗兄弟浸相嫌忌。 凉太原公纂将兵击杨轨,郭□救之,纂败还。 段业使沮渠蒙逊攻西郡,执太守吕纯以归。纯,光之弟子也。于是晋昌太守王德、敦煌太守赵郡孟敏皆以郡降业。业封蒙逊为临池侯,以德为酒泉太守,敏为沙州刺史。 六月,丙子,魏王珪命群臣议国号。皆曰:「周、秦以前,皆自诸侯升为天子,因以其国为天下号。汉氏以来,皆无尺土之资。我国家百世相承,开基代北,遂抚有方夏,今宜以代为号。」黄门侍郎崔宏曰:「昔商人不常厥居,故两称殷、商;代虽旧邦,其命惟新,登国之妆,已更曰魏。夫魏者,大名,神州之上国民,宜称魏如故。」珪从之。 杨轨自恃其众,欲与凉王光决战,郭□每以天道抑止之。凉常山公弘镇张掖,段业使沮渠男成及王德攻之;光使太原公纂将兵迎之。杨轨曰:「吕弘精兵一万,若与光合,则姑臧益强,不可取矣。」乃与秃发利鹿孤共邀击纂,纂与战,大破之;轨奔王乞基。□性褊急残忍,不为士民所附,闻轨败走,降西秦。西秦王干归以为建忠将军、散骑常侍。 弘引兵弃张掖东走,段业徙治张掖,将追击弘。沮渠蒙逊谏曰:「归师勿遏,穷寇勿追,兵家之戒也。」业不从,大败而还,赖蒙逊以免。业城西安,以其将臧莫孩为太守。蒙逊曰:「莫孩勇而无谋,知进不知退;此乃为之筑冢,非筑城也!」业不从,莫孩寻为吕纂所破。 燕太原王奇,楷之子,兰汗之外孙也,汗亦不杀,以为征南将军,得入见长乐王盛。盛潜使奇逃出起兵。奇起兵于建安,众至数千,汗遣兰堤讨之。盛谓汗曰:「善驹小儿,未能办此,岂非有假托其名欲为内应者乎!太尉素骄,难信,不宜委以大众。」汗然之,罢堤兵,更遣抚军将军仇尼慕将兵讨奇。 于是龙城自夏不雨至于秋七月,汗日诣燕诸庙及宝神座顿首祷请,委罪于兰加难。堤及加难闻之,怒,且惧诛。乙巳,相与帅所部袭仇尼慕军,败之。汗大惧,遣太子穆将兵讨之。穆谓汗曰:「慕容盛,我之仇雠,必与奇相表里,此乃腹心之疾,不可养也,宜先除之。」汗欲杀盛,先引见,察之。盛妃知之,密以告盛,盛称疾不出,汗亦止不杀。 李旱、卫双、刘忠、张豪、张真,皆盛素所厚也,而穆引以为腹心,旱、双得出入至盛所,潜与盛结谋。丁未,穆击堤、加难等,破之。庚戌,飨将士,汗、穆皆醉,盛夜如厕,因逾垣入于东宫,与旱等共杀穆。时军未解严,皆聚在穆舍,闻盛得出,呼跃争先,攻汗,斩之。汗子鲁公和、陈公扬分屯令支、白狼,盛遣旱、真袭诛之。堤、加难亡匿,捕得,斩之。于是内外帖然,士女相庆。宇文拔帅壮士数百来赴,盛拜拔为大宗正。 辛亥,告于太庙,令曰:「赖五祖之休,文武之力,宗庙社稷幽而复显。不独孤以眇眇之身免不同天之责,凡在臣民皆得明目当世。」因大赦,改元建平。盛谦不敢称尊号,以长乐王摄行统制。诸王皆降称公,以东阳公根为尚书左仆射,卫伦、阳璆、鲁恭、王腾为尚书,悦真为侍中,,阳哲为中书监,张通为中领军,自余文武各复旧位。改谥宝曰惠闵皇帝,庙号烈宗。初,太原王奇举兵建安,南、北之民翕然从之。兰汗遣其兄子全讨奇,奇击灭之,匹马不返,进屯乙连。盛既诛汗,命奇罢兵。奇用丁零严生、乌桓王龙之谋,遂不受命,甲寅,勒兵三万余人进至横沟,去龙城十里。盛出击,大破之,执奇而还,斩其党百余人,赐奇死,桓王之嗣遂绝。群臣固请上尊号,盛弗许。 魏王珪迁都平城,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宗庙岁五祭,用分、至及腊。 桓玄求为广州。会稽王道子忌玄,不欲使居荆州,因其所欲,以玄为督交、广二州军事、广州刺史;玄受命而不行。豫州刺史庾楷以道子割其四郡使王愉督之,上疏言:「江州内地,而西府北带寇戎,不应使愉分督。」朝廷不许。楷怒,遣其子鸿说王恭曰:「尚之兄弟复秉机权,过于国宝,欲假朝威削弱方镇,惩艾前事,为祸不测。今及其谋议未成,宜早图之。」恭以为然,以告殷仲堪、桓玄。仲堪、玄许之,推恭为盟主,刻期同趣京师。 时内外疑阻,津逻严急,仲堪以斜绢为书,内箭簳中,合镝漆之,因庾楷以送恭。恭发书,绢文角戾,不复能辨仲堪手书,疑楷诈为之,且谓仲堪去年已违期不赴,今必不动,乃先期举兵。司马刘牢之谏曰:「将军,国之元舅;会稽王,天子叔父也。会稽王又当国秉政,向为将军戮其所爱王国宝、王绪,又送王𫷷书,其深伏将军已多矣。顷所援任,虽未允惬,亦非大失。割庾楷四郡以配王愉,于将军何损!晋阳之甲,岂可数兴乎!」恭不从,上表请讨王愉、司马尚之兄弟。 道子使人说楷曰;「昔我一卿,恩如骨肉,帐中之饮,结带之言,可谓亲矣。卿今弃旧交,结新援,忘王恭畴昔陵侮之耻乎!若欲委体而臣之,使恭得志,必以卿为反复之人,安肯深相亲信!首身且不可保,况富贵乎!」楷怒曰:「王恭昔赴山陵,相王忧惧无计,我知事急,寻勒兵而至,恭不敢发。去年之事,我亦俟命而动。我事相王,无相负者。相王不能拒恭,反杀国宝及绪,自尔已来,谁敢复为相王尽力者!庾楷实不能以百口助人屠灭。」时楷已应恭檄,正征士马。信返,朝廷忧惧,内外戒严。 会稽世子元显言于道子曰:「前不讨王恭,故有今日难。今若复从其欲,则太宰之祸至矣。道子不知所为,悉以事委元显,日饮醇酒而已。元显聪警,皮涉文义,志气果锐,以安危为己任。附会之者,谓元显神武,有明帝之风。 殷仲堪闻恭举兵,自以去岁后期,乃勒兵趣发。仲堪素不习为将,悉以军事委南郡相杨佺期兄弟,使佺期帅舟师五千为前锋,桓玄次之,仲堪帅兵二万,相继而下。佺期自以其先汉太尉震至父亮,九世皆以才德著名,矜其门地,谓江左莫及。有以比王珣者,佺期犹恚恨。而时流以其晚过江,婚宦失类,佺期及兄广、弟思平、从弟孜敬皆粗犷,每排抑之。佺期常慷慨切齿,欲因事际以逞其志,故亦赞成仲堪之谋。 八月,佺期、玄奄至湓口。王愉无备,惶遽奔临川,玄遣偏军追获之。 燕以河间公熙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中领军、司隶校尉,城阳公元为卫将军。元,宝之子也。又以刘忠为左将军,张豪为后将军,并赐姓慕容氏。李旱为中常侍、辅国将军,卫双为前将军,张顺为镇西将军、昌黎尹,张真为右将军;皆封公。 乙亥,燕步兵校尉马勤等谋反,伏诛;事连骠骑将军高阳公崇、崇弟东平公澄,皆赐死。 宁朔将国邓启方、南阳太守闾丘羡将兵二万击南燕,与南燕中军将国法、抚军将军和战于管城,启方等兵败,单骑走免。 魏王珪命有司正封畿,标道里,平权衡,审度量;遣使循行郡国,举奏守宰不法者,亲考察黜陟之。 九月,辛卯,加会稽王道子黄钺,以世子元显为征讨都督,遣卫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将兵讨王恭,谯王尚之将兵讨庾楷。 乙未,燕以东阳公根为尚书令,张通为左仆射,卫伦为右仆射,慕容豪为幽州刺史,镇肥如。 己亥,谯王尚之大破庾楷于牛渚,楷单骑奔桓玄。会稽王道子以尚之为豫州刺史,弟恢之为骠骑司马、丹杨尹,允之为吴国内史,休之为襄城太守,各拥兵马以为己援。乙巳,桓玄大破官军于白石。玄与杨佺期进至横江,尚之退走,恢之所领水军皆没。丙午,道子屯中堂,元显守石头,己酉,王珣守北郊,谢琰屯宣阳门,以备之。 王恭素以才地陵物,既杀王国宝,自谓威无不行,仗刘牢之为爪牙而但以部曲将遇之,牢之负其才,深怀耻恨。元显知之,遣庐江太守高素说牢之,使叛恭,许事成即以恭位号授之;又以道子书遗牢之,为陈祸福。牢子谓其子敬宣曰;「王恭昔受先帝大恩,今为帝舅,不能翼戴王室,数举兵向京师,吾不能审恭之志,事捷之日,必能为天子相王之下乎?吾欲奉国威灵,以顺讨逆,何如?」敬宣曰:「朝廷虽无成、康之美,亦无幽、厉之恶;而恭恃其兵威,暴蔑王室。大人亲非骨肉,义非君臣,虽共事少时,意好不协,今日讨之,于情义何有!」 恭参军何澹之知其谋,以告恭。恭以澹之素与牢之有隙,不信。乃置酒请牢之,于众中拜之为兄,精兵坚甲,悉以配之,使帅帐下督颜延为前锋。牢之至竹里,斩延以降;遣敬宣及其婿东莞太守高雅之还袭恭。恭方出城曜兵,敬宣纵骑横击之,恭兵皆溃。恭将入城,雅之已闭城门。恭单骑奔曲阿,素不习马,髀中生疮。曲阿人殷确,恭故吏也,以船载恭,将奔桓玄,至长塘湖,为人所告,获之,送京师,斩于倪塘。恭临刑,犹理须鬓,神色自若,谓临刑者曰:「我暗于信人,所以至此,原其本心,岂不忠于社稷邪!但令百世之下知有王恭耳。」并其子弟党与皆死。以刘牢之为都督兖、表、冀、幽、并、徐、扬州、晋陵诸军事以代恭。 俄而杨佺期、桓玄至石头,殷仲堪至芜湖。元显自竹里驰还京师,遣丹杨尹王恺等发京邑士民数万人据石头以拒之。佺期、玄等上表理王恭,求诛刘牢之。牢之帅北府之众驰赴京师,军于新亭。佺期、玄见之失色,回军蔡洲。朝廷未知西军虚实,仲堪等拥众数万,充斥郊畿,内外忧逼。 左卫将军桓修,冲之子也,言于道子曰:「西军可说而解也,修知其情矣。殷、桓之下,专恃王恭,恭既破灭,西军沮恐。今若以重利啖玄及佺期,二人必内喜;玄能制仲堪,佺期可使倒戈,取仲堪矣。」道子纳之,以玄为江州刺史。召郗恢为尚书,以佺期代恢为都督梁、雍、秦三州诸军事、雍州刺史。以修为荆州刺史,权领左卫文武之镇,又令刘牢之以千人送之。黜仲堪为广州刺史,遣仲堪叔父太常茂宣诏,敕仲堪回军。 张骧子超收合三千余家据南皮,自号乌桓王,抄掠诸郡。魏王珪命庾岳讨之。 杨轨屯廉川,收集夷、夏,众至万余。王乞基谓轨曰:「秃发氏才高而兵盛,且乞基之主也,不如归之。」轨乃遣使降于西平王乌孤。轨寻为羌酋梁饥所败,西奔人零海,袭乙弗鲜卑而据其地。乌孤谓群臣曰:「杨轨、□乞基归诚于我,卿等不速救,使为羌人所覆,孤甚愧之。」平西将军浑屯曰:「梁饥无经远大略,可一战擒也。」 饥进攻西平,西平人田玄明执太守郭幸而代之,以拒饥,遣子为质于乌孤。乌孤欲救之,群臣惮饥兵强,多以为疑。左司马赵振曰:「杨轨新败,吕氏方强,洪池以北,未可冀也。岭南五郡,庶几可取。大王若无开拓之志,振不敢言;若欲经营四方,此机不可失也。使羌得西平,华、夷震动,非我之利也。」乌孤喜曰:「吾亦欲乘时立功,安能坐守穷谷乎!」乃谓群臣曰:「梁饥若得西平,保据山河,不可复制。饥虽骁猛,军令不整,易破也。」遂进击饥,大破之。饥退屯龙支堡。乌孤进攻,拔之,饥单骑奔浇河,俘斩数万,以田玄明为四平内史。乐都太守田瑶、湟河太守张裯、浇河太守王稚皆以郡降,岭南羌、胡数万落皆附于乌孤。 西秦王干是遣秦州牧益州、武卫将军慕兀、冠军将军翟瑁帅骑二万伐吐谷浑。 冬,十月,癸酉,燕群臣复上尊号,丙子,长乐王盛始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段氏曰皇太后,太妃丁氏曰献庄皇后。初,兰汗之当国也,盛从燕主宝出亡,兰妃奉事丁后愈谨。及汗诛,盛以妃当从坐,欲杀之;丁后以妃有保全之功,固争之,得免,然终不为后。 大赦。 殷仲堪得诏书,大怒,趣桓玄、杨佺期进军。玄等喜于朝命,欲受之,犹豫未决。仲堪闻之,遽自芜湖南归,遣使告谕蔡洲军士曰:「汝辈不各自散归,吾至江陵,尽诛汝余口。佺期部将刘系帅二千人先归。玄等大惧,狼狈西还,追仲堪至寻阳,及之。仲堪既失职,倚玄等为援,玄等亦资仲堪兵,虽内相疑阻,势不得不合。乃以子弟交质,壬午,盟于寻阳,俱不受朝命,连名上疏申理王恭,求诛刘牢之及谯王尚之,并诉仲堪无罪,独被降黜。朝廷深惮之,内外骚然。乃复罢桓修,以荆州还仲堪,优诏慰谕,以求和解,仲堪等乃受诏。御史中丞江绩劾奏桓修专为身计,疑误朝廷,诏免修官。 初,桓玄在荆州,所为豪纵。仲堪亲党皆劝仲堪杀之,仲堪不听。及在寻阳,资其声地,推玄为盟主,玄愈自矜倨。杨佺期为人骄悍,玄每以寒士裁之。佺期甚恨,密说仲堪以玄终为患,请于坛所袭之。仲堪忌佺期兄弟勇健,恐既杀玄,不可复制,苦禁之。于是各还所镇。玄亦知佺期之谋,阴有取佺期之志,乃屯于夏口,引始安太守济阴卞范之为长史以为谋主。是时,诏书独不赦庾楷,玄以楷为武昌太守。 初,郗恢为朝廷拒西军,玄未得江州,欲夺恢雍州,以恢为广州。恢闻之,惧,询于众,众皆曰:「杨佺期来者,谁不戮力;若桓玄来,恐难与为敌。」既而闻佺期代己,乃与闾丘羡谋阻兵拒之。佺期闻之,声言玄来入沔,以佺期为前驱。恢众信之,望风皆溃,恢请降。佺期入府,斩闾丘羡,放恢还都,至杨口,殷仲堪阴使人杀之,及其四子,托言群蛮所杀。 西秦乞伏益州与吐谷浑王视罴战于度周川,视罴大败,走保白兰山,遣子宕岂为质于西秦以请和,西秦王干归以宗女妻之。 凉建武将军李鸾以兴城降于秃发乌孤。 十一月,以琅邪王德文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征虏将军元显为中领军,领军将军王雅为尚书左仆射。 辛亥,魏王珪命尚书吏部郎邓渊立官制,协音律,仪曹郎清河董谧制礼仪,三公郎王德定律令,太史令晁崇考天象,吏部尚书崔宏总而裁之,以为永式。渊,羌之孙也。 杨轨、王气基帅户数千自归于西平王乌孤。 十二月,己丑,魏王基珪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天兴。命朝野皆束发加帽;追尊远祖毛以下二十七人皆为皇帝;谥六世祖力微曰神元皇帝,庙号始祖;祖什翼犍曰昭成皇帝;庙号高祖;父寔曰献神明皇帝。魏之旧俗,孟夏祀天及东庙,季夏帅众却霜于阴山,孟秋祀天于西郊。至是,始依仿古制,定郊庙朝飨礼乐,然惟孟夏祀天亲行,其余多有司摄事。又用崔宏议,自谓黄帝之后,以土德王。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杰二千家于代都,东至代郡,西及善无,南极阴馆,北尽参合,皆为畿内,其外四方、四维置八部师以监之。 己亥,燕幽州刺史慕容豪、尚书左仆射张通、昌黎尹张顺坐谋反诛。 初,琅邪人孙泰学妖术于钱唐杜子恭,士民多奉之。王珣恶之,流泰于广州。王雅荐泰于孝武帝,云知养性之方,召还,累官至新安太守。泰知晋祚将终,因王恭之乱,以讨恭为名,收合兵众,聚货巨亿,三吴之人多从之。识者皆忧其为乱,以中领军元显与之善,无敢言者。会稽内史谢𬨎发其谋,己酉,会稽王道子使元显诱而斩之,并其六子。兄子恩逃入海,愚民犹以为泰蝉蜕不死,就海中资给恩。恩乃聚合亡命,得百余人,以谋复仇。 西平王秃发乌孤更称武威王。 是岁,杨盛遣使附魏,魏以盛为仇池王。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一十

【晋纪三十二】 著雍阉茂,一年。

春季,正月,后燕范阳王慕容德从邺城率领四万户居民向南迁徙到滑台。北魏卫王拓跋仪进入邺城,收缴了那里的仓库物资。他追击慕容德直到黄河边,没有追上。

赵王慕容麟向慕容德进献尊号,慕容德沿用兄长慕容垂的旧例,自称燕王,将后燕永康三年改为燕王元年,以统府代行皇帝制度,设置百官。他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司空、兼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书左仆射,丁通为右仆射。慕容麟再次图谋反叛,慕容德杀了他。

庚子日,北魏王拓跋珪从中山向南巡视到高邑,找到了王永的儿子王宪,高兴地说:“这是王景略的孙子啊。”任命他为本州中正,兼管选曹事务,同时掌管门下省。到达邺城后,设置行台,任命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左丞贾彝率领吏士和士兵五千人镇守邺城。

拓跋珪从邺城返回中山,准备北归,征发一万名士兵修筑直道,从望都开凿恒岭到代地,共五百多里。拓跋珪担心自己离开后,太行山以东发生变故,又在中山设置行台,命令卫王拓跋仪镇守;任命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拓跋遵为尚书左仆射,镇守勃海的合口。右将军尹国在冀州督收租税,听说拓跋珪将要北还,图谋袭击信都;安南将军长孙嵩抓获尹国,杀了他。

后燕启伦回到龙城,报告中山已经陷落;后燕主慕容宝命令停止出兵。辽西王慕容农对慕容宝说:“现在迁都刚刚完成,不可南征,应当利用现有的军队袭击库莫奚,夺取他们的牛马来补充军资,再打探虚实,等到明年再商议。”慕容宝听从了。己未日,向北进发。庚申日,渡过浇洛水。恰逢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侍郎李延前来拜见慕容宝,说:“拓跋珪向西去了,中原空虚。”李延追上慕容宝,慕容宝大喜,当天就率军返回。

辛酉日,北魏王拓跋珪从中山出发,迁徙太行山以东六州的官吏百姓和杂夷十多万人口来充实代地。博陵、勃海、章武的盗贼同时兴起,略阳公拓跋遵等人讨伐平定了他们。

广川太守贺赖卢,性格豪放强悍,耻于位居冀州刺史王辅之下,袭击王辅,杀了他,驱使并胁迫守兵,劫掠阳平、顿丘等郡,向南渡过黄河,投奔南燕。南燕王慕容德任命贺赖卢为并州刺史,封为广宁王。

西秦王乞伏干归派遣乞伏益州攻打后凉的支阳、鹯武、允吾三城,攻克了它们,俘虏了一万多人后离去。

后燕主慕容宝回到龙城宫殿,下诏命令各军就地驻扎,不准解散,文武将士都带着家属随驾。辽西王慕容农、长乐王慕容盛恳切劝谏,认为:“士兵疲惫,力量薄弱,北魏刚刚得志,不可与他们为敌,应当暂且休养士兵,观察时机。”慕容宝准备听从,抚军将军慕舆腾说:“百姓可以与他们共享成功,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现在军队已经集结,应当由圣上独自决断,乘机进取,不宜广泛采纳不同意见来阻挠大计。”慕容宝于是说:“我的主意已定,敢于劝谏的斩首!”二月,乙亥日,慕容宝出城到驻地,留下慕容盛统管后方事务。己卯日,后燕大军从龙城出发,慕舆腾为前军,司空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为后军,各相距一站的行程,连绵百里。

壬午日,慕容宝到达乙连,长上段速骨、宋赤眉等人趁众人害怕征战劳役,于是作乱。段速骨等人都是高阳王慕容隆的旧部,共同逼迫拥立慕容隆的儿子高阳王慕容崇为主,杀了乐浪威王慕容宙、中牟熙公段谊以及宗室诸王。河间王慕容熙一向与慕容崇友善,慕容崇庇护他,所以他独自得以幸免。后燕主慕容宝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奔司空慕容农的军营,慕容农准备出迎,左右的人抱住他的腰,阻止他说:“应当稍微静观其变,不可立即出去。”慕容农拔刀要砍他们,于是出去见慕容宝,又派人飞马去追慕舆腾。癸未日,慕容宝、慕容农率兵返回大营,讨伐段速骨等人。慕容农营中的士兵也厌恶征战劳役,都丢下武器逃走,慕舆腾的军营也溃散了。慕容宝、慕容农逃回龙城。长乐王慕容盛听说动乱,率兵出城迎接,慕容宝、慕容农仅仅得以幸免。

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惮王恭、殷仲堪的逼迫,因为谯王司马尚之及其弟司马休之有才干谋略,便引为心腹。司马尚之对司马道子说:“现在方镇强盛,宰相权轻,应当秘密在外树立心腹作为自己的屏障。”司马道子听从了,任命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四郡军事,作为声援,日夜与司马尚之谋划,以窥伺四方的空隙。

北魏王拓跋珪前往繁畤宫,给新迁徙的百姓分配田地及耕牛。拓跋珪在白登山打猎,看见一头熊带着几只小熊,对冠军将军于栗䃅说:“你以勇健闻名,能搏杀它们吗?”于栗䃅回答说:“野兽低贱,人高贵,如果搏斗而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死掉一个壮士吗!”于是驱赶它们到拓跋珪面前,全部射杀捕获。拓跋珪回头向他致歉。秀容川酋长尔朱羽健跟随拓跋珪攻打晋阳、中山有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环绕他的居住地,割出三百里的土地封给他。柔然多次侵扰北魏边境,尚书中兵郎李先请求攻击他们。拓跋珪听从了,大败柔然后返回。

杨轨任命他的司马郭纬为西平相,率领上等骑兵两万人向北奔赴郭□。秃发乌孤派遣他的弟弟车骑将军秃发傉檀率领骑兵一万人援助杨轨。杨轨到达姑臧,在城北扎营。

后燕尚书顿丘王兰汗暗中与段速骨等人通谋,率兵驻扎在东城的东面。城中留守的兵力很少,长乐王慕容盛迁徙靠近城内的百姓,征得成年男子一万多人,登城抵御。段速骨等人同谋的只有一百多人,其余都是被他们驱赶胁迫的,没有斗志。三月,甲午日,段速骨等人准备攻城,辽西桓烈王慕容农担心守不住,又被兰汗引诱,趁夜偷偷出城投奔他们,希望借此保全自己。第二天早晨,段速骨等人攻城,城上抵抗非常卖力,段速骨的部众死了数百人。段速骨于是带着慕容农绕城而行,慕容农一向有忠节威名,城中众人依赖他作为支柱,忽然看见他在城下,无不惊愕丧气,于是都逃散溃败。段速骨入城,纵兵杀掠,死者横七竖八。慕容宝、慕容盛与慕舆腾、余崇、张真、李旱、赵恩等人轻骑向南逃走。段速骨把慕容农幽禁在殿内。长上阿交罗,是段速骨的主谋,因为高阳王慕容崇年幼弱小,想要改立慕容农。慕容崇的亲信鬷让、出力犍等人听说后,丁酉日,杀了阿交罗和慕容农。段速骨立即为此杀了鬷让等人。慕容农的旧吏左卫将军宇文拔逃奔辽西。

庚子日,兰汗袭击段速骨,连同他的党羽全部杀了。他废黜慕容崇,拥立太子慕容策,代行皇帝职权大赦,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宝,在蓟城相遇。慕容宝想全部返回,长乐王慕容盛等人都说:“兰汗的忠诚与奸诈尚不可知,如今单骑前往,万一兰汗有异心,后悔就来不及了。不如向南投奔范阳王慕容德,集合部众攻取冀州;如果不能取胜,再收拢南方的部众,慢慢返回龙都,也不算晚。”慕容宝听从了。

离石的胡人首领呼延铁、西河的胡人首领张崇等人不乐意迁徙到代地,聚众反叛北魏,北魏安远将军庾岳讨伐平定了他们。

北魏王拓跋珪征召王仪入朝辅佐,任命略阳公拓跋遵代替镇守中山。夏季,四月,壬戌日,任命征虏将军穆崇为太尉,安南将军长孙嵩为司徒。

后燕主慕容宝从小路经过邺城,邺城人请求他留下,慕容宝不答应。向南到达黎阳,隐藏在黄河西岸,派遣中黄门令赵思去告诉北地王慕容钟说:“皇上在二月得到丞相的表章,立即南征,到达乙连,恰逢长上作乱,失去凭依来到这里。王请赶快禀告丞相前来奉迎!”慕容钟是慕容德的堂弟,首先劝慕容德称帝,听说后很厌恶,抓住赵思关进监狱,把情况禀告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对群臣说:“你们以国家大计,劝我摄政;我也因为继位皇帝流亡,人民神灵没有主心骨,所以暂且顺从众人的意见来维系人心。如今上天正在悔祸,继位皇帝得以回来,我将准备法驾奉迎,到行宫请罪,怎么样?”黄门侍郎张华说:“如今天下大乱,非雄才大略不能安定救济众生。继位皇帝昏庸懦弱,不能继承光大先帝的基业。陛下如果履行匹夫的节操,舍弃上天授予的大业,权威一旦失去,性命都保不住,何况国家还能得到祭祀吗!”慕舆护说:“继位皇帝不通达时宜,抛弃国都,自取败亡,不能承受多难,也已经很明白了。从前蒯聩出奔,卫辄拒不接纳,《春秋》认为正确。以儿子拒绝父亲尚且可以,何况以父亲拒绝儿子呢!如今赵思的话,不知虚实,我请求为陛下驰往侦察。”慕容德流着泪派他去了。

慕舆护率领壮士几百人,跟随赵思向北,声称迎接护卫,实际图谋不轨。慕容宝已经派遣赵思去见慕容钟,后来遇到砍柴的人,说慕容德已经称帝,害怕而向北逃走。慕舆护到达后,没有见到慕容宝,抓住赵思返回。慕容德因为赵思熟悉典故,想留下任用他。赵思说:“犬马尚且知道留恋主人,我赵思虽然是个刑余之人,请让我回去侍奉皇上。”慕容德坚持留他,赵思发怒说:“周室东迁,依靠晋国、郑国。殿下与皇上的关系是叔父,地位是上公,不能率先率领群臣来匡正帝室,反而庆幸根本的倾覆,做赵王司马伦那样的事,我赵思虽然不能像申包胥那样保全楚国,还仰慕龚君宾不在王莽时代苟且偷生!”慕容德杀了他。

慕容宝派遣扶风忠公慕舆腾与长乐王慕容盛到冀州收兵,慕容盛因为慕舆腾一向残暴蛮横,被百姓怨恨,于是杀了他。走到巨鹿、长乐,劝说各豪杰,他们都愿意起兵拥戴慕容宝。慕容宝因为兰汗祭祀后燕宗庙,所作所为似乎恭顺,想返回龙城,不肯留在冀州,于是向北行进。到达建安,投奔百姓张曹家。张曹一向勇武强健,请求为慕容宝集合部众,慕容盛也劝慕容宝应当暂且停留,观察兰汗的情况。慕容宝于是派遣冗从仆射李旱先前往见兰汗,慕容宝停留在石城。恰逢兰汗派遣左将军苏超前来奉迎,陈述兰汗的忠诚。慕容宝因为兰汗是燕王慕容垂的舅舅,是慕容盛的妃子的父亲,认为必定没有其他心思,不等李旱返回,就出发了。慕容盛流着泪坚决劝阻,慕容宝不听,留下慕容盛在后面,慕容盛与将军张真离开大路躲避隐藏。

丁亥日,慕容宝到达索莫汗陉,距离龙城四十里,城中的人都欢喜。兰汗惶恐害怕,想亲自出城请罪,兄弟们共同劝阻了他。兰汗于是派弟弟兰加难率领五百骑兵出城迎接,又派哥哥兰堤关闭城门,收起兵器,禁止人们出入。城中人都知道将要发生变故,但无可奈何。兰加难在索莫汗陉北面见到慕容宝,拜谒完毕后,跟随慕容宝一同前进。颖阴烈公余崇秘密对慕容宝说:“看兰加难的神色,祸变很紧迫,应当留下三思,为什么径直向前!”慕容宝不听从。走了几里路,兰加难先抓住了余崇,余崇大声呼喊骂道:“你家侥幸因为是皇亲国戚,蒙受国家的宠幸荣耀,灭族都不足以报答。如今竟敢图谋篡逆,这是天地所不容的,计日之间就要被屠灭,只恨我不能亲手切碎你们这些人!”兰加难杀了他。带慕容宝进入龙城的外邸,杀了他。兰汗给慕容宝加谥号为灵帝,杀了献哀太子慕容策以及王公卿士一百多人,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改年号为青龙。任命兰堤为太尉,兰加难为车骑将军,封河间王慕容熙为辽东公,如同杞国、宋国的旧例。

长乐王慕容盛听说后,驰马要去奔丧;张真阻止他。慕容盛说:“我现在以穷困之身投奔兰汗。兰汗性情愚昧浅薄,必定顾念婚姻,不忍心杀我。十天半月之内,足以舒展我的情志。”于是前去见兰汗。兰汗的妻子乙氏以及慕容盛的妃子都流着泪向兰汗请求放过慕容盛,慕容盛的妃子又向兰汗的兄弟们叩头。兰汗心生怜悯,于是让慕容盛住在宫中,任命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像从前一样亲近对待。兰堤、兰加难多次请求杀掉慕容盛,兰汗不听从。兰堤骄横凶狠荒淫,事奉兰汗多有无礼之处,慕容盛借此离间他们。从此兰汗兄弟逐渐互相猜忌。

后凉太原公吕纂率兵攻打杨轨,郭□救援他,吕纂战败返回。

段业派沮渠蒙逊攻打西郡,抓获太守吕纯返回。吕纯是吕光的弟弟的儿子。于是晋昌太守王德、敦煌太守赵郡人孟敏都献郡投降段业。段业封沮渠蒙逊为临池侯,任命王德为酒泉太守,孟敏为沙州刺史。

六月,丙子日,北魏王拓跋珪命令群臣商议国号。都说:“周朝、秦朝以前,都是从诸侯升为天子,因此用他们的国号作为天下的称号。汉朝以来,都没有一尺土地的资本。我国家百世相承,在代北开创基业,于是抚有华夏,如今应当以‘代’为国号。”黄门侍郎崔宏说:“从前商人不固定居住地,所以有两个称呼殷、商;代虽然是从前的邦国,但它的命运是新的,登国初年,已经改称为魏。魏,是伟大的名称,是神州的上等国民,应当像以前一样称魏。”拓跋珪听从了。

杨轨自恃人多,想与凉王吕光决战,郭□每每用天象来阻止他。后凉常山公吕弘镇守张掖,段业派沮渠男成及王德攻打他;吕光派太原公吕纂率兵接应。杨轨说:“吕弘有精兵一万人,如果与吕光合兵,那么姑臧就更加强大,不可攻取了。”于是与秃发利鹿孤共同邀击吕纂,吕纂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杨轨逃奔王乞基。郭□性情偏狭急躁残忍,不被士民归附,听说杨轨战败逃走,投降了西秦。西秦王乞伏干归任命他为建忠将军、散骑常侍。

吕弘放弃张掖率兵向东逃走,段业迁治所到张掖,准备追击吕弘。沮渠蒙逊劝谏说:“回师的军队不要阻挡,穷途末路的贼寇不要追击,这是兵家的戒律。”段业不听从,大败而归,依赖沮渠蒙逊才得以幸免。段业修筑西安城,任命他的将领臧莫孩为太守。沮渠蒙逊说:“臧莫孩勇敢而无谋略,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这是给他修筑坟墓,不是修筑城!”段业不听从,臧莫孩不久就被吕纂击败。

后燕太原王慕容奇,是慕容楷的儿子,兰汗的外孙,兰汗也没有杀他,任命他为征南将军,得以入宫见到长乐王慕容盛。慕容盛暗中让慕容奇逃出起兵。慕容奇在建安起兵,部众达到数千人,兰汗派兰堤讨伐他。慕容盛对兰汗说:“慕容奇是个小孩子,不能办成这事,难道不是有人假托他的名义想作内应吗!太尉一向骄横,难以信任,不宜交给他大军。”兰汗认为对,撤了兰堤的兵,改派抚军将军仇尼慕率兵讨伐慕容奇。

于是龙城从夏天不下雨直到秋天七月,兰汗每天到后燕各庙以及慕容宝的神座前叩头祈祷,把罪过推给兰加难。兰堤及兰加难听说了,发怒,并且害怕被杀。乙巳日,一起率领部众袭击仇尼慕的军队,击败了他们。兰汗非常恐惧,派太子兰穆率兵讨伐他们。兰穆对兰汗说:“慕容盛,是我的仇敌,必定与慕容奇内外呼应,这是心腹之患,不可姑息,应当先除掉他。”兰汗想杀慕容盛,先召见他,观察他。慕容盛的妃子知道了,秘密告诉慕容盛,慕容盛称病不出,兰汗也作罢不杀。

李旱、卫双、刘忠、张豪、张真,都是慕容盛一向厚待的人,而兰穆引为心腹,李旱、卫双得以出入到慕容盛住所,暗中与慕容盛结谋。丁未日,兰穆攻击兰堤、兰加难等人,击败了他们。庚戌日,犒赏将士,兰汗、兰穆都喝醉了,慕容盛夜间上厕所,于是翻墙进入东宫,与李旱等人一起杀了兰穆。当时军队还没有解除戒严,都聚集在兰穆的住处,听说慕容盛得以出来,欢呼跳跃争先,攻打兰汗,杀了他。兰汗的儿子鲁公兰和、陈公兰扬分别屯驻在令支、白狼,慕容盛派李旱、张真袭击杀了他们。兰堤、兰加难逃亡藏匿,被抓获,斩首。于是内外安定,男女互相庆贺。宇文拔率领壮士几百人前来投奔,慕容盛任命宇文拔为大宗正。

辛亥日,祭告太庙,下令说:“依赖五位祖先的福佑,文武大臣的力量,宗庙社稷由幽暗重显光明。不单是我以渺小之身免于不共戴天的责任,所有臣民都能在当世光明正大。”于是大赦,改年号为建平。慕容盛谦逊不敢称皇帝尊号,以长乐王代行统治制度。诸王都降爵称公,任命东阳公慕容根为尚书左仆射,卫伦、阳璆、鲁恭、王腾为尚书,悦真为侍中,阳哲为中书监,张通为中领,其余文武各自恢复旧位。改谥慕容宝为惠闵皇帝,庙号烈宗。当初,太原王慕容奇在建安起兵,南北的百姓纷纷归附他。兰汗派他的侄子兰全讨伐慕容奇,慕容奇攻击歼灭了他,一匹马也没返回,进军驻扎在乙连。慕容盛杀了兰汗后,命令慕容奇罢兵。慕容奇采用丁零人严生、乌桓人王龙的计谋,于是不接受命令,甲寅日,率领三万多人进军到横沟,距离龙城十里。慕容盛出兵攻击,大败慕容奇,抓获慕容奇返回,斩了他的党羽一百多人,赐慕容奇死,桓王的爵位于是断绝。群臣坚决请求上尊号,慕容盛不答应。

北魏王拓跋珪迁都平城,开始营建宫室,修建宗庙,设立社稷。宗庙每年祭祀五次,用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及腊日。

桓玄请求担任广州刺史。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惮桓玄,不想让他占据荆州,便顺从他的愿望,任命桓玄为都督交、广二州军事、广州刺史;桓玄接受任命但不去上任。豫州刺史庾楷因为司马道子划出他的四个郡让王愉督管,上疏说:“江州是内地,而西府北面连接敌寇,不应让王愉分督。”朝廷不答应。庾楷发怒,派他的儿子庾鸿游说王恭说:“司马尚之兄弟又执掌机要大权,超过王国宝,想借朝廷威势削弱方镇,惩戒前事,祸害不可预测。如今趁他们的谋划还未成功,应当早作打算。”王恭认为对,告诉了殷仲堪、桓玄。殷仲堪、桓玄答应,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定日期一同向京师进发。

当时内外猜忌阻隔,渡口巡逻严密紧急,殷仲堪用斜纹绢写信,藏在箭杆中,加上箭头涂漆,通过庾楷送给王恭。王恭打开信,绢纹角起皱,不能再辨认殷仲堪的手书,怀疑是庾楷伪造的,并且认为殷仲堪去年已经违背约定不赴约,现在必定不会行动,于是先期举兵。司马刘牢之劝谏说:“将军,是国家的亲舅舅;会稽王,是天子的叔父。会稽王又当国执政,先前为将军杀了他所宠爱的王国宝、王绪,又送还王𫷷的书信,他对将军的敬畏已经很多了。近来所任命的官职,虽然不令人满意,也不是大错。划出庾楷四个郡给王愉,对将军有什么损失!晋阳的军队,岂能多次兴起!”王恭不听从,上表请求讨伐王愉、司马尚之兄弟。

司马道子派人游说庾楷说:“从前我与你,恩情如同骨肉,帷帐中的饮酒,结带时的话,可以说是亲密。你如今抛弃旧交,结纳新援,忘了王恭从前欺凌你的耻辱吗!如果想委身臣服于他,让王恭得志,他必定认为你是反复无常的人,怎肯深深亲近信任你!性命尚且保不住,何况富贵呢!”庾楷发怒说:“王恭从前去参加山陵葬礼,相王忧虑恐惧无计可施,我知道事情紧急,不久就率兵赶到,王恭不敢发作。去年的事,我也是待命行动。我事奉相王,没有辜负他的地方。相王不能抗拒王恭,反而杀了王国宝及王绪,从此以后,谁敢再为相王尽力!我庾楷实在不能拿全家百口人的性命去帮助别人屠灭。”当时庾楷已经响应王恭的檄文,正在征召兵马。使者返回,朝廷忧虑恐惧,内外戒严。

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对司马道子说:“先前不讨伐王恭,所以有今天的祸难。如今如果再顺从他们的欲望,那么太宰的祸患就要到了。”司马道子不知怎么办,把一切都交给司马元显,每天只喝美酒而已。司马元显聪明机警,略微涉猎文义,志向气节果敢锐利,把安危当作自己的责任。附会他的人,说司马元显神武,有明帝的风范。

殷仲堪听说王恭举兵,认为自己去年迟到了,于是率兵急速进发。殷仲堪一向不熟悉为将,把军事全部委托给南郡相杨佺期兄弟,让杨佺期率领水军五千人为前锋,桓玄次之,殷仲堪率兵两万人,相继而下。杨佺期自认为他的先祖从汉朝太尉杨震到父亲杨亮,九代都以才能品德著名,夸耀他的门第,认为江南无人能及。有人把他比作王珣,杨佺期还怨恨。而当时名流因为他晚过江南,婚姻和官职失当,杨佺期及哥哥杨广、弟弟杨思平、堂弟杨孜敬都粗犷,常常排挤压抑他们。杨佺期时常慷慨切齿,想借机施展他的志向,所以也赞成殷仲堪的谋划。

八月,杨佺期、桓玄突然到达湓口。王愉没有防备,惊慌失措逃奔临川,桓玄派偏军追上抓获了他。

后燕任命河间公慕容熙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中领军、司隶校尉,城阳公慕容元为卫将军。慕容元是慕容宝的儿子。又任命刘忠为左将军,张豪为后将军,并赐姓慕容氏。李旱为中常侍、辅国将军,卫双为前将军,张顺为镇西将军、昌黎尹,张真为右将军;都封为公。

乙亥日,后燕步兵校尉马勤等人谋反,被处死;事情牵连到骠骑将军高阳公慕容崇、慕容崇的弟弟东平公慕容澄,都被赐死。

宁朔将军邓启方、南阳太守闾丘羡率兵两万人攻打南燕,与南燕中军将军慕容法、抚军将军慕容和战于管城,邓启方等人兵败,单骑逃走得以幸免。

北魏王拓跋珪命令有关部门划定京畿,标示道路里程,统一度量衡,审定度量标准;派遣使者巡视州郡,举报守宰的不法行为,亲自考察决定升降。

九月,辛卯日,加封会稽王司马道子黄钺,任命世子司马元显为征讨都督,派遣卫将军王珣、右将军谢琰率兵讨伐王恭,谯王司马尚之率兵讨伐庾楷。

乙未日,后燕任命东阳公慕容根为尚书令,张通为左仆射,卫伦为右仆射,慕容豪为幽州刺史,镇守肥如。

己亥日,谯王司马尚之在牛渚大败庾楷,庾楷单骑投奔桓玄。会稽王司马道子任命司马尚之为豫州刺史,弟弟司马恢之为骠骑司马、丹杨尹,司马允之为吴国内史,司马休之为襄城太守,各拥兵马作为自己的援助。乙巳日,桓玄在白石大败官军。桓玄与杨佺期进军到横江,司马尚之退走,司马恢之所率领的水军全部覆没。丙午日,司马道子驻屯中堂,司马元显守卫石头,己酉日,王珣守卫北郊,谢琰驻屯宣阳门,以防备他们。

王恭一向以才能门第凌驾他人,杀了王国宝后,自认为威势无人能挡,倚仗刘牢之作为爪牙,但只以部曲将领对待他,刘牢之自负才能,深感耻辱怨恨。司马元显知道了,派庐江太守高素游说刘牢之,让他背叛王恭,许诺事成后就把王恭的职位名号授予他;又把司马道子的信送给刘牢之,为他陈述祸福。刘牢之对他的儿子刘敬宣说:“王恭从前蒙受先帝的大恩,如今是皇帝的舅舅,不能翼戴王室,多次举兵向京师,我不能审察王恭的志向,事情成功之日,他必定能居于天子、相王之下吗?我想奉国威灵,以顺讨逆,怎么样?”刘敬宣说:“朝廷虽然没有成王、康王那样的美德,也没有幽王、厉王那样的恶行;而王恭依仗兵威,暴虐轻蔑王室。父亲与他既非骨肉之亲,又非君臣之义,虽然共事不久,意气喜好不合,如今讨伐他,在情义上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王恭的参军何澹之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告诉了王恭。王恭因为何澹之一向与刘牢之有矛盾,不相信。于是设酒宴请刘牢之,在众人中拜他为兄,精兵坚甲,全部配给他,让他率领帐下督颜延为前锋。刘牢之到达竹里,斩了颜延投降;派刘敬宣及其女婿东莞太守高雅之回军袭击王恭。王恭正出城阅兵,刘敬宣纵马横击,王恭的军队全部溃散。王恭准备入城,高雅之已经关闭城门。王恭单骑逃奔曲阿,他一向不熟悉骑马,大腿上生了疮。曲阿人殷确,是王恭的旧吏,用船载着王恭,准备投奔桓玄,到达长塘湖,被人告发,抓获了他,送到京师,在倪塘斩首。王恭临刑时,还在整理胡须鬓发,神色自若,对行刑的人说:“我因轻信于人,所以到了这一步,推究我的本心,难道不忠于社稷吗!只让百世之后知道有王恭这个人罢了。”连同他的子弟党羽都处死。任命刘牢之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扬、晋陵诸军事以代替王恭。

不久杨佺期、桓玄到达石头,殷仲堪到达芜湖。司马元显从竹里驰马返回京师,派丹杨尹王恺等人征发京邑士民数万人占据石头来抵御他们。杨佺期、桓玄等人上表为王恭申冤,请求诛杀刘牢之。刘牢之率领北府兵驰赴京师,驻扎在新亭。杨佺期、桓玄见了他们大惊失色,回军驻扎蔡洲。朝廷不知道西军的虚实,殷仲堪等人拥有数万部众,遍布京郊,内外忧虑逼迫。

左卫将军桓修,是桓冲的儿子,对司马道子说:“西军可以用游说瓦解,我知道他们的内情。殷仲堪、桓玄的部下,专门依靠王恭,王恭已经破灭,西军沮丧恐惧。如今如果用重利引诱桓玄及杨佺期,二人必定内心欢喜;桓玄能控制殷仲堪,杨佺期可以让他倒戈,攻取殷仲堪了。”司马道子采纳了,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征召郗恢为尚书,任命杨佺期代替郗恢为都督梁、雍、秦三州诸军事、雍州刺史。任命桓修为荆州刺史,暂且带领左卫文武官员赴镇,又命令刘牢之率一千人护送他。贬黜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派殷仲堪的叔父太常殷茂宣布诏书,敕令殷仲堪回军。

张骧的儿子张超收集三千多家占据南皮,自称乌桓王,抄掠各郡。北魏王拓跋珪命令庾岳讨伐他。

杨轨驻屯廉川,收集夷人、汉人,部众达到一万多人。王乞基对杨轨说:“秃发氏才能高而兵势盛,而且是我王乞基的主人,不如归附他。”杨轨于是派使者投降西平王秃发乌孤。杨轨不久被羌人首领梁饥击败,向西逃奔零海,袭击乙弗鲜卑而占据其地。秃发乌孤对群臣说:“杨轨、王乞基归诚于我,你们不赶快救援,使他们被羌人覆灭,我很惭愧。”平西将军浑屯说:“梁饥没有深谋远虑,可以一战擒获。”

梁饥进攻西平,西平人田玄明抓住太守郭幸而取而代之,以抗拒梁饥,派儿子到秃发乌孤处做人质。秃发乌孤想救援他,群臣害怕梁饥兵强,大都怀疑。左司马赵振说:“杨轨刚刚失败,吕氏正强,洪池以北,不可指望。岭南五郡,或许可以夺取。大王如果没有开拓的志向,我不敢说话;如果想经营四方,这个机会不可失去。如果让羌人得到西平,华夏、夷人震动,不是我们的利益。”秃发乌孤高兴地说:“我也想乘机立功,怎能坐守穷谷呢!”于是对群臣说:“梁饥如果得到西平,据守山河,就不能再制服了。梁饥虽然骁勇凶猛,但军令不整,容易打败。”于是进军攻击梁饥,大败他。梁饥退守龙支堡。秃发乌孤进攻,攻克了它,梁饥单骑逃奔浇河,俘虏斩首数万人,任命田玄明为四平内史。乐都太守田瑶、湟河太守张裯、浇河太守王稚都献郡投降,岭南羌、胡数万落都归附秃发乌孤。

西秦王乞伏干归派秦州牧乞伏益州、武卫将军慕兀、冠军将军翟瑁率领骑兵两万人讨伐吐谷浑。

冬季,十月,癸酉日,后燕群臣再次上尊号,丙子日,长乐王慕容盛开始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段氏为皇太后,太妃丁氏为献庄皇后。当初,兰汗当国时,慕容盛跟随后燕主慕容宝出亡,兰妃事奉丁后更加谨慎。等到兰汗被诛杀,慕容盛认为兰妃应当连坐,想杀她;丁后因为兰妃有保全之功,坚决争执,得以免死,但终究不立为皇后。

大赦。

殷仲堪得到诏书,大怒,催促桓玄、杨佺期进军。桓玄等人对朝廷任命感到高兴,想接受,犹豫未决。殷仲堪听说了,急忙从芜湖向南返回,派使者告诉蔡洲的军士说:“你们不各自散归,我到了江陵,就把你们的家属全部杀光。”杨佺期的部将刘系率两千人先归。桓玄等人非常恐惧,狼狈向西返回,追赶殷仲堪到寻阳,追上了他。殷仲堪已经失去职位,依靠桓玄等人作为后援,桓玄等人也借助殷仲堪的兵力,虽然内部互相猜忌,但形势不得不联合。于是用子弟交换人质,壬午日,在寻阳结盟,都不接受朝廷命令,联名上疏为王恭申冤,请求诛杀刘牢之及谯王司马尚之,并诉说殷仲堪无罪,独自被降职贬黜。朝廷非常忌惮他们,内外骚动。于是又罢免桓修,把荆州还给殷仲堪,用褒奖的诏书慰问晓谕,以求和解,殷仲堪等人才接受诏书。御史中丞江绩弹劾桓修专为自己打算,贻误朝廷,下诏免去桓修的官职。

当初,桓玄在荆州,所作所为豪横放纵。殷仲堪的亲信党羽都劝殷仲堪杀了他,殷仲堪不听从。等到在寻阳,借助他的声望地位,推举桓玄为盟主,桓玄更加自傲倨慢。杨佺期为人骄横强悍,桓玄常常以寒门人士对待他。杨佺期非常怨恨,秘密劝说殷仲堪认为桓玄终究是祸患,请求在盟坛袭击他。殷仲堪忌惮杨佺期兄弟勇猛强健,担心杀了桓玄后,不能再控制他们,苦苦阻止。于是各自返回所镇之地。桓玄也知道了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