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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纪

宋纪三

第 3 篇

资治通鉴 第121卷

【宋纪三】起著雍执徐,尽上章敦牂,凡三年。

春,正月,辛未,魏京兆王黎卒。 荆州刺史、彭城王义康,性聪察,在州职事修治。左光禄大夫范泰谓司徒王弘曰:「天下事重,权重难居。卿兄弟盛满,当深存降挹。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征还入朝,共参朝政。」弘纳其言。时大旱,疾疫,弘上表引咎逊位,帝不许。 秦商州刺史领浇河太守姚浚叛,降河西,秦王炽磐以尚书焦嵩代浚,帅骑三千讨之。二月,嵩为吐谷浑元绪所执。 魏改元神䴥。 魏平北将军尉眷攻夏主于上邽,夏主退屯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丘堆、娥清军合。斤马多疫死,士卒乏粮,乃深垒自固。遣丘堆督租于民间,士卒暴掠,不设儆备。夏主袭之,堆兵败,以数百骑还城。夏主乘胜,日来城下钞掠,不得刍牧,诸将患之。监军侍御史安颉曰:「受诏灭贼,今更为贼所困,退守穷城,若不为贼杀,当坐法诛,进退皆无生理。而诸王公晏然曾不为计乎?」斤曰:「今军士无马,以步击骑,必无胜理,当须京师救骑至,合击之。」颉曰:「今猛寇游逸于外,吾兵疲食尽,不一决战,则殆在旦夕,救骑何可待乎!等于就死,死战,不亦可乎!」斤又以马少为辞。颉曰:「今敛诸将所乘马,可得二百匹,颉请募敢死之士出击之,就不能破敌,亦可以折其锐。且赫连昌狷而无谋,好勇而轻,每自出挑战,众皆识之。若伏兵掩击,昌可擒也。」斤犹难之。颉乃阴与尉眷等谋,选骑待之。既而夏主来攻城,颉出应之。夏主自出陈前搏战,军士识其貌,争赴之。会天大风,扬尘,昼昏,夏主财走,颉追之,夏主马蹶而坠,遂擒之。 夏大将军、领司徒、平原王定收其余众数万,奔还平凉,即皇帝位,大赦,改元胜光。 三月,辛巳,赫连昌至平城,魏主馆之于西宫,门内器用皆给乘舆之副,又以妹始平公主妻之;假常忠将军,赐爵会稽公。以安颉为建节将军,赐爵西平公;尉眷为宁北将军,进爵渔阳公。 魏主常使赫连昌侍从左右,与之单骑共逐鹿,深入山涧。昌素有勇名,诸将威以为不可。魏主曰:「天命有在,亦何所惧!」亲遇如初。 奚斤自以为元帅,而昌为偏裨所擒,深耻之。乃舍辎重,继三日粮,追夏主于平凉。娥清欲循水而往,斤不从,自北道邀其走路。至马髦岭,夏军将遁,会魏小将有罪亡归于夏,告以魏军食少无水。夏主乃分兵邀斤,前后夹击之,魏兵大溃,斤及娥清、刘拔皆为夏所擒,士卒死者六七千人。 丘堆守辎重在安定,闻斤败,弃辎重奔长安,与高凉王礼偕奔薄阪,夏人复取长安。魏主大怒,命安颉斩丘堆,代将其众,镇薄阪以拒之。 夏,四月,夏主遣使请和于魏,魏主以诏谕之使降。 壬子,魏主西巡。戊午,畋于河西。大赦。 五月,秦文昭王炽磐卒,太子暮末即位,大赦,改元永弘。 平陆令河南成粲复劝王弘逊位,弘从之,累表陈请。帝不得已,六月,庚戌,以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甲寅,魏主如长川。 葬秦文昭王于武平陵,庙号太祖。秦王暮末以右丞相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镇军大将军、河州牧谦屯为骠骑大将军,征安北将军、凉州刺史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御史大夫,叔父右禁将军千年为镇北将军、凉州牧,镇湟河,以征北将军木弈干为尚书令、车骑大将军,以征南将军吉毘为尚书仆射、卫大将军。 河西王蒙逊因秦丧,伐秦西平。西平太守曲承谓之曰:「殿下若先取乐都,则西平必为殿下之有。西平苟望风请服,亦明主之所疾也。」蒙逊乃释西平,攻乐都。相国元基帅骑三千救乐都,甫入城,而河西兵至,攻其外城,克之;绝其水道,城中饥渴,死者太半。东羌乞提从元基救乐都,阴与河西通谋,下绳引内其兵,登城者百余人,鼓噪烧门;元基帅左右奋击,河西兵乃退。 初,文昭王疾病,谓暮末曰:「吾死之后,汝能保境则善矣。沮渠成都为蒙逊所亲重,汝宜归之。」至是,暮末遣使诣蒙逊,许归成都以求和。蒙逊引兵还,遣使入秦吊祭。暮末厚资送成都,遣将军王伐送之。蒙逊犹疑之,使恢武将军沮渠奇珍伏兵于扪天岭,执伐并其骑士三百人以归。既而遣尚书郎王杼送伐还秦,并遗暮末马千匹及锦罽银缯。秋,七月,暮末遣记室郎中马艾如河西报聘。 魏主还宫。八月,复如广宁观温泉。 柔然纥升盖可汗遣其子将万余骑寇魏边。魏主自广宁还,追之,不及。九月,还宫。 冬,十月,甲辰,魏主北巡。壬子,畋于牛川。 秦凉州牧乞伏千年,嗜酒残虐,不恤政事,秦王暮未遣使让之,千年惧,奔河西。暮末以叔父光禄大夫沃陵为凉州牧,镇湟河。 徐州刺史王仲德遣步骑二千伐魏济阳、陈留。 魏主还宫。 魏定州丁零鲜于台阳第二千余家叛,入西山,州郡不能讨。闰月,魏主遣镇南将军叔孙建讨之。 十一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魏主如西河校猎。十二月,甲申,还宫。 河西王蒙逊伐秦,至磐夷,秦相国元基等将骑万五千拒之。蒙逊还攻西平,征虏将军出连辅政等将骑二千救之。 秘书监谢灵运,自以名辈才能,应参时政。上唯接以文义,每侍宴谈赏而已。王昙首、王华、殷景仁名位素出灵运下,并见任遇,灵运意甚不平,多称疾不朝直;或出郭游行,且二百里,经旬不归,既无表闻,又不请急。上不欲伤大臣意,讽令自解。灵运乃上表陈疾,上赐假,令还会稽。而灵运游饮自若,为法司所纠,坐免官。 是岁,师子王刹利摩诃及天竺迦毘黎王月爱,皆遣使奉表入贡,表辞皆如浮屠之言。 魏镇远将军平舒侯燕凤卒。

春,正月,王弘上表乞解州、录,以授彭城王义康,帝优诏不许。癸丑,以义康为侍中、都督扬、南徐、衮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领南徐州刺史。弘与义康二府并置佐领兵,共辅朝政。弘既多疾,且欲委远大权,每事推让义康,由是义康专总内外之务。 又以抚将军江夏王义恭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以待中刘湛为南蛮校尉,行府州事。帝与义恭书,诫之曰:「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曰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汝性褊急,志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存,从物回改。此最弊事,宜念裁抑。卫表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事,深宜鉴此!若事异今日,嗣子幼蒙,司徒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祗顺之理。尔时天下安危,决汝二人耳。 「汝一月自用钱不可过三十万,若能省此,益美。西楚府舍,略所谙究,计当不须改作,日求新异。凡讯狱多决当时,难可逆虑,此实为难。至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暱近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闻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此易达事耳。 「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蒲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又宜数引见佐史。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不亲,无因得尽人情;人情不尽,复何由知众事也!」 夏酒泉公俊自平凉奔魏。 丁零鲜于台阳等请降于魏,魏主赦之。 秦出连辅政等未至西平,河西王蒙逊拔西平,执太守曲承。 二月,秦王暮末立妃梁氏为王后,子万载为太子。 三月,丁巳,立丘子劭为太子。戊午,大赦。 辛酉,以左卫将军殷景仁为中领军。帝以章太后早亡;奉太后所生苏氏甚谨。苏氏卒,帝往临哭,欲追加封爵,使群臣议之。景仁以为古典无之,乃止。 初,秦尚书陇西辛进从文昭王游陵霄观,弹飞鸟,误中秦王暮末之母,伤其面。及暮末即位,问母面伤之由,母以状告。暮末怒,杀进,并其五族二十七人。夏,四月,癸亥,以尚书左射王敬弘为尚书令,临川王义庆为左仆射,吏部尚书济阳江夷为右仆射。 初,魏太祖命尚书郎邓渊撰《国记》十余卷,未成而止。世祖更命崔浩与中书侍郎邓颖等续成之,为《国书》三十卷。颖,渊之子也。 魏主将击柔然,治兵于南郊,先祭天,然后部勒行陈。内外群臣皆不欲行,保太后固止之,独崔浩劝之。 尚书令刘絜等共推太史令张渊、徐辩使言于魏主曰:「今兹己巳,三阴之岁,岁星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举兵,北伐必败。虽克,不利于上。」群臣因共赞之曰:「渊等少时尝谏苻坚南伐,坚不从而败,所言无不中,不可违也。」魏主意不决,诏浩与渊等论难于前。 浩诘渊、辩曰:「阳为德,阴为刑,故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夫王者用刑,小则肆诸市朝,大则陈诸原野。今出兵以讨有罪,乃所以修刑也。臣窃观天文,比年以来,月行掩昴,至今犹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高车,旄头之众也。愿陛下勿疑。」渊、辩复曰:「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轻疾无常,难得而制;有何汲汲,而劳士马以伐之?」浩曰:「渊、辩言天道,犹是其职,至于人事形势,尤非其所知。此乃汉世常谈,施之于今,殊不合事宜。何则?蠕蠕本国家北边之臣,中间叛去。今诛其元恶,收其良民,令复旧役,非无用也。世人皆谓渊、辩通解数术,明决成败,臣请试问之:属者统万未亡之前,有无败征?若其不知,是无术也;知而不言,是不忠也。」时赫连昌在坐,渊等自以未尝有言,惭不能对。魏主大悦。 既罢,公卿或尤浩曰:「今南寇方伺国隙,而舍之北伐;若蠕蠕远遁,前无所获,后有强寇,将何以待之?」浩曰:「不然。今不先破蠕蠕,则无以待南寇。南人闻国家克统万以来,内怀恐惧,故扬声动众以卫淮北。比吾破蠕蠕,往还之间,南寇必不动也。且彼步我骑,彼能北来,我亦南往;在彼甚困,于我未劳。况南北殊俗,水陆异宜,设使国家与之河南,彼亦不能守也。何以言之?以刘裕之雄杰,吞并关中,留其爱子,辅以良将,精兵数万,犹不能守。全军覆没,号哭之声,至今未已。况义隆今日君臣非裕时之比!主上英武,士马精强,彼若果来,譬如以驹犊斗虎狼也,何惧之有!蠕蠕恃其绝远,谓国家力不能制,自宽日久,故夏则散众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温,南来寇钞。今掩其不备,必望尘骇散。牡马护牝,牝马恋驹,驱驰难制,不得水草,不过数日,必聚而困弊,可一举而灭也。暂劳永逸,时不可失,患在上无此意。今上意已决,奈何止之!」寇谦之谓浩曰:「蠕蠕果可克乎?」浩曰:「必克。但恐诸将琐琐,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不全举耳。」 先是,帝因魏使者还,告魏主曰:「汝趣归我河南地!不然,将尽我将士之力。」魏主方议伐柔然,闻之大笑,谓公卿曰:「龟鳖小竖,自救不暇,夫何能为!就使能来,若不先灭蠕蠕,乃是坐待寇至,腹背受敌,非良策也。吾行决矣。」 庚寅,魏主发平城,使北平王长孙嵩、广陵公楼伏连居守。魏主自东道向黑山,使平阳王长孙翰自西道向大娥山,同会柔然之庭。 五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王敬弘固让尚书令,表求还东。癸巳,更以敬弘为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听其东归。 丁未,魏主至漠南,舍辎重,帅轻骑兼马袭击柔然,至栗水,柔然纥升盖可汗先不设备,民畜满野,惊怖散去,莫相收摄。纥升盖烧庐舍,绝迹西走,莫知所之。其弟匹黎先主东部,闻有魏寇,帅众欲就其兄;遇长孙翰,翰邀击,大破之,杀其大人数百。 夏主欲复取统万,引兵东至侯尼城,不敢进而还。 河西王蒙逊伐秦,秦王暮末留相国元基守枹罕,迁保定连。 南安太守翟承伯等据罕幵谷以应河西,幕末击破之,进至治城。 西安太守莫者幼眷据汧川以叛,暮末讨之,为幼眷所败,还于定连。 蒙逊至枹罕,遣世子兴国进攻定连。六月,暮末逆击兴国于治城,擒之,追击蒙逊至谭郊。 吐谷浑王慕瑰遣其弟没利延,将骑五千会蒙逊伐秦,暮末遣辅国大将军段晖等邀击,大破之。 柔然纥升盖可汗既走,部落四散,窜伏山谷,杂畜布野,无人收视。魏主循栗水西行,至菟园水,分军搜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斩甚众。高车诸部乘魏兵势,钞掠柔然。柔然种类前后降魏者三十余万落,获戎马百余万匹,畜产、车庐,弥漫山泽,亡虑数百万。 魏主循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诸将虑深入有伏兵,劝魏主留止,寇谦之以崔浩之言告魏主,魏主不从。秋,七月,引兵东还;至黑山,以所获班赐将士有差。既而得降人言:「可汗先被病,闻魏兵至,不知所为,乃焚穹庐,以车自载,将数百人入南山。民畜窘聚,方六十里无人统领,相去百八十里,追兵不至,乃徐西遁,唯此得免。」后闻凉州贾胡言:「若复前行二日,则尽灭之矣。」魏主深悔之。纥升盖可汗愤悒而卒,子吴提立,号敕连可汗。 武都孝昭王杨玄疾病,欲以国授其弟难当。难当固辞,请立玄子保宗而辅之;玄许之。玄卒,保宗立。难当妻姚氏劝难当自立,难当乃废保宗,自称都督雍、凉、秦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 河西王蒙逊遣使送谷三十万斛以赎世子兴国于秦,秦王暮末不许。蒙逊乃立兴国母弟菩提为世子。暮末以兴国为散骑常侍,以其妹平昌公主妻之。 八月,魏主至漠南,闻高车东部屯巳尼陂,人畜甚众,去魏军千余里,遣左仆射安原等将万骑击之。高车诸部迎降者数十万落,获马牛羊百余万。 冬,十月,魏主还平城。徙柔然、高车降附之民于漠南,东至濡源,西暨五原阴山,三千里中,使之耕牧而收其贡赋;命长孙翰、刘絜、安原及侍中代人古弼同镇抚之。自是魏之民间马牛羊及毡皮为之价贱。 魏主加崔浩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以赏其谋画之功。浩善占天文,常置铜铤于酢器中,夜有所见,即以铤画纸作字以记其异。魏主每如浩家,问以灾异,或仓猝不及束带;奉进疏食,不暇精美,魏主必为之举箸,或立尝而还。魏主尝引浩出入卧内,从容谓浩曰:「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著忠三世,故朕引卿以自近。卿宜尽忠规谏,勿有所隐。朕虽或时忿恚,不从卿言,然终久深思卿言也。」尝指浩以示新降高车渠帅曰:「汝曹视此人尪纤懦弱,不能弯弓持矛,然其胸中所怀,乃过于兵甲。朕虽有征伐之志而不能自决,前后有功,皆此人所教也。」又敕尚书曰:「凡军国大计,汝曹所不能决者,皆当咨浩,然后施行。」 秦王暮末之弟轲殊罗烝于文昭王左夫人秃发氏,暮末知而禁之。轲殊罗惧,与叔父什寅谋杀暮末,奉沮渠兴国以奔河西。使秃发氏盗门钥,钥误,门者以告暮末。暮末悉收其党杀之,而赦轲殊罗。执什寅,鞭之,什寅曰:「我负汝死,不负汝鞭!」暮末怒,刳其腹,投尸于河。 夏主少凶暴无赖,不为世祖所知。是月,畋于阴槃,登苛蓝山,望统城泣曰:「先帝若以朕承大业者,岂有今日之事乎!」 十一月,己丑朔,日有食之,不尽如钩,星昼见,至晡方没,河北地暗。 魏主西巡,至柞山。 十二月,河西王蒙逊、吐谷浑王慕瑰皆遣使入贡。 是岁,魏内都大官中山文懿公李先、青冀二州刺史安同皆卒。先年九十五。 秦地震,野草皆自反。

春,正月,癸巳,以吐谷浑王慕瑰为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陇西公。 庚子,魏主还宫。壬寅,大赦。癸卿,复如广宁,临温泉。 二月,西卿,魏平阳威王长孙翰卒。 戊辰,魏主还宫。 帝自践位以来,有恢复河南之志。三月,戊子诏简甲卒五万给右将军到彦之,统安北将军王仲德、衮州刺史竺灵秀舟师入河,又使骁骑将军段宏将精骑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刘德武将兵一万继进,后将军长沙王义欣将兵三万监征讨诸军事。义欣,道怜之子也。 先遣殿中将军田奇使于魏,告魏主曰:「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关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发未燥,已闻河南是我地。此岂可得!必若进军,今当权敛戍相避,须冬寒地净,河冰坚合,自更取之。」 甲午,以前南广平太守尹冲为司州刺史。长沙王义欣出镇彭城,为众军声援。以游击将军胡籓戍广陵,行府州事。 壬寅,魏封赫连昌为秦王。 魏有新徒敕勒千余家,苦于将吏侵渔,出怨言,期以草生牛马肥,亡归漠北。尚书令刘絜、左仆射安原奏请及河冰未解,徙之河西。向春冰解,使不得北遁。魏主曰:「此曹习俗,放散日久,譬如囿中之鹿,急则奔突,缓之自定。吾区处自有道,不烦徙也。」絜等固请不已,乃听分徙三万余落于河西,西至白盐池。敕勒皆惊骇,曰:「圈我于河西,欲杀我也!」谋西奔凉州。刘絜屯五原河北,安原屯悦拔城以备之。癸卯,敕勒数千骑叛,北走,絜追讨之;走者无食,相枕而死。 魏南边诸将表称:「宋人大严,将入寇。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足以挫其锐气,使不敢深入。」因请悉诛河北流民在境上者,以绝其乡导。魏主使公卿议之,皆以为当然。崔浩曰:「不可。南方下湿,入夏之后,水潦方降,草木蒙密,地气郁蒸,易生疾疠,不可行师。且彼既严备,则城守必固,留屯久攻,则粮运不继;分军四掠,则众力单寡,无以应敌。以今击之,未见其利。彼若果能北来,宜待其劳倦,秋凉马肥,因敌取食,徐往击之,此万全之计也。朝廷群臣及西北守将,从陛下征伐,西平赫连,北破蠕蠕,多获美女、珍宝,牛马成群。南边诸将闻而慕之,亦欲南钞以取资财,皆营私计,为国生事,不可从也。」魏主乃止。 诸将复表:「南寇已至,所部兵少,乞简幽州以南劲兵助己戍守,乃就漳水造船严备以拒之。」公卿皆以为宜如所请,并署司马楚之、鲁轨、延之等为将帅,使招诱南人。浩曰:「非长策也。楚之等皆彼所畏忌,今闻国家悉发幽州以南精兵,大造舟舰,随以轻骑,谓国家欲存立司马氏,诛除刘宗,必举国震骇,惧于灭亡,当悉发精锐,并心竭力,以死争之,则我南边诸将无以御之。今公卿欲以威力却敌,乃所以速之也。张虚声而召实害,此之谓矣。故楚之之徒,往则彼来,止则彼息,其势然也。且楚之等皆纤利小才,止能招合轻薄无赖而不能成大功,徒使国家兵连祸结而已。昔鲁轨说姚兴以取荆州,至则败散,为蛮人掠卖为奴,终于祸及姚泓,此已然之效也。」魏主未以为然。浩乃复陈天时,以为南方举兵必不利,曰:「今兹害气在扬州,一也;庚午自刑,先发者伤,二也;日食昼晦,宿值斗、牛,三也;荧惑伏于翼、轸,主乱及丧,四也;太白未出,进兵者败,五也。夫兴国之君,先修人事,次尽地利,后观天时,故万举万全。今刘义隆新造之国,人事未洽;灾变屡见,天时不协;舟行水涸,地利不尽。三者无一可,而义隆行之,必败无疑。」魏主不能违众言,乃诏冀、定、相三州造船三千艘,简幽州以南戍兵集河上以备之。 秦乞伏什寅母弟前将军白养、镇卫将军去列,以什寅之死,有怨言,秦王暮末皆杀之。 夏,四月,甲子,魏主如去中。 敕勒万余落复叛走,魏主使尚书封铁追讨,灭之。 六月,己卿,以氐王杨难当为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 魏主使平南大将军、丹杨王大毘,屯河上,以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封琅邪王,顿颖川以备宋。 吐谷浑王慕瑰将其众万八千袭秦定连,秦辅国大将军段晖等击走之。 到彦之自淮入泗,水渗,日行才十里,自四月至秋七月,始至须昌。乃溯河西上。 魏主以河南四镇兵少,命诸军悉收众北渡。戊子,魏碻磝戍兵弃城去。戊戌,滑台戍兵亦去。庚子,魏主以大鸿胪阳平公杜超为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太宰,进爵阳平王,镇邺,为诸军节度。超,密太后之兄也。庚戌,魏洛阳、虎牢戍兵皆弃城去。 到彦之留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建武将军杜骥守金墉。骥,预之玄孙也。诸军进顿灵昌津,列守南岸,至于潼关。于是司、衮既平,诸军皆喜,王仲德独有忧色,曰:「请贤不谙北土情伪,必堕其计。胡虏虽仁义不足,而凶狡有余,今敛戍北归,必并力完聚。若河冰既合,将复南来,岂可不以为忧乎!」 甲寅,林邑王范阳迈遣使入贡,自陈与交州不睦,乞蒙恕宥。八月,魏主遣冠军将军安颉督护诸军,击到彦之。丙寅,彦之遣裨将吴兴姚耸夫渡河攻冶板,与颉战;耸夫兵败,死者甚众。戊寅,魏主遣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会丹阳王大毘屯河上以御彦之。 燕太祖寝疾,召中书监申秀、侍中阳哲于内殿,属以后事。九月,病甚,辇而临轩,命太子翼摄国事,勒兵听政,以备非常。 宋夫人欲立其子受居,恶翼听政,谓翼曰:「上疾将瘳,奈何遽欲代父临天下乎!」翼性仁弱,遂还东宫,日三往省疾。宋夫人矫诏绝内外,遣阍寺传问而已,翼及诸子、大臣并不得见,唯中给事胡福独得出入,专掌禁卫。福虑宋夫人遂成其谋,乃言于司徒、录尚书事、中山公弘,弘与壮士数十人被甲入禁中,宿卫皆不战而散。宋夫人命闭东合,弘家僮库斗头劲捷有勇力,逾合而入,至于皇堂,射杀女御一人。太祖惊惧而殂。弘遂即天王位,遣人巡城告曰:「天降凶祸,大行崩背,太子不侍疾,群公不奔丧,疑有逆谋,社稷将危。吾备介弟之亲,遂摄大位以宁国家,百官叩门入者,进陛二等。」太子翼帅东宫兵出战而败,兵皆溃去,弘遣使赐翼死。太祖有子百余人,弘皆杀之。谥太祖民皇帝,长谷陵。 己丑,夏主遣其弟谓以代伐魏鄜城,魏平西将军始平公隗归等击之,杀万余人,谓以代遁去。夏主自将数万人邀击隗归于鄜城东,留其弟上谷公社干、广阳公度洛孤守平凉,遣使来求和,约合兵灭魏,遥分河北:自恒山以东属宋,以西属夏。 魏主闻之,治兵,将伐夏,群臣咸曰:「刘义隆兵犹在河中,舍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而义隆乘虚济河,则失山东矣。」魏主以问崔浩,对曰:「义隆与赫连定遥相招引,以虚声唱和,共大国,义隆望定进,定徒义隆前,皆莫敢先入;譬如连鸡,不得俱飞,无能为害也。臣始谓义隆军来,当屯止河中,两道北上,东道向冀州,西道冲邺,如此,则陛下当自讨之,不得徐行。今则不然,东西列兵径二千里,一处不过数千,形分势弱。以此观之,儜儿情见,此不过欲固河自守,无北渡意也。赫连定残根易摧,拟之必仆。克定之后,东出潼关,席卷而前,则威震南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圣策独发,非愚近所及,愿陛下勿疑。」甲辰,魏主如统万,遂袭平凉,以卫兵将军王斤镇蒲板。斤,建之子也。 秦自正月不雨,至于九月,民流叛者甚众。 冬,十月,以竟陵王义宣为南徐州策史,独戍石头。 戊午,立钱署,铸四铢钱。 到彦之、王仲德沿河置守,还保东平。乙亥,魏安颉自委粟津济河,攻金墉。金墉城不治既久,又无粮食。杜骥欲弃城走,恐获罪。初,高祖灭秦,迁其钟虡于江南,有大钟没于洛水,帝使姚耸夫将千五百人往取之。骥绐之曰:「金墉城已修完,粮食亦足,所乏者人耳。今虏骑南渡,当相与并力御之。大功既立,牵钟未晚。」耸夫从之。既至,见城不可守,乃引去,遂南遁。丙子,安颉拔洛阳,杀将士五千余人。杜骥归,言于帝曰:』本欲以死固守,姚耸夫及城遽走,人情沮败,不可复禁。」上大怒,诛耸夫于寿阳。耸夫勇健,诸偏裨莫及也。 魏河北诸军会于七女津。到彦之恐其南渡,遣裨将王蟠龙溯流夺其船,杜超等击斩之。安颉与龙骧将军陆俟进攻虎牢,辛巳,拔之;尹冲及荥阳太守清河崔模降魏。 秦王暮末为河西所逼,遣其臣王恺、乌讷阗请迎于魏,魏人许以平凉、安定封之。暮末乃焚城邑,毁宝器,帅户万五千,东如上邽。至高田谷,给事黄门侍郎郭恒谋劫诅兴国以叛;事觉,暮末杀之。夏主闻暮末将至,发兵拒之。暮末留保南安,其故地皆入于吐谷浑。 十一月,乙酉,魏主至平凉,夏上谷公社干等婴城固守。魏主使赫连昌招之,不下,乃使安西将军古弼等将兵趣安定。夏主自鄜城还安定,将步骑二万北救平凉,与弼遇,弼伪退以诱之;夏主追之,魏主使高车驰击之,夏兵大败,斩首数千级。夏主还走,登鹑觚原,为方阵以自固,魏兵就围之。 壬辰,加征南大将军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帅众伐魏。 甲午,魏寿光侯叔孙建、汝阴公长孙道生济河而南。 到彦之闻洛阳、虎牢不守,诸军相继奔败,欲引兵还。殿中将军垣护之以书谏之,以为宜使竺灵秀朱修之守滑台,自帅大军进拟河北,且曰:「昔人有连年攻战,失众乏粮,犹张胆争前,莫肯轻退。况今青州丰穰,济漕流通,士马饱逸,威力无损。若空弃滑台,坐丧成业,岂朝廷受任之旨邪!」彦之不从。护之,苗之子也。 彦之欲焚舟步走,王仲德曰:「洛阳既陷,虎牢不守,自然之势也。今虏去我犹千里,滑台尚有强兵,若遽舍舟南走,士卒必散。当引舟入济,至马耳谷口,吏详所宜。」彦之先有目疾,至是大动;且将士疾疫,乃引兵自清入济。南至历城,焚舟弃甲,步趋彭城。竺灵秀弃须昌,南奔湖陆,表、衮大扰。长沙王义欣在彭城,将佐恐魏兵大至,劝义欣委镇还都,义欣不从。 魏兵攻济南,济南太守武进萧承之帅数百人拒之。魏众大集,承之使偃兵,开城门。众曰:「贼众我寡,奈何轻敌之甚!」承之曰:「今悬守穷城,事已危急,若复示弱,必为所屠,唯当见强以待之耳。」魏人疑有伏兵,遂引去。魏军围夏主数日,断其水草,人马饥渴。丁酉,夏主引众下鹑觚原。魏武卫将军丘眷击之,夏众大溃,死者万余人。夏主中重创,单骑走,收其余众,驱民五万,西保上邽。魏人获夏主之弟丹阳公乌视拔、武陵公秃骨及公侯以下百余人。是日,魏兵乘胜进攻安定,夏东平公乙斗弃城奔长安,驱略数千家,西奔上邽。 戊戌,魏叔孙建攻竺灵秀于湖陆,灵秀大败,死者五千余人。建还顿城。 己亥,魏主如安定。庚子,还,临平凉,掘堑围之。安慰初附,赦秦、雍之民,赐覆七年。夏陇西守将降魏。 辛丑,魏安颉督诸军攻滑台。 河西王蒙逊遣尚书郎宗舒等入贡于魏,魏主与之宴,执崔浩之手以示舒等曰:「汝所闻崔公,此则是也。才略之美,于今无比。朕动止咨之,豫陈成败,若合符契,未尝失也。」 魏以叔孙建都督冀、青等四州诸军事。 魏尚书库结帅骑五千迎秦王暮末。秦卫将军吉毘以为不宜内徙,暮末从之,库结引还。 南安诸羌万余人叛秦,推安南将军、督八郡诸军事、广宁太守焦遗为主,遗不从,乃劫遗族子长城护军亮为主,帅众攻南安。暮未请救于氐王杨难当,难当遣将军苻南帅骑三千救之,暮末与之合击诸羌。诸羌溃,亮奔还广宁,暮未进军攻之,以手令与焦遗使取亮;十二月遗斩亮者出降,暮末进遗号镇国将军。秦略阳太守弘农杨显以郡降夏。 辛酉,以长沙王义欣为豫州刺史,镇寿阳。寿阳土荒民散,城郭颓败,盗贼公行。义欣随宜经理,境内安业,道不拾遗,城府完实,遂为盛籓。芍陂久废,义欣修治堤防,引河水入陂,溉田万余顷,无复旱灾。 丁卯,夏上谷公社干、广阳公度洛孤出降,魏克平凉。 关中侯豆代田得奚斤、娥清等,献于魏主。魏主以夏主之后赐代田,命斤膝行执酒以奉代田,谓斤曰:「全汝生者,代田也。」赐代田爵井陉侯,加散骑常侍、右卫将军,领内都幢将。 夏长安、临晋、武功守将皆走,关中悉入于魏。魏主留巴东公延普镇安定,以镇西将军王斤镇长安。壬申,魏主东还,以奚斤为宰士,使负酒食以从。 王斤骄矜不法,信用左右,调役百姓,民不堪命,南奔汉川者数千家。魏主案治得实,斩斤以徇。 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皆下狱免官,衮州刺史竺灵秀坐弃军伏诛。上见垣护之书而善之,以为北高平太守。 彦之之北伐也,甲兵资实甚盛;乃败还,委弃荡尽,府藏、武库为之空虚。它日,上与群臣宴,有荒外降人在坐。上问尚书库部郎顾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对:「有十万人仗。」上既问而悔之,得琛对,甚喜。琛,和之曾孙也。 彭城王义康与王弘并录尚书,义康意犹怏怏,欲得扬州,形于辞旨;以弘弟昙首居中,为上所亲委,愈不悦。弘以老病,屡乞骸骨,昙首自求吴郡,上皆不许。义康谓人曰:』王公久病不起,神州讵宜卧治!」昙首劝弘减府中文武之半以授义康,上听割二千人,义康乃悦。

【宋纪三】起著雍执徐,尽上章敦牂,共三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北魏京兆王拓跋黎去世。荆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生性聪慧明察,在州内处理政务很有条理。左光禄大夫范泰对司徒王弘说:「天下大事繁重,权力过大难以久居。你们兄弟权势已达顶点,应当深自谦退。彭城王是皇上的二弟,最好征召他回朝,共同参与朝政。」王弘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发生大旱灾和瘟疫,王弘上表引咎自责请求辞职,皇帝不允许。

后秦商州刺史兼浇河太守姚浚叛变,投降河西,西秦王乞伏炽磐派尚书焦嵩接替姚浚,率领骑兵三千人讨伐他。二月,焦嵩被吐谷浑的元绪俘虏。

北魏改年号为神䴥。

北魏平北将军尉眷在上邽攻打夏王,夏王退守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丘堆、娥清的军队会合。奚斤的马匹大多因疫病死亡,士兵缺乏粮食,于是深挖壕垒巩固防守。他派丘堆到民间征收粮食,士兵大肆抢掠,没有设置警戒。夏王趁机袭击,丘堆的军队战败,仅率数百骑兵逃回城中。夏王乘胜追击,每天都到城下骚扰抢劫,使得魏军无法割草放牧,将领们都很忧虑。监军侍御史安颉说:「我们奉命消灭贼寇,如今反被贼寇所困,退守孤城,如果没被贼寇杀死,也会因违法被处死,进退都没有生路。而诸位王公却安然无事,难道不想办法吗?」奚斤说:「现在军中没有战马,用步兵对抗骑兵,肯定没有胜算,必须等待京师的援军骑兵到来,才能合力出击。」安颉说:「如今强敌在外围游击,我们士兵疲惫粮食耗尽,如果不决一死战,那么危亡就在朝夕之间,京师的援军哪里等得到!同样是死,战死沙场,不也是可以的吗!」奚斤又以战马太少为借口。安颉说:「现在收集各位将领的坐骑,可以凑到二百匹,我请求招募敢死之士出击,即使不能击败敌人,也可以挫其锐气。况且赫连昌性情急躁没有谋略,好勇斗狠又轻敌,常常亲自出阵挑战,众人都认识他。如果设伏兵袭击,赫连昌是可以擒获的。」奚斤仍然犹豫不决。安颉于是私下与尉眷等人谋划,挑选骑兵等待时机。不久夏王前来攻城,安颉出城迎战。夏王亲自来到阵前搏斗,魏军士兵认出他的相貌,争相围攻。恰逢刮起大风,尘土飞扬,天色昏暗,夏王刚要逃跑,安颉追击,夏王的马匹失蹄摔倒,于是被俘。

夏国的大将军、兼司徒、平原王赫连定收集残余部众数万人,逃回平凉,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胜光。

三月,辛巳日,赫连昌被送到平城,北魏主把他安置在西宫,宫门内的器物用具都供给与皇帝等同的副品,又把妹妹始平公主嫁给他;授予他常忠将军的官职,赐爵位为会稽公。任命安颉为建节将军,赐爵位为西平公;尉眷为宁北将军,进爵位为渔阳公。

北魏主经常让赫连昌跟随左右侍从,与他单骑一同追逐鹿,深入山涧。赫连昌向来有勇猛的名声,诸将都认为这样做不妥。北魏主说:「天命自有归属,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待他如同当初一样亲近。

奚斤自认为是元帅,而赫连昌却被偏将所擒,深感羞耻。于是丢弃辎重,携带三天粮食,追击夏王到平凉。娥清建议沿水路前进,奚斤不听,从北道拦截夏王的退路。到达马髦岭时,夏军正要逃跑,恰逢北魏有个小将犯罪后逃归夏国,报告说魏军粮少缺水。夏王于是分兵拦截奚斤,前后夹击,魏军大败,奚斤、娥清及刘拔都被夏军俘虏,士兵战死的有六七千人。

丘堆在安定看守辎重,听说奚斤战败,便抛弃辎重逃往长安,与高凉王拓跋礼一起逃奔薄阪,夏军重新占领长安。北魏主大怒,命令安颉斩杀丘堆,接替他统领部众,镇守薄阪以抵御夏军。

夏季,四月,夏王派使者向北魏求和,北魏主下诏告谕他投降。

壬子日,北魏主向西巡视。戊午日,在河西打猎。大赦天下。

五月,西秦文昭王乞伏炽磐去世,太子乞伏暮末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弘。

平陆令河南人成粲再次劝王弘辞职,王弘听从,多次上表陈请。皇帝不得已,六月,庚戌日,任命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甲寅日,北魏主前往长川。

在西秦的武平陵安葬文昭王,庙号为太祖。秦王乞伏暮末任命右丞相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任命镇军大将军、河州牧谦屯为骠骑大将军,征召安北将军、凉州刺史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御史大夫,任命叔父右禁将军千年为镇北将军、凉州牧,镇守湟河,任命征北将军木弈干为尚书令、车骑大将军,任命征南将军吉毘为尚书仆射、卫大将军。

河西王沮渠蒙逊趁西秦国丧,进攻西秦的西平。西平太守曲承对他说:「殿下如果先攻取乐都,那么西平必定会为殿下所有。如果西平望风请降,这也不是英明君主所乐见的。」蒙逊于是放弃西平,转攻乐都。相国元基率领骑兵三千救援乐都,刚进城,河西军就到了,攻占了外城;切断了城中的水源,城内饥渴交加,死亡过半。东羌人乞提跟随元基救援乐都,暗中与河西军勾结,放下绳索引入敌兵,登上城墙的有一百多人,鼓噪呐喊并放火烧门;元基率领身边侍从奋力反击,河西军才退走。

当初,文昭王病重时,对乞伏暮末说:「我死之后,你能守住国境就好了。沮渠成都受到蒙逊的亲近重用,你应当把他送回去。」到这时,暮末派使者到蒙逊那里,答应归还沮渠成都以求和。蒙逊率军返回,派使者到西秦吊唁祭祀。暮末厚礼资助成都返回,派将军王伐护送他。蒙逊仍然怀疑,派恢武将军沮渠奇珍在扪天岭设伏兵,抓获王伐和他的骑兵三百人返回。不久又派尚书郎王杼送王伐回西秦,并赠送暮末一千匹马以及锦缎、毛织品、银器和丝绸。秋季,七月,暮末派记室郎中马艾前往河西回访。

北魏主回到宫中。八月,又前往广宁观赏温泉。

柔然纥升盖可汗派他的儿子率领一万多骑兵侵犯北魏边境。北魏主从广宁返回,追击他们,没有追上。九月,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甲辰日,北魏主向北巡视。壬子日,在牛川打猎。

西秦凉州牧乞伏千年,嗜酒残暴,不关心政事,秦王乞伏暮末派使者责备他,千年畏惧,逃往河西。暮末任命叔父光禄大夫沃陵为凉州牧,镇守湟河。

徐州刺史王仲德派步兵骑兵二千人攻打北魏的济阳、陈留。

北魏主回到宫中。

北魏定州的丁零人鲜于台阳等二千多家叛乱,进入西山,州郡无法讨平。闰月,北魏主派镇南将军叔孙建讨伐他们。

十一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

北魏主前往西河阅兵打猎。十二月,甲申日,回到宫中。

河西王沮渠蒙逊攻打西秦,到达磐夷,西秦相国元基等人率领骑兵一万五千人抵御。蒙逊转而攻打西平,征虏将军出连辅政等人率领骑兵二千人救援。

秘书监谢灵运,自认为凭借名望、资历和才能,应当参预朝政。但皇帝只把他当作文学之士,仅在宴会时让他陪侍谈论赏玩而已。王昙首、王华、殷景仁的名望地位向来低于谢灵运,却都受到任用和礼遇,谢灵运心中很不平,经常声称有病不去上朝值班;有时出城游玩,远达二百里,十几天不回来,既不奏报,也不请假。皇帝不愿伤害大臣的面子,暗示他自动辞职。谢灵运于是上表陈说有病,皇帝赐给他假期,让他回会稽。但谢灵运照旧游乐饮酒,被司法部门弹劾,因此被免去官职。

这一年,师子王刹利摩诃以及天竺迦毘黎王月爱,都派使者进呈表章入朝进贡,表章言辞都如同佛教的语言。

北魏镇远将军平舒侯燕凤去世。

春季,正月,王弘上奏表请求解除自己扬州刺史和录尚书事的职务,将这些职位授予彭城王刘义康,皇帝下诏褒美,但没有批准。癸丑(疑误),任命刘义康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兼领南徐州刺史。王弘与刘义康两人的府署都设置属官,共同辅佐朝政。王弘体弱多病,而且想要远离大权,每件事都推让给刘义康,因此刘义康得以总揽朝廷内外的一切事务。

又任命抚军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命侍中刘湛为南蛮校尉,代理府州事务。皇帝写信给刘义恭,告诫他说:“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说继承基业,实在也不容易。国家的兴衰安危,全在我们身上,怎能不感念先王开创的基业,而深惧自己责任的重大!你性情偏狭急躁,心里所想的,就一定要做;心里不认可的,就会跟着外界改变。这是最坏的事,应当想着克制自己。卫青用礼接待士大夫,对小人有恩;西门豹、董安于,矫正性情,同样美好;关羽、张飞任性偏激,同样有弊病。你的一举一动,都要深刻以此为鉴!如果国事有变,不同于今日,继位的儿子年幼蒙昧,司徒刘义康应当担当周公那样的重任,你不可不竭尽恭敬顺从的道理。到那时,天下的安危,就取决于你们两人了。

“你一个月自己用的钱不能超过三十万,如果能比这更节省,那就更好。西楚的官府房舍,我大致都了解,想来不必重新改建,每天追求新奇。凡是审讯案件,大多要当场判决,难以预先考虑周全,这实在很难。到审讯那天,要虚心广泛听取意见,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喜怒强加于人。能选择好的意见而采纳,美名自然归于自己;不可以专断独行,自以为决断明智!名位爵禄应该深加谨慎珍惜,不可随便给予别人。对亲近的人封爵赏赐,尤其要衡量斟酌。我对待身边的人虽然恩惠较少,但听说外界的议论并不认为我做得不对。以尊贵欺凌别人,别人不会心服;以威严强加于人,别人不会满意;这是容易明白的事。

“声乐嬉戏游玩,不宜过分;赌博饮酒打猎,一概不要做。日常供应和自身享用,都要有节制,奇异的服饰器物,不应助长。又应该经常召见辅佐的官吏。相见不频繁,彼此就不亲近;不亲近,就没有机会了解人的内心;不能了解人的内心,又凭什么去知道众人的事呢!”

夏季,酒泉公赫连俊从平凉逃往北魏。

丁零人鲜于台阳等人请求投降北魏,北魏主赦免了他们。

后秦出连辅政等人还没到达西平,河西王沮渠蒙逊已攻下西平,抓获太守曲承。

二月,后秦王乞伏暮末立妃梁氏为王后,立儿子乞伏万载为太子。

三月,丁巳(初八),刘宋立皇子刘劭为太子。戊午(初九),大赦天下。

辛酉(十二日),任命左卫将军殷景仁为中领军。皇帝因为章太后死得早,事奉太后母亲苏氏非常恭谨。苏氏去世,皇帝前去哭丧,想要追加封爵,让群臣商议。殷景仁认为古代没有这样的先例,于是作罢。

当初,后秦尚书陇西人辛进跟随文昭王乞伏炽磐游览陵霄观,用弹弓打飞鸟,误伤乞伏暮末的母亲,伤了她脸。等到乞伏暮末即位,问母亲脸上受伤的原因,母亲把情况告诉他。乞伏暮末大怒,杀了辛进,连他的五族共二十七人。

夏季,四月,癸亥(十四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敬弘为尚书令,临川王刘义庆为左仆射,吏部尚书济阳人江夷为右仆射。

当初,北魏太祖拓跋珪命令尚书郎邓渊撰写《国记》十多卷,没有完成就停止了。世祖拓跋焘改命崔浩和中书侍郎邓颖等续写成书,为《国书》三十卷。邓颖,是邓渊的儿子。

北魏主将要攻击柔然,在南郊练兵,先祭天,然后部署行军阵列。朝廷内外群臣都不愿出征,保太后坚决阻止,只有崔浩劝谏。

尚书令刘絜等人共同推举太史令张渊、徐辩,让他们对北魏主说:“今年是己巳年,是三阴之年,岁星侵袭月亮,太白星在西方,不可以出兵,北伐一定失败。即使战胜,也对主上不利。”群臣因此一起附和说:“张渊等年轻时曾劝谏苻坚南伐,苻坚不听而失败,他们所说的话没有不中的,不可违背。”北魏主意不能决,下诏让崔浩和张渊等人在御前辩论。

崔浩质问张渊、徐辩说:“阳为德,阴为刑,所以日食要修养德行,月食要整饬刑罚。君王用刑,小的在市朝执行,大的在原野陈列。如今出兵讨伐有罪的人,正是整饬刑罚。我私下观察天文,近年来,月亮运行遮蔽昴宿,到现在仍然如此。根据占卜,三年之内,天子会大破旄头之国。柔然、高车,正是旄头之众。希望陛下不要怀疑。”张渊、徐辩又说:“柔然,是荒外无用的东西,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能耕种来吃,得到他们的百姓不能臣服而驱使,他们轻捷迅疾反复无常,难以制服;有什么急迫的,要劳烦士马去讨伐他们?”崔浩说:“张渊、徐辩谈论天道,还是他们的职责,至于人事形势,尤其不是他们所知道的。这是汉代以来的老生常谈,用在今天,很不合事宜。为什么?柔然本来是我国北边的臣属,中途叛离而去。如今诛杀他们的首恶,收服他们的良民,让他们恢复旧日的服役,不是没有用。世人都说张渊、徐辩通晓术数,明白决断成败,我请求试着问他们:近来统万城没有灭亡之前,有没有失败的征兆?如果他们不知道,就是没有术数;知道而不说,就是不忠。”当时赫连昌在座,张渊等人自认为从未说过什么,惭愧不能回答。北魏主非常高兴。

散朝之后,公卿中有人责怪崔浩说:“如今南方敌寇正窥伺我们的间隙,却舍弃他们而去北伐;如果柔然远远逃遁,前进没有收获,后面又有强敌,将怎么对待?”崔浩说:“不对。如今不先击破柔然,就无法对付南方敌寇。南方人听说国家攻克统万以来,内心怀有恐惧,所以扬言要动用兵力来保卫淮北。等到我们击破柔然,来回之间,南方敌寇一定不会动。况且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他们能北来,我们也能南往;对他们来说很困难,对我们来说并不劳累。何况南北风俗不同,水陆作战各有优势,假使国家把黄河以南给他们,他们也守不住。为什么这样说?以刘裕那样的英雄豪杰,吞并关中,留下爱子,用良将辅佐,精兵数万,尚且不能守住,全军覆没,痛哭的声音至今没有停止。何况刘义隆今天的君臣不能和刘裕那时相比!主上英明勇武,士马精良强劲,他们如果真来,好比用马驹牛犊和虎狼搏斗,有什么可怕的!柔然依仗他们地处极远,认为国家力量不能制服,自我宽慰已久,所以夏天就解散部众放牧牲畜,秋天肥壮了才聚集,背弃寒冷趋向温暖,向南来侵掠。如今出其不意,他们一定望风惊散。公马保护母马,母马依恋马驹,奔驰驱赶难以控制,得不到水草,不过几天,一定聚集而困顿疲弊,可以一举消灭。短暂的辛劳换来长久的安逸,时机不可失,忧虑在于主上没有这个意思。如今主上心意已决,为什么阻止他!”寇谦之对崔浩说:“柔然果真可以攻克吗?”崔浩说:“一定攻克。只担心众将琐碎,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得不能完全消灭罢了。”

在此之前,皇帝趁着北魏使者回国,告诉北魏主说:“你快把黄河以南的土地还给我!不然,我将竭尽我将士的力量。”北魏主正商议讨伐柔然,听说后大笑,对公卿说:“龟鳖一样的小东西,自救还来不及,能有什么作为!即使能来,如果不先消灭柔然,就是坐等敌人到来,腹背受敌,不是好计策。我行动决定了。”

庚寅(疑误),北魏主从平城出发,派北平王长孙嵩、广陵公楼伏连留守。北魏主从东道向黑山进发,派平阳王长孙翰从西道向大娥山进发,约定在柔然的王庭会师。

五月,壬辰朔(初一),发生日食。

王敬弘坚决辞让尚书令,上表请求返回东部。癸巳(初二),改任王敬弘为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听任他东归。

丁未(十六日),北魏主到达漠南,舍弃辎重,率领轻骑兵,每人配备两匹马,袭击柔然,到达栗水。柔然纥升盖可汗事先没有防备,百姓牲畜布满原野,惊恐散去,无人收管。纥升盖烧毁庐舍,向西逃跑,踪迹断绝,不知去向。他的弟弟匹黎先主管东部,听说有魏军入侵,率领部众想投奔兄长;遇到长孙翰,长孙翰截击,大破匹黎先,杀死其大人数百人。

夏主想要重新夺取统万,率兵东进到侯尼城,不敢前进而返回。

河西王沮渠蒙逊讨伐后秦,后秦王乞伏暮末留下相国元基守卫枹罕,迁都到定连。

南安太守翟承伯等人占据罕幵谷响应河西,乞伏暮末击败他们,进军到治城。

西安太守莫者幼眷占据汧川反叛,乞伏暮末讨伐他,被莫者幼眷打败,回到定连。

沮渠蒙逊到达枹罕,派世子沮渠兴国进攻定连。六月,乞伏暮末在治城迎击沮渠兴国,将他擒获,追击沮渠蒙逊到谭郊。

吐谷浑王慕容慕瑰派他的弟弟慕容没利延,率领骑兵五千人会合沮渠蒙逊讨伐后秦,乞伏暮末派辅国大将军段晖等人截击,大破敌军。

柔然纥升盖可汗逃走之后,部落四处离散,窜伏在山谷中,各种牲畜遍布原野,无人收管。北魏主沿着栗水西行,到达菟园水,分兵搜索讨伐,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虏斩杀很多。高车各部乘着魏军兵势,抄掠柔然。柔然各部族前后投降北魏的有三十多万帐落,缴获战马一百多万匹,牲畜、车帐、庐舍,遍布山泽,大约有几百万。

北魏主沿着弱水西行,到达涿邪山,众将顾虑深入有伏兵,劝北魏主停下。寇谦之把崔浩的话告诉北魏主,北魏主不听。秋季,七月,率兵东还;到达黑山,把所获战利品按等级分赐给将士。不久得到投降的人说:“可汗先前患病,听说魏兵到来,不知怎么办,于是焚烧帐幕,用车载着自己,率领几百人进入南山。百姓牲畜窘迫聚集,方圆六十里无人统领,距离魏军只有一百八十里,追兵不到,才慢慢向西逃走,只有这些人得以幸免。”后来听说凉州的胡商说:“如果再向前两天,就把他们全部消灭了。”北魏主非常后悔。纥升盖可汗愤恨忧郁而死,儿子吴提继立,号称敕连可汗。

武都孝昭王杨玄患病,想把国家传给弟弟杨难当。杨难当坚决推辞,请求立杨玄的儿子杨保宗而辅佐他;杨玄同意。杨玄去世,杨保宗继立。杨难当的妻子姚氏劝杨难当自立,杨难当于是废黜杨保宗,自称都督雍、凉、秦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

河西王沮渠蒙逊派使者送三十万斛谷赎买世子沮渠兴国于后秦,后秦王乞伏暮末不答应。沮渠蒙逊于是立沮渠兴国的同母弟沮渠菩提为世子。乞伏暮末任命沮渠兴国为散骑常侍,把自己的妹妹平昌公主嫁给他。

八月,北魏主到达漠南,听说高车东部屯驻在巳尼陂,人畜很多,距离魏军一千多里,派左仆射安原等人率领一万骑兵袭击。高车各部迎降的有几十万帐落,缴获马牛羊一百多万。

冬季,十月,北魏主回到平城。把柔然、高车投降归附的百姓迁徙到漠南,东到濡源,西到五原阴山,三千里范围内,让他们耕种放牧而收取他们的贡赋;命令长孙翰、刘絜、安原以及侍中代人古弼共同镇守安抚。从此北魏民间马牛羊和毛毡皮张的价格变得低廉。

北魏主加封崔浩为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以奖赏他谋划的功劳。崔浩善于占卜天文,常常把铜锭放在醋坛里,夜里有所发现,就用铜锭在纸上画字来记录异常现象。北魏主每次到崔浩家,询问灾异,有时仓猝间来不及束带;崔浩进献粗食,来不及精美,北魏主一定为他举筷,有时站着尝了就回去。北魏主曾经带崔浩出入卧室,从容对崔浩说:“你才智渊博,事奉我的祖辈父辈,尽忠三世,所以我带你亲近自己。你应当竭尽忠心规劝进谏,不要有所隐瞒。我虽然有时愤怒,不听从你的话,但最终长久深思你的话。”曾经指着崔浩给新投降的高车首领看说:“你们看这个人瘦弱,不能弯弓持矛,但他胸中所怀,却超过兵甲。我虽有征伐的志向而不能决断,前后有功,都是这个人教导的。”又敕令尚书说:“凡是军国大计,你们不能决断的,都应当咨询崔浩,然后施行。”

后秦王乞伏暮末的弟弟乞伏轲殊罗与文昭王乞伏炽磐的左夫人秃发氏通奸,乞伏暮末知道后禁止他。乞伏轲殊罗害怕,与叔父乞伏什寅谋划杀死乞伏暮末,拥戴沮渠兴国投奔河西。让秃发氏偷门钥,钥错,守门者报告了乞伏暮末。乞伏暮末把他们的同党全部抓起来杀了,而赦免了乞伏轲殊罗。抓住乞伏什寅,鞭打他,乞伏什寅说:“我欠你的死,不欠你的鞭!”乞伏暮末大怒,剖开他的肚子,把尸体扔到河里。

夏主年少时凶暴无赖,不被世祖所知。这个月,在阴槃打猎,登上苛蓝山,望着统万城哭泣说:“先帝如果让我继承大业,怎么会有今天的事呢!”

十一月,己丑朔(初一),发生日食,太阳没有被完全吞没,像钩子一样,星星白天出现,到下午才消失,黄河北部天空昏暗。

北魏主西巡,到达柞山。

十二月,河西王沮渠蒙逊、吐谷浑王慕容慕瑰都派使者入朝进贡。

这一年,北魏内都大官中山文懿公李先、青冀二州刺史安同都去世。李先享年九十五岁。

后秦发生地震,野草都自己翻倒过来。

春季,正月,癸巳日,北魏封吐谷浑王慕瑰为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陇西公。庚子日,北魏国主回到宫中。壬寅日,大赦天下。癸卯日,又前往广宁,临幸温泉。

二月,丁酉日,北魏平阳威王长孙翰去世。戊辰日,北魏国主回宫。

刘宋皇帝自即位以来,便有收复黄河以南失地的志向。三月,戊子日,下诏选拔五万精兵交给右将军到彦之,统领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的水军进入黄河,又派骁骑将军段宏率领八千精锐骑兵直扑虎牢,豫州刺史刘德武率领一万人随后进发,后将军长沙王刘义欣率领三万人监督征讨的各项军事事务。刘义欣是刘道怜的儿子。

事先派遣殿中将军田奇出使北魏,告诉北魏国主说:“黄河以南的地区原本是宋国的领土,中途被你们侵占,现在应当恢复原来的疆界,这不关黄河以北的事。”北魏国主大怒说:“我生下来头发还没干,就听说黄河以南是我的土地。这怎么能给你们!如果你们一定要进军,我现在暂且收敛守军避开你们,等到冬天寒冷土地干净,黄河冰坚冻实,我自然会再夺取它。”

甲午日,任命前南广平太守尹冲为司州刺史。长沙王刘义欣出镇彭城,作为各路大军的后援。任命游击将军胡藩戍守广陵,代行府州事务。

壬寅日,北魏封赫连昌为秦王。

北魏有刚迁徙来的敕勒族一千多家,苦于将领官吏的侵夺剥削,口出怨言,计划等到青草长出、牛马肥壮时,逃回漠北。尚书令刘絜、左仆射安原上奏请求趁着黄河冰还没解冻,把他们迁徙到黄河以西。等到春天冰解,他们就不能向北逃跑了。北魏国主说:“这些人的习俗,散漫惯了,就像园子里的鹿,急了就会冲撞,慢慢来自然就安定了。我自有办法处置,不必麻烦迁徙他们。”刘絜等人不停地坚持请求,于是允许分三万多部落迁徙到黄河以西,最远到白盐池。敕勒人都很惊恐,说:“把我们圈在河西,是想杀我们啊!”谋划向西投奔凉州。刘絜驻兵在五原河北岸,安原驻兵在悦拔城防备他们。癸卯日,数千敕勒骑兵反叛,向北逃跑,刘絜追击讨伐他们;逃跑的人没有食物,互相枕着尸体而死。

北魏南部边境的将领们上表说:“宋人大量集结兵力,将要入侵。请求拨给三万军队,趁他们还没出发,迎头痛击,足以挫败他们的锐气,使他们不敢深入。”并请求把境内黄河以北的流民全部杀掉,以断绝他们的向导。北魏国主让公卿们商议,都认为应该这样做。崔浩说:“不行。南方地势低洼潮湿,入夏以后,雨水正多,草木茂密,地气郁结蒸腾,容易发生疾病瘟疫,不适合出兵。而且他们既然已经严加防备,那么城池的防守必然坚固,我们长期屯兵攻城,粮草运输就会跟不上;分兵四处掠夺,则兵力分散力量薄弱,无法应付敌人。现在去攻打他们,看不到有什么好处。他们如果真能北来,应该等到他们疲劳困倦、秋凉马肥的时候,利用敌人的粮食,慢慢前去攻击他们,这才是万全之策。朝廷群臣和西北的守将,跟随陛下征伐,西边平定了赫连,北边攻破了柔然,获得了许多美女、珍宝,牛马成群。南边的将领们听说后很羡慕,也想向南抢掠来获取资财,这都是为了私利,给国家制造事端,不能听从。”北魏国主于是停止了行动。

将领们又上表说:“南方的敌寇已经来了,我们部下的兵力太少,请求挑选幽州以南的精锐部队帮助我们戍守,并在漳水边造船,严加防备来抵抗他们。”公卿们都认为应该批准他们的请求,并且任命司马楚之、鲁轨、延之等人为将帅,让他们招降引诱南方人。崔浩说:“这不是好计策。司马楚之等人都是他们害怕忌惮的人,现在他们听说国家调发幽州以南的全部精兵,大造舰船,随后还有轻骑兵,就会认为国家想要扶立司马氏,诛灭刘氏宗族,必定全国震动惊骇,害怕灭亡,会发动全部精锐,齐心合力,拼死抗争,那么我们南边的将领们就无法抵御他们了。现在公卿们想用武力来退敌,这恰恰是加速敌人的到来。虚张声势而招来实际的祸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所以司马楚之这些人去了,敌人就会来;他们停下,敌人就会止息,形势就是这样。而且司马楚之这些人都是追求小利的小才,只能招集一些轻浮无赖之徒,却不能成就大功,只会使国家兵连祸结罢了。从前鲁轨游说姚兴攻取荆州,到了那里就失败逃散,被蛮人抢掠贩卖为奴,最终祸害波及姚泓,这就是已经发生的效验。”北魏国主不以为然。崔浩于是又陈述天时,认为南方出兵一定不利,说:“今年害气在扬州,这是第一;庚午年自相克害,先发动的一方会受伤,这是第二;发生日食,白天昏暗,太阳停留在斗宿、牛宿的分野,这是第三;火星潜伏在翼宿、轸宿,预示着动乱和丧事,这是第四;金星没有出现,进兵的人会失败,这是第五。振兴国家的君主,先治理人事,其次尽用地利,然后观察天时,所以万举万全。现在刘义隆刚建立的国家,人事还不融洽;灾异屡次出现,天时不协调;船只航行却河道干涸,地利不能完全利用。这三样没有一样可行,而刘义隆却要去做,必定失败无疑。”北魏国主不能违背众人的意见,于是下诏让冀、定、相三州建造三千艘船,挑选幽州以南的戍守军队集结在黄河边上加以防备。

西秦乞伏什寅的同母弟前将军白养、镇卫将军去列,因为乞伏什寅的死,口出怨言,秦王乞伏暮末把他们全杀了。

夏季,四月,甲子日,北魏国主前往去中。

敕勒族一万多个部落又反叛逃跑,北魏国主派尚书封铁追击讨伐,消灭了他们。

六月,己卯日,刘宋任命氐王杨难当为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

北魏国主派平南大将军、丹阳王大毗,驻防在黄河边上,任命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封为琅邪王,驻扎在颍川以防备刘宋。

吐谷浑王慕瑰率领部众一万八千人袭击西秦的定连,西秦辅国大将军段晖等人击退了他们。

到彦之从淮水进入泗水,因为水浅,每天才行进十里,从四月到秋七月,才到达须昌。于是逆黄河西上。

北魏国主因为黄河以南四镇兵力太少,命令各路军队全部收拢部众北渡黄河。戊子日,北魏碻磝的守军弃城而去。戊戌日,滑台的守军也离开了。庚子日,北魏国主任命大鸿胪阳平公杜超为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太宰,进爵为阳平王,镇守邺城,作为各路军队的节度。杜超是密太后的哥哥。庚戌日,北魏洛阳、虎牢的守军都弃城而去。

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守卫滑台,尹冲守卫虎牢,建武将军杜骥守卫金墉。杜骥是杜预的玄孙。各路军队进驻灵昌津,沿南岸列阵防守,直到潼关。于是司州、兖州已经平定,各路军队都很高兴,只有王仲德面带忧色,说:“诸位贤良不熟悉北方的真实情况,一定会落入他们的圈套。胡虏虽然仁义不足,但凶险狡诈有余,现在他们收拢守军北归,一定会合力集结。如果黄河冰合,他们就会再次南来,怎么能不为此忧虑呢!”

甲寅日,林邑王范阳迈派使者进贡,自己陈述与交州不和睦,请求宽恕。

八月,北魏国主派冠军将军安颉督率各路军队,攻击到彦之。丙寅日,到彦之派副将吴兴人姚耸夫渡河攻打冶板,与安颉交战;姚耸夫兵败,死的人很多。戊寅日,北魏国主派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会合丹阳王大毗屯兵黄河边上以抵御到彦之。

北燕太祖冯跋患病,召中书监申秀、侍中阳哲到内殿,把后事托付给他们。九月,病重,乘车到前殿,命太子冯翼代理国政,统领军队处理政事,以防备非常情况。

宋夫人想立自己的儿子冯受居,讨厌冯翼处理政事,对冯翼说:“皇上的病快要好了,你怎么能急着想代替父亲君临天下呢!”冯翼性格仁弱,于是回到东宫,每天三次前去探视病情。宋夫人假传诏令断绝内外联系,只派宦官传达问候而已,冯翼和诸子、大臣都不能见到皇帝,只有中给事胡福能够出入,专门掌管禁卫。胡福担心宋夫人最终实现她的阴谋,于是告诉了司徒、录尚书事、中山公冯弘,冯弘和几十名壮士披甲进入宫中,宿卫的士兵都不战而散。宋夫人命令关闭东阁,冯弘的家僮库斗头敏捷有力,翻越阁门而入,进入皇帝居室,射杀了一名宫女。太祖冯跋受惊恐惧而死。冯弘于是即天王位,派人巡城宣告说:“天降凶祸,皇帝驾崩,太子不侍奉疾病,群公不前来奔丧,怀疑有叛逆阴谋,国家将要危亡。我身为皇帝的弟弟,于是代理大位来安定国家,百官从城门进来者,晋升官阶两级。”太子冯翼率领东宫兵出战失败,士兵都溃散逃走,冯弘派人赐冯翼死。太祖有儿子一百多人,冯弘把他们全杀了。谥太祖为民皇帝,葬于长谷陵。

己丑日,夏国主派他的弟弟谓以代攻打北魏的鄜城,北魏平西将军始平公隗归等人攻击他们,杀死一万多人,谓以代逃走。夏国主亲自率领几万人马在鄜城东边截击隗归,留下他的弟弟上谷公杜干、广阳公度洛孤守卫平凉,派使者来刘宋求和,约定合兵消灭北魏,遥分黄河以北的土地:从恒山以东归属刘宋,恒山以西归属夏国。

北魏国主听说后,整顿军队,将要讨伐夏国,群臣都说:“刘义隆的军队还在黄河中游,我们丢下他们向西进攻,前面的敌寇未必能攻克,而刘义隆乘虚渡过黄河,那么太行山以东的地区就丢失了。”北魏国主拿这事问崔浩,崔浩回答说:“刘义隆与赫连定遥相呼应,虚张声势互相唱和,共同对付大国,刘义隆希望赫连定进攻,赫连定等待刘义隆前进,都不敢先动;就像拴在一起的鸡,不能一起飞,不会造成什么危害。我当初认为刘义隆的军队来了,应该驻扎在黄河中游,分两路北上,东路向冀州,西路冲击邺城,这样的话,陛下应当亲自去讨伐他,不能慢慢来。现在却不是这样,东西排列军队长达两千里,每处不过几千人,兵力分散,形势虚弱。由此看来,这个懦弱小儿的情况已经暴露了,这不过是想固守黄河自保,没有北渡的意图。赫连定是残余的根基容易摧毁,一攻击他必定倒下。攻克赫连定之后,向东出潼关,席卷向前,那么威势就会震动南方,长江、淮河以北就没有立草之地了。圣上的英明决策独自发出,不是愚昧浅近的人能赶上的,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甲辰日,北魏国主前往统万,于是袭击平凉,派卫兵将军王斤镇守蒲坂。王斤是王建的儿子。

西秦从正月开始不下雨,直到九月,百姓流亡叛乱的很多。

冬季,十月,刘宋任命竟陵王刘义宣为南徐州刺史,单独戍守石头城。

戊午日,设立钱署,铸造四铢钱。

到彦之、王仲德沿河设置守备,回军保卫东平。乙亥日,北魏安颉从委粟津渡过黄河,攻打金墉。金墉城年久失修,又没有粮食。杜骥想弃城逃走,又怕获罪。当初,刘宋高祖灭掉后秦,把秦朝的钟虡迁到江南,有一口大钟沉没在洛水中,刘宋皇帝派姚耸夫率领一千五百人去打捞。杜骥骗他说:“金墉城已经修好,粮食也充足,所缺的只是人手。现在胡虏骑兵南渡,应当一起合力抵御他们。大功告成之后,再去捞钟也不晚。”姚耸夫听从了他。到了之后,见城不能守,于是带兵离开,向南逃跑。丙子日,安颉攻占洛阳,杀死将士五千多人。杜骥回来,对皇帝说:“我本想以死固守,但姚耸夫和守城部队很快逃走,人心沮丧败坏,无法再禁止。”皇上大怒,在寿阳杀了姚耸夫。姚耸夫勇猛健壮,各偏将副将都比不上他。

北魏黄河以北的各路军队在七女津会合。到彦之怕他们南渡,派副将王蟠龙逆流而上夺取他们的船只,杜超等人攻击并斩杀了他。安颉与龙骧将军陆俟进攻虎牢,辛巳日,攻占了它;尹冲和荥阳太守清河人崔模投降了北魏。

西秦王乞伏暮末被北凉所逼迫,派他的大臣王恺、乌讷阗到北魏请求迎接,北魏人答应把平凉、安定封给他。乞伏暮末于是焚烧城邑,毁坏宝器,率领一万五千户人家,东行前往上邽。走到高田谷,给事黄门侍郎郭恒谋划劫持沮渠兴国反叛;事情被发觉,乞伏暮末杀了他。夏国主听说乞伏暮末将要到来,发兵阻挡他。乞伏暮末留下据守南安,他的故地都归入了吐谷浑。

十一月,乙酉日,北魏国主到达平凉,夏国上谷公杜干等人环城固守。北魏国主派赫连昌招降他们,没有成功,于是派安西将军古弼等人率兵前往安定。夏国主从鄜城返回安定,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北上救援平凉,与古弼相遇,古弼假装撤退引诱他;夏国主追击,北魏国主派高车兵奔驰冲击,夏兵大败,斩首几千人。夏国主往回逃跑,登上鹑觚原,结成方阵以自保,北魏兵上前包围了他。

壬辰日,刘宋加封征南大将军檀道济为都督征讨诸军事,率领部众讨伐北魏。

甲午日,北魏寿光侯叔孙建、汝阴公长孙道生渡过黄河南下。

到彦之听说洛阳、虎牢失守,各路军队相继奔逃失败,想要带兵回去。殿中将军垣护之写信劝谏他,认为应该让竺灵秀、朱修之守卫滑台,自己率领大军进逼黄河以北,并且说:“从前有人连年攻战,损失部众缺乏粮食,仍然鼓起勇气争先向前,不肯轻易后退。何况现在青州丰收,济水漕运畅通,士兵马匹饱食安逸,威力没有损失。如果白白放弃滑台,坐失已经成就的功业,这难道是朝廷委任的旨意吗!”到彦之不听从。垣护之是垣苗的儿子。

到彦之想要烧毁船只步行撤退,王仲德说:“洛阳已经陷落,虎牢不能守住,这是自然的形势。现在胡虏离我们还有千里,滑台还有强兵,如果急忙丢掉船只向南走,士兵必定逃散。应当带领船只进入济水,到马耳谷口,再详细研究适宜的对策。”到彦之原先有眼病,这时严重发作;而且将士们染上瘟疫,于是带兵从清水进入济水。向南到达历城,烧掉船只,抛弃铠甲,步行赶往彭城。竺灵秀放弃须昌,向南逃往湖陆,青州、兖州大为骚动。长沙王刘义欣在彭城,将佐们担心北魏大军到来,劝刘义欣放弃镇所返回京城,刘义欣不听从。

北魏兵攻打济南,济南太守武进人萧承之率领几百人抵抗。北魏兵大量集结,萧承之让士兵隐蔽起来,大开城门。众人说:“贼兵多我们少,怎么能这样轻敌!”萧承之说:“现在孤立地守着穷困的城池,事情已经危急,如果再示弱,必定被他们屠杀,只有摆出强大的样子来对付他们。”北魏人怀疑有伏兵,于是带兵离开。

北魏军包围夏国主好几天,切断了他的水源和牧草,人马饥渴。丁酉日,夏国主带领部众从鹑觚原下来。北魏武卫将军丘眷攻击他们,夏国部众大溃,死了一万多人。夏国主身负重伤,单人匹马逃走,收集残部,驱赶着五万百姓,向西据守上邽。北魏人俘获了夏国主的弟弟丹阳公乌视拔、武陵公秃骨以及公侯以下一百多人。这一天,北魏兵乘胜进攻安定,夏国东平公乙斗弃城逃往长安,裹挟几千家,向西逃往上邽。

戊戌日,北魏叔孙建在湖陆攻打竺灵秀,竺灵秀大败,死了五千多人。叔孙建回师驻扎在城下。

己亥日,北魏国主到达安定。庚子日,回师,到达平凉,挖壕沟包围了它。安抚刚刚归附的人,赦免秦州、雍州的百姓,免除赋税七年。夏国陇西守将投降北魏。

辛丑日,北魏安颉督率各路军队攻打滑台。

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派尚书郎宗舒等人到北魏进贡,北魏国主设宴招待他们,拉着崔浩的手给宗舒等人看说:“你们听说的崔公,就是这个人。他的才略之美,当今无人可比。我行动和停止都要咨询他,预先陈述成败,就像符节一样吻合,从来没有失误过。”

北魏任命叔孙建为都督冀、青等四州诸军事。

北魏尚书库结率领五千骑兵迎接西秦王乞伏暮末。西秦卫将军吉毗认为不应该内迁,乞伏暮末听从了他,库结带兵回去。

南安的各部落羌人一万多人反叛西秦,推举安南将军、督八郡诸军事、广宁太守焦遗为首领,焦遗不答应,于是劫持焦遗的同族子侄长城护军焦亮为首领,率众攻打南安。乞伏暮末向氐王杨难当求救,杨难当派将军苻南率领三千骑兵救援,乞伏暮末和他合兵攻击各部羌人。各部羌人溃败,焦亮逃回广宁,乞伏暮末进军攻打他,用手令给焦遗让他捉拿焦亮;十二月,焦遗斩了焦亮出降,乞伏暮末晋升焦遗的官号为镇国将军。西秦略阳太守弘农人杨显献郡投降夏国。

辛酉日,刘宋任命长沙王刘义欣为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寿阳土地荒芜,百姓流散,城郭颓败,盗贼公然横行。刘义欣根据情况加以治理,境内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城府充实完好,于是成为强大的藩镇。芍陂长期废弃,刘义欣修治堤防,引河水进入芍陂,灌溉田地一万多顷,不再有旱灾。

丁卯日,夏国上谷公杜干、广阳公度洛孤出城投降,北魏攻克平凉。

北魏关中侯豆代田找到奚斤、娥清等人,献给北魏国主。北魏国主把夏国主的王后赐给豆代田,命令奚斤跪着行走拿酒敬奉豆代田,对奚斤说:“保全你性命的人,是豆代田。”赐给豆代田爵位为井陉侯,加授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兼领内都幢将。

夏国长安、临晋、武功的守将都逃走了,关中全部归入北魏。北魏国主留下巴东公延普镇守安定,任命镇西将军王斤镇守长安。壬申日,北魏国主东还,任命奚斤为宰士,让他背着酒食跟从。

王斤骄傲自大,不守法度,信任左右亲信,征调劳役百姓,百姓不堪忍受,向南逃往汉川的有几千家。北魏国主查办属实,斩王斤示众。

刘宋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都被下狱免官,兖州刺史竺灵秀因丢弃军队被处死。皇上见到垣护之的信而称赞他,任命他为北高平太守。

到彦之北伐的时候,兵器物资非常充足;等到失败回来,丢弃殆尽,府库、武库为此空虚。有一天,皇上与群臣宴饮,有边远地区归降的人在座。皇上问尚书库部郎顾琛:“库房中还有多少兵器?”顾琛谎报说:“有十万人的兵器。”皇上问完就后悔了,听到顾琛的回答,非常高兴。顾琛是顾和的曾孙。

彭城王刘义康与王弘共同录尚书事,刘义康心里仍然不痛快,想要得到扬州刺史的职位,在言语中表露出来;因为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在朝廷中任职,被皇上亲近信任,更加不高兴。王弘因年老多病,屡次请求退休,王昙首也自己请求到吴郡任职,皇上都不答应。刘义康对人说:“王公久病不起,神州难道应该躺着治理吗!”王昙首劝王弘把府中文武属官的一半分给刘义康,皇上同意分出两千人,刘义康这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