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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纪

宋纪四

第 4 篇

资治通鉴 第122卷

【宋纪四】 起重光协洽,尽旃蒙大渊献,凡五年。

春,正月,壬午朔,燕大赦,改元大兴。 丙申,檀道道济等自清水救滑台,魏叔孙建、长孙道生拒之。丁酉,道济至寿张,遇魏安平公乙谢眷,道济帅宁塑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击,大破之;转战至高梁亭,斩魏济州刺史悉烦库结。 夏主击秦将姚献,败之;遂遣其叔父北平公韦伐帅众一万攻南安。城中大饥,人相食。秦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伏延祚,吏部尚书乞伏跋跋,逾城奔夏;秦王暮末穷蹙,舆榇出降,并沮渠兴国送于上邽。秦太子司直焦楷奔广宁,泣谓其父遗曰:「大人荷国宠灵,居籓镇重任。今本朝颠覆,岂得不率见众唱大义以殄寇仇!」遗曰:「今主上已陷贼庭,吾非爱死而忘义,顾以大兵追之,是趣绝其命也。不如择王族之贤者,奉以为主而伐之,庶有济也。」楷乃筑誓众,二旬之间,赴者万余人。会遗病卒,楷不能独举事,亡奔河西。二月,戊午,以尚书右仆射江夷为湘州刺史。 檀道济等进至济上,二十余日间,前后与魏三十余战,道济多捷。军至历城,叔孙建等纵轻骑邀其前后,焚烧谷草。道济军乏食,不能进。由是安颉、司马楚之等得专力攻滑台,魏主复使楚兵将军王慧龙助之。朱修之坚守数月,粮尽,与士卒熏鼠食之。辛酉,魏克滑台,执修之及东郡太守申谟,虏获万余人。谟,钟之曾孙也。 癸酉,魏主还平城,大飨,告庙,将帅及百官皆受赏,战士赐覆十年。 于是魏南鄙大水,民多饿死。尚书令刘絜言于魏主曰:「自顷边寇内侵,戎车屡驾;天赞圣明,所在克殄;方难既平,皆蒙优锡。而郡国之民,虽不征讨,服勤农桑,以供军国,实经世之大本,府库之所资。今自山以东,遍遭水害,应加哀矜,以弘复育。」魏主从之,复境内一岁租赋。 檀道济等食尽,自历城引还;军士有亡降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众恟惧,将溃。道济夜唱筹量沙,以所余少米覆其上。及旦,魏军见之,谓道济资粮有余,以降者为妄而斩之。时道济兵少,魏兵甚盛,骑士四合。道济命军士皆被甲,己白服乘舆,引兵徐出。魏人以为有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济全军而返。 青州刺史萧思话闻道济南归,欲委镇保险,济南太守萧承之固谏,不从。丁丑,思话弃镇奔平昌;参军刘振之戍下邳,闻之,亦委城走。魏军竟不至,而东阳积聚已为百姓所焚。思话坐征,系尚方。 燕王立夫人慕容氏为王后。 庚戌,魏安颉等还平城。魏主嘉朱修之守节,拜侍中,妻以宗女。 初,帝之遣到彦之也,戒之曰:「若北国兵动,先其未至,迳前入河;若其不动,留彭城勿进。」及安颉得宋俘,魏主始闻其言。谓公卿曰:「卿辈前谓我用崔浩计为谬,惊怖固谏。常胜之家,始皆自谓逾人,至于归终,乃不能及。」 司马楚之上疏,以为诸方已平,请大举伐宋,魏主以兵久劳,不许。徽楚之为散骑常侍,以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慧龙在郡十年,农战并修,大著声绩,归附者万余家。帝纵反间于魏,云「慧龙自以功高位下,欲引宋人入寇,因执司马楚之以叛。」魏主闻之,赐慧龙玺书曰:「刘义隆畏将军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风尘之言,想不足介意。」帝复遣客吕玄伯刺之,曰:「得慧龙首,封二百户男,赏绢千匹。」玄伯诈为降人,求屏人有所论;慧龙疑之,使人探其怀,得尺刀。玄伯叩头请死,慧龙曰:「各为其主耳。」释之。左右谏曰:「宋人为谋未已,不杀玄伯,无以制将来。」慧龙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我以仁义为扞蔽,又何忧乎!」遂舍之。 夏五月,庚寅,魏主如云中。 六月,乙丑,大赦。 夏主杀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夏主畏魏人之逼,拥秦民十余万口,自治城济河,欲击河西王蒙逊而夺其地。吐谷浑王慕瑰遣益州刺史慕利延、宁州刺史拾虔帅骑三万,乘其半济,邀击之,执夏主定以归,沮渠兴国被创而死。拾虔,树洛干之子也。 魏之边吏获柔然逻者二十余人,魏主赐衣服而遣之,柔然悦。闰月,乙未,柔然敕连可汗遣使诣魏,魏主厚礼之。 魏主遣散骑侍郎周绍来聘,且求昏;帝依违答之。 荆州刺史江夏王义恭,年寝长,欲专政事,长史刘湛每裁抑之,遂与湛有隙。帝心重湛,使人诘让义恭,且和解之。是时,王华、王昙首皆卒,领军将军殷景仁素与湛善,白帝以时贤零落,征湛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共参政事。以雍州刺史张邵代湛为抚军长史、南蛮校尉。顷之,邵坐在雍州营私畜聚,赃满二百四十五万,下廷尉,当死。左卫将军谢述上表,陈邵先朝旧勋,蒙优贷。帝手诏酬纳,免邵官,削爵土。述谓其子综曰:「主上矜邵夙诚,特加曲恕,吾所言谬会,故特见酬纳耳。若此迹宣布,则为侵夺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综对前焚之。帝后谓邵曰:「卿之获免,谢述有力焉。」 秋,七月,己酉,魏主如河西。 八月,乙酉,河西王蒙逊遣子安周入待于魏。 吐谷浑王慕瑰遣侍郎谢太宁奉表于魏,请送赫连定。己丑,魏以慕瑰为大将军,封西秦王。 左仆射临川王义庆固求解职;甲辰,以义庆为中书令,丹阳尹如故。 九月,癸丑,魏主还宫。庚申,加太尉长孙嵩柱国大将军。以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为司空。道生性清俭,一熊皮鄣泥,数十年不易。魏主使歌工历颂群臣曰:「智如崔浩,廉若道生。」 魏主欲选使者诣河西,崔浩荐尚书李顺,乃以顺为太常。拜河西王蒙逊为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王武威、张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册曰:「盛衰存亡,与魏升降。北尽穷发,南极庸、□昏,西被昆岭,东至河曲,王实征之,以夹辅皇室。」置将相、群卿、百官,承制假授,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如汉初诸侯王故事。 壬申,魏主诏曰:「今二寇摧殄,将偃武修文,理废职,举逸民。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勃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皆贤俊之胄,冠冕州邦。《易》曰:『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如玄之比者,尽敕州郡以礼发遣。」遂征玄等及州郡所遣至者数百人,差次叙用。崔绰以母老固辞。玄等皆拜中书博士。玄,谌之曾孙;灵,顺之从父兄也。 玄舅崔浩,每与玄言,辄叹曰:「对子真使我怀古之情更深。」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玄止之曰:「夫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有几人!宜加三思。」浩不从,由是得罪于众。 初,魏昭成帝始制法令:「反逆者族。其余当死者听入金、马赎罪。杀人者听与死家马牛、葬具以平之。盗官物,一备五;私物,一备十。」四部大人共坐王庭决辞讼,无系讯连逮之苦,境内安之。太祖入中原,患前代律令峻密,命三公郎王德删定,务崇简易。季年被疾,刑罚滥酷;太宗承之,吏文亦深。冬,十月,戊寅,世祖命崔浩更定律令,除五岁、四岁刑,增一年刑;巫蛊者,负羖羊、抱犬沉诸渊。初令官阶九品者得以官爵除刑。妇人当刑而孕,产后百日乃决。阙左悬登闻鼓,以达冤人。 魏主如漠南,十一月,丙辰,北部敕勒莫弗库若干帅所部数万骑,驱鹿数百万头,诣魏主行在。魏主大猎以赐从官。十二月,丁丑,还宫。 是岁,凉王改元义和。 林邑王范阳迈寇九德,交州兵击却之。

春,正月,丙午,魏主尊保太后窦氏为皇太后,立贵人赫连氏为皇后,子晃为皇太子。大赦,改元延和。 燕王立慕容后之子王仁为太子。 三月,庚戌,卫将军王弘进位太保,加中书监。丁巳,征南大将军檀道济进位司空,还镇寻阳。 壬申,吐谷浑王慕瑰送赫连定于魏,魏人杀之。慕瑰上表曰:「臣俘擒僭逆,献捷王府,爵秩虽崇而士不增廓,车旗既饰而财不周赏,愿垂鉴察。」魏主下其议。公卿以为:「慕瑰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民皆为己有,而贪求无厌,不可许也。」魏主乃诏曰:「西秦王所得金城、枹罕、陇西之地,朕即与之,乃是裂土,何须复廓。西秦款至,绵绢随使疏数,临时增益,非一赐而止也。」自是慕瑰贡使至魏者稍简。魏方士祁纤奏改代为万年,以代尹为万年尹,代令为万年令。崔浩曰:「昔太祖应天受命,兼称代、魏以法殷商。国家积德,当享年万亿,不待假名以为益也。纤之所闻,皆非正义,复旧号。」魏主从之。 夏,五月,壬申,华容文昭公王弘卒。弘明敏有思致,而轻率少威仪,性褊隘,好折辱人,人以此少之。虽贵显,不营财利;及卒,家无余业。帝闻之,特赐钱百万,米千斛。 魏主治兵于南郊,谋伐燕。 帝遣使者赵道生聘于魏。 六月,戊寅,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义康改领扬州刺史。 诏分青州置冀州,治历城。 吐谷浑王慕瑰遣其司马赵叔入贡,且来告捷。 庚寅,魏主伐燕。命太子晃录尚书事,时晃才五岁。又遣左仆射安原、建宁王崇等屯漠南以备柔然。 辛卯,魏主遣散骑常侍邓颖来聘。 乙未,以吐谷浑王慕瑰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进爵陇西王,且命慕瑰悉归南方将士先没于夏者,得百五十余人。 又加北秦州刺史杨难当征西将军。难当以兄子保宗为镇将军,镇宕昌;以其子为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谋袭难当,事泄,难当囚之。 壬寅,以江夏王义恭为都督南衮等六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南衮州刺史,临川王义庆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竟陵王义宣为中书监,衡阳王义秀为南徐州刺史。初,高祖以刑州居上流之重,土地广远,资实兵甲居朝廷之半,故遗诏令诸子居之。上以义庆宗室令美,且烈武王有大功于社稷,故特用之。 秋,七月,己未,魏主至濡水。庚申,遣安东将军奚斤发幽州民及密云丁零万余人,运攻具,出南道,会和龙。魏主至辽西,燕王遣其侍御史崔聘奉牛酒犒师。己巳,魏主至和龙。 庚午,以领军将军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为领军将军。 益州刺史刘道济,粹之弟也,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熙等,聚敛兴利,伤政害民,立官冶,禁民鼓铸而贵卖铁器,商贾失业,吁嗟满路。 流民许穆之,变姓名称司马飞龙,自云晋室近亲,往依氐王杨难当。难当因民之怨,资飞龙以兵,使侵扰益州。飞龙招合蜀人,得千余人,攻杀巴兴令,逐阴平太守;道济遣军击斩之。道济欲以五城人制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费谦固执不与。氐奴等与乡人赵广构扇县人,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山中,聚众得数千人,引向广汉;道济参军程展会治中李抗之,将五百人击之,皆败死。巴西人诏唐频聚众应之,赵广等进攻涪城,陷之。于是涪陵、江阳、遂宁诸郡守皆弃城走,蜀土侨、旧俱反。 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于魏。魏主发其民三万穿围暂以守和龙。崇,绩之子也。 八月,燕王使数万人出战,魏昌黎公丘等击破之,死者万余人。燕尚书高绍帅万余家保羌胡固;辛巳,魏主攻绍,斩之。平东将军贺多罗攻带方,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攻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攻冀阳,皆拔之。九月,乙卯,魏主引兵西还,徙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民三万家于幽州。 燕尚书郭渊劝燕王送款献女于魏,乞为附庸。燕王曰:「负衅在前,结忿已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图也。」 魏主之围和龙也,宿卫之士多在战陈,行宫人少。云中镇将朱受之谋与南人袭杀魏主,因入和龙,浮海南归;以告冠军将军毛修之,毛修之不从,乃止。既而事泄,朱修之逃奔燕。魏人数伐燕,燕王遣修之南归求救。修之泛海至东莱,遂还建康,拜黄门侍郎。 赵广等进攻成都,刘道济婴城自守。贼众顿聚日久,不见司马飞龙,欲散去。广惧,将三千人及羽仪诣阳泉寺,诈云迎飞龙。至则谓道人枹罕程道养曰:「汝但自言是飞龙,则坐享富贵;不则断头!」道养惶怖许诺。广乃推道养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改元泰始,备置百官。以道养弟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涪城;赵广、帛氐奴、梁显及其党张寻、严遐皆为将军,奉道养还成都,众至十余万,四面围城,使人谓道济曰:「但送费谦、张熙来,我辈自解去。」道济遣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将千余人出战,皆败还。 冬,十一月,乙巳,魏主还平城。 壬子,以少府中山甄法崇为益州刺史。 初,燕王嫡妃王氏,生长乐公崇,崇于兄弟为最长。及即位,立慕容氏为王后,王氏不得立,又黜崇,使镇肥如。崇母弟广平公朗、乐陵公邈相谓曰:「今国家将亡,人无愚智皆知之。王复受慕容后谮,吾兄弟死无日矣!」乃相与亡奔辽西,说崇使降魏,崇从之。会魏主使给事郎王德招崇,十二月,己丑,崇使邈如魏,请举郡降。燕王闻之,使其将封羽围崇于辽西。 魏主征诸名士之未仕者,州郡多逼遣之。魏主闻之,下诏令守宰以礼申谕,任其进退,毋得逼遣。 初,帝以少子绍为庐陵孝献王嗣,以江夏王义恭子郎为营阳王嗣;庚寅,封绍为庐陵王,郎为南丰县王。 裴方明等复出击程道养营,破之,焚其积聚。 贼党江阳杨孟子将千余人屯城南,参军梁俊之统南楼,投书说谕孟子,邀使入城见刘道济,道济版为主簿,克期讨贼。赵广知其谋,孟子惧,将所领奔晋原,晋原太守文仲兴与之同拒守。赵广遣帛氐奴攻晋原,破之,仲兴、孟子皆死。裴方明复出击贼,屡战,破之,贼遂大溃;程道养收众得七千人,还广汉,赵广别将五千余人还涪城。 先是,张熙说道济粜仓谷,故自九月末围城至十二月,粮储俱尽。方明将二千人出城求食,为贼所败,单马独还,贼众复大集。方明夜缒而上,道济为设食,涕泣不能食。道济曰:「卿非大丈夫,小败何苦!贼势既衰,台兵垂至,但令卿还,何忧于贼!」即减左右以配之。贼于城外扬言,云「方明已死」,城中大恐。道济夜列炬火,出方明以示众,众乃安。道济悉出财物于北射堂,令方明募人。时城中或传道济已死,莫有应者。梁俊之说道济遣左右给使三十余人出外,且告之曰:「吾病小损,各听归家休息。」给使既出,城中乃安,应募者日有千余人。 初,晋谢混尚晋陵公主。混死,诏公主与谢氏绝婚;公主悉以混家事委混从子弘微。混仍世宰辅,僮仆千人,唯有二女,年数岁,弘微为之纪理生业,一钱尺帛有文簿。九年而高祖即位,公主降号东乡君,听还谢氏。入门,室宇仓廪,不异平日,田畴垦辟,有加于旧。东乡君叹曰:「仆射平生重此子,可谓知人;仆射为不亡矣!」亲旧见者为之流涕。是岁,东乡君卒,公私咸谓赀财宜归二女,田宅、僮役应属弘微。弘微一无所取,自以私禄葬东乡君。 混女夫殷睿好樗蒲,闻弘微不取财物,乃夺其妻妹及伯母、两姑之分以还戏责。内人皆化弘微之让,一无所争。或讥之曰:「谢氏累世财产,充殷君一朝戏责。理之不允,莫此为大。卿视而不言,譬弃物江海以为廉耳。设使立清名而令家内不足,亦吾所不取也。」弘微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内人尚能无言,岂可导之使争乎!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也!」 秃发保周自凉奔魏,魏封保周为张掖公。 魏李顺复奉使至凉。凉王蒙逊遣中兵校郎杨定归谓顺曰:「年衰多疾,腰髀不随,不堪拜伏;比三五日消息小差,当相见。」顺曰:「王之老疾,朝廷所知;岂得自安,不见诏使!」明日,蒙逊延顺入至庭中,蒙逊箕坐隐几,无动起之状。顺正色大言曰:「不谓此叟无礼乃至于此!今不忧覆而敢陵侮天地,魂魄逝矣,何用见之!」握节将出。凉王使定归追止之,曰:「太常既雅恕衰疾,传闻朝廷有不拜之诏,是以敢自安耳。」顺曰:「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天下赐胙,命无下拜,桓公犹不敢失臣礼,下拜登受。今王虽功高,未如齐桓;朝廷虽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诏;而遽自偃蹇,此岂社稷之福邪!」蒙逊乃起,拜授诏。 使还,魏主问以凉事。顺曰:「蒙逊控制河右逾三十年,经涉艰难,粗识机变,绥集荒裔,群下畏服;虽不能贻厥孙谋,犹足以终其一世。然礼者德之舆,敬者身之基也;蒙逊无礼,不敬,以臣观之,不复年矣。」魏主曰:「易世之后,何时当灭?」顺曰:「蒙逊诸子,臣略见之,皆庸才也。如闻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继蒙逊者,必此人也。然比之于父,皆云不及。此殆天之所以资圣明也。」魏主曰:「朕方有事东方,未暇西略。如卿所言,不过数年之外,不为晚也。」 初,罽宾沙门昙无谶,自云能使鬼治病,且有秘术。凉王蒙逊甚重之,谓之「圣人」,诸女及子妇皆往受术。魏主闻之,使李顺往征之。蒙逊留不遣,仍杀之。魏主由是怒凉。蒙逊荒淫猜虐,群下苦之。

春,正月,乙卯,魏主遣永昌王健督诸军救辽西。 己未,大赦。 丙寅,魏以乐安王范为都督秦、雍等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魏主以范年少,更选旧德平西将军崔徽、征北大将军雁门张黎为之副,共镇长安。徽,宏之弟也。范廉恭宽惠,徽务敦大体,黎清约公平,政刑简易,轻徭薄赋,关中遂安。 二月,庚午,魏主以冯崇为都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封辽西王,隶其国尚书事,食辽西十郡,承制假授尚书、刺史、征虏已下官。 魏平凉休屠征西将军金崖、羌泾州刺史狄子玉与安定镇将延普争权,崖、子玉举兵攻普,不克,退保胡空谷。魏主以虎牢镇大将陆俟为安定镇大将,击崖等,皆擒之。 魏主征陆俟为散骑常侍,出为怀荒镇大将,未期岁,高车诸莫弗讼俟严急无恩,复请前镇将郎孤。魏主征俟还,以孤代之。俟既至,言于帝曰:「不过期年,郎孤必败,高车必叛。」帝怒,切责之,使以建业公归第。明年,诸莫弗果杀郎孤而叛。帝大惊,立召俟问之曰:「卿何以知其然也?」俟曰:「高车不知上下之礼,故臣临之以威,制之以法,欲以渐训导,使知分限。而诸莫弗恶臣所为,讼臣无恩,称孤之美。臣以罪去,孤获还镇,悦其称誉,益收名声,专用宽恕待之。无礼之人,易生骄慢,不过期年,无复上下,孤所不堪,必将复以法裁之。如此,则众心怨怼,必生祸乱矣。」帝笑曰:「卿身虽短,思虑何长也!」即日复以为散骑常侍。 壬午,魏主如河西,遣兼散骑常侍宋宣来聘,且为太子晃求婚;帝依违答之。 刘道济卒,梁俊之、裴方明等密埋其尸于斋后,诈为道济教命以答签疏,虽其母、妻亦不知也。程道养于毁金桥登坛郊天,方明将三千人出击之,道养等大败,退保广汉。 荆州刺史临川王义庆以巴东太守周籍之督巴西等五郡诸军事,将二千人救成都。 三月,亡人司马天助降于魏,自称晋会稽世子元显之子;魏人以为青、徐二州刺史、东海公。 壬子,魏主还宫。 赵广等自广汉至郫,连营百数。周籍之与裴方明等合兵攻郫,克之,进击广等于广汉,广等走还涪及五城。夏,四月,戊寅,始发刘道济丧。 帝闻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刑政不治,失氐、羌之和,乃自徒中起萧思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法护,法崇之兄也。 凉王蒙逊病甚,国人共议,以世子菩提幼弱,立菩提之兄敦煌太守牧犍为世子,加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蒙逊卒,谥曰武宣王,庙号太祖。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元永和,立子封坛为世子,加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遣使请命于魏。牧犍聪颖好学,和雅有度量,故国人立之。 先是,魏主遣李顺迎武宣王女为夫人。会卒,牧犍称先王遗意,遣左丞宋繇送其妹兴平公主于魏,拜右昭仪。 魏主谓李顺曰:「卿言蒙逊死,今则验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朕克凉州,亦当不远。」于是赐绢千匹,厩马一乘,进号安西将军,宠待弥厚,政事无巨细,皆与之参议。 遣顺拜牧犍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河西王,以宋繇为河西王右相。牧犍以无功受赏,留顺,上表乞安、平一号;优诏不许。 牧犍尊敦煌刘昺为国师,亲拜之,命官属以下皆北面受业。 五月,己亥,魏主如山北。林邑王范阳迈遣使入贡,求领交州;诏答以道远,不许。裴方明进军向涪城,破张寻、唐频、擒程道助,斩严遐,于是赵广等皆奔散。 六月,魏永昌王健、左仆射安原督诸军击和龙,将军楼孛文别将五千骑围凡城。燕守将封羽以凡城降,收其三千余家而还。辛巳,魏人发秦、雍兵一万,筑小城于长安城内。 秋,八月,冯崇上表请说降其父,魏主不听。 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至成都,收费谦,诛之。程道养、张寻将二千余家逃入郪山,余党各拥众藏窜山谷,时出为寇不绝。 戊午,魏主遣兼大鸿胪崔赜持节,拜氐王相难当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王。赜,逞之子。 杨难当因萧思话未至,甄法护将下,举兵袭梁州,破白马,获晋昌太守张范,败法护参军鲁安期等;又攻葭萌,获晋寿太守范延郎。冬,十一月,丁未,法护弃城奔洋川之西城。难当遂有汉中之地,以其司马赵温为梁、秦二州刺史。 甲寅,魏主还宫。 十二月,己巳,魏大赦。 辛未,魏主如阴山之北。 魏宁朔将军卢玄来聘。 前秘书监谢灵运,好为山泽之游,穷幽极险。从者数百人,伐木开径;百姓惊扰,以为山贼。会稽太守孟𫖮与灵运有隙,表其有异志,发兵自防。灵运诣自陈,上以为临川内史。灵运游放自若,废弃郡事,为有司所纠。是岁,司徒遣使随州从事郑望生收灵运;灵运执望生,兴兵逃逸,作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追讨,擒之。廷尉奏灵运帅众反叛,论正斩刑。上爱其才,欲免官而已。袁城王义康坚执,谓不恕。乃降死一等,徙广州。久之,或告灵运令人买兵器,结健儿,欲于三江口篡取之,不果。诏于广州弃市。灵运恃才放逸,多所陵忽,故及于祸。 魏立徐州于外黄,以刁雍为刺史。

春,正月,戊戌,燕王遣使请和于魏,魏主不许。 杨难当以克汉中告捷于魏,送雍州流民七千家于长安。萧思话至襄阳,遣横野司马萧承之为前驱。承之缘道收兵,得千人,进据磝头。杨难当焚掠汉中,引众西还,留赵温守梁州;又遣其魏兴太守薛健据黄金山。思话遣阴平太守萧坦攻铁城戍,拔之。 二月,赵温、薛健与其冯翊太守蒲甲子合攻坦营,坦击破之,温等退保西水。临川王义庆遣龙骧将军裴方明将三千人助承之,拔黄金戍而据之。温弃州城,退据小城,健、甲子退保下桃城。思话继至,与承之共击赵温等,屡破之。行参军王灵济别将出洋川,攻南城,拔之,擒其守将赵英。南城空无所资,灵济引兵还,与承之合。 魏主以西海公主妻柔然敕连可汗,又纳其妹为夫人,遣颖川王提往逆之。丁卯,敕连遣其异母兄秃鹿傀送妹,并献马二千匹。魏主以其妹为左昭仪。提,曜之子也。 辛卯,魏主还宫;三月,甲寅,复如河西。 杨难当遣其子和将兵与蒲甲子等共击萧承之,相拒四十余日,围承之数十重,短兵接,弓矢无所复施。氐悉衣犀甲,戈矛所不能入。承之断槊长数尺,以大斧椎之,一槊辄贯数人。氐不能当,烧营走,据大桃。闰月,承之等追击之,至南城,氐败走,斩获甚众,悉收汉中故地,置戍于葭萌水。 初,桓希既败,氐王杨盛据汉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皆治魏兴,唯得魏兴、上庸、新城三郡。及索邈为刺史,乃治南城。至是,南城为氐所焚,不可复固,萧思话徙镇南郑。 甲戌,赫连昌叛魏西走;丙子,河西候将格杀之。魏人并其群弟诛之。 己卯,魏主还宫。 辛巳,燕王遣尚书高颙上表称籓,请罪于魏,乞以季女充掖庭;魏主乃许之,征其太子王仁入朝。燕王送魏使者于什门还平城。什门在燕二十一年,不屈节。魏主下诏褒称,以比苏武,拜治书御史,赐羊千口,帛千匹,策告宗庙,颁示天下。 戊子,休屠金当川围魏阴密。夏,四月,乙未,魏征西大将军常山王素击之。丁未,魏主行如河西。壬戌,获当川,斩之。 甄法护坐委镇,赐死于狱。杨难当遣使奉表谢罪,帝下诏赦之。 河西王牧犍遣使上表,告嗣位。戊寅,诏以牧犍为都督凉、秦等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 六月,甲辰,魏主还宫。 燕王不遣太子质魏,散骑常侍刘滋谏曰:「昔刘禅有重山之险,孙皓有长江之阻,皆为晋擒。何则?强弱之势异也。今吾弱于吴、蜀而魏强于晋,不从其欲,将有危亡之祸。愿亟遣太子,而修政事,抚百姓,收离散,赈饥穷,劝农桑,省赋役,社稷犹庶几可保。」燕王怒,杀之,辛亥,魏主遣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等伐燕,收其禾稼,徙民而还。 秋,七月,壬午,魏主如美稷,遂至隰城,命阳平王它督诸军击山胡白龙于西河。它,熙之子也。 魏主轻山胡,日引数十骑登山临视之。白龙伏壮士十余处掩击之,魏主坠马,几为所擒。内和行长代人陈建以身扞之,大呼奋击,杀胡数人,身被十余疮,魏主乃免。 九月,戊子,大破胡众,斩白龙,屠其城。冬,十月,甲午,魏人破白龙余党于五原,诛数千人,以其妻子赐将士。 直一月,魏主还宫。十二月,甲辰,复如云中。

春,正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辛酉,大赦。 辛未,上祀南郊。 燕王数为魏所攻,遣使诣建康称籓奉贡。癸酉,诏封为燕王,江南谓之黄龙国。 甲申,魏大赦,改元太延。 有老父投书于敦煌东门,求之,不获。书曰:「凉王三十年若七年。」河西王牧犍以问奉常张慎,对曰:「昔虢之将亡,神降于莘。愿殿下崇德修政,以享三十年之祚;若盘于游田,荒于酒色,臣恐七年将有大变。」牧犍不悦。 二月,丁未,魏主还宫。 三月,癸亥,燕王遣大将汤烛入贡于魏,辞以太子王仁有疾,故未之遣。 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素善,湛之入也,景仁实引之。湛既至,以景仁位遇本不逾己,而一旦居前,意甚愤愤;俱被时遇,以景仁专管内任,谓为间己,猜隙渐生。知帝信仗景仁,不可移夺,时司徒义康专秉朝权,湛尝为义康上佐,遂委心自结,欲因宰相之力以回上意,倾黜景仁,独当时务。 夏,四月,己巳,帝加景仁中书令、中护军,即家为府;湛加太子詹事。湛愈愤怒,使义康毁景仁于帝;帝遇之益隆。景仁对亲旧叹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称疾解职,表疏累上。帝不许,使停家养病。 湛议遣人若劫盗者于外杀之,以为帝虽知,当有以解之,不能伤义康至亲之爱。帝微闻之,迁护军府于西掖门外,使近宫禁,故湛谋不行。 义康僚属及诸附丽湛者,潜相约勒,无敢历殷氏之门。彭城王主簿沛郡刘敬文父成,未悟其机,诣景仁求郡。敬文遽往谢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铁干禄。由敬文暗浅,上负生成,阖门惭惧,无地自处。」唯后将军司马庾炳之游二人之间,皆得其欢心,而密输忠于朝廷。景仁卧家不朝谒,帝常使炳之衔命往来,湛不疑也。炳之,登之之弟也。 燕王遣右卫将军孙德来乞师。 五月,庚申,魏主进宜都公穆寿爵为王,汝阴公长孙道生为上党王,宜城公奚斤为恒农王,广陵公楼伏连为广陵王;加寿征东大将军。寿辞曰:「臣祖父崇所以得效功前朝,流福于后者,由梁眷之忠也。今眷元勋未录,而臣独弈世受赏,心实愧之。」魏主悦,求眷后,得其孙,赐爵郡公。寿,观之子也。 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阤、鄯善、焉耆、车师、粟持九国入贡于魏。魏主以汉世虽通西域,有求则卑辞而来,无求则骄慢不服。盖自知去中国绝远,大兵不能至故也。今报使往来,徒为劳费,终无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固请,以为:「九国不惮险远,慕义入贡,不宜拒绝,以抑将来。」乃遣使者王恩生等二十辈使西域。恩生等始度流沙,为柔然所执,恩生所敕连可汗,持魏节不屈。魏主闻之,切责敕连,敕连乃遣恩生等还。竟不能达西域。 甲戌,魏主如云中。 六月,甲午,魏主以时和年丰,嘉瑞沓臻,诏大酺五日,遍祭百神,用答天贶。 丙午,高句丽王琏遣使入贡于魏,且请国讳。魏主使录帝系及讳以与之;拜琏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辽东郡公、高句丽王。琏,钊之曾孙也。 戊申,魏主命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镇东大将军徒河屈垣等帅骑四万伐燕。 扬州诸郡大水,己酉,运徐、豫、南兖谷以赈之。扬州西曹主簿沈亮建议,以为酒糜谷而不足疗饥,请权禁止;诏从之。亮,林子之子也。 秋,七月,魏主畋于稒阳。 己卯,魏乐平王丕等至和龙。燕王以牛酒犒军,献甲三千。屈垣责其不送侍子,掠男女六千口而还。 八月,丙戌,魏主如河西。九月,甲戌,还宫。 魏左仆射河间公安原,恃宠骄恣;或告原谋为逆,冬,十月,癸卯,原坐族诛。 甲辰,魏主如定州;十一月,乙丑,如冀州;己巳,败于广州;丙子,如邺。 魏人数伐燕,燕日危蹙,上下忧惧。太常杨□昏复劝燕王速遣太子入侍。燕王曰:「吾未忍为此。若事急,且东依高丽以图后举。」□昏曰:「魏举天下以击一隅,理无不克。高丽无信,始虽相亲,终恐为变。」燕王不听,密遣尚书阳伊请迎于高丽。 丹阳尹萧摹之上言:「佛化被于中国,已历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数。自顷以来,情敬浮末,不以精诚为至,更为奢竞为重,材竹铜彩,糜损无极;无关神祇,有累人事,不为之防,流遁未息。请自今欲铸铜像及造塔寺者,皆当列言,须报乃得为之。」诏从之。摹之,思话从叔也。 魏秦州刺史薛谨击吐没骨,灭之。 杨难当释杨保宗之囚,使镇童亭。

《资治通鉴》第122卷

【宋纪四】 起于辛未年,止于乙亥年,共五年。

春季,正月,壬午朔(初一),燕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兴。

丙申(十五日),檀道济等人从清水出发救援滑台,魏国的叔孙建、长孙道生率军抵抗。

丁酉(十六日),檀道济到达寿张,遇到魏国安平公乙旃眷,檀道济率领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勇攻击,大败魏军;转战到高梁亭,斩杀魏国济州刺史悉烦库结。

夏国君主攻击秦国将领姚献,击败了他;随后派遣他的叔父北平公韦伐率领一万军队攻打南安。南安城中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秦国的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伏延祚,吏部尚书乞伏跋跋,翻越城墙逃奔夏国;秦王暮末走投无路,用车拉着棺材出城投降,连同沮渠兴国一起被送到上邽。秦国的太子司直焦楷逃奔广宁,流着泪对他父亲焦遗说:“父亲您承受国家的恩宠,身居藩镇重任。如今朝廷颠覆,怎能不率领现有部众高举大义来消灭仇敌!”焦遗说:“如今主上已陷入敌手,我不是怕死而忘义,只是如果大兵追击,反而会促使他更快丧命。不如选王族中贤能的人,拥立为主然后讨伐敌人,或许还有希望。”焦楷于是修筑高台誓师,二十天之内,赶来的人有一万多。恰逢焦遗病逝,焦楷不能独自举事,逃奔到河西。

二月,戊午(初七),任命尚书右仆射江夷为湘州刺史。

檀道济等人进军到济水边,二十多天里,前后与魏军交战三十多次,檀道济大多获胜。军队到达历城,叔孙建等人派出轻骑截击他们的前后,焚烧粮草。檀道济军队缺粮,无法前进。因此安颉、司马楚之等人得以集中兵力攻打滑台,魏主又派楚兵将军王慧龙协助他们。朱修之坚守数月,粮食耗尽,与士兵一起熏老鼠吃。辛酉(初十),魏军攻克滑台,俘虏朱修之及东郡太守申谟,掳获一万多人。申谟是申钟的曾孙。

癸酉(二十二日),魏主返回平城,大宴群臣,祭告祖庙,将帅和百官都接受赏赐,战士赐给免除十年赋税。

这时魏国南部边境发大水,很多百姓饿死。尚书令刘絜对魏主说:“自从边境贼寇入侵,战车屡次出征;上天赞助圣明君主,所到之处都被消灭;大难平定后,都受到优厚赏赐。但郡国的百姓,虽未被征讨,却辛勤从事农耕,以供给军队和国家,这真是治国的根本,国库的依靠。如今从太行山以东,普遍遭受水灾,应加以怜悯,以弘扬庇护养育之恩。”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免除境内一年赋税。

檀道济等人粮食吃尽,从历城撤军返回;军士中有逃亡投降魏国的,把情况全部告诉了魏军。魏军追击他们,宋军恐惧,即将溃散。檀道济在夜间高声喊着量沙,把剩余的少量米撒在沙上。到天亮时,魏军看到,认为檀道济的粮草充足,认为投降者是胡说而杀了他。当时檀道济兵少,魏兵很多,骑兵从四面合围。檀道济命令军士都穿上铠甲,自己穿着白衣坐在车上,领着军队慢慢走出。魏军认为有伏兵,不敢逼近,逐渐退去,檀道济全军返回。

青州刺史萧思话听说檀道济南归,想放弃州镇退保险要,济南太守萧承之一再劝谏,萧思话不听。丁丑(二十六日),萧思话放弃州镇逃奔平昌;参军刘振之戍守下邳,听到消息,也弃城逃跑。魏军最终没有来,但东阳的积蓄已被百姓烧毁。萧思话因此被召回,关押在尚方署。

燕王立夫人慕容氏为王后。

庚戌(三十日),魏国安颉等人返回平城。魏主赞赏朱修之坚守节操,任命他为侍中,并把宗室女嫁给他。

当初,文帝派遣到彦之时,告诫他说:“如果北国军队行动,趁他们未到,直接前进进入黄河;如果他们不动,就留在彭城不要前进。”等到安颉抓获宋军俘虏,魏主才听到这话。他对公卿说:“你们以前说我用崔浩的计策是错的,惊恐地坚决劝谏。常胜的人,开始时都自认为超过别人,到了最后,却比不上别人。”

司马楚之上疏,认为各方已经平定,请求大举征伐宋国,魏主因军队长期疲劳,没有答应。征召司马楚之为散骑常侍,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王慧龙在郡中十年,农耕和战备都得到整治,名声和政绩显著,归附的人有一万多家。文帝在魏国施行反间计,说“王慧龙自认为功高而官位低,想引诱宋人入侵,趁机抓住司马楚之叛变。”魏主听说后,赐给王慧龙玺书说:“刘义隆畏惧将军如虎,想加害于你,朕心里明白。风言风语,想必不值得介意。”文帝又派刺客吕玄伯刺杀王慧龙,说:“得到王慧龙的首级,封为二百户男爵,赏赐绢一千匹。”吕玄伯假装投降的人,请求屏退众人有所商议;王慧龙怀疑他,派人搜他的怀,找到一把一尺长的刀。吕玄伯磕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各为其主罢了。”释放了他。左右劝谏说:“宋人的阴谋没完没了,不杀吕玄伯,无法制止将来。”王慧龙说:“死生有命,他又怎能害我!我用仁义作为屏障,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放了他。

夏季五月,庚寅(十一日),魏主前往云中。

六月,乙丑(十六日),大赦天下。

夏国君主杀死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夏国君主畏惧魏国的逼迫,率领秦国百姓十多万,从治城渡过黄河,想攻打河西王蒙逊夺取他的土地。吐谷浑王慕瑰派益州刺史慕利延、宁州刺史拾虔率领三万骑兵,趁他们渡河一半时,拦截攻击,俘虏夏主赫连定带回,沮渠兴国受伤而死。拾虔是树洛干的儿子。

魏国边境官吏抓获柔然巡逻兵二十多人,魏主赐给他们衣服后放回,柔然很高兴。闰月,乙未(疑误),柔然敕连可汗派使者到魏国,魏主厚礼相待。

魏主派散骑侍郎周绍前来聘问,并请求通婚;文帝含糊其辞地回答。

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年龄渐长,想专断政事,长史刘湛常常压制他,于是与刘湛产生矛盾。文帝内心看重刘湛,派人责备刘义恭,并调解他们。这时,王华、王昙首都已去世,领军将军殷景仁一向与刘湛友好,对文帝说当世贤才凋零,征召刘湛为太子詹事,加官给事中,共同参与政事。任命雍州刺史张邵代替刘湛为抚军长史、南蛮校尉。不久,张邵因在雍州营私聚敛,赃款达二百四十五万,被交付廷尉,判处死刑。左卫将军谢述上表,陈述张邵在先朝有旧功,应蒙受宽大处理。文帝亲笔下诏采纳,免除张邵官职,削去爵位封地。谢述对他儿子谢综说:“主上怜悯张邵的旧日忠诚,特别加以曲意宽恕,我的话正好符合圣意,所以被采纳。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就是侵夺主上的恩德,这是非常不妥的。”让谢综当面把奏表烧掉。文帝后来对张邵说:“你得以免死,谢述出了力。”

秋季七月,己酉(初二),魏主前往河西。

八月,乙酉(初七),河西王蒙逊派儿子安周到魏国作人质。

吐谷浑王慕瑰派侍郎谢太宁向魏国上表,请求送赫连定。己丑(十一日),魏国任命慕瑰为大将军,封为西秦王。

左仆射临川王刘义庆坚决请求解除职务;甲辰(二十六日),任命刘义庆为中书令,仍兼任丹阳尹。

九月,癸丑(初六),魏主回宫。庚申(十三日),加封太尉长孙嵩为柱国大将军。任命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为司空。长孙道生性情清廉节俭,一块熊皮做的马鞍垫子,几十年不换。魏主让乐工依次歌颂群臣说:“智慧如崔浩,廉洁如道生。”

魏主想挑选使者前往河西,崔浩推荐尚书李顺,于是任命李顺为太常。授予河西王蒙逊为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辖有武威、张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册文说:“盛衰存亡,与魏国共进退。北到穷发,南到庸、□昏,西到昆仑山,东到河曲,你实际可以征讨,以辅佐皇室。”设置将相、群卿、百官,可以自行任命,建立天子旌旗,出入戒严清道,如同汉初诸侯王的旧例。

壬申(二十五日),魏主下诏说:“如今两个敌寇已被消灭,将停息武备,振兴文教,整顿荒废的官职,提拔隐逸的人才。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渤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人,都是贤俊的后代,州郡的楷模。《易经》说:‘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像卢玄这样的人,全部命令州郡以礼相送。”于是征召卢玄等人及州郡所送的人有数百名,按等次录用。崔绰因母亲年老坚决推辞。卢玄等人都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卢玄是卢谌的曾孙;李灵是李顺的堂兄。

卢玄的舅舅崔浩,每次与卢玄谈话,就感叹说:“面对子真(卢玄字子真)使我的怀古之情更深。”崔浩想整顿流品,明确分辨姓族。卢玄阻止他说:“创立制度推行事业,各有其时;乐于做这种事的人,能有几个!应三思而行。”崔浩不听,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当初,魏昭成帝开始制定法令:“谋反叛逆者灭族。其他应处死的人可以交金钱、马匹赎罪。杀人者允许与死者家属用马牛、葬具来和解。盗窃官府财物,以一赔五;盗窃私人财物,以一赔十。”四部大人共同坐在王庭裁决诉讼,没有拘禁审讯牵连之苦,境内安定。太祖进入中原,担心前代律令严厉苛刻,命令三公郎王德删定,力求简便易行。晚年患病,刑罚滥施残酷;太宗继位后,吏治文书也严苛。冬季十月,戊寅(初一),世祖命崔浩重新修订律令,废除五岁、四岁刑,增加一年刑;施行巫蛊的人,背黑羊、抱狗沉入深渊。开始命令官阶九品的人可以用官爵抵消刑罚。妇人应受刑而怀孕的,产后一百天才行刑。在宫门左边悬挂登闻鼓,以使有冤屈的人申诉。

魏主前往漠南,十一月,丙辰(初十),北部敕勒莫弗库若干率领部众数万骑兵,驱赶鹿数百万头,到魏主行宫。魏主大规模狩猎,将猎物赐给随从官员。十二月,丁丑(初一),回宫。

这一年,凉王改年号为义和。

林邑王范阳迈侵犯九德,交州军队击退了他。

春季,正月,丙午日,北魏国主尊奉保太后窦氏为皇太后,册立贵人赫连氏为皇后,儿子拓跋晃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

北燕王册立慕容王后的儿子王仁为太子。

三月,庚戌日,卫将军王弘晋升为太保,加授中书监。丁巳日,征南大将军檀道济晋升为司空,返回镇守寻阳。

壬申日,吐谷浑王慕瑰将赫连定送到北魏,北魏人杀了他。慕瑰上表说:“臣俘虏了僭越叛逆的贼子,向王府进献战利品,爵位俸禄虽然尊崇,但疆土却没有增加;车马旗帜已经装饰,但财物却不足以赏赐部下,希望陛下明察。”北魏国主将他的表章交给群臣商议。公卿们认为:“慕瑰所献的只有赫连定而已,塞外的百姓都已归他所有,他却贪得无厌,不能答应。”北魏国主于是下诏说:“西秦王所得的金城、枹罕、陇西等地,朕已经给了他,这已经是裂土封赏,何必再要求扩充土地。西秦王诚心归附,赏赐的绵绢随使者来往的疏密,临时增加,并非一次赏赐就停止。”从此慕瑰派往北魏的进贡使者逐渐减少。

北魏方士祁纤上奏,请求将代地改名为万年,将代尹改为万年尹,代令改为万年令。崔浩说:“从前太祖顺应天命称帝,同时称代、魏,以效法殷商。国家积累德行,应当享国万亿年,不必借助改名来增益。祁纤所听闻的,都不是正理,应当恢复旧号。”北魏国主听从了他的意见。

夏季,五月,壬申日,华容文昭公王弘去世。王弘聪明机敏,有思致,但轻率缺少威仪,性情狭隘,喜欢折辱别人,人们因此轻视他。他虽然显贵,却不经营财利;到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产业。皇帝听说后,特地赐钱一百万,米一千斛。

北魏国主在南郊操练军队,谋划征讨北燕。

皇帝派遣使者赵道生前往北魏聘问。

六月,戊寅日,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改任扬州刺史。

下诏分青州设置冀州,治所在历城。

吐谷浑王慕瑰派遣他的司马赵叔入朝进贡,并且报告胜利的消息。

庚寅日,北魏国主征讨北燕。命太子拓跋晃总领尚书事务,当时拓跋晃才五岁。又派遣左仆射安原、建宁王拓跋崇等屯兵漠南,以防备柔然。

辛卯日,北魏国主派遣散骑常侍邓颖前来聘问。

乙未日,任命吐谷浑王慕瑰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进爵为陇西王,并且命慕瑰全部归还先前被夏国俘虏的南方将士,共得一百五十多人。

又加授北秦州刺史杨难当为征西将军。杨难当任命兄长的儿子杨保宗为镇将军,镇守宕昌;任命自己的儿子为秦州刺史,驻守上邽。杨保宗谋划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杨难当囚禁了他。

壬寅日,任命江夏王刘义恭为都督南兖等六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为都督荆、雍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竟陵王刘义宣为中书监,衡阳王刘义秀为南徐州刺史。当初,高祖因为荆州处于上游的重要位置,土地广阔,资财兵器占朝廷的一半,所以遗诏命令诸子镇守那里。皇帝因为刘义庆是宗室中的贤才,而且烈武王对社稷有大功,所以特别任用他。

秋季,七月,己未日,北魏国主到达濡水。庚申日,派遣安远将军奚斤征发幽州百姓和密云丁零人一万多名,运送攻城器械,从南道出发,会师于和龙。北魏国主到达辽西,北燕王派遣他的侍御史崔聘进献牛酒犒劳军队。己巳日,北魏国主到达和龙。

庚午日,任命领军将军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为领军将军。

益州刺史刘道济,是刘粹的弟弟,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熙等人,聚敛财富,兴办利益,伤害政事,祸害百姓,设立官营冶铁,禁止百姓铸钱,却高价售卖铁器,商人失业,路上到处是叹息声。

流民许穆之,改名换姓自称司马飞龙,说是晋朝宗室的近亲,前去投靠氐王杨难当。杨难当利用百姓的怨恨,资助司马飞龙兵力,让他侵扰益州。司马飞龙招集蜀地人,得到一千多人,攻杀巴兴县令,驱逐阴平太守;刘道济派军队攻击并斩杀了他。刘道济想任命五城人制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费谦固执地不肯给。制氐奴等人与同乡人赵广煽动县民,谎称司马殿下还在阳泉山中,聚集部众几千人,向广汉进发;刘道济的参军程展会合治中李抗之,率领五百人攻击他们,都战败而死。巴西人诏唐频聚集部众响应他们,赵广等人进攻涪城,攻陷了它。于是涪陵、江阳、遂宁各郡的太守都弃城逃跑,蜀地的侨民和土著都反叛了。

北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投降北魏。北魏国主征发那里的百姓三万人挖掘壕沟、修筑围墙来围困和龙。李崇,是李绩的儿子。

八月,北燕王派数万人出城作战,北魏昌黎公丘等人击败了他们,死了一万多人。北燕尚书高绍率领一万多家据守羌胡固;辛巳日,北魏国主攻打高绍,杀了他。平东将军贺多罗进攻带方,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进攻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进攻冀阳,都攻占了。九月,乙卯日,北魏国主率军西还,迁徙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百姓三万家到幽州。

北燕尚书郭渊劝北燕王向北魏进献财物和女儿,请求做附庸。北燕王说:“先前已经有过错,结下的怨恨已经很深,投降归附是自取灭亡,不如坚守志向,另作图谋。”

北魏国主围攻和龙时,宿卫的将士大多在战阵中,行宫中人数很少。云中镇将朱修之谋划与南方人袭击杀死北魏国主,然后进入和龙,渡海从海路南归;他把计划告诉冠军将军毛修之,毛修之不听从,于是作罢。不久事情泄露,朱修之逃奔北燕。北魏多次征讨北燕,北燕王派朱修之南归求救。朱修之渡海到达东莱,于是回到建康,被任命为黄门侍郎。

赵广等人进攻成都,刘道济环城自守。贼众聚集日久,不见司马飞龙,想要散去。赵广害怕,率领三千人带着仪仗前往阳泉寺,谎称迎接司马飞龙。到了那里,他对道人枹罕程道养说:“你只要自称是司马飞龙,就能坐享富贵;否则就砍头!”程道养惶恐地答应了。赵广于是推举程道养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改年号为泰始,设置百官。任命程道养的弟弟程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守涪城;赵广、帛氐奴、梁显及其同党张寻、严遐都为将军,奉迎程道养回到成都,部众达到十多万,四面围城,派人告诉刘道济说:“只要把费谦、张熙送来,我们自然解围离去。”刘道济派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率一千多人出战,都战败而回。

冬季,十一月,乙巳日,北魏国主回到平城。

壬子日,任命少府中山人甄法崇为益州刺史。

当初,北燕王的嫡妃王氏,生有长乐公慕容崇,慕容崇在兄弟中年龄最长。等到北燕王即位,立慕容氏为王后,王氏不得立,又贬黜慕容崇,让他镇守肥如。慕容崇的同母弟弟广平公慕容朗、乐陵公慕容邈相互说:“现在国家将要灭亡,无论愚智之人都知道。大王又受慕容王后的谗言,我们兄弟的死期没有几天了!”于是一起逃亡到辽西,劝说慕容崇投降北魏,慕容崇听从了。恰逢北魏国主派给事郎王德招降慕容崇,十二月,己丑日,慕容崇派慕容邈前往北魏,请求率全郡投降。北燕王听说后,派他的将军封羽在辽西包围了慕容崇。

北魏国主征召各地未出仕的名士,州郡大多逼迫遣送他们。北魏国主听说后,下诏命令守宰以礼晓谕,任其进退,不得逼迫遣送。

当初,皇帝让幼子刘绍做庐陵孝献王的嗣子,让江夏王刘义恭的儿子刘郎做营阳王的嗣子;庚寅日,封刘绍为庐陵王,刘郎为南丰县王。

裴方明等人再次出击程道养的营寨,攻破它,焚烧了他们的积蓄。

贼党江阳人杨孟子率领一千多人屯驻城南,参军梁俊之统率南楼,投递书信劝谕杨孟子,邀请他入城见刘道济,刘道济暂任命他为主簿,约定日期讨伐贼人。赵广得知他们的谋划,杨孟子害怕,率领部众逃奔晋原,晋原太守文仲兴与他共同拒守。赵广派帛氐奴攻打晋原,攻破它,文仲兴、杨孟子都战死。裴方明再次出击贼人,多次交战,打败了他们,贼人于是大溃;程道养收集部众得到七千人,回到广汉,赵广另外率领五千多人回到涪城。

先前,张熙劝刘道济出售仓库中的粮食,所以从九月末围城到十二月,粮食储备都已耗尽。裴方明率领二千人出城寻找食物,被贼人打败,独自一人骑马逃回,贼众又大量聚集。裴方明夜里用绳子缒城而上,刘道济为他准备食物,他哭泣着不能吃。刘道济说:“你不是大丈夫,一点小败算什么!贼人的气势已经衰落,朝廷的援军即将到达,只要你能回来,何必忧虑贼人!”于是减少身边的随从配给他。贼人在城外扬言,说“裴方明已经死了”,城中人非常恐惧。刘道济夜里排列火炬,让裴方明出来给众人看,众人这才安定。刘道济把财物全部拿出放在北射堂,让裴方明招募人员。当时城中有人传言刘道济已经死了,没有人响应。梁俊之劝刘道济派身边供使唤的三十多人出城,并且告诉他们说:“我的病稍微好些,你们各自回家休息。”供使唤的人出城后,城中才安定,应募的人每天有一千多人。

当初,晋朝谢混娶了晋陵公主。谢混死后,皇帝下诏让公主与谢氏断绝婚姻关系;公主把谢混家事全部委托给谢混的侄子谢弘微。谢混接连几代担任宰辅,有仆人上千人,只有两个女儿,年龄才几岁,谢弘微为他们管理产业,一文钱一尺帛都有账目。过了九年,高祖即位,公主降号为东乡君,允许她回到谢家。进门后,房屋粮仓,与平日没有差别,田地开垦,比过去还有增加。东乡君感叹说:“仆射平生看重这孩子,可说是知人;仆射不算死了!”亲戚故旧见到的人都为此流泪。这一年,东乡君去世,公私都认为财产应当归两个女儿,田地住宅、仆人役使应当属于谢弘微。谢弘微一无所取,用自己的俸禄安葬了东乡君。

谢混的女婿殷睿喜欢赌博,听说谢弘微不取财物,于是夺取他妻子、妻妹以及伯母、两个姑母的份额来偿还赌债。家中妇女都受谢弘微谦让的影响,没有一人争执。有人讥讽谢弘微说:“谢氏几代的财产,充作殷君一天的赌债。道理上不公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看着却不说话,好比把财物扔到江海,自以为清廉。假如为了树立清名而让家内不足,也是我所不取的。”谢弘微说:“亲戚争夺财产,是极其鄙陋的事。现在家中妇女尚且能不说话,我怎么能引导她们去争呢!财产分多分少,总不至于匮乏,身死之后,又哪里还看得见呢!”

秃发保周从凉州逃奔北魏,北魏封秃发保周为张掖公。

北魏李顺再次奉命出使凉州。凉王沮渠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归对李顺说:“我年老多病,腰腿不便,不能跪拜;等过三五天病情稍有好转,应当相见。”李顺说:“王的年老疾病,朝廷知道;怎能自图安逸,不见诏使!”第二天,沮渠蒙逊请李顺入庭中,沮渠蒙逊蹲坐倚靠几案,没有起身的样子。李顺正色大声说:“没想到这个老叟无礼到这种地步!现在不担心灭亡,却敢欺侮天地,魂魄已经离去了,何必见他!”手持符节将要出去。凉王派杨定归追上阻止他,说:“太常既然宽恕我的衰老疾病,传闻朝廷有不下拜的诏命,因此才敢自安。”李顺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周天子赐给他祭肉,命他不必下拜,齐桓公尚且不敢失臣礼,下阶拜受。现在王虽然功高,不如齐桓公;朝廷虽然尊重,并没有不下拜的诏命;你却突然傲慢,这难道是社稷的福分吗!”沮渠蒙逊于是起身,拜受诏命。

使者返回,北魏国主询问凉州情况。李顺说:“沮渠蒙逊控制河西超过三十年,经历艰难,大致懂得随机应变,安抚聚集荒远之民,部下畏惧服从;虽然不能为子孙谋划,但足以终其一生。然而礼仪是德行的载体,恭敬是立身的根基;沮渠蒙逊无礼,不敬,依我看来,活不过今年了。”北魏国主说:“他死后,什么时候会灭亡?”李顺说:“沮渠蒙逊的儿子们,我大致见过,都是庸才。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器量性格初步建立,继承沮渠蒙逊的,一定是这个人。但与他父亲相比,都说不如。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君主的。”北魏国主说:“朕正有东方的事务,没空西征。像你所说,不过几年之后,也不算晚。”

当初,罽宾国僧人昙无谶,自称能役使鬼物治病,并且有秘术。凉王沮渠蒙逊很看重他,称他为“圣人”,女儿和儿媳都去学习法术。北魏国主听说后,派李顺前去征召他。沮渠蒙逊扣留不放,随后杀了他。北魏国主因此对凉州发怒。沮渠蒙逊荒淫猜忌暴虐,部下都为此痛苦。

春季,正月,乙卯日,北魏国主拓跋焘派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各路军队救援辽西。

己未日,实行大赦。

丙寅日,北魏任命乐安王拓跋范为都督秦、雍等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安镇都大将。北魏国主因为拓跋范年纪轻,另外挑选有德望的旧臣平西将军崔徽、征北大将军雁门人张黎做他的副手,共同镇守长安。崔徽是崔宏的弟弟。拓跋范廉洁谦恭、宽厚仁惠,崔徽力求顾全大局,张黎清廉简约、处事公平,政令刑罚简单易行,减轻徭役、降低赋税,关中于是安定。

二月,庚午日,北魏国主任命冯崇为都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封为辽西王,兼管其封国的尚书事务,食邑辽西十郡,可以按照朝廷制度自行任命尚书、刺史、征虏将军以下的官员。

北魏平凉的休屠人征西将军金崖、羌人泾州刺史狄子玉与安定镇将延普争夺权力,金崖、狄子玉起兵攻打延普,没有取胜,退兵据守胡空谷。北魏国主任命虎牢镇大将陆俟为安定镇大将,进攻金崖等人,将他们全部擒获。

北魏国主征召陆俟为散骑常侍,外放为怀荒镇大将,不到一年,高车各部首领(莫弗)控告陆俟严厉苛刻、没有恩德,请求重新任用前任镇将郎孤。北魏国主召回陆俟,让郎孤代替他。陆俟回来后,对皇帝说:“不超过一年,郎孤必定失败,高车必定反叛。”皇帝发怒,严厉斥责他,让他以建业公的身份回家闲居。第二年,各部首领果然杀死郎孤反叛。皇帝大惊,立刻召见陆俟问道:“你怎么知道会这样呢?”陆俟说:“高车人不懂得上下尊卑的礼法,所以我用威严震慑他们,用法度约束他们,想逐渐训导,让他们知道本分和界限。而各部首领厌恶我的所作所为,控告我缺乏恩德,称赞郎孤的好处。我因罪被免职,郎孤得以回镇,他喜欢那些赞誉,更加博取名声,专门用宽厚容忍对待他们。不懂礼法的人,容易产生骄横轻慢之心,不超过一年,就没有上下之分了,郎孤无法忍受,必定又用法度制裁他们。这样一来,众人心怀怨恨,必定会发生祸乱了。”皇帝笑着说:“你身材虽然短小,思虑却多么长远啊!”当天就重新任命他为散骑常侍。

壬午日,北魏国主前往河西,派兼散骑常侍宋宣前来聘问,并且为太子拓跋晃求婚;文帝含糊其辞地答复了他。

刘道济去世,梁俊之、裴方明等人秘密将他的尸体埋在书斋后面,假托刘道济的命令来回复签呈文书,连他的母亲、妻子都不知道。程道养在毁金桥筑坛祭祀上天,裴方明率领三千人出击,程道养等人大败,退守广汉。

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任命巴东太守周籍之督率巴西等五郡诸军事,率领两千人救援成都。

三月,逃亡之人司马天投降北魏,自称是晋朝会稽王司马元显的儿子;北魏人任命他为青、徐二州刺史,封为东海公。

壬子日,北魏国主回宫。

赵广等人从广汉到达郫县,连营百数。周籍之与裴方明等人合兵攻打郫县,攻克了,进军到广汉攻打赵广等人,赵广等人逃回涪县和五城。夏季,四月,戊寅日,才发布刘道济的死讯。

文帝听说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刑政不修,失去了氐人、羌人的和好,于是从流放徒隶中起用萧思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是甄法崇的哥哥。

凉王沮渠蒙逊病重,国中人共同商议,认为世子沮渠菩提年幼体弱,立菩提的哥哥敦煌太守沮渠牧犍为世子,加授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沮渠蒙逊去世,谥号为武宣王,庙号太祖。沮渠牧犍即河西王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和,立儿子沮渠封坛为世子,加授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派使者到北魏请求任命。沮渠牧犍聪颖好学,温和文雅有度量,所以国中人立了他。

在此之前,北魏国主派李顺迎娶武宣王的女儿为夫人。恰逢沮渠蒙逊去世,沮渠牧犍声称遵循先王的遗愿,派左丞宋繇送他的妹妹兴平公主到北魏,被拜为右昭仪。

北魏国主对李顺说:“你说蒙逊会死,现在已经应验了;又说牧犍会被立,多么奇妙啊!我攻克凉州,也应该不远了。”于是赏赐绢一千匹,御马一匹,进号安西将军,宠幸待遇更加优厚,政事无论大小,都与他参议。

派李顺去拜授沮渠牧犍为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河西王,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相。沮渠牧犍认为没有功劳而受赏赐,留下李顺,上表请求给予“安西”或“平西”中的一个名号;皇帝下诏优容答复,没有准许。

沮渠牧犍尊奉敦煌人刘昺为国师,亲自拜见他,命官属以下都面北向他受业。

五月,己亥日,北魏国主前往山北。

林邑王范阳迈派使者进贡,请求兼管交州;诏令答复说路途遥远,没有准许。

裴方明进军向涪城,击败张寻、唐频,擒获程道助,斩杀严遐,于是赵广等人都奔逃散尽。

六月,北魏永昌王拓跋健、左仆射安原督率各路军队进攻和龙,将军楼孛文另外率领五千骑兵包围凡城。燕国守将封羽献出凡城投降,俘获城中的三千多家而回。辛巳日,北魏人征发秦州、雍州兵一万人,在长安城内修筑小城。

秋季,八月,冯崇上表请求说服父亲投降,北魏国主没有听从。

九月,益州刺史甄法崇到达成都,收捕费谦,杀了他。程道养、张寻率领两千多家逃入郪山,其余党羽各自聚众隐藏逃窜在山谷中,不时出来作乱,没有断绝。

戊午日,北魏国主派兼大鸿胪崔赜持符节,拜授氐王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王。崔赜是崔逞的儿子。

杨难当趁着萧思话还没到,甄法护即将离任,起兵袭击梁州,攻破白马,俘获晋昌太守张范,击败甄法护的参军鲁安期等人;又进攻葭萌,俘获晋寿太守范延郎。冬季,十一月,丁未日,甄法护弃城逃奔到洋川的西城。杨难当于是占据了汉中之地,任命他的司马赵温为梁、秦二州刺史。

甲寅日,北魏国主回宫。

十二月,己巳日,北魏大赦。

辛未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以北。

北魏宁朔将军卢玄前来聘问。

前秘书监谢灵运,喜欢到山川湖泽中游玩,探幽寻险。随从有数百人,砍伐树木开出路来;百姓受到惊扰,以为是山贼。会稽太守孟𫖮与谢灵运有矛盾,上表说他有异心,发兵自己防卫。谢灵运到朝廷陈述,文帝任命他为临川内史。谢灵运依旧游玩放纵,荒废郡中公务,被有关部门弹劾。这一年,司徒派使者随同州从事郑望生收捕谢灵运;谢灵运抓住郑望生,起兵逃走,作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王称帝鲁仲连以为耻辱。)追捕讨伐,擒获了他。廷尉上奏谢灵运率众反叛,论罪应当斩首。文帝爱惜他的才华,只想免官而已。袁城王刘义康坚持己见,认为不能宽恕。于是减死罪一等,流放广州。过了很久,有人告发谢灵运让人购买兵器,结交壮士,想要在三江口劫夺他,没有成功。诏令在广州将他斩首示众。谢灵运仗恃才华放纵不羁,多有凌辱轻慢之举,所以招致了灾祸。

北魏在徐州外黄设立州治,任命刁雍为刺史。

春季,正月,戊戌日,燕王派使者向魏国请求和好,魏国君主不答应。

杨难当把攻克汉中的消息向魏国报捷,并送雍州流民七千户到长安。

萧思话到达襄阳,派横野司马萧承之担任先锋。萧承之一路上招集士兵,得到一千人,进军占据磝头。杨难当焚烧抢掠汉中,率领部众向西撤回,留下赵温守卫梁州;又派他的魏兴太守薛健据守黄金山。萧思话派阴平太守萧坦攻打铁城戍,攻克了它。

二月,赵温、薛健与他们的冯翊太守蒲甲子联合进攻萧坦的营地,萧坦击败了他们,赵温等人退保西水。临川王刘义庆派龙骧将军裴方明率领三千人援助萧承之,攻克黄金戍并占据它。赵温放弃州城,退守小城,薛健、蒲甲子退保下桃城。萧思话随后到达,与萧承之一同攻打赵温等人,多次击败他们。行参军王灵济另外率兵出洋川,攻打南城,攻克了它,擒获守将赵英。南城空无物资,王灵济领兵返回,与萧承之会合。

魏国君主把西海公主嫁给柔然敕连可汗,又娶他的妹妹为夫人,派颍川王拓跋提前去迎亲。丁卯日,敕连派他的异母兄秃鹿傀送妹妹前来,并献马二千匹。魏国君主封他的妹妹为左昭仪。拓跋提是拓跋曜的儿子。

辛卯日,魏国君主回宫;三月,甲寅日,又前往河西。

杨难当派他的儿子杨和率兵与蒲甲子等人共同攻打萧承之,双方相持四十多天,把萧承之包围了数十层,短兵相接,弓箭都无法使用。氐人都身穿犀甲,戈矛刺不进去。萧承之把长矛截断成几尺长,用大斧捶击,一矛往往能贯穿数人。氐人无法抵挡,烧毁营寨逃走,占据大桃。闰月,萧承之等人追击他们,到达南城,氐人败逃,斩杀俘获很多,全部收复汉中旧地,在葭萌水设置戍守。

当初,桓希失败后,氐王杨盛占据汉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都治所设在魏兴,只得到魏兴、上庸、新城三郡。等到索邈担任刺史,才治所设在南城。到这时,南城被氐人烧毁,无法再固守,萧思话迁镇到南郑。

甲戌日,赫连昌背叛魏国向西逃走;丙子日,河西的守将格杀了他。魏人把他的弟弟们一起诛杀。

己卯日,魏国君主回宫。

辛巳日,燕王派尚书高颙上表自称藩属,向魏国请罪,请求把幼女送入后宫;魏国君主于是答应了他,征召燕国的太子王仁入朝。燕王送魏国使者于什门回平城。于什门在燕国二十一年,不屈服于节操。魏国君主下诏褒扬称赞,把他比作苏武,任命为治书御史,赐羊千口,帛千匹,祭告宗庙,颁示天下。

戊子日,休屠人金当川围攻魏国的阴密。夏季,四月,乙未日,魏国征西大将军常山王拓跋素攻打他。丁未日,魏国君主前往河西。壬戌日,抓获金当川,斩杀了他。

甄法护因放弃镇守之罪,被赐死在狱中。杨难当派使者奉表谢罪,皇帝下诏赦免了他。

河西王沮渠牧犍派使者上表,报告继承王位。戊寅日,下诏任命沮渠牧犍为都督凉、秦等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

六月,甲辰日,魏国君主回宫。

燕王不派太子到魏国做人质,散骑常侍刘滋进谏说:“从前刘禅有重山险阻,孙皓有长江天险,都还是被晋朝擒获。为什么呢?因为强弱之势不同。如今我国比吴、蜀弱小,而魏国比晋朝强大,不顺从它的要求,将会有危亡之祸。希望赶紧派太子前去,同时修明政事,安抚百姓,招集离散之民,赈济饥穷之人,鼓励农桑,减免赋役,社稷或许还能保全。”燕王发怒,杀了他。辛亥日,魏国君主派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等人攻打燕国,收割了他们的庄稼,迁徙民众而回。

秋季,七月,壬午日,魏国君主前往美稷,于是到达隰城,命令阳平王拓跋它督率各军在西河攻打山胡白龙。拓跋它是拓跋熙的儿子。

魏国君主轻视山胡,每天带领数十名骑兵登山俯视他们。白龙埋伏壮士十多处,突然袭击他们,魏国君主坠马,几乎被擒。内和行长、代人陈建用身体掩护他,大声呼喊奋力攻击,杀死胡人数名,身上受伤十多处,魏国君主才得以脱险。

九月,戊子日,大破胡人部众,斩杀白龙,屠灭他的城池。冬季,十月,甲午日,魏人在五原攻破白龙的残余党羽,诛杀数千人,把他们的妻子儿女赏赐给将士。

十一月,魏国君主回宫。十二月,甲辰日,又前往云中。

春季,正月,己未朔日(初一),发生日食。辛酉日(初三),实行大赦。辛未日(十三日),皇上到南郊祭天。

燕王多次被魏国攻打,派遣使者到建康自称藩属并进贡。癸酉日(十五日),下诏封他为燕王,江南地区称他的国家为黄龙国。

甲申日(二十六日),魏国大赦,改年号为太延。有一位老人把书信投到敦煌东门,寻找他,没有找到。信上说:“凉王三十年,如果七年。”河西王沮渠牧犍拿这件事问奉常张慎,张慎回答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灵降临在莘地。希望殿下崇尚德行、修明政治,以享受三十年的福祚;如果放纵于游猎,荒废于酒色,我担心七年之内将有大变。”沮渠牧犍听了不高兴。

二月,丁未日(二十日),北魏国主回到皇宫。

三月,癸亥日(初六),燕王派大将汤烛到魏国进贡,借口太子王仁有病,所以没有派他前来。

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一向交好,刘湛入朝为官,实际上是殷景仁引荐的。刘湛到任后,认为殷景仁的地位待遇本来不比自己高,而现在一下子位居自己之上,心中非常愤愤不平;两人都受到当时朝廷的赏识,刘湛认为殷景仁专门掌管宫内要职,是离间自己与皇上的关系,猜忌隔阂逐渐产生。刘湛知道皇上信任依靠殷景仁,无法改变,当时司徒刘义康独揽朝政大权,刘湛曾经担任过刘义康的上司僚属,于是便倾心交结,想借宰相的力量来扭转皇上的心意,排挤罢黜殷景仁,独自掌握朝廷大权。

夏季,四月,己巳日(十二日),皇上加封殷景仁为中书令、中护军,就在他的家中设置府署;加封刘湛为太子詹事。刘湛更加愤怒,让刘义康在皇上面前诋毁殷景仁;皇上对待殷景仁却更加优厚。殷景仁对亲朋旧友叹息说:“我引荐他进来,他进来就要咬人!”于是声称有病辞职,奏章接连呈上。皇上不答应,让他留在家中养病。

刘湛建议派人假扮成强盗在外面杀死殷景仁,认为皇上即使知道了,也有办法解释,不会伤害刘义康与皇上的至亲之爱。皇上隐约听到风声,就把护军府迁到西掖门外,使它靠近皇宫禁地,所以刘湛的阴谋没有得逞。

刘义康的僚属以及依附刘湛的人,暗中互相约束,没有人敢登殷景仁的家门。彭城王主簿、沛郡人刘敬文的父亲刘成,不明白其中的机巧,到殷景仁家请求担任郡守。刘敬文赶紧跑去向刘湛谢罪说:“我父亲老糊涂,竟然去殷铁那里求官。都因为我愚昧浅薄,上负您的养育之恩,全家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只有后将军司马庾炳之在殷景仁和刘湛两人之间周旋,都得到他们的欢心,而暗中向朝廷效忠。殷景仁卧病在家不上朝拜见,皇上常常派庾炳之带着命令往来传话,刘湛也不怀疑他。庾炳之是庾登之的弟弟。

燕王派右卫将军孙德前来请求援兵。

五月,庚申日(初四),北魏国主进封宜都公穆寿为王,汝阴公长孙道生为上党王,宜城公奚斤为恒农王,广陵公楼伏连为广陵王;加封穆寿为征东大将军。穆寿推辞说:“我的祖父穆崇之所以能够在前朝效劳立功,福泽流传到后代,是因为梁眷的忠诚。现在梁眷的大功尚未记录,而我却独自世代受赏,心中实在惭愧。”北魏国主很高兴,寻找梁眷的后代,找到他的孙子,赐爵为郡公。穆寿是穆观的儿子。

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阤、鄯善、焉耆、车师、粟持九国派使者到魏国进贡。北魏国主认为汉朝虽然与西域交往,但西域各国有求于中原时,就言辞谦卑地前来;没有求于中原时,就骄横傲慢不肯服从。这是因为他们自己知道离中原极远,大军不能到达的缘故。现在如果派使者回访,白白地劳民伤财,终究没有益处,因此不想派使者。有关部门坚决请求,认为:“九国不畏惧艰险遥远,仰慕道义前来进贡,不应拒绝,以免阻绝将来的人。”于是派使者王恩生等二十人出使西域。王恩生等刚渡过流沙,就被柔然抓获,王恩生见到柔然可汗敕连,手持魏国的符节不肯屈服。北魏国主听说后,严厉责备敕连,敕连于是放王恩生等人回国。最终没能到达西域。

甲戌日(十八日),北魏国主前往云中。

六月,甲午日(初八),北魏国主因为气候调和、年成丰收、吉祥的征兆屡次出现,下诏令全国聚会饮酒五天,普遍祭祀百神,用以报答上天的恩赐。

丙午日(二十日),高句丽王高琏派使者到魏国进贡,并且请求告知本国的避讳。北魏国主让人抄录皇帝世系和名讳给他;任命高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辽东郡公、高句丽王。高琏是高钊的曾孙。

戊申日(二十二日),北魏国主命令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镇东大将军徒河屈垣等人率领骑兵四万人征伐燕国。

扬州各郡发生大水,己酉日(二十三日),运送徐州、豫州、南兖州的谷物来赈济。扬州西曹主簿沈亮建议,认为酿酒耗费粮食而不能充饥,请求暂时禁止;下诏听从他的意见。沈亮是沈林子的儿子。

秋季,七月,北魏国主在稒阳打猎。

己卯日(二十四日),北魏乐平王拓跋丕等人到达和龙。燕王用牛肉和酒犒劳军队,进献铠甲三千副。屈垣责备他不送太子做人质,掳掠男女六千口而回。

八月,丙戌日(初一),北魏国主前往河西。九月,甲戌日(二十日),回到皇宫。

北魏左仆射、河间公安原,依仗宠幸骄横放纵;有人告发安原阴谋叛逆,冬季,十月,癸卯日(十九日),安原因此被灭族。

甲辰日(二十日),北魏国主前往定州;十一月,乙丑日(十一日),前往冀州;己巳日(十五日),在广州打猎;丙子日(二十二日),前往邺城。

魏国人多次讨伐燕国,燕国日益危急,上下忧愁恐惧。太常杨□昏再次劝燕王赶快派太子去做人质。燕王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如果事情紧急,暂时投靠东边的高丽,再图谋以后。”杨□昏说:“魏国调动整个天下来攻打我们一个角落,按理没有不取胜的。高丽不讲信用,起初虽然亲近,最终恐怕会生变故。”燕王不听,秘密派遣尚书阳伊到高丽请求迎接。

丹阳尹萧摹之上书说:“佛教传播到中原,已经经历了四个朝代,佛像、佛塔、寺庙,所在之处数以千计。近来,人们的情感和敬仰流于浮华表面,不把精诚作为最高标准,反而以奢侈竞争为重,材料、竹木、铜彩,浪费没有止境;这与神灵无关,却拖累人事,如果不加防范,这种流弊不会停止。请求从现在开始,想要铸造铜像和建造塔寺的人,都要先上奏,得到批准后才能进行。”下诏听从他的意见。萧摹之是萧思话的堂叔。

北魏秦州刺史薛谨攻打吐没骨,灭掉了他们。

杨难当释放了被囚禁的杨保宗,让他镇守童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