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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纪

宋纪十

第 10 篇

资治通鉴 第128卷

【宋纪十】 起阏逢敦牂,尽著雍阉茂,凡五年。

春,正月,己亥朔,上祀南郊,改元,大赦。甲辰,以尚书令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以左卫将军颜竣为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 壬戌,更铸孝建四铢钱。 乙丑,魏以侍中伊□为司空。 丙子,立皇子子业为太子。 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谓人才足为一世英雄;太子劭之乱,质潜有异图,以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庸暗易制,欲外相推奉,因而覆之。质于义宣为内兄,既至江陵,即称名拜义宣。义宣惊愕问故,质曰:「事中宜然。」时义宣已奉帝为主,故其计不行。及至新亭,又拜江夏王义恭,曰:「天下屯危,礼异常日。」 劭既诛,义宣与质功皆第一,由是骄恣,事多专行,凡所求欲,无不必从。义宣在荆州十年,财富兵强;朝廷所下制度,意有不同,一不遵承。质自建康之江州,舫千余乘,部伍前后百余里。帝方自揽威权,而质以少主遇之,政刑庆赏,一不咨禀。擅用湓口、钩圻米,台符屡加检诘,渐致猜惧。 帝淫义宣诸女,义宣由是恨怒。质乃遣密信说义宣,以为:「负不赏之功,挟震主之威,自古能全者有几?今万物系心于公,声迹已著;见几不作,将为它人所先。若命徐遗宝、鲁爽驱西北精兵来屯江上,质帅九江楼船为公前驱,已为得天下之半。公以八州之众,徐进而临之,虽韩、白更生,不能为建康计矣。且少主失德,闻于道路;沈、柳诸将,亦我之故人,谁肯为少主尽力者?夫不可留者年也,不可失者时也。质常恐溘先朝露,不得展其旅力,为公扫除,于时悔之何及。」义宣腹心将佐咨议参军蔡超、司马竺超民等咸有富贵之望,欲倚质威名以成其业,共劝义宣从其计。质女为义宣子采之妇。义宣谓质无复异同,遂许之。超民,夔之子也。臧敦时为黄门侍郎,帝使敦至义宣所,道经寻阳,质更令敦说诱义宣,义宣意遂定。」 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义宣、质素与之相结。义宣密使人报爽及兖州刺史徐遗宝,期以今秋同举兵。使者至寿阳,爽方饮醉,失义宣指,即日举兵。爽弟瑜在建康,闻之,逃叛。爽使其众戴黄标,窃造法服,登坛,自号建平元年;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治中庾腾之不与己同,皆杀之。遗宝亦勒兵向彭城。 二月,义宣闻爽已反,狼狈举兵。鲁瑜弟弘为质府佐,帝敕质收之,质即执台使,举兵。 义宣与质皆上表,言为左右所谗疾,欲诛君侧之恶。义宣进爽号征北将军。爽于是送所造舆服诣江陵,使征北府户曹版义宣等,文曰:「丞相刘,今补天子,名义宣;东骑臧,今补丞相,名质;平西朱,今补车骑,名修之。皆版到奉行。」义宣骇愕,爽所送法物并留竟陵,不听进。质加鲁弘辅国将军,下戍大雷。义宣遣咨议参军刘谌之将万人就弘,召司州刺史鲁秀,欲使为谌之后继。秀至江陵见义宣,出,拊膺曰:「吾兄误我,乃与痴人作贼,今年败矣!」 义宣兼荆、江、兖、豫四州之力,威震远近。帝欲奉乘舆法物迎之,竟陵王诞固执不可,曰:「奈何持此座与人!」乃止。 己卯,以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以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命元景统玄谟等诸将以讨义宣。癸巳,进据梁山洲,于两岸筑偃月垒,水陆待之。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命僚佐悉称名。 甲午,魏主诣道坛受图菉。 丙申,以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三月,己亥,内外戒严。辛丑,以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柳元景为雍州刺史。癸卯,以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 义宣移檄州郡,加进位号,使同发兵。雍州刺史朱修之伪许之,而遣使陈诚于帝。益州刺史刘秀之斩义宣使者,遣中兵参军韦崧将万人袭江陵。 戊申,义宣帅众十万发江津,舳舻数百里。以子慆为辅国将军,与左司马竺超民留镇江陵。檄朱修之使发兵万人继进,修之不从。义宣知修之贰于己,乃以鲁秀为雍州刺史,使将万余人击之。王玄谟闻秀不来,喜曰:「臧质易与耳!」 冀州刺史垣护之妻,徐遗宝之姊也,遗宝邀护之同反,护之不从,发兵击之。遗宝遣兵袭徐州长史明胤于彭城,不克。胤与夏侯祖欢、垣护之共击遗宝于湖陆,遗宝弃众焚城,奔鲁爽。 义宣至寻阳,以质为前锋而进,爽亦引兵直趣历阳,与质水陆俱下。殿中将军沈灵赐将百舸,破质前军于南陵,擒军主徐庆安等。质至梁山,夹陈两岸,与官军相拒。 夏,四月,戊辰,以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以朱修之为荆州刺史。 上遣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宗越等戍历阳,与鲁爽前锋杨胡兴等战,斩之。爽不能进,留军大岘,使鲁瑜屯小岘。上复遣镇军将军沈庆之济江,督诸将讨爽;爽食少,引兵稍退,自留断后。庆之使薛安都帅轻骑追之,丙戌,及爽于小岘。爽将战,饮酒过醉,安都望见爽,即跃马大呼,直往刺之,应手而倒,左右范双斩其首。爽众奔散,瑜亦为部下所杀。遂进攻寿阳,克之。徐遗宝奔东海,东海人杀之。 李延寿论曰:「凶人之济其身,非世乱莫由焉。鲁爽以乱世之情,而行之于平日,其取败也宜哉! 南郡王义宣至鹊头,庆之送爽首示之,并与书曰:仆荷任一方,而衅生所统。近聊帅轻师,指往翦扑,军锋裁及,贼爽授首。公情契异常,或欲相见,及其可识,指送相呈。」爽累世将家,骁猛善战,号万人敌。义宣与质闻其死,皆骇惧。 柳元景军于采石;王玄谟以臧质众盛,遣使来求益兵,上使元景进屯姑孰。 太傅义恭与义宣书曰:「往时仲堪假兵,灵宝寻害其族;孝伯推诚,牢之旋踵而败。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今藉西楚之强力,图济其私;凶谋若果,恐非复池中物也。」义宣由此疑之。五月,甲辰,义宣至芜湖,质进计曰:「今以万人取南州,则梁山中绝;万人缀梁山,则玄谟必不敢动;下官中流鼓棹,直趣石头,此上策也。」义宣将从之。刘谌之密言于义宣曰:「质求前驱,此志难测。不如尽锐攻梁山,事克然后长驱,此万安之计也。」义宣乃止。 冗从仆射胡子反等守梁山西垒,会西南风急,质遣其将尹周之攻西垒;子反方渡东岸就玄谟计事,闻之,驰归。周之攻垒甚急,偏将刘季之帅水军殊死战,求救于玄谟,玄谟不遣;大司马参军崔勋之固争,乃遣勋之与积弩将军垣询之救之。比至,城已陷,勋之、询之皆战死。询之,护之之弟也。子反等奔还东岸。质又遣其将庞法起将数千兵趋南浦,欲自后掩玄谟,游击将军垣护之引水军与战,破之。 朱修之断马鞍山道,据险自守。鲁秀攻之不克,屡为修之所败,乃还江陵,修之引兵蹑之。或劝修之急追,修之曰:「鲁秀,骁将也;兽穷则攫,不可迫也。」 王玄谟使垣护之告急于柳元景曰:「西城不守,唯余东城万人。贼军数倍,强弱不敌。欲退还姑孰,就节下协力当之,更议进取。」元景不许,曰:「贼势方盛,不可先退,吾当卷甲赴之。」护之曰:「贼谓南州用三万人,而将军麾下裁十分之一,若往造贼垒,则虚实露矣。王豫州必不可来,不如分兵援之。」元景曰:「善!」乃留赢弱自守,悉遣精兵助玄谟,多张旗帜。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以为建康兵悉至,众心乃安。 质请自攻东城。咨议参军颜乐之说义宣曰:「质若复克东城,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义宣乃遣刘谌之与质俱进。甲寅,义宣至梁山,顿兵西岸,质与刘谌之进攻东城。玄谟督诸军大战,薛安都帅突骑先冲其陈之东南,陷之,斩谌之道,刘季之、宗越又陷其西北,质等兵大败。垣护之烧江中舟舰,烟焰覆水,延及西岸,营垒殆尽;诸军乘势攻之,义宣兵亦溃。义宣单舸迸走,闭户而泣,荆州人随之者犹百余舸。质欲见义宣计事,而义宣已去。质不知所为,亦走,其众皆降散。己未,解严。 癸亥,以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丙寅,魏主如阴山。 臧质至寻阳,焚烧府舍,载妓妾西走;使嬖人何文敬领余兵居前,至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绐文敬曰:「诏书唯捕元恶,余无所问。不如逃之。」文敬弃众亡去。质先以妹夫羊冲为武昌郡,质往投之。冲已为郡丞胡庇之所杀,质无所归,乃逃于南湖。掇莲实啖之,追兵至,以荷覆头,自沉于水,出其鼻。戊辰,军主郑俱儿望见,射之,中心,兵刃乱至,肠胃萦水草,斩首送建康,子孙皆弃市,并诛其党豫章太守乐安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仲儒,骥之兄子也。功臣柳元景等封赏各有差。 丞相义宣走至江夏,闻巴陵有军,回向江陵,众散且尽,与左右十许人徙走,脚痛不能前,僦民露车自载,缘道求食。至江陵郭外,遣人报竺超民,超民具羽仪兵众迎之。时荆州带甲尚万余人,左右翟灵宝诫义宣使抚慰将佐,以「臧质违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缮甲,更为后图。昔汉高百败,终成大业!」而义宣忘灵宝之言,误云「项羽千败」,众咸掩口。鲁秀、竺超民等犹欲收余兵更图一决;而义宣惛沮,无复神守,入内不复出,左右腹心稍稍离叛。鲁秀北走,义宣不能自立,欲随秀去,乃携息慆及所爱妾五人著男子服相随。城内扰乱。白刃交横,义宣惧,坠马,遂步进;竺超民送至城外,更以马与之,归而城守。义宣求秀不得,左右尽弃之,夜,复还南郡空廨;旦日,超民收送刺奸。义宣止狱户,坐地叹曰:「臧质老奴误我!」五妾寻被遣出,义宣号泣,语狱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别始是苦。」鲁秀众散,不能去,还向江陵,城上人射之,秀赴水死,就取其首。 诏右仆射刘延孙使荆、江二州,旌别枉直,就行诛赏;且分割二州之地,议更置新州。 初,晋氏南迁,以扬州为京畿,谷帛所资皆出焉;以荆、江为重镇,甲兵所聚尽在焉,常使大将居之。三州户口,居江南之半,上恶其强大,故欲分之。癸未,分扬州浙东五郡置东扬州,治会稽;分荆、湘、江、豫州之八郡置郢州,治江夏;罢南蛮校尉,迁其营于建康。太傅义恭议使郢州治巴陵,尚书令何尚之曰:「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由来旧镇,根基不易,既有见城,浦大容舫,于是为便。」上从之。既而荆、扬因此虚耗,尚之请复合二州,上不许。 戊子,省录尚书事。上恶宗室强盛,不欲权在臣下;太傅义恭知其指,故请省之。 上使王公、八座与荆州刺史朱修之书,令丞相义宣自为计。书未达,庚寅,修之入江陵,杀义宣,并诛其子十六人,及同党竺超民、从事中郎蔡超、咨议参军颜乐之等。超民兄弟应从诛,何尚之上言:「贼既遁走,一夫可擒。若超民反复昧利,即当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义之赏。而超民曾无此意,微足观过知仁。且为官保全城府,谨守库藏,端坐待缚。今戮及兄弟,则与其余逆党无异,于事为重。」上乃原之。 秋,七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庚子,魏皇子弘生;辛丑,大赦,改元兴光。 丙辰,大赦。 八月,甲戌,魏赵王深卒。 乙亥,魏主还平城。 冬,十一月,戊戌,魏主如中山,遂如信都;十二月,丙子,还,幸灵丘,至温泉宫;庚辰,还平城。

春,正月,魏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拔有罪,赐死。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老;二月,丙寅,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庆之固让,表疏数十上,又面自陈,乃至稽颡泣涕。上不能夺,听以始兴公就第,厚加给奉。顷之,上复欲用庆之,使何尚之往起之。尚之累陈上意,庆之笑曰:「沈公不效何公,往而复返。」尚之惭而止。辛巳,以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 夏,五月,戊戌,以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壬戌,魏改元太安。 甲子,大赦。 甲申,魏主还平城。 秋,七月,癸巳,立皇弟休祐为山阳王,休茂为海陵王,休业为鄱阳王。 丙辰,魏主如河西。 雍州刺史武昌王浑与左右作檄文,自号楚王,改元永光,备置百官,以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八月,庚申,废浑为庶人,徙始安郡。上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戴明宝诘责浑,因逼令自杀,时年十七。 丁亥,魏主还平城。 诏祀郊庙,初设备乐,从前殿中曹郎荀万秋之议也。 上欲削弱王侯。冬,十月,己未,江夏王义恭、竟陵王诞奏裁损王、侯车服、器用、乐舞制度,凡九事;上因讽有司奏增广为二十四条,听事不得南向坐,施帐;剑不得为鹿卢形;内史、相及封内官长止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则不复追敬。诏可。 庚午,魏以辽西王常英为太宰。 壬午,以太傅义恭领扬州刺史,竟陵王诞为司空、领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宠为尚书令。 是岁,以故氐王杨保宗子元和为征虏将军,杨头为辅国将军。头,文德之从祖兄也。元和虽杨氏正统,朝廷以其年幼才弱,未正位号,部落无定主,头先戍葭芦,母妻子弟并为魏所执,而头为宋坚守无贰心。雍州刺史王玄谟上言:「请以头为假节、西秦州刺史,用安辑其众。俟数年之后,元和稍长,使嗣故业。若元和才用不称,便应归头,头能籓扞汉川,使无虏患,彼四千户荒州殆不足惜。若葭芦不守,汉川亦无立理。」上不从。

春,正月,庚寅,立皇弟休范为顺阳王,休若为巴陵王。戊戌,立皇子子尚为西阳王。壬子,纳右卫将军何瑀女为太子妃。瑀,澄之曾孙也。甲寅,大赦。 乙卯,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后,辽西郡公朗之女也;朗为秦、雍二州刺史,坐事诛,后由是没入宫。 二月,丁巳,魏主立子弘为皇太子,先使其母李贵人条记所付托兄弟,然后依故事赐死。 甲子,以广州刺史宗悫为豫州刺史。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签前直叙所论之事,置典签以主之。宋世诸皇子为方镇者多幼,时主皆以亲近左右领典签,典签之权稍重。至是,虽长王临籓,素族出镇,典签皆出纳教命,执其枢要,刺史不得专其职任。及悫为豫州,临安吴喜为典签。悫刑政所施,喜每多违执,悫大怒,曰:「宗悫年将六十,为国竭命,正得一州如斗大,不能复与典签共临之!」喜稽颡流血,乃止。 丁零数千家匿井陉山中为盗,魏选部尚书陆真与州郡合兵讨灭之。 闰月,戊午,以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丹阳尹。 癸酉,鄱阳哀王休业卒。 太傅义恭以南兖州刺史西阳王子尚有宠,将避之,乃辞扬州。秋,七月,解义恭扬州;丙子,以子尚为扬州刺史。时荧惑守南斗,上废西州旧馆,使子尚移治东城以厌之。扬州别驾从事沈怀文曰:「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德。」今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怀文,怀远之兄也。 八月,魏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击伊吾,克其城,大获而还。 九月,壬戌,以丹阳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甲申,魏主还平城。 丙午,太傅义恭进位太宰,领司徒。 十一月,魏以尚书西平王源贺为冀州刺史,更赐爵陇西王。贺上言:「今北虏游魂,南寇负险,疆场之间,犹须防戍。臣愚以为,自非大逆、赤手杀人,其坐赃盗及过误应入死者,皆可原宥,谪使守边;则是已断之体受更生之恩,徭役之家蒙休息之惠。」魏高宗从之。久之,谓群臣曰:「吾用贺言,一岁所活不少,增戍兵亦多。卿等人人如贺,朕何忧哉!」会武邑人石华告贺谋反,有司以闻,帝曰:「贺竭诚事国,朕为卿等保之,无此明矣。」命精加讯验。华果引诬,帝诛之,因谓左右曰:「以贺忠诚,犹不免诬谤,不及贺者可无慎哉!」 十二月,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自伦帅吏民弃郡奔魏。 上欲移青、冀二州并镇历城,议者多不同。青、冀二州刺史垣护之曰:「青州北有河、济,又多陂泽,非虏所向;每来寇掠,必由历城。二州并镇,此经远之略也。北又近河,归顺者易。近息民患,远申王威,安边之上计也。」由是遂定。 元嘉中,官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无利,故民不盗铸。及上即位,又铸孝建四铢,形式薄小,轮郭不成。于是盗铸者众,杂以铅、锡;翦凿古钱,钱转薄小。守宰不能禁,坐死、免者相继。盗铸益甚,物价踊贵,朝廷患之。去岁春,诏钱薄小无轮郭者悉不得行,民间喧扰。是岁,始兴郡公沈庆之建议,以为:「宜听民铸钱,郡县置钱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平其准式,去其杂伪。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丹阳尹颜竣驳之,以为:「五铢轻重,定于汉世,魏、晋以降,莫之能改;诚以物货既均,改之伪生故也。今云去春所禁一时施用;若巨细总行而不从公铸,利己既深,情伪无极,私铸、翦凿尽不可禁,财华未赡,大钱已竭,数岁之间,悉为尘土矣。今新禁初行,品式未一,须臾自止,不足以垂圣虑;唯府藏空匮,实为重忧。今纵行细钱,官无益赋之理;百姓虽赡,无解官乏。唯简费去华,专在节俭,求赡之道,莫此为贵耳。」议者又以为「铜转难得,欲铸二铢钱。」竣曰:「议者以为官藏空虚,宜更改铸;天下铜少,宜减钱式以救交弊,赈国舒民。愚以为不然。今铸二铢,恣行新细,于官无解于乏,而民间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严立禁,而利深难绝,不一二年,其弊不可复救。民惩大钱之改,兼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间,必生纷扰。远利未闻,切患猥及,富商得志,贫民困窘,此皆其不可者也。」乃止。 魏定州刺史高阳许宗之求取不节,深泽民马超谤毁宗之,宗之殴杀超,恐其家人告状,上超诋讪朝政。魏高宗曰:「此必妄也。朕为天下主,何恶于超而有此言!必宗之惧罪诬超。」案验,果然,斩宗之于都南。 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卒。延之子竣贵重,凡所资供,延之一无所受,布衣茅屋,萧然如故。常乘赢牛笨车,逢竣卤簿,即屏住道侧。常语竣曰:「吾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起宅,延之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延之尝早诣竣,见宾客盈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霞之上。遽骄傲如此,其能久乎!」竣丁父忧,裁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竣登车,载之郡舍,赐以布衣一袭,絮以彩纶,遣主衣就衣诸体。

春,正月,辛亥朔,改元,大赦。 壬戌,魏主畋于崞山;戊辰,还平城。魏以渔阳王尉眷为太尉,录尚书事。 二月,魏人寇兖州,向无盐,败东平太守南阳刘胡。诏遣太子左卫率薛安都将骑兵,东阳太守沈法系将水军,向彭城以御之,并受徐州刺史申坦节度。比至,魏兵已去。先是,群盗聚任城荆榛中,累世为患,谓之「任榛」。申坦请回军讨之,上许之。任榛闻之,皆逃散。时天旱,人马渴乏,无功而还。安都、法系坐白衣领职。坦当诛,群臣为请,莫能得。沈庆之抱坦哭于市曰:「汝无罪而死。我哭汝于市,行当就汝矣!」有司以闻,上乃免之。 三月,庚申,魏主畋于松山;己巳,还平城。 魏主立其弟新成为阳平王。 上自即吉之后,奢淫自恣,多所兴造。丹阳尹颜竣以籓朝旧臣,数恳切谏争,无所回避,上浸不悦。竣自谓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当居中永执朝政;而所陈多不纳,疑上欲疏之,乃求外出以占上意。夏,六月,丁亥,诏以竣为东扬州刺史,竣始大惧。 癸卯,魏主如阴山。 雍州所统多侨郡县,刺史王玄谟上言:「侨郡县无有境土,新旧错乱,租课不时,请皆土断。」秋,七月,辛未,诏并雍州三郡十六县为一郡。郡县流民不愿属籍,讹言玄谟欲反。时柳元景宗强,群从多为雍部二千石,乘声皆欲讨玄谟。玄谟令内外晏然以解众惑,驰使启上,具陈本末。上知其虚,遣主书吴喜抚慰之,且报曰:「七十老公,反欲何求!君臣之际,足以相保,聊复为笑,伸卿眉头耳。」玄谟性严,未尝妄笑,故上以此戏之。 八月,己亥,魏主还平城。 甲辰,徙司空、南徐州刺史竟陵王诞为南兖州刺史,以太子詹事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初,高祖遗诏,以京口要地,去建康密迩,自非宗室近亲,不得居之。延孙之先虽与高祖同源,而高祖属彭城,延孙属莒县,从来不序昭穆。上既命延孙镇京口,仍诏与延孙合族,使诸王皆序长幼。 上闺门无礼,不择亲疏、尊卑,流闻民间,无所不至。诞宽而有礼,又诛太子劭、丞相义宣皆有大功,人心窃向之。诞多聚才力之士,蓄精甲利兵,上由是畏而忌之,不欲诞居中,使出镇京口;犹嫌其逼,更徙之广陵。以延孙腹心之臣,故使镇京口以防之。 魏主将东巡,冬,十月,诏太宰常英起行宫于辽西黄山。 十二月,丁亥,更以顺阳王休范为桂阳王。

春,正月,丙午朔,魏设酒禁,酿、酤、饮者皆斩之;吉凶之会,听开禁,有程日。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斗及议国政,故禁之。增置内外候官,伺察诸曹及州、镇,或微服杂乱于府寺间,以求百官过失,有司穷治,讯掠取服;百官赃满二丈者皆斩。又增律七十九章。 乙卯,魏如广宁温泉宫,遂巡平州;庚午,至黄山宫;二月,丙子,登碣石山,观沧海;戊寅,南如信都,畋于广川。 乙酉,以金紫光禄大夫褚湛之为尚书左仆射。 丙戌,建平宣简王宏以疾解尚书令;三月,丁未,卒。 丙辰,魏高宗还平城,起太华殿。是时,给事中郭善明,性倾巧,说帝大起宫室。中书侍郎高允谏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营立,必因农隙,况建国已久,永安前殿足以朝会,西堂、温室足以宴息,紫楼足以临望;纵有修广,亦宜驯致,不可仓猝。今计所当役凡二万人,老弱供饷,又当倍之,期半年可毕。一夫不耕,或受之饥,况四万人之劳费,可胜道乎!此陛下所宜留心也。」帝纳之。 允好切谏,朝廷事有不便,允辄求见,帝常屏左右以待之。或自朝至幕,或连日不出;群臣莫知其所言。语或痛切,帝所不忍闻,命左右扶出,然终善遇之。时有上事为激讦者,帝省之,谓群臣曰:「君、父一也。父有过,子何不作书于众中谏之!而于私室屏处谏者,岂非不欲其父之恶彰于外邪!至于事君,何独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陈,而上表显谏,欲以彰君之短,明己之直,此岂忠臣所为乎!如高允者,乃真忠臣也。朕有过,未尝不面言,至有朕所不堪闻者,允皆无所避。朕闻其过而天下不知,可不谓忠乎!」 允所与同征者游雅等皆至大官,封侯,部下吏至刺史、二千石者亦数十百人,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帝谓群臣曰:「汝等虽执弓刀在朕左右,徒立耳,未尝有一言规正;唯伺朕喜悦之际,祈官乞爵,今皆无功而至王公。允执笔佐我国家数十年,为益不少,不过为郎,汝等不自愧乎!」乃拜允中书令。 时魏百官无禄,允常使诸子樵采以自给。司徒陆丽言于帝曰:「高允虽蒙宠待,而家贫,妻子不立。」帝曰:「公何不先言?今见朕用之,乃言其贫乎!」即日,至允第,惟草屋数间,布被,缊袍,厨中盐菜而已。帝叹息,赐帛五百匹,粟千斛,拜长子悦为长乐太守,允固辞,不许。帝重允,常呼为令公而不名。 游雅常曰:「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之为人,褊心者或不之信。余与高子游处四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乃知古人为不诬耳。高子内文明而外柔顺,其言呐呐不能出口。昔崔司徒尝谓余云:『高生丰才博学,一代佳士,所乏者,矫矫风节耳。』余亦以为然。及司徒得罪,起于纤微,诏指临责,司徒声嘶股栗,殆不能言;宗钦已下,伏地流汗,皆无人色。高子独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辩,音韵高亮。人主为之动容,听者无不神耸,此非所谓矫矫者乎!宗爱方用事,威振四海。尝召百官于都坐,王公已下皆趋庭望拜,高子独升阶长揖。由此观之,汲长孺可以卧见卫青,何抗礼之有!此非所谓风节者乎!夫人固未易知;吾既失之于心,崔又漏之于外,此乃管仲所以致恸于鲍叔也。」 乙丑,魏东平成王陆俟卒。 夏,四月,甲申,立皇子子绥为安陆王。 帝不欲权在臣下,六月,戊寅,分吏部尚书置二人,以都官尚书谢庄、度支尚书吴郡顾觊之为之。又省五兵尚书。 初,晋世,散骑常侍选望甚重,与侍中不异;其后职任闲散,用人渐轻。上欲重其选,乃用当时名士临海太守孔觊、司徒长史王彧为之。侍中蔡兴宗谓人曰:「选曹要重,常侍闲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主意欲为轻重,人心岂可变邪!」既而常侍之选复卑,选部之贵不异。觊,琳之之孙;彧,谧之兄孙;兴宗,廓之子也。 裴子野论曰:「官人之难,先王言之,尚矣。周礼,始于学校,论之州里,告诸六事,而后贡于王庭。其在汉家,州郡积其功能,五府举为掾属,三公参其得失,尚书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阅者众,故能官得其才,鲜有败事。魏、晋易是,所失弘多。夫厚貌深衷,险如谿壑,择言观行,犹惧弗周,况今万品千群,俄折乎一面,庶僚百位,专断于一司,于是嚣风遂行,不可抑止。干进务得,兼加谄渎;无复廉耻之风,谨厚之操;官邪国败,不可纪纳,假使龙作纳言,舜居南面,而治致平章,不可必也,况后之官人者哉!孝武虽分曹为两,不能反之于周、汉,朝三暮四,其庸愈乎! 丙申,魏主畋于松山;秋,七月,庚午,如河西。 南彭城民高阇、沙门昙标以妖妄相扇,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作乱,立阇为帝。事觉,甲辰,皆伏诛,死者数十人。于是下诏沙汰诸沙门,设诸条禁,严其诛坐;自非戒行精苦,并使还俗。而诸尼多出入宫掖,此制竟不能行。 中书令王僧达,幼聪警能文,而跌荡不拘。帝初践祚,擢为仆射,居颜、刘之右。自负才地,谓当时莫及,一二年间,即望宰相。既而迁护军,怏怏不得志,累启求出。上不悦,由是稍稍下迁,五岁七徙,再被弹削。僧达既耻且怨,所上表奏,辞旨抑扬,又好非议时政,上已积愤怒。路太后兄子尝诣僧达,趋升其榻,僧达令舁弃之。太后大怒。固邀上令必杀僧达。会高阇反,上因诬僧达与阇通谋,八月,丙戌,收付廷尉,赐死。 沈约论曰:「夫君子、小人,类物之能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是以太公起屠钓为周师,傅说去板筑为殷相,明扬幽仄,唯才是与。逮于二汉,兹道未革:胡广累世农夫,致位公相;黄宪牛医之子,名重京师:非若晚代分为二途也。魏武始立九品,盖以论人才优劣,非谓世族高卑。而都正俗士,随时俯仰,凭借世资,用相陵驾;因此相沿,遂为成法。周、汉之道,以智役愚,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然有辨矣。 裴子野论曰:「古者,德义可尊,无择负贩;苟非其人,何取世族!名公子孙,还齐布衣之伍;士庶虽分,本无华素之隔。有晋以来,其流稍改,草泽奇士,犹显清途;降及季年,专限阀阅。自是三公之子,傲九棘之家,黄散之孙,蔑令长之室;转相骄矜,互争铢两,唯论门户,不问贤能。以谢灵运、王僧达之才华轻躁,使生自寒宗,犹将覆折;重以怙其庇荫,召祸宜哉。 九月,乙巳,魏主还平城。 丙寅,魏大赦。 冬,十月,甲戌,魏主北巡,欲伐柔然,至阴山,会雨雪,魏主欲还,太尉尉眷曰:「今动大众以威北敌,去都不远而车驾遽还,虏必疑我有内难。将士虽寒,不可不进。」魏主从之,辛卯,军于车仑山。 积射将军殷孝祖筑两城于清水之东。魏镇西将军封敕文攻之,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干爱,拒破之。孝祖,羡之曾孙也。上遣虎贲主庞孟虬将兵救清口,青、冀二州刺史颜师伯遣中兵参军苟思达助之,败魏兵于沙沟。师伯,竣之族兄也。上遣司空参军卜天生将兵会傅干爱及中兵参军江方兴共击魏兵,屡破之,斩魏将窟瑰公等数人。十一月,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等将三万骑助封敕文寇青州,颜师伯御之,辅国参军焦度刺豹子坠马,获其铠槊具装,手杀数十人。度,本南安氐也。 魏主自将骑十万、车十五万两击柔然,度大漠,旌旗千里。柔然处罗可汗远遁,其别部乌朱驾颓等帅数千落降于魏。魏主刻石纪功而还。 初,上在江州,山阴戴法兴、戴明宝、蔡闲为典签;及即位,皆以为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舍人。是岁,三典签并以初举兵预密谋,赐爵县男;闲已卒,追赐之。时上亲览朝政,不任大臣;而腹心耳目,不得无所委寄。法兴颇知古今,素见亲待。鲁郡巢尚之,人士之末,涉猎文史,为上所知,亦以为中书通事舍人。凡选授迁徙诛赏大处分,上皆与法兴、尚之参怀;内外杂事,多委明宝。三人权重当时,而法兴、明宝大纳货贿,凡所荐达,言无不行,天下辐凑,门外成市,家产并累千金。 吏部尚书顾觊之独不降意于法兴等。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太峻,觊之曰:「辛毘有言:『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觊之常以为:「人禀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而阇者不达,妄意侥幸,徒亏雅道,无关得丧。」乃以其意命弟子原著《定命论》以释之。

【宋纪十】 从甲午年开始,到戊戌年结束,共五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下

泰始二年(丙午,公元466年)

春季,正月,初二,朔日,北魏征召镇守各地的贵族子弟,全部入朝担任侍卫。各王公贵族隐瞒自己嫡长子以外的儿子,不让他们应召的,查出来就处死,他们的家产也被没收。

初六,魏主拓跋弘回到皇宫。

起初,沈攸之让好友姚道和驻守南浔阳。后来晋安王刘子勋起兵,姚道和就秘密响应刘子勋。沈攸之退兵返回时,从浔阳出发,准备向西进军。姚道和关闭城门,不让他通过。沈攸之就改走其他的路。到达巴陵时,正遇上叛军前锋孙冲之等人,沈攸之就驻扎在巴陵,等待后续部队。

明帝刘彧听说四方反叛的势力都归附了刘子勋,想要和谈。因为刘子勋是孝武帝的儿子,明帝就把刘子勋的嫡母路太后留在宫中,借她的名义下诏,命刘子勋停止军事行动。刘子勋不听从。

正月十二,刘彧任命山阳王刘休祐为豫州刺史,督率辅国将军彭城人刘勔、宁朔将军广陵人吕安国等人向西北进军,攻打殷琰。刘彧任命巴陵王刘休若为都督建安、巴陵、江夏、武昌、湘州五郡诸军事,辅佐建安王刘休仁,进攻安陆王刘子绥。刘彧又任命宁朔将军沈攸之为寻阳太守,率军驻扎虎槛。当时,王玄谟担任大统管,还未出发。前锋共有十支军队,络绎不绝地来到离寻阳城不远的赭圻。沈攸之认为寻阳城所在的长江南岸有众多险要之地,容易防守,不易进攻,应该用奇兵偷袭,于是就派部将孙同、王灵秀等率领三百多人,乘坐小船,先行渡过长江,向寻阳城发起突然袭击。他们斩杀了一百多名守城士兵,然后退回。

正月十九,刘彧下诏,称:“我自从登上皇位以来,还没有正式祭祀过皇天后土。现在四方反叛势力与我作对,正值多事之秋,三时的祭祀活动,也一度中断。希望祖宗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让我顺利平定叛乱,到时候再隆重地祭祀神灵。”刘彧又下诏,命有关部门依照旧例,祭祀天地和宗庙。

殷琰的部将刘顺、柳伦、皇甫道烈、庞天生等,率领八千士兵,驻扎在许昌。刘勔等人率军进攻许昌,未能攻克。刘顺等人多次前来挑战,刘勔坚守营垒,不予应战。当时,殷琰的部将杜叔宝率领五千士兵,驻扎在汝水岸边,监视着刘勔的军队,派人给刘顺等人送去粮草。刘勔的部将吕安国得到消息后,对刘勔说:“刘顺等人拥有精兵八千,我们的兵力不到他们的一半。他们凭借深沟高垒,我们难以与他们正面交锋。但他们粮草运输不便,如果我们能够截断他们的粮道,他们就会不战自溃。”刘勔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分出一部分兵力,交给吕安国和龙骧将军黄回,让他们从小路绕到刘顺等人后方,去截断他们的粮道。

吕安国等人出发后,在横塘扎营。杜叔宝护送粮草的队伍经过横塘时,吕安国等人发动袭击,大败杜叔宝,将他押送的粮草全部烧毁。杜叔宝弃军而逃,逃回殷琰的驻地。刘顺的军队听说粮草被烧,人心惶惶,军心涣散。

二月初一,殷琰的部将刘顺等人放弃许昌,连夜逃走。刘勔等人率军追击,斩杀了很多敌人。刘顺等人退守宛城。刘勔等人乘胜进攻宛城,攻克了该城。刘顺等人又退守汝水南岸。刘勔等人又在汝水南岸击败了他们。刘顺等人溃不成军,四散逃走。刘勔等人缴获了大量粮草和武器。

殷琰听说刘顺等人战败,非常害怕,派人向刘子勋求救。刘子勋任命殷琰为豫州刺史,又派部将郑黑前来救援。殷琰的部将周伯符、刘延祖等人,也各自率军前来会合。刘勔等人与他们对峙,未能攻克。

二月十一,明帝刘彧下诏,任命王玄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二月十三,北魏任命乐安王拓跋良为太宰。

二月十五,北魏再次任命拓跋澄为乐安王。

二月二十,明帝刘彧任命刘休仁为太尉,领司徒。刘休仁坚决推辞。刘彧又任命刘休仁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月二十二,刘彧任命刘休祐为都督豫、司、雍、并、南豫、东豫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刘休祐是刘彧的弟弟。刘彧又任命刘休若为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刘休若是刘彧的弟弟。

二月二十六,刘彧任命郢州刺史刘子绥为司徒。刘子绥是刘彧的侄子。

三月,明帝刘彧任命沈攸之为寻阳太守,驻军虎槛。沈攸之率军从虎槛出发,进攻寻阳。刘子勋的部将孙冲之等人,率军驻守鹄尾。沈攸之的部将王灵秀、孙同等人,率军进攻鹄尾,未能攻克。孙冲之等人乘胜追击,沈攸之的军队战败,损失了不少士兵。沈攸之退守虎槛。

刘彧听说沈攸之战败,非常担心。刘休仁说:“沈攸之只是一时失利,不足为虑。我听说孙冲之等人骄傲自大,必定不会有什么作为。请让我率领大军,前往讨伐。”刘彧于是任命刘休仁为都督征讨诸军事,率军东下。刘休仁到达虎槛后,与沈攸之合兵一处。

刘子勋的部将刘胡,率领三万士兵,驻扎在寻阳城外的鹊洲。刘休仁与沈攸之商议后,认为刘胡的军队很多,难以一下子击败,应该智取。于是,他们派部将张兴世等人,率领水军,从水路绕到刘胡的后方,去截断他的粮道。张兴世等人出发后,在钱溪驻扎。刘胡的部将陈庆等人,率军前来进攻,被张兴世击败。刘胡听说后,亲自率领水军前来救援。张兴世等人坚守营垒,不与刘胡交战。刘胡的军队多次前来挑战,张兴世都不应战。

刘胡的部将袁标、刘亮等人,对刘胡说:“张兴世等人是孤军深入,粮草供应困难。如果我们能够截断他们的粮道,他们必定会不战自溃。”刘胡认为说得对,于是派袁标、刘亮等人,率领水军,去截断张兴世等人的粮道。张兴世等人听说后,派部将任农夫等人,率领水军,在半路上截击,大败袁标等人,将他们的战船全部烧毁。刘胡的军队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刘休仁等人听说张兴世等人获胜,非常高兴。沈攸之对刘休仁说:“刘胡的军队虽然众多,但士气低落,军心涣散。如果我们现在发动进攻,必定能够击败他们。”刘休仁认为说得对,于是派沈攸之等人,率领水军,向刘胡的军队发起进攻。刘胡的军队大败,损失了很多人马。刘胡乘小船逃走。沈攸之等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寻阳城下。

刘子勋听说刘胡战败,非常害怕。他的部将荀卞之、刘道存等人,劝他放弃寻阳,逃往南方。刘子勋犹豫不决。这时,刘彧的部将张兴世等人,已经攻占了钱溪,切断了刘子勋的粮道。刘子勋的军队粮食吃光,人心惶惶。

三月二十四,刘休仁等人率军攻入寻阳城。刘子勋被俘。刘休仁将刘子勋斩首。刘子勋时年十一岁。

刘子勋的部将刘胡、袁标等人,率领残余部队,逃往南方。刘休仁派兵追击,将他们全部斩杀。

春季,正月,己亥朔日(初一),皇上到南郊祭祀,改年号,大赦天下。甲辰日(初六),任命尚书令何尚之担任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任命左卫将军颜竣担任吏部尚书、兼领骁骑将军。壬戌日(二十四日),改铸孝建四铢钱。乙丑日(二十七日),北魏任命侍中伊□为司空。丙子日(二十八日),立皇子刘子业为太子。

当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认为才能足以成为一世英雄;太子刘劭作乱时,臧质暗中怀有异心,因为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平庸愚昧容易控制,想表面上推举他,然后趁机颠覆他。臧质是刘义宣的内兄,到了江陵后,立即称名拜见刘义宣。刘义宣惊讶地问他原因,臧质说:“事情应当如此。”当时刘义宣已经尊奉皇帝为主,所以他的计策没能实行。等到了新亭,他又拜见江夏王刘义恭,说:“天下艰难危险,礼节与平常日子不同。”

刘劭被诛杀后,刘义宣和臧质功劳都排第一,从此骄横放纵,做事大多独断专行,凡是所求取的东西,没有不听从的。刘义宣在荆州十年,财富充足、兵力强盛;朝廷下达的制度,如果意见不同,一概不遵守执行。臧质从建康前往江州,船队有一千多艘,队伍前后绵延一百多里。皇帝正亲自掌握威权,而臧质却把他当少年君主对待,政事、刑罚、庆赏,一概不禀报请示。擅自挪用湓口、钩圻的粮食,朝廷的符节多次加以检查诘问,逐渐导致猜疑恐惧。

皇帝与刘义宣的几个女儿淫乱,刘义宣因此怨恨愤怒。臧质于是派密信劝说刘义宣,认为:“身负无法赏赐的大功,挟持震动君主的威势,自古以来能保全的有几人?如今天下人心都归向您,名声迹象已经显露;看到时机而不行动,将会被他人抢先。如果命令徐遗宝、鲁爽驱使西北精兵来驻扎江上,臧质率领九江楼船作为您的先锋,已经算得到了天下的一半。您凭借八州的部众,慢慢前进而威逼建康,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不能为建康谋划了。况且少主失德,路上传闻;沈、柳等将领,也是我们的老相识,谁肯为少主尽力呢?不可留住的是时间,不可失去的是时机。臧质常担心突然死去,不能施展我的力量,为您扫除障碍,到那时后悔怎么来得及。”刘义宣的心腹将佐咨议参军蔡超、司马竺超民等都怀有富贵的期望,想依靠臧质的威名来成就自己的事业,一起劝刘义宣听从他的计策。臧质的女儿是刘义宣的儿子刘采之的妻子。刘义宣认为臧质不会再有什么异议,就答应了他。竺超民是竺夔的儿子。臧敦当时任黄门侍郎,皇帝派臧敦到刘义宣那里,途中经过寻阳,臧质让臧敦再次劝说引诱刘义宣,刘义宣的意图于是确定。

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刘义宣、臧质一向与他结交。刘义宣秘密派人通知鲁爽和兖州刺史徐遗宝,约定在今年秋天一起举兵。使者到达寿阳,鲁爽正喝醉,误解了刘义宣的意图,当天就举兵。鲁爽的弟弟鲁瑜在建康,听说后,逃奔叛军。鲁爽让他的部众戴黄色标志,私下制作法服,登上祭坛,自称建平元年;怀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治中庾腾之不与自己同心,把他们都杀了。徐遗宝也勒兵向彭城进发。

二月,刘义宣听说鲁爽已经反叛,仓促举兵。鲁瑜的弟弟鲁弘是臧质府中的佐官,皇帝命令臧质逮捕他,臧质立即捉拿朝廷使者,举兵反叛。刘义宣和臧质都上表,说被身边人谗言陷害,想要诛除君王身边的恶人。刘义宣进升鲁爽的官号为征北将军。鲁爽于是送所造的车驾、礼服到江陵,让征北府户曹以版授官的方式任命刘义宣等人,文书说:“丞相刘,今补任天子,名义宣;东骑臧,今补任丞相,名质;平西朱,今补任车骑,名修之。皆版到奉行。”刘义宣惊骇愕然,鲁爽送来的法物都留在竟陵,不让他进献。臧质加任鲁弘为辅国将军,让他驻扎大雷。刘义宣派咨议参军刘谌之率领一万人去投靠鲁弘,征召司州刺史鲁秀,想让他做刘谌之的后继。鲁秀到江陵拜见刘义宣,出来后,拍着胸口说:“我哥哥害了我,竟然与痴人一起做贼,今年要败了!”

刘义宣兼有荆、江、兖、豫四州的兵力,威势震动远近。皇帝想要乘坐御用车驾、带着法物去迎接他,竟陵王刘诞坚决不同意,说:“怎么能把这个座位送给别人!”于是作罢。己卯日(十二日),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日(二十四日),任命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命令柳元景统领王玄谟等众将讨伐刘义宣。癸巳日(二十六日),进兵占据梁山洲,在两岸修筑偃月垒,水陆两路等待敌军。刘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僚属佐官都只称名而不称官衔。

甲午日(二十七日),北魏主前往道坛接受图箓。丙申日(二十九日),任命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三月,己亥日(初二),朝廷内外戒严。辛丑日(初四),任命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柳元景为雍州刺史。癸卯日(初六),任命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刘义宣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加封官位名号,让他们一同发兵。雍州刺史朱修之假装答应,而派使者向皇帝表达忠心。益州刺史刘秀之斩杀刘义宣的使者,派中兵参军韦崧率领一万人袭击江陵。

戊申日(十一日),刘义宣率领十万部众从江津出发,战船首尾相连绵延数百里。任命儿子刘慆为辅国将军,与左司马竺超民留下镇守江陵。发檄文给朱修之,让他派一万人随后进发,朱修之不遵从。刘义宣知道朱修之对自己有二心,于是任命鲁秀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一万多人攻打他。王玄谟听说鲁秀不来,高兴地说:“臧质容易对付!”

冀州刺史垣护之的妻子,是徐遗宝的姐姐,徐遗宝邀请垣护之一起反叛,垣护之不听从,发兵攻打他。徐遗宝派兵到彭城袭击徐州长史明胤,没有攻克。明胤与夏侯祖欢、垣护之一起在湖陆攻打徐遗宝,徐遗宝丢弃部众、焚烧城池,投奔鲁爽。刘义宣到达寻阳,以臧质为前锋而前进,鲁爽也带兵直扑历阳,与臧质水陆并进。殿中将军沈灵赐率领一百艘战船,在南陵击败臧质的前军,擒获军主徐庆安等人。臧质到达梁山,在两岸布阵,与官军相持。

夏季,四月,戊辰日(初二),任命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日(十八日),任命朱修之为荆州刺史。皇上派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人宗越等戍守历阳,与鲁爽的前锋杨胡兴等交战,斩杀了他。鲁爽不能前进,留军驻扎在大岘,让鲁瑜驻扎在小岘。皇上又派镇军将军沈庆之渡江,督率众将讨伐鲁爽;鲁爽粮食缺少,带兵逐渐撤退,自己留下断后。沈庆之派薛安都率领轻骑兵追击,丙戌日(二十日),在小岘追上鲁爽。鲁爽将要交战,饮酒过醉,薛安都望见鲁爽,立即跃马大喊,直冲上前刺向他,鲁爽应手倒下,身边的范双斩下他的首级。鲁爽的部众奔逃溃散,鲁瑜也被部下杀死。于是进攻寿阳,攻克了它。徐遗宝逃奔东海,东海人杀死了他。

李延寿评论说:“凶恶的人能够保全自身,没有不因为世道混乱的。鲁爽以乱世的心态,在太平时期行事,他自取失败是应该的啊!”

南郡王刘义宣到达鹊头,沈庆之把鲁爽的首级送给他看,并写信说:“我受任镇守一方,而事端发生在所辖之地。近来略率轻装部队,前去剪除扑灭,军锋刚及,贼子鲁爽授首。您情谊非同寻常,或许想见他,趁他还可辨认,特此送呈。”鲁爽几代都是将门,骁勇猛健善于作战,号称万人敌。刘义宣和臧质听说他死了,都惊骇恐惧。

柳元景驻军采石;王玄谟因为臧质部众强盛,派使者来请求增兵,皇上让柳元景进兵驻扎姑孰。太傅刘义恭写信给刘义宣说:“过去殷仲堪借兵给桓玄,桓玄不久就杀害了他的家族;王孝伯推心置腹,而刘牢之旋踵就失败。臧质年轻时没有好的品行,弟弟你完全了解。如今他凭借西楚的强大力量,图谋成就私利;凶恶的阴谋如果得逞,恐怕他不会再是池中之物了。”刘义宣因此怀疑臧质。

五月,甲辰日(初八),刘义宣到达芜湖,臧质进献计策说:“如今用一万人攻取南州,那么梁山就会中断;用一万人牵制梁山,那么王玄谟一定不敢行动;下官我从中流划船,直扑石头城,这是上策。”刘义宣将要听从。刘谌之秘密对刘义宣说:“臧质请求做先锋,这个意图难以预测。不如用全部精锐进攻梁山,事情成功后然后长驱直入,这是万全之计。”刘义宣于是停止。

冗从仆射胡子反等守卫梁山西垒,正逢西南风很急,臧质派他的将领尹周之进攻西垒;胡子反刚渡到东岸与王玄谟商议事情,听到消息,骑马赶回。尹周之攻打壁垒非常紧急,偏将刘季之率领水军拼死作战,向王玄谟求救,王玄谟不派兵;大司马参军崔勋之坚决谏争,才派崔勋之和积弩将军垣询之去救援。等他们到达,城垒已经陷落,崔勋之、垣询之都战死。垣询之是垣护之的弟弟。胡子反等逃回东岸。臧质又派他的将领庞法起率领数千兵奔赴南浦,想从后面袭击王玄谟,游击将军垣护之率领水军与他交战,击败了他。

朱修之截断马鞍山道路,据守险要自保。鲁秀攻打不能攻克,多次被朱修之打败,于是返回江陵,朱修之带兵追击他。有人劝朱修之急迫追击,朱修之说:“鲁秀是骁将;野兽走投无路就会搏斗,不能逼迫他。”

王玄谟派垣护之向柳元景告急说:“西城守不住,只剩下东城一万人。贼军兵力数倍于我,强弱不敌。想撤回姑孰,到您麾下合力抵挡他们,再商议进取。”柳元景不同意,说:“贼势正盛,不能先退,我应当卷甲奔赴那里。”垣护之说:“贼军认为南州有三万人,而将军部下才十分之一,如果前去靠近贼军营垒,那么虚实就暴露了。王玄谟一定不能来,不如分兵援助他。”柳元景说:“好!”于是留下瘦弱士兵自己防守,全部派遣精兵帮助王玄谟,并多张挂旗帜。梁山望去好像有几万人,都以为建康的援兵全部到了,众人心里才安定。

臧质请求自己攻打东城。咨议参军颜乐之劝说刘义宣道:“臧质如果又攻克东城,那么大功就全归于他了;应当派您自己的部下前去。”刘义宣于是派刘谌之与臧质一起进兵。甲寅日(十八日),刘义宣到达梁山,驻兵西岸,臧质与刘谌之进攻东城。王玄谟督率各军大战,薛安都率领突骑先冲击敌阵的东南角,攻陷了它,斩杀刘谌之的道路,刘季之、宗越又攻陷了西北角,臧质等军队大败。垣护之焚烧江中的船舰,烟火覆盖水面,蔓延到西岸,营垒几乎烧尽;各军乘势进攻,刘义宣的军队也溃败。刘义宣乘单船逃跑,关上门哭泣,荆州人跟随他的还有一百多艘船。臧质想见刘义宣商议事情,但刘义宣已经离去。臧质不知怎么办,也逃跑,他的部众都投降溃散。己未日(二十三日),解除戒严。

癸亥日(二十七日),任命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六月,丙寅日(初一),北魏主前往阴山。臧质到达寻阳,焚烧府舍,载着妓妾向西逃跑;派宠臣何文敬率领剩余士兵在前,到达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欺骗何文敬说:“诏书只追捕首恶,其余的人不追究。不如逃走。”何文敬丢下部众逃走。臧质先前让妹夫羊冲担任武昌郡守,臧质去投奔他。羊冲已经被郡丞胡庇之杀死,臧质无处可归,于是逃到南湖。摘取莲子吃,追兵赶到,他用荷叶盖住头,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戊辰日(初三),军主郑俱儿望见,射中他的心脏,兵刃乱下,肠胃缠绕在水草上,斩首送到建康,子孙都被处死示众,并诛杀他的党羽豫章太守乐安人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杜仲儒是杜骥的哥哥的儿子。功臣柳元景等封赏各有等级。

丞相刘义宣逃到江夏,听说巴陵有军队,转回江陵,部众几乎散尽,与左右十几人徒步行走,脚痛不能前进,雇老百姓的露车自己乘坐,沿途讨饭。到达江陵城外,派人报告竺超民,竺超民备办仪仗兵众迎接他。当时荆州带甲士兵还有一万多人,左右翟灵宝告诫刘义宣让他抚慰将佐,说“臧质违背指挥的适宜方法,导致失利。如今整顿军队、修缮铠甲,再作以后打算。过去汉高祖百次失败,最终成就大业!”而刘义宣忘了翟灵宝的话,误说成“项羽千次失败”,众人都掩口而笑。鲁秀、竺超民等还想收集剩余士兵再图一决胜负;而刘义宣昏乱沮丧,不再有精神,进入内室不再出来,左右心腹渐渐离散背叛。鲁秀向北逃跑,刘义宣不能自立,想跟随鲁秀离去,于是携带儿子刘慆和所爱的五个妾穿上男子服装相随。城内扰乱。刀剑交错,刘义宣害怕,掉下马,于是步行前进;竺超民送他到城外,又把马给他,回去守城。刘义宣找不到鲁秀,左右都抛弃了他,夜里,又返回南郡空官署;第二天早晨,竺超民收捕送交刺奸官。刘义宣止于狱门,坐在地上叹息说:“臧质老奴害了我!”五个妾不久被遣送出去,刘义宣号啕哭泣,对狱吏说:“平常日子不苦,今天分别才是苦。”鲁秀部众散失,不能离去,返回江陵,城上的人射他,鲁秀投水而死,就近取了他的首级。

诏命右仆射刘延孙出使荆、江二州,表彰正直、惩罚邪恶,就地施行诛杀赏赐;并且分割二州的土地,商议另外设置新州。

当初,晋朝南迁,以扬州为京畿,谷物布帛的供给都出自那里;以荆、江为重镇,军队甲兵都聚集在那里,常常派大将镇守。这三个州的户口,占江南的一半,皇上厌恶它们强大,所以想分割它们。癸未日(十八日),分割扬州浙东五郡设置东扬州,治所在会稽;分割荆、湘、江、豫州的八郡设置郢州,治所在江夏;撤销南蛮校尉,迁移他的军营到建康。太傅刘义恭建议让郢州治所设在巴陵,尚书令何尚之说:“夏口在荆、江的中间,正对沔口,连通雍、梁,实在是交通要冲。向来是旧镇,根基不易改变,既有现成的城池,港口大能容纳船只,在这里设置很方便。”皇上听从了他。不久荆、扬因此空虚消耗,何尚之请求合并二州,皇上不同意。

戊子日(二十三日),撤销录尚书事。皇上厌恶宗室强盛,不想权力在臣下手中;太傅刘义恭知道他的意图,所以请求撤销。

皇上让王公、八座给荆州刺史朱修之写信,让丞相刘义宣自己考虑。书信还没送到,庚寅日(二十五日),朱修之进入江陵,杀了刘义宣,并诛杀他的儿子十六人,以及同党竺超民、从事中郎蔡超、咨议参军颜乐之等。竺超民的兄弟应当连坐诛杀,何尚之上言说:“贼人已经逃走,一个人就可以擒获。如果竺超民反复无常贪图利益,就应当抓他,不但可以免罪,还可以求取不义的赏赐。而竺超民没有这个意思,足以看出他的过错而知道他的仁德。况且他为官府保全城府,谨慎守卫库藏,端正坐着等待被绑。如今诛杀到他的兄弟,就与别的逆党没有区别,在情理上处罚太重。”皇上于是赦免了他。

秋季,七月,丙申朔日(初一),发生日食。庚子日(初五),北魏皇子拓跋弘出生;辛丑日(初六),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兴光。丙辰日(二十一日),大赦天下。八月,甲戌日(初十),北魏赵王拓跋深去世。乙亥日(十一日),北魏主返回平城。冬季,十一月,戊戌日(初五),北魏主前往中山,于是前往信都;十二月,丙子日(十四日),返回,驾临灵丘,到达温泉宫;庚辰日(十八日),返回平城。

春季,正月,北魏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拔有罪,被赐令自杀。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求告老还乡;二月,丙寅日,朝廷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沈庆之坚决推辞,上表数十次,又当面陈述,甚至叩头流泪。皇帝无法改变他的心意,允许他以始兴公的身份返回府第,并给予丰厚的俸禄。不久,皇帝又想重新任用沈庆之,派何尚之前去劝他复出。何尚之多次陈述皇帝的意思,沈庆之笑着说:“沈公不会效仿何公,去了又回来。”何尚之惭愧地停止了劝说。辛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

夏季,五月,戊戌日,任命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壬戌日,北魏改年号为太安。甲子日,大赦天下。甲申日,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秋季,七月,癸巳日,立皇弟刘休祐为山阳王,刘休茂为海陵王,刘休业为鄱阳王。丙辰日,北魏国主前往河西。

雍州刺史武昌王刘浑与左右侍从制作檄文,自称楚王,改年号为永光,设置百官,以此作为游戏取乐。长史王翼之将他的手迹密封呈报。八月,庚申日,废黜刘浑为庶人,流放到始安郡。皇帝派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戴明宝前去责问刘浑,并逼令他自杀,当时他年仅十七岁。

丁亥日,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下诏祭祀郊庙时,开始设置完备的乐器,这是采纳了前殿中曹郎荀万秋的建议。

皇帝想要削弱王侯的势力。冬季,十月,己未日,江夏王刘义恭、竟陵王刘诞上奏请求裁减王侯的车服、器物、乐舞制度,共九项;皇帝于是暗示有关部门上奏增广为二十四条,包括:处理政事时不得面朝南坐,不得设置帷帐;佩剑不得做成鹿卢形状;内史、相及封地内的官长只能自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后就不再追尊。下诏批准。

庚午日,北魏任命辽西王常英为太宰。

壬午日,任命太傅刘义恭兼领扬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司空、兼领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宠为尚书令。

这一年,任命已故氐王杨保宗的儿子杨元和为征虏将军,杨头为辅国将军。杨头是杨文德的堂兄。杨元和虽然是杨氏正统,但朝廷因为他年幼才能薄弱,没有正式授予王位封号,部落也没有固定的首领。杨头先前驻守葭芦,他的母亲、妻子、儿子、弟弟都被北魏抓住,但杨头仍为宋朝坚守,没有二心。雍州刺史王玄谟上奏说:“请求任命杨头为假节、西秦州刺史,用来安抚他的部众。等几年之后,杨元和稍微长大,让他继承原有的基业。如果杨元和的才能不称职,就应该归杨头统领。杨头能够捍卫汉川,使那里没有敌寇祸患,那四千户的荒州大概不值得可惜。如果葭芦失守,汉川也就没有立足之理了。”皇帝没有听从。

春季,正月,庚寅日,立皇弟刘休范为顺阳王,刘休若为巴陵王。戊戌日,立皇子刘子尚为西阳王。壬子日,娶右卫将军何瑀的女儿为太子妃。何瑀是何澄的曾孙。甲寅日,大赦天下。

乙卯日,北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皇后是辽西郡公冯朗的女儿;冯朗曾任秦、雍二州刺史,因事被诛杀,皇后因此被没入宫中。

二月,丁巳日,北魏国主立儿子拓跋弘为皇太子,先让他的母亲李贵人写下所托付的兄弟,然后依照旧例赐死。

甲子日,任命广州刺史宗悫为豫州刺史。按照旧例,府州部内议论政事,都在签名之前直接叙述所议论的事情,设置典签来主管此事。刘宋时期,各皇子担任地方镇守的多数年幼,当时君主都派亲近左右担任典签,典签的权力逐渐加重。到这时,即使是年长的亲王到藩镇,或平民出身的人出守地方,典签都负责传达教令,掌握关键权力,刺史不能专行自己的职责。等到宗悫任豫州刺史,临安人吴喜担任典签。宗悫施行刑罚政令,吴喜常常违背坚持己见,宗悫大怒,说:“我宗悫年近六十,为国家竭尽心力,才得到一个像斗大的州,不能再与典签共同治理!”吴喜叩头流血,才罢休。

丁零族数千家隐匿在井陉山中做强盗,北魏选部尚书陆真与州郡合兵讨伐消灭了他们。

闰月,戊午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丹阳尹。

癸酉日,鄱阳哀王刘休业去世。

太傅刘义恭因为南兖州刺史西阳王刘子尚受到宠爱,打算回避他,于是辞去扬州刺史职务。秋季,七月,解除刘义恭的扬州刺史职务;丙子日,任命刘子尚为扬州刺史。当时火星停留在南斗星宿,皇上废弃西州的旧官署,让刘子尚迁移到东城治理以镇压灾异。扬州别驾从事沈怀文说:“天道显示变异,应该用德行来回应。现在虽然空出西州,恐怕也没有益处。”皇上不听从。沈怀文是沈怀远的哥哥。

八月,北魏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攻打伊吾,攻克其城,大获而回。

九月,壬戌日,任命丹阳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冬季,十月,甲申日,北魏国主回到平城。

丙午日,太傅刘义恭进位为太宰,兼领司徒。

十一月,北魏任命尚书西平王源贺为冀州刺史,改赐爵号为陇西王。源贺上书说:“如今北方胡虏游魂不定,南方敌寇凭险负固,边境之间,仍须防备戍守。我愚昧地认为,除非是大逆不道、亲手杀人,那些因贪赃盗窃及过失错误应判死罪的,都可以宽恕,发配去守边;这样,已判死刑的人得到再生的恩惠,服徭役的家庭也得到休息的好处。”北魏高宗听从了。过了很久,对群臣说:“我采用源贺的建议,一年救活的人不少,增加的戍兵也很多。你们人人如果都像源贺,我还有什么忧虑呢!”恰逢武邑人石华告发源贺谋反,有关部门奏报,皇帝说:“源贺竭诚为国,我替你们担保他,没有此事是很清楚的。”命令严加审讯查验。石华果然承认是诬告,皇帝杀了他,于是对左右说:“以源贺的忠诚,尚且不免被诬陷诽谤,不如源贺的人能不谨慎吗!”

十二月,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自伦率领官吏百姓弃郡投奔北魏。

皇上打算迁移青、冀二州共同镇守历城,议论的人多不同意。青、冀二州刺史垣护之说:“青州北面有黄河、济水,又有很多陂塘沼泽,不是胡虏进攻的方向;他们每次来侵掠,一定从历城经过。二州共同镇守,这是长远的策略。北面又靠近黄河,归顺的人容易来。近处可平息百姓的祸患,远处可伸张王室的威严,这是安定边境的上策。”于是就此决定。

元嘉年间,官方铸造四铢钱,轮廓、形制与五铢钱相同,铸造成本高而无利,所以百姓不盗铸。等到皇上即位,又铸造孝建四铢钱,形式薄小,轮廓不成形。于是盗铸的人很多,掺杂铅、锡;剪凿古钱,钱币变得薄小。地方官不能禁止,因此判死罪、免官的接连不断。盗铸更加厉害,物价飞涨,朝廷以此为忧。去年春季,下诏钱币薄小无轮廓的都不能流通,民间喧扰不安。这一年,始兴郡公沈庆之建议,认为:“应该允许百姓铸钱,郡县设置钱署,愿意铸钱的人家都住在钱署内,统一标准,去除掺杂作假。去年春季所禁止的新钱,暂时全部使用,现在铸钱都依照这一规格。每万钱征税三千,严厉检查盗铸。”丹阳尹颜竣反驳,认为:“五铢钱的轻重,在汉代就已确定,魏、晋以来,没有人能改变;确实是因为货物与钱币既然均衡,改动就会产生造假。现在说去年春季所禁止的新钱暂时全部使用;如果大小钱都流通而不遵从官方铸造,获利既深,奸伪无穷,私铸、剪凿都无法禁止,财货未充裕,大钱已耗尽,几年之间,都化为尘土了。如今新禁令刚施行,规格标准尚未统一,不久自然会停止,不足以劳圣上忧虑;只是国库空虚,实在是重大忧虑。现在即使流通小钱,官府没有增加赋税的道理;百姓虽然充裕,不能解决官府的匮乏。唯有节省费用、去除奢华,专心于节俭,寻求充裕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议论的人又认为“铜越来越难得,想铸造二铢钱。”颜竣说:“议论的人认为官府库存空虚,应该改铸新钱;天下铜少,应该减轻钱币规格来解救交困之弊,赈济国家、舒缓百姓。我认为不对。现在铸造二铢钱,任意流通新小钱,对官府不能解除匮乏,而民间奸巧大兴,天下的货物将糜烂碎尽;空自严厉设立禁令,而利益深厚难以断绝,不到一二年,其弊病将不可挽救。百姓因大钱改铸而受惩,又畏惧近日的新禁令,市井之间,必然发生纷扰。长远利益未见,眼前祸患却纷至沓来,富商得志,贫民困窘,这些都是不可行的。”于是停止。

北魏定州刺史高阳人许宗之贪求无度,深泽百姓马超诽谤许宗之,许宗之殴打杀死马超,害怕马超的家人告状,就上奏说马超诋毁讥讽朝政。北魏高宗说:“这一定是假的。我作为天下之主,有什么得罪马超的地方而让他说这样的话!一定是许宗之害怕罪行诬陷马超。”查验证实,果然如此,将许宗之在都城之南斩首。

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去世。颜延之的儿子颜竣地位尊贵,凡是颜竣所供给的财物,颜延之一概不接受,仍穿布衣住茅屋,清贫如故。常常乘坐瘦牛笨车,遇到颜竣的仪仗队,就退避在路旁。常常对颜竣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贵之人,如今不幸见到了你!”颜竣建造宅第,颜延之对他说:“好好建造,不要让别人笑话你笨拙。”颜延之曾经一早去颜竣那里,看到宾客满门,颜竣尚未起床,颜延之发怒说:“你从粪土之中出来,升到云霞之上。竟然如此骄傲,难道能长久吗!”颜竣为父亲服丧,刚过一个月,就被起用为右将军,丹阳尹的职务不变。颜竣坚决推辞,上表十次;皇上不答应,派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着颜竣上车,载到郡舍,赐给他布衣一套,用彩绸做絮,派主衣官为他穿好。

春季,正月,辛亥朔(初一),改年号,大赦天下。

壬戌(十二日),北魏国主在崞山打猎;戊辰(十八日),返回平城。

北魏任命渔阳王尉眷为太尉,录尚书事。

二月,北魏军队侵犯兖州,进逼无盐,击败东平太守、南阳人刘胡。

皇帝下诏派太子左卫率薛安都率领骑兵,东阳太守沈法系率领水军,前往彭城抵御,并受徐州刺史申坦调度指挥。

等到他们到达时,北魏军队已经撤离。

在此之前,一群盗贼聚集在任城荆棘丛中,世代为患,被称为“任榛”。

申坦请求回军讨伐他们,皇帝同意了。

任榛听说后,都四散逃走。

当时天旱,人马又渴又乏,最终无功而返。

薛安都、沈法系因此被贬为平民,保留职务。

申坦应当被处死,群臣为他求情,没有成功。

沈庆之在街市上抱着申坦哭着说:“你无罪而死。我在这街市上哭你,不久也要随你而去了!”

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皇帝于是赦免了申坦。

三月,庚申(十一日),北魏国主在松山打猎;己巳(二十日),返回平城。

北魏国主立他的弟弟拓跋新成为阳平王。

皇帝自从守丧期满后,奢侈放纵,恣意妄为,大兴土木。

丹阳尹颜竣因为是藩王时期的旧臣,多次恳切直言劝谏,毫不回避,皇帝渐渐对他不满。

颜竣自认为才能足以担当时局,恩宠旧情无人能比,应当长期留在朝中执掌政权;但他所提的建议多不被采纳,怀疑皇帝要疏远自己,于是请求外放以试探皇帝的心意。

夏季,六月,丁亥(初九),皇帝下诏任命颜竣为东扬州刺史,颜竣这才开始大为恐惧。

癸卯(二十五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雍州所管辖的多是侨置郡县,刺史王玄谟上奏说:“侨置郡县没有实际疆土,新旧混乱,田租赋税征收不及时,请求全部实行土断。”

秋季,七月,辛未(二十四日),下诏合并雍州三郡十六县为一个郡。

郡县中的流民不愿归属本地户籍,谣言说王玄谟想要造反。

当时柳元景宗族势力强大,其族中子弟多担任雍州二千石官员,他们乘着谣言都想起兵讨伐王玄谟。

王玄谟下令内外安定以消除众人的疑惑,并派人火速上奏皇帝,详细陈述事情始末。

皇帝知道这是虚妄,派主书吴喜前去安抚慰问,并回复说:“七十岁的老翁,造反想求什么?君臣之间,足以相互信任,姑且开个玩笑,舒展一下你的眉头罢了。”

王玄谟性格严肃,从不轻易发笑,所以皇帝用这话来取笑他。

八月,己亥(二十二日),北魏国主返回平城。

甲辰(二十七日),调任司空、南徐州刺史、竟陵王刘诞为南兖州刺史,任命太子詹事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

当初,高祖遗诏认为京口是重要之地,离建康很近,除非宗室近亲,不得居住此地。

刘延孙的祖先虽然与高祖同源,但高祖一支属于彭城,刘延孙一支属于莒县,从未排过昭穆次序。

皇帝既然任命刘延孙镇守京口,于是下诏与刘延孙合为同族,让诸王都按长幼次序排列。

皇帝在宫闱中毫无礼法,不区分亲疏、尊卑,这些事流传到民间,无所不至。

刘诞宽厚而有礼,又因诛杀太子刘劭、丞相刘义宣都立有大功,人心暗中归向他。

刘诞招聚了许多有才能和勇力的人,蓄积精良的铠甲和兵器,皇帝因此既畏惧又猜忌他,不想让刘诞留在朝中,便派他出镇京口;仍然嫌他靠得太近,又将他调往广陵。

因为刘延孙是心腹之臣,所以让他镇守京口以防范刘诞。

北魏国主准备东巡,冬季,十月,下诏命太宰常英在辽西黄山修建行宫。

十二月,丁亥(十二日),改封顺阳王刘休范为桂阳王。

春季,正月,丙午朔(初一),北魏设置酒禁,凡是酿酒、卖酒、饮酒的人一律处斩;遇到吉凶大事需要宴饮时,可以暂时开禁,但限定时日。北魏皇帝因为士人和百姓大多因饮酒导致斗殴和议论国政,所以下令禁酒。又增设内外的候官,监察各部曹以及州、镇,有时还微服私访,混杂在官府衙门之间,以此探寻百官的过失,有关部门则严加追究,刑讯逼供,迫使认罪;凡是贪污满二丈布帛的官员,一律处斩。又增加了七十九条法律。

乙卯(初十),北魏皇帝前往广宁温泉宫,随后巡视平州;庚午(二十五日),到达黄山宫;二月,丙子(初二),登上碣石山,观看沧海;戊寅(初四),南行到达信都,在广川打猎。

乙酉(十一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褚湛之为尚书左仆射。

丙戌(十二日),建平宣简王刘宏因病辞去尚书令职务;三月,丁未(初三),去世。

丙辰(十二日),北魏高宗回到平城,开始营建太华殿。当时,给事中郭善明,生性机巧谄媚,劝说皇帝大规模兴建宫殿。中书侍郎高允劝谏说:“太祖开始营建都城时,所有建筑,必定利用农闲时间,何况建国已久,永安前殿足以用来朝会,西堂、温室足以用来宴请休息,紫楼足以用来登高远望;即使要扩建,也应该循序渐进,不可仓促行事。现在估算所需役工共两万人,老弱供应粮饷,又得加倍,预计半年可以完工。一个农夫不耕作,就会有人挨饿,何况四万人的劳役费用,怎能说得尽呢!这是陛下应当留心的事情。”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高允喜欢直言进谏,朝廷事务有不当之处,高允就请求觐见,皇帝常常屏退左右侍从等待他。有时从早到晚,有时连日不出宫;群臣都不知道他们谈论的内容。有时言辞痛切,皇帝不忍心听下去,就命令左右侍从将他扶出去,但始终对他很好。当时有人上书言辞激烈地揭发他人,皇帝看过之后,对群臣说:“君主和父亲是一样的。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在众人面前劝谏,而要私下在隐蔽处劝谏呢?难道不是不想让父亲的恶行张扬出去吗!至于侍奉君主,又何尝不是这样!君主有过失,不能当面陈述,却上表公开劝谏,想要借此彰显君主的短处,表明自己的正直,这难道是忠臣所做的事吗!像高允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忠臣。我有过失,他没有不当面说的,甚至有些话我难以忍受,高允也毫不回避。我知道自己的过失而天下人不知道,这难道不是忠诚吗!”

与高允一同被征召的游雅等人都已官至高位,封为侯爵,他部下的官吏官至刺史、二千石的也有数十上百人,而高允担任郎官二十七年没有升迁。皇帝对群臣说:“你们虽然拿着弓刀站在我身边,不过是白白站立罢了,不曾有一句规劝纠正的话;只等我高兴的时候,祈求官职爵位,如今都没有功劳而位至王公。高允执笔辅佐我国家几十年,贡献不小,不过是个郎官,你们难道不觉得惭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

当时北魏百官没有俸禄,高允常常让儿子们砍柴来维持生计。司徒陆丽对皇帝说:“高允虽然蒙受恩宠,但家境贫寒,妻子儿女生活无着。”皇帝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如今见我任用他,才说他贫穷吗!”当天,皇帝亲临高允家中,只见几间草屋,布被,破旧棉袍,厨房里只有盐和菜罢了。皇帝叹息,赏赐帛五百匹,粟米一千斛,任命高允的长子高悦为长乐太守,高允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皇帝器重高允,常常称呼他为令公而不叫他的名字。

游雅常说:“前代史书称赞卓子康、刘文饶的为人,心胸狭隘的人或许不相信。我与高允相处四十年,从未见过他喜怒形于色,才知道古人没有说假话。高允内心光明而外表柔顺,说话时结结巴巴好像说不出口。从前崔司徒曾对我说:‘高允才华横溢,博学多识,是一代佳士,所缺乏的,只是刚直的风骨节操罢了。’我也认为确实如此。等到崔司徒获罪,起因于细微小事,诏书当面斥责,崔司徒声音嘶哑,两腿发抖,几乎说不出话;宗钦以下的人,伏在地上汗流浃背,面无人色。只有高允从容陈述事理,申辩是非,言辞清晰明辨,声音洪亮。君主为之动容,听者无不精神振奋,这难道不是所谓的刚直风骨吗!宗爱当权时,威势震慑四海。他曾在都坐召见百官,王公以下都小步疾行到庭中望风参拜,只有高允登上台阶拱手行礼。由此看来,汲长孺可以躺着见卫青,哪里需要分庭抗礼呢!这难道不是所谓的风骨节操吗!人本来就不容易被了解;我内心已经看错了,崔浩又在外表上疏忽了,这就是管仲之所以对鲍叔牙深感悲痛的原因啊。”

乙丑(二十一日),北魏东平成王陆俟去世。

夏季,四月,甲申(十一日),刘宋立皇子刘子绥为安陆王。

刘宋皇帝不想让权力落在臣下手中,六月,戊寅(初六),将吏部尚书一职分设两人,任命都官尚书谢庄、度支尚书吴郡人顾觊之担任。又撤销了五兵尚书一职。

当初,晋朝时,散骑常侍一职的选拔名望很重,与侍中不相上下;后来职位变得闲散,用人逐渐轻率。刘宋皇帝想提高这一职位的选拔标准,于是任用当时的名士临海太守孔觊、司徒长史王彧担任。侍中蔡兴宗对人说:“吏部职位重要,散骑常侍闲散平淡,现在只是改变名称而不改变实质,虽然君主想要分出轻重,人心又怎能改变呢!”不久之后,散骑常侍的选拔又变得卑微,而吏部的重要地位依旧不变。孔觊,是孔琳之的孙子;王彧,是王谧的侄孙;蔡兴宗,是蔡廓的儿子。

裴子野评论说:“选拔官员的困难,先王已经说过,由来已久了。《周礼》记载,从学校开始,在州里评议,告知六官,然后贡举给王庭。到了汉代,州郡积累其功绩能力,五府举荐为属官,三公考核其得失,尚书上奏给天子;一个人,要经过许多人考察,所以能够做到官得其才,很少有失败的事情。魏、晋改变了这种做法,失误很多。人的外表敦厚而内心深沉,险恶如同沟壑,选择言论观察行为,尚且担心不够周全,何况如今千万种人,仓促之间由一面之词决定,众多僚属百官,专断于一个部门,于是喧嚣之风盛行,无法抑制。追求升官的人只求得到,再加上谄媚亵渎;不再有廉耻的风气,谨慎厚道的操守;官吏邪恶,国家败坏,无法记载,假使让龙做纳言,舜居南面之位,要想达到政治清明,也不一定能够做到,何况后来掌管官员选拔的人呢!孝武帝虽然将吏部分为两曹,但不能恢复到周、汉的制度,朝三暮四,难道能算更好吗!”

丙申(二十四日),北魏皇帝在松山打猎;秋季,七月,庚午(二十九日),前往河西。

刘宋南彭城百姓高阇、僧人昙标用妖妄之言互相煽动,与殿中将军苗允等人谋划作乱,立高阇为皇帝。事情败露,甲辰(疑误),全部伏法,处死数十人。于是下诏淘汰所有僧人,设立各种禁令,严惩连坐;凡是不遵守戒律、修行精苦的僧人,一律还俗。但许多尼姑出入宫廷,这项禁令最终未能实行。

中书令王僧达,幼年聪慧机敏能写文章,但行为放荡不拘。刘宋皇帝刚即位时,提拔他为仆射,地位在颜竣、刘湛之上。他自恃才能门第,认为当时无人能及,一两年内,就指望做到宰相。不久升任护军,心中怏怏不乐,多次上奏请求外任。皇帝不高兴,由此逐渐降职,五年内七次调动,两次被弹劾削职。王僧达既感羞耻又生怨恨,所上表奏,言辞抑扬,又喜欢非议时政,皇帝已经积压了愤怒。路太后的侄子曾去拜访王僧达,径直登上他的坐榻,王僧达让人把他抬起来扔掉了。太后大怒。坚决要求皇帝务必杀死王僧达。适逢高阇谋反,皇帝于是诬陷王僧达与高阇勾结,八月,丙戌(十五日),逮捕交付廷尉,赐死。

沈约评论说:“君子和小人,是物类的区别,遵循道义就是君子,违背道义就是小人。所以姜太公从屠夫渔翁成为周朝太师,傅说离开筑墙的苦役成为殷商丞相,明扬隐逸,唯才是举。到了两汉,这一原则没有改变:胡广世代农夫,位至公相;黄宪是牛医的儿子,名重京师:不像后代那样分成两个途径。魏武帝开始设立九品中正制,本意是评论人才优劣,并非区分世族高下。而都中正官和世俗之士,随波逐流,凭借世代资历,互相欺凌;由此沿袭,成为定制。周、汉之道,是以智慧役使愚昧;魏、晋以来,是以高贵役使低贱,士族与庶民的等级,明显可以分辨了。”

裴子野评论说:“古代,只要有德行道义就可尊敬,不挑选出身;如果不是那样的人,何必看重世族!名公的子孙,仍与平民同列;士族庶民虽有分别,本来没有华丽与朴素之隔。自从晋朝以来,这种风气逐渐改变,草野中的奇士,仍能进入清要之途;到了末年,专以门第为限。从此三公的儿子,傲视九卿之家,黄门散骑的孙子,蔑视县令长之家;互相骄矜,争较细微,只论门第,不问贤能。以谢灵运、王僧达的才华轻浮急躁,如果出身寒门,尚且会遭到挫折;何况他们倚仗家族的庇荫,招致灾祸也是应该的。”

九月,乙巳(初五),北魏皇帝回到平城。

丙寅(二十六日),北魏大赦。

冬季,十月,甲戌(初四),北魏皇帝北巡,想要讨伐柔然,到达阴山,恰逢雨雪,皇帝想要返回,太尉尉眷说:“如今调动大军以威慑北敌,离开都城不远而车驾突然返回,敌人必定怀疑我们内部有祸患。将士虽然寒冷,不可不前进。”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辛卯(二十一日),驻扎在车仑山。

刘宋积射将军殷孝祖在清水东岸修筑两座城池。北魏镇西将军封敕文进攻,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干爱,抵御并击败了他。殷孝祖,是殷羡的曾孙。刘宋皇帝派虎贲主庞孟虬率兵救援清口,青、冀二州刺史颜师伯派中兵参军苟思达协助,在沙沟击败北魏军队。颜师伯,是颜竣的族兄。皇帝派司空参军卜天生率兵会合傅干爱及中兵参军江方兴共同攻击北魏军队,多次击败他们,斩杀北魏将领窟瑰公等数人。十一月,北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等率领三万骑兵协助封敕文侵犯青州,颜师伯抵御,辅国参军焦度刺中皮豹子,使其坠马,缴获他的铠甲、槊和全套马具,亲手杀死数十人。焦度,本是南安的氐人。

北魏皇帝亲自率领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辆进攻柔然,越过沙漠,旌旗绵延千里。柔然处罗可汗远远逃走,其别部乌朱驾颓等率领数千部落投降北魏。北魏皇帝刻石记功而还。

当初,刘宋皇帝在江州时,山阴人戴法兴、戴明宝、蔡闲担任典签;等到即位后,都任命为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舍人。这一年,这三名典签都因当初举兵时参与密谋,被赐爵县男;蔡闲已死,追赐。当时皇帝亲自处理朝政,不信任大臣;而心腹耳目,又不能没有寄托。戴法兴颇为通晓古今,一向受到亲近信任。鲁郡人巢尚之,出身寒门,涉猎文史,被皇帝了解,也任命为中书通事舍人。凡是选拔授官、升降调迁、诛杀赏赐等重大决定,皇帝都与戴法兴、巢尚之商议;朝廷内外杂事,多委托戴明宝。三人权倾一时,而戴法兴、戴明宝大肆收受贿赂,凡是他们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被任用的,天下之人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汇聚到他们门下,门外如同市场,家产都累积千金。

吏部尚书顾觊之唯独不肯向戴法兴等人低头。蔡兴宗与顾觊之关系很好,嫌他风骨节操过于严峻,顾觊之说:“辛毗有句话:‘孙资、刘放不过让我做不了三公罢了。’”顾觊之常认为:“人禀受天命有定分,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只应恭敬自守正道;而愚昧的人不明达,妄图侥幸,白白损害正道,与得失无关。”于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让弟子原著《定命论》来阐明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