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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纪

宋纪十四

第 14 篇

资治通鉴 第132卷

卷第一百三十二 【宋纪十四】 起强圉协洽,尽上章阉茂,凡四年。

春,正月,张永等弃城夜遁。会天大雪,泗水冰合,永等弃船步走,士卒冻死者太半,手足断者什七八。尉元邀其前,薛安都乘其后,大破永等于吕梁之东,死者以万数,枕尸六十余里,委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永足指亦堕,与沈攸之仅以身免,梁、南秦二州刺史垣恭祖等为魏所虏。上闻之,召蔡兴宗,以败书示之,曰:「我愧卿甚!」永降号左将军;攸之免官,以贞阳公领职还屯淮阴。由是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之地。 裴子野论曰:昔齐桓矜于葵丘而九国叛,曹公不礼张松而天下分。一失毫厘,其差远矣。太宗之初,威令所被,不满百里,卒有离心,士无固色,而能开诚心,布款实,莫不感恩服德,致命效死,故西摧北荡,寓内褰开。既而六军献捷,方隅束手,天子欲贾其余威,师出无名,长淮以北,倏忽为戎。惜乎!若以向之虚怀,不骄不伐,则三叛奚为而起哉!高祖虮虱生介胄,经启疆场;后之子孙,日蹙百里。播获堂构,岂云易哉!魏尉元以彭城兵荒之后,公私困竭,请发冀、相、济、兖四州粟,取张永所弃船九百艘,沿清运载,以赈新民;魏朝从之。 魏东平王道符反于长安,杀副将驸马都尉万古真等;丙午,司空和其奴等将殿中兵讨之。丁未,道符司马段太阳攻道符,斩之;以安西将军陆真为长安镇将以抚之。道符,翰之子也。 闰月,魏以顿丘王李峻为太宰。 沈文秀、崔道固为土人所攻,遣使乞降于魏,且请兵自救。 二月,魏西河公石自悬瓠引兵攻汝阴太守张超,不克;退屯陈项,议还长社,待秋击之。郑羲曰:「张超蚁聚穷命,粮食已尽,不降当走,可翘足而待也。今弃之远去,超修城浚隍,积薪储谷,更来恐难图矣。」石不从,遂还长社。 初,寻阳既平,帝遣沈文秀弟文炳以诏书谕文秀,又遣辅国将军刘怀珍将马步三千人与文炳偕行。未至,值张永等败退,怀珍还镇山阳。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暠,帝使怀珍帅龙骧将军王广之将五百骑、步卒二千人浮海救之,至东海,僧暠已退保东莱。怀珍进据朐城,众心凶惧,欲且保郁洲,怀珍曰:「文秀欲以青州归索虏,计齐之士民,安肯甘心左衽邪!今扬兵直前,宣布威德,诸城可飞书而下。奈何守此不进,自为沮挠乎!」遂进,至黔陬,文秀所署高密、平昌二郡太守弃城走。怀珍送致文炳,达朝廷意,文秀犹不降;百姓闻怀珍至,皆喜。文秀所署长广太守刘桃根将数千人戍不其城。怀珍军于洋水,众谓且宜坚壁伺隙,怀珍曰:「今众少粮竭,悬军深入,正当以精兵速进,掩其不备耳。」乃遣王广之将百骑袭不其城,拔之。文秀闻诸城皆败,乃遣使请降;帝复以为青州刺史。崔道固亦请降,复以为冀州刺史。怀珍引还。 魏济阴王小新成卒。 沈攸之之自彭城还也,留长水校尉王玄载守下邳,积射将军沈韶守宿豫,睢陵、淮阳皆留兵戌之。玄载,玄谟之从弟也。时东平太守申纂守无盐,幽州刺史刘休宾守梁邹,并州刺史清河房崇吉守升城,辅国将军清河张谠守团城,及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肥城、糜沟、垣苗等戍皆不附于魏。休宾,乘民之兄子也。 魏遣平东将军长孙陵等将兵赴青州,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将骑五万为之继援。白曜,燕太祖之玄孙也。白曜至无盐,欲攻之。将佐皆以为攻具未备,不宜遽进。左司马范阳郦范曰:「今轻军远袭,深入敌境,岂宜淹缓!且申纂必谓我军来速,不暇攻围,将不为备;今若出其不意,可一鼓而克。」白曜曰:「司马策是也。」乃引兵伪退。申纂不复设备,白曜夜中部分,三月,甲寅旦,攻城,食时,克之;纂走,追擒,杀之。白曜欲尽以无盐人为军赏,郦范曰:「齐,形胜之地,宜远为经略。今王师始入其境,人心未洽,连城相望,咸有拒守之志,苟非以德信怀之,未易平也。」白曜曰:「善!」皆免之。 白曜将攻肥城,郦范曰:「肥城虽小,攻之引日,胜之不能益军势,不胜足以挫军威。彼见无盐之破,死伤涂地,不敢不惧;若飞书告谕,纵使不降,亦当逃散。」白曜从之,肥城果溃,获粟三十万斛。白曜谓范曰:「此行得卿,三齐不足定也。」遂取垣苗、麋沟二戍。一旬中连拔四城,威震齐土。 丙子,以尚书左仆射蔡兴守为郢州刺史。 房崇吉守升城,胜兵者不过七百人。慕容白曜筑长围以攻之,自二月至于夏四月,乃克之。白曜忿其不降,欲尽坑城中人,参军事昌黎韩麒麟谏曰:「今勍敌在前而坑其民,自此以东,诸城人自为守,不可克也。师老粮尽,外寇乘之,此危道也。」白曜乃慰抚其民,各使复业。 崇吉脱身走。崇吉母傅氏,申纂妻贾氏,与济州刺史卢度世有中表亲,然已疏远。及为魏所虏,度世奉事甚恭,赡给优厚。度世闺门之内,和而有礼。虽世有屯夷,家有贫富,百口怡怡,丰俭同之。 崔道固闭门抿魏。沈文秀遣使迎降于魏,请兵援接。白曜欲遣兵赴之,郦范曰:「文秀室家坟墓皆在江南,拥兵数万,城固甲坚。强则拒战,屈则遁去。我师未逼其城,无朝夕之急,何所畏忌,而遽求援军!且观其使者,视下而色愧,语烦而志怯。此必挟诈以诱我,不可从也。不若先取历城,克盘阳,下梁邹,平乐陵,然后按兵徐进,不患其不服也。」白曜曰;「崔道固等兵力单弱,不敢出战;吾通行无碍,直抵东阳,彼自知必亡,故望风求服,夫又何疑!」范曰:「历城兵多粮足,非朝夕可拔。文秀坐据东阳,为诸城根本。今多遣兵则无以攻历城,少遣兵则不足以制东阳;若进为文秀所拒,退为诸城所邀,腹背受敌,必无全理。愿更审计,无堕贼彀中。」白曜乃止。文秀果不降。 魏尉元上表称:「彭城贼之要籓,不有重兵积粟,则不可固守;若资储既广,虽刘彧师徒悉起,不敢窥淮北之地。」又言:「若贼向彭城,必由清、泗过宿豫,历下邳;趋青州,亦由下邳、沂水经东安。此数者,皆为贼用师之要。今若先定下邳,平宿豫,镇淮阳,戍东安,则青、冀诸镇可不攻而克;若四城不服,青、冀虽拔,百姓狼顾,犹怀侥幸之心。臣愚以为,宜释青、冀之师,先定东南之地,断刘彧北顾之意,绝愚民南望之心;夏水虽盛,无津途可由,冬路虽通,无高城可固。如此,则淮北自举,暂劳永逸。兵贵神速,久则生变,若天雨既降,彼或因水通,运粮益众,规为进取,恐近淮之民翻然改图,青、冀二州猝未可拔也。」 五月,壬戌,以太子詹事袁粲为尚书右仆射。 沈攸之自送运米至下邳,魏人遣清、泗间人诈攸之云:「薛安都欲降,求军迎接。」军副吴喜请遣千人赴之,攸之不许。既而来者益多,喜固请不已,攸之乃集来者告之曰:「君诸人既有诚心,若能与薛徐州子弟俱来者,皆即假君以本乡县,唯意所欲;如其不尔,无为空劳往还。」自是一去不返。攸之使军主彭城陈显达将千人助戍下邳而还。 薛安都子伯令亡命梁、雍之间,聚党数千人,攻陷郡县。秋,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休若遣南阳太守张敬儿等击斩之。 上复遣中领军沈攸之等击彭城。攸之以为清、泗方涸,粮运不继,固执以为不可。使者七返,上怒,强遣之。八月,壬寅,以攸之行南兖州刺史,将兵北出;使行徐州事萧道成将千人镇淮阴。道成收养豪俊,宾客始盛。 魏之入彭城也,垣崇祖将部曲奔朐山,据之,遣使来降;萧道成以为朐山戍主。朐山滨海孤绝,人情未安,崇祖浮舟水侧,欲有急则逃入海。魏东徐州刺史成固公戍C102城,崇祖部将有罪,亡降魏。成固公遣步骑二万袭朐山,去城二十里;崇祖方出送客,城中人惊惧,皆下船欲去。崇祖还,谓腹心曰:「虏非有宿谋,承叛者之言而来耳,易诳也。今得百余人还,事必济矣。但人情一骇,不可敛集,卿等可亟去此一里外,大呼而来云:『艾塘义人已得破虏,须戍军速往,相助逐之。』」舟中人果喜,争上岸。崇祖引入,据城;遣羸弱入岛,人持两炬火,登山鼓噪。魏参骑以为军备甚盛,乃退。上以崇祖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 垣荣祖亦自彭城奔朐山,以奉使不效,畏罪不敢出,往依萧道成于淮阴。荣祖少学骑射,或谓之曰:「武事可畏,何不学书!」荣祖曰:「昔曹公父子上马横槊,下马谈咏,此于天下,可不负饮食矣。君辈无自全之伎,何异犬羊乎!」刘善明从弟僧副将部曲二千人,避魏居海岛,道成亦召而抚之。 魏于天宫寺作大像,高四十三尺,用铜十万斤,黄金六百斤。 魏尉元遣孔伯恭帅步骑一万拒沈攸之,又以攸之前败所丧士卒瘃堕膝行者悉还攸之,以沮其气。上寻悔遣攸之等,复召使还。攸之至焦墟,去下邳五十余里,陈显达引兵迎攸之至睢清口,伯恭击破之。攸之引兵退,伯恭追击之,攸之大败,龙骧将军姜彦之等战没。攸之创重,入保显达营;丁酉夜,众溃,攸之轻骑南走,委弃军资器械以万计,还屯淮阴。尉元以书谕徐州刺史王玄载,玄载弃下邳走,魏以陇西辛绍先为下邳太守。绍先不尚苛察,务举大纲,教民治生御寇而已;由是下邳安之。 孔伯恭进攻宿豫,宿豫戍将鲁僧遵亦弃城走。魏将孔大恒等将千骑南攻淮阳,淮阳太守崔武仲焚城走。 慕容白曜进屯瑕丘。崔道固之未降也,绥边将军房法寿为王玄邈司马,屡破道固军,历城人畏之。及道固降,皆罢兵。道固畏法寿扇动百姓,迫遣法寿使还建康。会从弟崇吉自升城来,以母妻为魏所获,谋于法寿。法寿雅不欲南行,怨道固迫之。时道固遣兼治中房灵宾督清河、广川二郡事,戍磐阳,法寿乃与崇吉谋袭磐阳,据之,降于慕容白曜,以赎崇吉母妻。道固遣兵攻之,白曜自瑕丘遣将军长孙观救磐阳,道固兵退。白曜表冠军将军韩麒麟与法寿对为冀州刺史,以法寿从弟灵民、思顺、灵悦、伯怜、伯玉、叔玉、思安、幼安等八人皆为郡守。 白曜自瑕丘引兵攻崔道固于历城,遣平东将军长孙陵等攻沈文秀于东阳。道固拒守不降,白曜筑长围守之。陵等至东阳,文秀请降;陵等入其西郭,纵士卒暴掠。文秀悔怒,闭城拒守,击陵等,破之。陵等退屯清西,屡进攻城,不克。 癸卯,大赦。 戊申,魏主李夫人生子宏。夫人,惠之女也。冯太后自抚养宏;顷之,还政于魏主。魏主始亲国事,勤于为治,赏罚严明,拔清节,黜贪污,于是魏之牧守始有以廉洁著闻者。 太中大夫徐爰,自太祖时用事,素不礼于上。上衔之,诏数其奸佞之罪,徙交州。 冬,十月,辛巳,诏徙义阳王昶为晋熙王,使员外郎李丰以金千两赎昶于魏。魏人弗许,使昶与上书,为兄弟之仪。上责其不称臣,不答。魏主复使昶与上书,昶辞曰:「臣本实彧兄,未经为臣。若改前书,事为二敬;敬或不改,彼所不纳。臣不敢奉诏。」乃止。魏人爱重昶,凡三尚公主。 十一月,乙卯,分徐州置东徐州,以辅国将军张谠为刺史。 十二月,庚戌,以幽州刺史刘休宾为兖州刺史。休宾之妻,崔邪利之女也,生子文晔,与邪利皆没于魏。慕容白曜将其妻子至梁邹城下示之。休宾密遣主簿尹文达至历城见白曜,且视其妻子;休宾欲降,而兄子闻慰不可。白曜使人至城下呼曰:「刘休宾数遣人来见仆射约降,何故违期不至!」由是城中皆知之,共禁制休宾不得降,魏兵围之。 魏西河公石复攻汝阴,汝阴有备,无功而还。常珍奇虽降于魏,实怀贰心;刘勉复以书招之。会西河公石攻汝阴,珍奇乘虚烧劫悬瓠,驱掠上蔡、安成、平舆三县民,屯于灌水。

春,正月,己未,上祀南郊,大赦。 魏汝阳司马赵怀仁帅众寇武津,豫州刺史刘勉遣龙骧将军申元德击破之,又斩魏于都公阏于拔于汝阳台东,获运车千三百乘。魏复寇义阳,勉使司徒参军孙台瓘击破之。 淮西民贾元友上书,陈伐魏取陈、蔡之策,上以其书示刘勉。勉上言:「元友称『虏主幼弱,内外多难,天亡有期』。臣以为虏自去冬蹈藉王土,磐据数郡,百姓残亡;今春以来,连城围逼,国家未能复境,何暇灭虏!元友所陈,率多夸诞狂谋,皆非实。言之甚易,行之甚难。臣窃寻元嘉以来,伧荒远人,多干国议,负担归阙,皆劝讨虏,从来信纳,皆贻后悔。境上之人,唯视强弱:王师至彼,必壶浆候涂;裁见退军,便抄截蜂起。此前后所见,明验非一也。」上乃止。 魏尉元遣使说东徐州刺史张谠,谠以团城降魏。魏以中书侍郎高闾与谠对为东徐州刺史,李璨与毕众敬对为东兖州刺史。无又说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整、忻皆降于魏。魏以元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徐、南、北兖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彭城。召薛安都、毕众敬入朝,至平城,魏以上客待之,群从皆封侯,赐第宅,资给甚厚。 慕容白曜围历城经年,二月,庚寅,拔其东郭;癸巳,崔道固面缚出降。白曜遣道固之子景业与刘文晔同至梁邹,刘休宾亦出降。白曜送道固、休宾及其僚属于平城。 辛丑,以前龙骧将军常珍奇为都督司、北豫二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魏西河公石攻之,珍奇单骑奔寿阳。 乙巳,车骑大将军、曲江庄公王玄谟卒。 三月,魏慕容白曜进围东阳。 上以崔道固兄子僧祐为辅国将军,将兵数千从海道救历城,至不其,闻历城已没,遂降于魏。 交州刺史刘牧卒。州人李长仁杀牧北来部曲,据州反,自称刺史。 广州刺史羊希使晋康太守沛郡刘思道伐俚。思道违节度,失利,希遣收之;思道自帅所领攻州,希兵败而死。龙骧将军陈伯绍将兵伐俚,还,击思道,擒斩之。希,玄保之兄子也。 夏,四月,己卯,复减郡县田租之半。 徙东海王祎为庐江王,山阳王休祐为晋平王。上以废帝谓祎为驴王,故以庐江封之。 刘勉败魏兵于许昌。 魏以南郡公李惠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关右诸军事、雍州刺史,进爵为王。 五月,乙卯,魏主畋于崞山,道如繁畤,辛酉,还宫。 六月,魏以昌黎王冯熙为太傅。熙,太后之兄也。 秋,七月,庚申,以骁骑将军萧道成为南兖州刺史。 八月,戊子,以南康相刘勃为交州刺史。 上以沈文秀之弟征北中兵参军文静为辅国将军,统高密等五郡军事,自海道救东阳。至不其城,为魏所断,因保城自固。魏人攻之,不克。 辛卯,分青州置东青州,以文静为刺史。 九月,辛亥,魏立皇叔桢为南安王,长寿为城阳王,太洛为章武王,休为安定王。 冬,十月,癸酉朔,日有食之。发诸州兵北伐。 十一月,李长仁遣使请降,自贬行州事;许之。 十二月,魏人拔不其城,杀沈文静,入东阳西郭。 义嘉之乱,巫师请发修宁陵,戮玄宫为厌胜。是岁,改葬昭太后。 先是,中书侍郎、舍人皆以名流为之。太祖始用寒士秋当,世祖犹杂选士庶,巢尚之、戴法兴皆用事。及上即位,尽用左右细人,游击将军阮佃夫、中书通事舍人王道隆、员外散骑侍郎杨运长等,并参预政事,权亚人主,巢、戴所不及也。佃夫尤恣横,人有顺迕,祸福立至。大纳货赂,所饷减二百匹绢,则不报书。园宅饮馔,过于诸王;妓乐服饰,宫掖不如也。朝士贵贱,莫不自结。仆隶皆不次除官,捉车人至虎贲中郎部,马士至员外郎。

春,正月,癸亥,上耕籍田,大赦。 沈文秀守东阳,魏人围之三年,外无救援,士卒昼夜拒战,甲胄生虮虱,无离叛之志。乙丑,魏人拔东阳,文秀解戎服,正衣冠,取所持节坐斋内。魏兵交至,问:「沈文秀何在?」文秀厉声曰:「身是!」魏人执之,去其衣,缚送慕容白曜,使之拜,文秀曰:「各两国大臣,何拜之有!」白曜还其衣,为之设馔,锁送平城。魏主数其罪而宥之,待为下客,给恶衣、疏食;既而重其不屈,稍嘉礼之,拜外都下大夫。于是青、冀之地尽入于魏矣。二月,己卯,魏以慕容白曜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进爵济南王。白曜抚御有方,东人安之。 魏自天安以来,比岁旱饥,重以青、徐用兵,山东之民疲于赋役。显祖命因民贫富,为三等输租之法,等为三品:上三品输平城,中输它州,下输本州。又,魏旧制:常赋之外,有杂调十五;至是悉罢之,由是民稍赡给。 河东柳欣慰等谋反,欲立太尉庐江王祎。祎自以于帝为兄,而帝及诸兄弟皆轻之,遂与欣慰等通谋相酬和。征北咨议参军杜幼文告之,丙申,诏降祎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镇宣城,帝遣腹心杨运长领兵防卫。欣慰等并伏诛。 三月,魏人寇汝阴,太守杨文苌击却之。 夏,四月,丙申,魏大赦。 五月,魏徙青、齐民于平城,置升城、历城民望于桑干,立平齐郡以居之;自余悉为奴婢,分赐百官。 魏沙门统昙曜奏:「平齐户及诸民有能岁输谷六十斛入僧曹者,即为僧祇户,粟为僧祇粟,遇凶岁,赈给饥民。」又请:「民犯重罪及官奴,以为佛图户,以供诸寺扫洒。」魏主并许之。于是僧祇户、粟及寺户遍于州镇矣。 六月,魏立皇子宏为太子。 癸酉,以左卫将军沈攸之为郢州刺史。 上又令有司奏庐江王祎忿怼有怨言,请穷治;不许。丁丑,免祎官爵,遣大鸿胪持节奉诏责祎,因逼令自杀,子辅国将军充明废徙新安。 冬,十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魏顿丘王李峻卒。 十一月,丁未,魏复遣使来修和亲,自是信使岁通。 闰月,戊子,以辅师将军猛阳为兖州刺史,始治淮阴。 十二月,戊戌,司徒建安王休仁解扬州。休仁年与上邻亚,素相友爱,景和之世,上赖其力以脱祸。及泰始初,四方兵起,休仁亲当矢石,克成大功,任总百揆,亲寄甚隆;由是朝野辐凑,上渐不悦。休仁悟其旨,故表解扬州。己未,以桂阳王休范为扬州刺史。 分荆州之巴东、建平,益州之巴西、梓潼郡,置三巴校尉,治白帝。先是,三峡蛮、獠岁为抄暴,故立府以镇之。上以司徒参军东莞孙谦为巴东、建平二郡太守。谦将之官,敕募千人自随,谦曰:「亦夷不宾,盖待之失节耳,何烦兵役以为国费!」固辞不受。至郡,开布恩信,蛮、獠翕然怀之,竞饷金宝;谦皆慰谕,不受。 临海贼帅田流自称东海王,剽掠海盐,杀鄞令,东土大震。

春,正月,乙亥,初制间二年一祭南郊,间一年一祭明堂。 二月,壬寅,以司徒休仁为太尉,领司徒;固辞。 癸丑,纳江智渊孙女为太子妃。甲寅,大赦。令百官皆献物;始兴太守孙奉伯止献琴、书,上大怒,封药赐死,既而原之。 魏以东郡王陆定国为司空。定国,丽之子也。 魏主遣征西大将军上党王长孙观击吐谷浑。 夏,四月,辛丑,魏大赦。 戊申,魏长孙观与叶欲浑王拾寅战于曼头山,拾寅败走,遣别驾康盘龙入贡,魏主囚之。 癸亥,立皇子燮为晋熙王,奉晋熙王昶后。 五月,魏立皇弟长乐为建昌王。 六月,癸卯,以江州刺史王景文为尚书左仆射、扬州刺史,以尚书仆射袁粲为右仆射。 上宫中大宴,裸妇人而观之,王后以户扇障面。上怒曰:「外舍寒乞!今共为乐,何独不视!」后曰:「为乐之事,其方自多;岂有姑姊妹集,而裸妇人以为笑!外舍之乐,雅异于此。」上大怒,遣后起。后兄景文闻之,曰:「后在家劣弱,今段遂能刚正如此!」 南兖州刺史萧道成在军中久,民间或言道成有异相,当为天子。上疑之,征为黄门侍郎、越骑校尉。道成惧,不欲内迁,而无计得留。冠军参军广陵荀伯玉劝道成遣数十骑入魏境,安置标榜,魏果遣游骑数百履行境上;道成以闻,上使道成复本任。秋,九月,命道成迁镇淮阴。以侍中、中领军刘勉为都督南徐、兖等五州诸军事,镇广陵。 戊寅,立总明观,置祭酒一人,儒、玄、文、史学士各十人。 柔然部真可汗侵魏,魏主引郡臣议之。尚书右仆射南平公目辰日:「若车驾亲征,京师危惧,不如持重固守。虏悬军深入,粮运无继,不久自退;遣将追击,破之必矣。」给事中张白泽曰:「蠢尔荒愚,轻犯王略,若銮舆亲行,必望麾崩散,岂可坐而纵敌!以万乘之尊,婴城自守,非所以威服四夷也。」魏主从之。白泽,衮之孙也。魏主使京兆王子推等督诸军出西道,任城王云等督诸军出东道,汝阴王天赐等督诸军为前锋,陇西王源贺等督诸军为后断,镇西将军吕罗汉等掌留台事。诸将会魏主于女水之滨,与柔然战,柔然大败。乘胜逐北,斩首五万级,降者万余人,犹戎马器械不可胜计。旬有九日,往返六千余里。改女水曰武川。司徒东安王刘尼坐昏醉,军陈不整,免官。壬申,还至平城。 是时,魏百官不给禄,少能以廉白自立者。魏主诏:「吏受所监临羊一口、酒一斛者,死;与者以从坐论。有能纠告尚书已下罪状者,随所纠官轻重授之。」张白泽谏曰:「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之禄。今皇朝贵臣,服勤无报;若使受礼者刑身,纠之者代职,臣恐奸人窥望,忠臣懈节,如此而求事简民安,不亦难乎!请依律令旧法,仍班禄以酬廉吏。」魏主乃为之罢新法。 冬,十月,辛卯,诏以世祖继体,陷宪无遗,以皇子智随为世祖子,立为武陵王。 初,魏乙浑专政,慕容白曜颇附之。魏主追以为憾,遂称白曜谋反,诛之,及其弟如意。 初,魏南部尚书李敷,仪曹尚书李言斤,少相亲善,与中书侍郎卢度世皆以才能为世祖、显祖所宠任,参豫机密,出纳诏命。其后言斤出为相州刺史,受纳货赂,为人所告,敷掩蔽之。显祖闻之,槛车征言斤,案验服罪,当死。是时敷弟弈得幸于冯太后,帝意已疏之。有司以中旨讽言斤告敷兄弟阴事,可以得免。言斤谓其婿裴攸曰:「吾与敷族世虽远,恩逾同生,今在事劝吾为此,吾情所不忍。每引簪自刺,解带自绞,终不得死。且吾安能知其阴事!将若之何?」攸曰:「何为为人死也!有冯阐者,先为敷所败,其家深怨之。今询其弟,敷之阴事可得也。」言斤从之。又赵郡范檦条列敷兄弟事状凡三十余条。有司以闻,帝大怒,诛敷兄弟。言斤得减死,鞭髡配役。未几,复为太仓尚书,摄南部事。敷,顺之子也。 魏阳平王新成卒。 是岁,命龙骧将军义兴周山图将兵屯浃口讨田流,平之。 柔然攻于阗,于阗遣使者素目伽奉表诣魏求救。魏主命公卿议之,毕曰:「于阗去京师几万里,蠕蠕唯习野掠,不能攻城;若其可攻,寻已亡矣。虽欲遣师,势无所及。」魏主以议示使者,使者亦以为然。乃诏之曰:「朕应仇敕诸军以拯汝难。但去汝遐阻,必不能救当时之急,汝宜知之。朕今练甲养士,一二岁间,当躬帅猛将,为汝除患。汝其谨修警候,以待大举。」

资治通鉴 第一百三十二卷

卷第一百三十二 【宋纪十四】 从丁未年(强圉协洽)开始,到庚戌年(上章阉茂)结束,共计四年。

春季,正月,张永等人放弃城池趁夜逃跑。正逢天降大雪,泗水结冰合拢,张永等人弃船步行逃窜,士兵冻死大半,手脚冻断的十有七八。尉元在前面拦截,薛安都在后面追击,在吕梁以东大败张永等人,死的人数以万计,尸体绵延六十多里,丢弃的军用物资器械数不胜数;张永的脚趾也冻掉了,与沈攸之仅以身免,梁、南秦二州刺史垣恭祖等人被北魏俘虏。皇上得知消息,召见蔡兴宗,把战败的文书给他看,说:“我愧对你太多了!”张永被降职为左将军;沈攸之被免官,以贞阳公的爵位兼任原职返回屯驻淮阴。从此,刘宋失去了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西的土地。

裴子野论曰:从前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时露出骄傲神色,结果九国背叛;曹操对张松无礼,结果导致天下三分。一丝一毫的失误,造成的偏差就很大了。太宗(宋明帝)初年,威严命令所覆盖的地方,方圆不到百里,士兵有离心,将士无固志,而他能敞开诚心,布施诚意,无人不感恩戴德,效死尽力,所以向西摧毁、向北扫荡,天下大开。随后六军献上捷报,四方束手归顺,天子想要兜售剩余的威风,出兵没有正当名义,长淮以北,转眼之间就落入敌手。可惜啊!如果能够保持当初的虚心,不骄傲、不自夸,那么三个叛乱者又怎么会兴起呢!高祖(刘裕)的铠甲里都生出了虱子,才开创了疆土;后代的子孙,却一天天丧失百里土地。获得基业和守住基业,难道容易吗!

魏国尉元因为彭城战乱之后,公私都困窘枯竭,请求调发冀、相、济、兖四州的粮食,取用张永丢弃的九百艘船,沿清河运载,来赈济新归附的百姓;北魏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北魏东平王拓跋道符在长安反叛,杀死副将驸马都尉万古真等人;丙午日,司空和其奴等人率领殿中兵讨伐他。丁未日,拓跋道符的司马段太阳攻打拓跋道符,将他斩杀;北魏任命安西将军陆真为长安镇将,来安抚当地。拓跋道符是拓跋翰的儿子。

闰月,北魏任命顿丘王李峻为太宰。

沈文秀、崔道固被当地土著人攻打,派遣使者向北魏请求投降,并且请求派兵救援。

二月,北魏西河公拓跋石从悬瓠领兵攻打汝阴太守张超,没有攻克;退兵屯驻陈、项之间,商议撤回长社,等到秋天再攻打。郑羲说:“张超像蚂蚁一样聚集,困窘求生,粮食已经吃尽,不投降就该逃跑,可以翘首等待。现在放弃他远远离去,张超会修缮城池、加深壕沟,积蓄柴草、储存粮食,再来时恐怕就难以对付了。”拓跋石不听从,于是撤回长社。

当初,寻阳平定后,皇帝派遣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带着诏书去晓谕沈文秀,又派遣辅国将军刘怀珍率领三千骑兵、步兵与沈文炳一同前往。还没到达,正逢张永等人战败撤退,刘怀珍返回镇守山阳。沈文秀攻打青州刺史明僧暠,皇帝派刘怀珍率领龙骧将军王广之带领五百骑兵、两千步兵渡海去救援,到达东海时,明僧暠已经退守东莱。刘怀珍进军占据朐城,众军心恐惧,想暂且保守郁洲,刘怀珍说:“沈文秀想拿青州归附索虏(北魏),料想齐地的士人百姓,怎肯甘心向左衽(指投降北魏)呢!如今我们耀武扬威直向前进,宣布朝廷的威严恩德,各城可以用一纸文书就招降。为什么守在这里不前进,自己给自己制造挫折呢!”于是进军,到达黔陬,沈文秀所任命的高密、平昌二郡太守弃城逃跑。刘怀珍送沈文炳前去,传达朝廷的意思,沈文秀仍然不投降;百姓听说刘怀珍到来,都很高兴。沈文秀所任命的长广太守刘桃根率领几千人戍守不其城。刘怀珍驻军在洋水,众人认为应该暂且坚守壁垒等待时机,刘怀珍说:“如今兵少粮尽,孤军深入,正应当用精锐部队快速前进,打他个措手不及。”于是派王广之率领一百骑兵袭击不其城,攻克了它。沈文秀听说各城都失败了,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皇帝重新任命他为青州刺史。崔道固也请求投降,皇帝重新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刘怀珍率军返回。

北魏济阴王小新成去世。

沈攸之从彭城返回时,留下长水校尉王玄载守卫下邳,积射将军沈韶守卫宿豫,睢陵、淮阳都留下兵力戍守。王玄载是王玄谟的堂弟。当时东平太守申纂守卫无盐,幽州刺史刘休宾守卫梁邹,并州刺史清河人房崇吉守卫升城,辅国将军清河人张谠守卫团城,以及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肥城、糜沟、垣苗等戍守据点都不归附北魏。刘休宾是刘乘民的侄子。

北魏派遣平东将军长孙陵等人领兵前往青州,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率领五万骑兵作为后继援军。慕容白曜是燕太祖的玄孙。慕容白曜到达无盐,想要攻打它。将佐都认为攻城器械没有准备齐全,不宜仓促进攻。左司马范阳人郦范说:“如今轻装军队远道袭击,深入敌境,怎么能拖延缓慢!况且申纂一定会认为我军来得快,来不及攻城围攻,将不会设防;现在如果出其不意,可以一鼓作气攻克。”慕容白曜说:“司马的计策是对的。”于是领兵假装撤退。申纂不再设防,慕容白曜夜间部署,三月甲寅日早晨,攻打城池,吃早饭时就攻克了;申纂逃跑,被追上抓获,杀死。慕容白曜想把无盐人全部充作军赏,郦范说:“齐地是形胜之地,应该做长远打算。如今王师刚进入其境,人心尚未融洽,城池相连相望,都有拒守的意志,如果不是用德行信义来安抚他们,不容易平定。”慕容白曜说:“好!”于是都赦免了他们。

慕容白曜将要攻打肥城,郦范说:“肥城虽然小,攻打它会拖延时间,攻克了不能增加军势,攻克不了就足以挫伤军威。他们看到无盐被攻破,死伤遍地,不敢不恐惧;如果飞送书信告谕,即使不投降,也应当逃散。”慕容白曜听从了,肥城果然崩溃,获得粮食三十万斛。慕容白曜对郦范说:“这次出行得到你,三齐之地也不够平定的。”于是攻取垣苗、糜沟两个戍所。十天之内接连攻克四城,威震齐地。

丙子日,任命尚书左仆射蔡兴宗为郢州刺史。

房崇吉守卫升城,能作战的士兵不过七百人。慕容白曜修筑长围来攻打,从二月直到夏季四月,才攻克。慕容白曜恼恨他不投降,想把城中人全部活埋,参军事昌黎人韩麒麟劝谏说:“如今强敌在前却活埋民众,从此以东,各城的人都会各自为守,无法攻克了。军队疲惫、粮食耗尽,外寇乘机而来,这是危险的做法。”慕容白曜于是安抚慰问城中百姓,让他们各自恢复本业。

房崇吉脱身逃走。房崇吉的母亲傅氏,申纂的妻子贾氏,与济州刺史卢度世有中表亲戚关系,但已经疏远了。等到被北魏俘虏,卢度世侍奉他们很恭敬,供给优厚。卢度世家中之内,和睦而有礼。虽然世代有艰难太平,家庭有贫富,但百口人融洽相处,丰裕俭朴都一同分享。

崔道固关闭城门抗拒北魏。沈文秀派遣使者迎接北魏军队并请求投降,请求派兵援助接应。慕容白曜想派兵前往,郦范说:“沈文秀的家室坟墓都在江南,拥有数万军队,城池坚固、铠甲精良。强大时就抵抗作战,衰弱时就逃遁离去。我军没有逼近他的城池,没有早晚的危急,他有什么畏惧忌讳,而仓促请求援军!况且看他的使者,目光向下而脸色惭愧,言语繁琐而心志胆怯。这一定是挟带欺诈来引诱我们,不可以听从。不如先攻取历城,攻克盘阳,拿下梁邹,平定乐陵,然后按兵不动慢慢前进,不怕他不服从。”慕容白曜说:“崔道固等人兵力单薄弱小,不敢出战;我通行无阻,直抵东阳,他们自己知道必亡,所以望风请求归服,又有什么可疑虑!”郦范说:“历城兵多粮足,不是早晚之间能攻克的。沈文秀坐据东阳,是各城的根本。如今多派兵就无法攻打历城,少派兵就不足以控制东阳;如果前进被沈文秀抗拒,后退被各城拦截,腹背受敌,一定没有保全的道理。希望重新审慎谋划,不要落入贼人的圈套。”慕容白曜于是停止。沈文秀果然不投降。

北魏尉元上表说:“彭城是贼人的重要藩镇,没有重兵和积蓄的粮食,就不能固守;如果物资储备充足,即使刘彧的军队全部出动,也不敢窥伺淮北之地。”又说:“如果贼人向彭城进攻,必定从清、泗经过宿豫,经过下邳;奔向青州,也由下邳、沂水经过东安。这几个地方,都是贼人用兵的要道。如今如果先平定下邳,平定宿豫,镇守淮阳,戍守东安,那么青、冀各镇可以不攻而克;如果这四个城池不服从,青、冀即使攻克,百姓也会像狼一样四顾,仍然怀着侥幸之心。臣愚昧地认为,应该放下青、冀的军队,先平定东南之地,断绝刘彧向北窥伺的意图,断绝愚民向南观望之心;夏季水势虽然盛大,但没有渡口道路可以利用;冬季道路虽然畅通,但没有高城可以固守。这样,淮北自然可以拿下,一时劳苦换来永久安逸。用兵贵在神速,时间久了就会生变,如果天雨降下,他们或许趁水路畅通,运粮增加兵力,图谋进取,恐怕靠近淮河的百姓会反过来改变图谋,青、冀二州仓促之间未必能攻克。”

五月壬戌日,任命太子詹事袁粲为尚书右仆射。

沈攸之亲自运送粮米到下邳,北魏派人冒充清、泗之间的人欺骗沈攸之说:“薛安都想要投降,请求派军迎接。”军副吴喜请求派一千人前往,沈攸之不允许。随后来的越来越多,吴喜坚持请求不停,沈攸之于是召集来的人告诉他们说:“你们各位既然有诚心,如果能和薛徐州的子弟一同前来,我就立刻授予你们本乡本县的官职,随你们的心愿;如果不是这样,不要白白地往来奔波。”从此这些人一去不返。沈攸之派军主彭城人陈显达率领一千人协助戍守下邳,然后返回。

薛安都的儿子薛伯令在梁、雍之间逃亡,聚集党羽几千人,攻陷郡县。秋季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遣南阳太守张敬儿等人攻击并斩杀了他。

皇上又派遣中领军沈攸之等人攻打彭城。沈攸之认为清、泗正在干涸,粮食运输跟不上,坚持认为不可行。使者往返了七次,皇上发怒,强行派遣他。八月壬寅日,任命沈攸之代理南兖州刺史,领兵向北出发;派代理徐州事务的萧道成率领一千人镇守淮阴。萧道成收留供养豪杰俊才,宾客开始增多。

北魏进入彭城时,垣崇祖率领部曲逃奔朐山,占据此地,派使者来投降;萧道成任命他为朐山戍主。朐山靠海孤立偏远,人心不安,垣崇祖把船漂浮在水边,打算有急事时就逃入海中。北魏东徐州刺史成固公戍守C102城,垣崇祖的部将犯罪,逃亡投降北魏。成固公派遣两万步兵、骑兵袭击朐山,离城二十里;垣崇祖正出去送客,城中人惊慌恐惧,都下船想要离开。垣崇祖回来,对心腹说:“敌人并非早有预谋,是听信了叛徒的话而来的,容易被骗。现在如果能有一百多人回来,事情必定成功。但人心一旦惊骇,无法聚集,你们可以赶快离开这里一里之外,大喊着跑来,说:‘艾塘的义人已经打败了敌人,需要戍守军队赶快前往,帮助追赶敌人。’”船上的人果然高兴,争相上岸。垣崇祖带领他们进入,占据城池;派老弱病残进入海岛,每人手持两支火炬,登山击鼓呐喊。北魏的骑兵侦察以为军队戒备很严,于是撤退。皇上任命垣崇祖为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

垣荣祖也从彭城逃奔朐山,因为奉命出使没有成效,害怕获罪不敢出来,前往淮阴依附萧道成。垣荣祖年少时学习骑马射箭,有人对他说:“武事可怕,为什么不学文!”垣荣祖说:“从前曹公父子,上马手执长矛,下马谈论吟咏,这在天下,可以说是不辜负饮食了。你们这些人没有保全自己的本事,和狗羊有什么不同!”刘善明的堂弟刘僧副率领部曲两千人,躲避北魏居住在海岛上,萧道成也召来安抚他们。

北魏在天宫寺建造大佛像,高四十三尺,用铜十万斤,黄金六百斤。

北魏尉元派遣孔伯恭率领一万步兵、骑兵抵抗沈攸之,又把沈攸之先前战败时冻伤、膝盖冻坏的士兵全部送还给沈攸之,来挫伤他的士气。皇上不久后悔派遣沈攸之等人,又下诏召他返回。沈攸之到达焦墟,距离下邳五十多里,陈显达领兵迎接沈攸之到达睢清口,孔伯恭攻击并打败了他们。沈攸之领兵撤退,孔伯恭追击,沈攸之大败,龙骧将军姜彦之等人战死。沈攸之伤势严重,退入陈显达的营寨;丁酉日夜间,部众溃散,沈攸之轻装骑马向南逃跑,丢弃的军用物资器械数以万计,返回屯驻淮阴。尉元写信劝谕徐州刺史王玄载,王玄载放弃下邳逃跑,北魏任命陇西人辛绍先为下邳太守。辛绍先不崇尚苛刻细察,致力于把握大纲,教导百姓经营生计、防御敌寇而已;因此下邳得以安定。

孔伯恭进攻宿豫,宿豫戍将鲁僧遵也弃城逃跑。北魏将领孔大恒等人率领一千骑兵向南进攻淮阳,淮阳太守崔武仲焚烧城池逃跑。

慕容白曜进军屯驻瑕丘。崔道固没有投降时,绥边将军房法寿担任王玄邈的司马,屡次击败崔道固的军队,历城人畏惧他。等到崔道固投降,都停止了军事行动。崔道固害怕房法寿煽动百姓,逼迫房法寿让他返回建康。正逢堂弟房崇吉从升城前来,因母亲妻子被北魏俘获,与房法寿商议。房法寿本就不想南行,怨恨崔道固逼迫他。当时崔道固派兼治中房灵宾督察清河、广川二郡事务,戍守磐阳,房法寿于是与房崇吉谋划袭击磐阳,占据它,投降慕容白曜,来赎回房崇吉的母亲妻子。崔道固派兵攻打他们,慕容白曜从瑕丘派将军长孙观救援磐阳,崔道固的军队撤退。慕容白曜上表推荐冠军将军韩麒麟与房法寿互为冀州刺史,任命房法寿的堂弟房灵民、房思顺、房灵悦、房伯怜、房伯玉、房叔玉、房思安、房幼安等八人都担任郡守。

慕容白曜从瑕丘领兵到历城攻打崔道固,派平东将军长孙陵等人到东阳攻打沈文秀。崔道固拒守不投降,慕容白曜修筑长围围困他。长孙陵等人到达东阳,沈文秀请求投降;长孙陵等人进入外城,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沈文秀后悔愤怒,关闭城门拒守,攻击长孙陵等人,打败了他们。长孙陵等人退兵屯驻清西,屡次进攻攻城,没有攻克。

癸卯日,大赦天下。

戊申日,北魏主李夫人生下儿子拓跋宏。李夫人是李惠的女儿。冯太后亲自抚养拓跋宏;不久,把政权归还给北魏主。北魏主开始亲自处理国家政务,勤于治理,赏罚严明,提拔清廉有节操的人,罢黜贪污的人,于是北魏的州牧、郡守开始有以廉洁著称的人。

太中大夫徐爰,从太祖(宋文帝)时期就掌权,一向对皇上无礼。皇上怀恨在心,下诏列举他奸佞的罪行,流放交州。

冬季十月辛巳日,下诏改封义阳王刘昶为晋熙王,派员外郎李丰用一千两黄金到北魏赎回刘昶。北魏人不答应,让刘昶与皇上通信,用兄弟之间的礼仪。皇上责备他不称臣,不答复。北魏主又让刘昶给皇上写信,刘昶推辞说:“臣本是刘彧的兄长,未曾做过他的臣子。如果改变以前的信函,就是事奉两个君主;如果不改,他又不接受。臣不敢奉诏。”于是作罢。北魏人喜爱器重刘昶,一共娶了三位公主。

十一月乙卯日,分徐州设立东徐州,任命辅国将军张谠为刺史。

十二月庚戌日,任命幽州刺史刘休宾为兖州刺史。刘休宾的妻子是崔邪利的女儿,生下儿子刘文晔,与崔邪利都陷没在北魏。慕容白曜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到梁邹城下给他看。刘休宾秘密派主簿尹文达到历城拜见慕容白曜,并且看望他的妻子儿女;刘休宾想投降,但他哥哥的儿子刘闻慰不同意。慕容白曜派人到城下呼喊说:“刘休宾多次派人来见仆射约定投降,为什么违背约定日期不来!”因此城中人都知道了,共同禁止刘休宾,使他不能投降,北魏军队包围了梁邹。

北魏西河公拓跋石又攻打汝阴,汝阴有防备,没有战果而返回。常珍奇虽然投降了北魏,实际上怀有异心;刘勉又写信招揽他。正逢西河公拓跋石攻打汝阴,常珍奇乘虚烧杀抢掠悬瓠,驱赶掳掠上蔡、安成、平舆三县的百姓,屯驻在灌水。

春季,正月,己未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北魏的汝阳司马赵怀仁率领部众侵犯武津,豫州刺史刘勉派遣龙骧将军申元德击败了他们,又在汝阳台东斩杀了北魏的于都公阏于拔,缴获运输车一千三百辆。北魏再次侵犯义阳,刘勉派司徒参军孙台瓘击败了他们。

淮西百姓贾元友上书,陈述讨伐北魏、夺取陈、蔡地区的策略,皇上把他的奏章交给刘勉看。刘勉上奏说:“贾元友声称‘敌虏首领年幼弱小,内外多难,上天灭亡他们的日子不远了’。臣认为敌虏从去年冬天开始蹂躏我国领土,占据好几个郡,百姓伤亡流亡;今年春天以来,接连围攻逼近城池,国家尚未能收复失地,哪里有空闲去消灭敌虏!贾元友所陈述的,大多是夸大狂妄的计谋,都不是实情。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很困难。臣私下考察元嘉以来,远方粗野之人,多干预国家大计,背着行李到京城,都劝谏讨伐敌虏,朝廷向来信任采纳,结果都留下后悔。边境上的人,只看强弱:王师到了那里,他们必定准备好酒食在路边等候;刚看到军队撤退,就纷纷抢劫截击。这是前后多次见到,明显的验证不止一次。”皇上于是作罢。

北魏的尉元派使者劝说东徐州刺史张谠,张谠献出团城投降了北魏。北魏任命中书侍郎高闾与张谠一同担任东徐州刺史,李璨与毕众敬一同担任东兖州刺史。尉元又劝说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王整、桓忻都投降了北魏。北魏任命尉元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徐、南、北兖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征召薛安都、毕众敬入朝,到达平城后,北魏以上等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们,他们的部众都封了侯,赐给宅第,赏赐供给非常丰厚。

慕容白曜围攻历城整整一年,二月,庚寅日,攻下了历城的外城;癸巳日,崔道固反绑双手出城投降。慕容白曜派崔道固的儿子崔景业与刘文晔一同前往梁邹,刘休宾也出城投降。慕容白曜将崔道固、刘休宾以及他们的僚属送到平城。

辛丑日,任命前龙骧将军常珍奇为都督司、北豫二州诸军事、司州刺史。北魏的西河公石攻打他,常珍奇单人匹马逃奔寿阳。

乙巳日,车骑大将军、曲江庄公王玄谟去世。

三月,北魏的慕容白曜进军包围东阳。

皇上任命崔道固哥哥的儿子崔僧祐为辅国将军,率领数千士兵从海路救援历城,到达不其时,听说历城已经沦陷,于是投降了北魏。

交州刺史刘牧去世。州人李长仁杀死刘牧从北方带来的部曲,占据州城造反,自称刺史。

广州刺史羊希派晋康太守沛郡人刘思道讨伐俚人。刘思道违背指挥调度,作战失利,羊希派人去逮捕他;刘思道亲自率领他的部众攻打州城,羊希兵败战死。龙骧将军陈伯绍率兵讨伐俚人,回师时攻击刘思道,将其擒获斩杀。羊希,是羊玄保哥哥的儿子。

夏季,四月,己卯日,再次减免郡县一半的田租。

改封东海王刘祎为庐江王,山阳王刘休祐为晋平王。皇上因为废帝曾称刘祎为“驴王”,所以用庐江封给他。

刘勉在许昌击败北魏军队。

北魏任命南郡公李惠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关右诸军事、雍州刺史,进爵为王。

五月,乙卯日,北魏主在崞山打猎,途经繁畤,辛酉日,返回宫中。

六月,北魏任命昌黎王冯熙为太傅。冯熙,是太后的哥哥。

秋季,七月,庚申日,任命骁骑将军萧道成为南兖州刺史。

八月,戊子日,任命南康相刘勃为交州刺史。

皇上任命沈文秀的弟弟征北中兵参军沈文静为辅国将军,统领高密等五郡的军事,从海路救援东阳。到达不其城时,被北魏军队截断道路,于是据城自守。北魏人攻打他,未能攻克。

辛卯日,分青州设置东青州,任命沈文静为刺史。

九月,辛亥日,北魏立皇叔拓跋桢为南安王,拓跋长寿为城阳王,拓跋太洛为章武王,拓跋休为安定王。

冬季,十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征发各州军队北伐。

十一月,李长仁派使者请求投降,自行贬降代理州事;朝廷答应了。

十二月,北魏人攻下不其城,杀死沈文静,进入东阳西城。

义嘉之乱时,巫师请求挖开修宁陵,毁坏墓穴以施行压胜之术。这一年,改葬了昭太后。

在此之前,中书侍郎、舍人都是由名流担任。太祖开始任用寒门人士秋当,世祖仍然混杂选用士族和庶族,巢尚之、戴法兴都掌权。到皇上即位后,全部任用身边的卑微之人,游击将军阮佃夫、中书通事舍人王道隆、员外散骑侍郎杨运长等,都参与政事,权力仅次于君主,这是巢尚之、戴法兴所不及的。阮佃夫尤其恣意骄横,有人顺从他或违逆他,祸福立刻降临。他大量收受贿赂,所送礼物少于二百匹绢的,就不回信。他的园林宅第、饮食宴席,超过诸王;歌妓音乐、服饰穿戴,连皇宫都比不上。朝廷官员无论贵贱,没有不巴结他的。他的仆从奴仆都破格授予官职,赶车的人做到虎贲中郎将,养马的人做到员外郎。

春季,正月,癸亥日,皇帝(宋明帝)举行籍田礼,大赦天下。

沈文秀据守东阳,北魏军队围攻了三年,城外没有援军,士兵们昼夜抵抗,铠甲头盔上都生了虱子,但没有人有叛离之心。乙丑日,北魏军队攻下东阳,沈文秀脱下戎装,整理好衣冠,拿着所持的符节坐在书斋内。北魏士兵纷纷赶到,问道:“沈文秀在哪里?”沈文秀厉声说:“我就是!”北魏士兵抓住他,剥去他的衣服,捆绑着送到慕容白曜面前,让他下拜,沈文秀说:“我们各自是两国的大臣,有什么可拜的!”慕容白曜把衣服还给他,为他摆上酒食,然后戴上刑具押送到平城。北魏主列举他的罪过却又宽恕了他,把他当作下等宾客对待,给他穿粗劣的衣服、吃粗糙的食物;后来看重他不屈的气节,逐渐以礼相待,任命他为外都下大夫。从此青州、冀州之地全部落入北魏手中。

二月,己卯日,北魏任命慕容白曜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晋爵为济南王。慕容白曜治理有方,东方百姓得以安居。

北魏自天安年间以来,连年旱灾饥荒,再加上青州、徐州用兵,崤山以东的百姓被赋税徭役搞得疲惫不堪。显祖(北魏献文帝)下令根据百姓贫富,制定三等缴纳租税的法令,每等又分三品:上三品运到平城,中三品运到其他州,下三品运到本州。另外,北魏旧制规定:在常规赋税之外,还有十五种杂调;到这时全部废除,从此百姓生活逐渐充裕。

河东人柳欣慰等人图谋造反,想拥立太尉庐江王刘祎。刘祎自认为在兄弟中排行最长,而皇帝和各位兄弟都轻视他,于是与柳欣慰等人串通谋划,相互应和。征北咨议参军杜幼文告发了这件事,丙申日,下诏将刘祎降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京镇守宣城,皇帝派心腹杨运长领兵防卫。柳欣慰等人全部被处死。

三月,北魏军队侵犯汝阴,太守杨文苌击退了他们。

夏季,四月,丙申日,北魏大赦天下。

五月,北魏将青州、齐州的百姓迁到平城,把升城、历城的世家大族安置在桑干,设立平齐郡来安置他们;其余的人全部成为奴婢,分赐给百官。

北魏沙门统昙曜上奏:“平齐户以及各民户中,有能每年向僧曹交纳六十斛谷物的,就成为僧祇户,所交的粟米称为僧祇粟,遇到灾年,用来赈济饥民。”又请求:“犯重罪的百姓以及官府奴婢,可以作为佛图户,用来供各寺庙洒扫。”北魏主全部批准。于是僧祇户、僧祇粟以及佛图户遍布各州镇。

六月,北魏立皇子元宏为太子。

癸酉日,任命左卫将军沈攸之为郢州刺史。

皇帝又命有关部门上奏,说庐江王刘祎心怀怨恨、口出怨言,请求彻底查办;皇帝不准。丁丑日,免去刘祎的官爵,派大鸿胪持符节奉诏书斥责刘祎,并逼令他自杀,他的儿子辅国将军刘充明被废黜,流放到新安。

冬季,十月,丁卯朔日,发生日食。

北魏顿丘王李峻去世。

十一月,丁未日,北魏又派使者前来请求和亲,从此双方信使每年往来。

闰月,戊子日,任命辅师将军孟阳为兖州刺史,开始以淮阴为治所。

十二月,戊戌日,司徒建安王刘休仁被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刘休仁与皇帝年龄相近,一向友爱,景和年间,皇帝依赖他的力量才得以脱险。到了泰始初年,四方兵起,刘休仁亲自冲锋陷阵,立下大功,总揽朝政,深受亲近倚重;因此朝野人士纷纷归附,皇帝渐渐不高兴。刘休仁察觉到皇帝的心意,所以上表请求解除扬州刺史之职。己未日,任命桂阳王刘休范为扬州刺史。

从荆州分出巴东、建平二郡,从益州分出巴西、梓潼二郡,设置三巴校尉,治所在白帝。在此之前,三峡地区的蛮族、獠族每年都进行抢劫暴行,所以设立官府来镇守。皇帝任命司徒参军东莞人孙谦为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谦将要赴任,皇帝命他招募一千人随行,孙谦说:“蛮夷不归服,是因为对待他们失去礼节罢了,何必劳烦兵役耗费国家资财!”坚决推辞不接受。到任后,他广布恩德信义,蛮族、獠族都心悦诚服地归附,争相馈赠金银财宝;孙谦都加以安抚劝谕,没有接受。

临海贼寇首领田流自称东海王,抢劫掠夺海盐,杀死鄞县县令,东部地区大为震动。

春季,正月,乙亥日,开始制定制度:每隔两年在南郊举行一次祭祀,每隔一年在明堂举行一次祭祀。

二月,壬寅日,任命司徒休仁为太尉,兼领司徒;休仁坚决推辞。

癸丑日,娶江智渊的孙女为太子妃。甲寅日,实行大赦。命令百官都要进献物品;始兴太守孙奉伯只进献了琴和书,皇上大怒,派人送去毒药赐他死,不久又宽恕了他。

北魏任命东郡王陆定国为司空。定国是陆丽的儿子。

北魏主派征西大将军上党王长孙观攻打吐谷浑。

夏季,四月,辛丑日,北魏大赦。

戊申日,北魏长孙观与吐谷浑王拾寅在曼头山交战,拾寅战败逃走,派别驾康盘龙入朝进贡,北魏主将他囚禁。

癸亥日,立皇子刘燮为晋熙王,作为晋熙王刘昶的后嗣。

五月,北魏立皇弟拓跋长乐为建昌王。

六月,癸卯日,任命江州刺史王景文为尚书左仆射、扬州刺史,任命尚书仆射袁粲为右仆射。

皇上在宫中举行盛大宴会,让妇女裸体以供观赏,王后用扇子遮住脸。皇上发怒说:“你这个外舍的穷酸家伙!今天大家一起享乐,为什么偏偏不看!”王后说:“享乐的方式有很多种;哪有姑嫂姐妹聚在一起,却让妇女裸体取笑的!外舍的享乐,与这种雅致大不相同。”皇上大怒,把王后赶走。王后的哥哥王景文听说了这件事,说:“王后在家时性格软弱,如今竟然能如此刚正!”

南兖州刺史萧道成在军中已久,民间有人说萧道成有奇异的相貌,应当做天子。皇上对他产生怀疑,征召他为黄门侍郎、越骑校尉。萧道成害怕,不想留在朝中,但又没有办法留下来。冠军参军广陵人荀伯玉劝萧道成派几十名骑兵进入北魏境内,设立标识,北魏果然派几百名游骑在边境上巡视;萧道成把情况上报,皇上让萧道成恢复原来的职务。秋季,九月,命令萧道成移镇淮阴。任命侍中、中领军刘勉为都督南徐、兖等五州诸军事,镇守广陵。

戊寅日,设立总明观,设置祭酒一人,儒、玄、文、史学士各十人。

柔然部真可汗侵犯北魏,北魏主召集群臣商议。尚书右仆射南平公目辰说:“如果陛下亲自出征,京师会感到危险恐惧,不如持重固守。敌人孤军深入,粮草运输无法接继,不久自然会退兵;然后派将领追击,一定能打败他们。”给事中张白泽说:“那些愚昧的荒远之民,轻易冒犯王略,如果陛下御驾亲征,他们一定会望风溃散,怎能坐视纵敌!以天子的尊贵,却据城自守,这不是威服四夷的办法。”北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张白泽是张衮的孙子。北魏主派京兆王子推等人督率各军从西道出发,任城王拓跋云等人督率各军从东道出发,汝阴王拓跋天赐等人督率各军作为前锋,陇西王源贺等人督率各军作为后援,镇西将军吕罗汉等人掌管留守朝廷的事务。各将领在北魏主于女水之滨会合,与柔然交战,柔然大败。北魏军乘胜追击败兵,斩首五万级,投降的有一万多人,缴获的军马器械不可胜数。用了十九天,往返六千多里。将女水改名为武川。司徒东安王刘尼因昏醉、军阵不整,被免官。壬申日,回到平城。

这时,北魏百官不给予俸禄,很少有人能以廉洁自守。北魏主下诏:“官吏接受所管辖范围内的一只羊、一斛酒的,处死;送礼的人按从犯论处。有能检举告发尚书以下官员罪状的,根据所告发官员的轻重给予赏赐。”张白泽劝谏说:“从前周朝的下士,还有代耕的俸禄。如今皇朝贵臣,辛勤工作却没有报酬;如果让接受礼物的人受刑,检举的人代替他的职务,我担心奸人窥伺机会,忠臣懈怠气节,这样想使政事简约、百姓安定,不是很难吗!请依照律令旧法,仍然颁发俸禄来酬谢廉洁的官吏。”北魏主于是废除了新法。

冬季,十月,辛卯日,下诏说因世祖的继承人,陷于法网而绝后,立皇子刘智随为世祖的儿子,立为武陵王。

起初,北魏乙浑专权,慕容白曜很依附他。北魏主追念此事,以此为恨,于是声称慕容白曜谋反,杀了他,以及他的弟弟慕容如意。

起初,北魏南部尚书李敷、仪曹尚书李䜣,从小相互亲近友好,与中书侍郎卢度世都因才能被世祖、显祖宠信重用,参与机密,宣布诏命。后来李䜣出任相州刺史,接受贿赂,被人告发,李敷为他掩盖。显祖听说了这件事,用囚车征召李䜣,经审查他认罪,应当处死。这时李敷的弟弟李弈得到冯太后的宠幸,皇帝心里已经疏远了他。有关部门根据皇帝的旨意暗示李䜣告发李敷兄弟的隐秘之事,这样可以免死。李䜣对他的女婿裴攸说:“我与李敷家族世代虽然疏远,但情义超过同胞兄弟,如今主事的人劝我做这种事,我心里不忍。每次用簪子自刺,用带子自勒,都死不了。而且我怎么能知道他的隐秘之事!怎么办呢?”裴攸说:“为什么要为别人去死!有个叫冯阐的人,以前被李敷打败,他家深恨李敷。现在询问他的弟弟,李敷的隐秘之事就能知道了。”李䜣听从了他。又有赵郡人范檦列举李敷兄弟的罪状共三十多条。有关部门上报,皇帝大怒,杀了李敷兄弟。李䜣得以免死,被鞭打、剃发、发配服劳役。不久,又任太仓尚书,兼管南部事务。李敷是李顺的儿子。

北魏阳平王拓跋新成去世。

这一年,命令龙骧将军义兴人周山图率兵驻守浃口讨伐田流,平定了叛乱。

柔然攻打于阗,于阗派使者素目伽带着表章到北魏求救。北魏主命令公卿商议,都说:“于阗离京师几万里,蠕蠕只习惯野外抢掠,不能攻城;如果它能被攻下,早就灭亡了。即使想派兵,形势上也来不及。”北魏主把商议结果告诉使者,使者也表示同意。于是下诏说:“朕应当紧急命令各军来拯救你们的灾难。但离你们路途遥远,一定不能解救当前的危急,你们应当知道。朕现在训练士兵、修养力量,一两年间,当亲自率领猛将,为你们消除祸患。你们要谨慎地加强警戒瞭望,等待大举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