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纪一
资治通鉴 第135卷
【齐纪一】 起屠维协洽,尽昭阳大渊献,凡五年。
太祖高皇帝建元元年〈己未,西元四七九年〉
春,正月,甲辰,以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尚书左仆射王延之为江州刺史,安南长史萧子良为督会稽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初,沈攸之欲聚众,开民相告,士民坐执役者甚众,嶷至镇,一日罢遣三千余人。府州仪物,务存俭约,轻刑薄敛,所部大悦。
辛亥,以竟陵世子赜为尚书仆射,进号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太傅道成以谢朏有重名,必欲引参佐命,以为左长史。尝置酒与论魏、晋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文恸哭,方之冯异,非知机也。」朏曰:「晋文世事魏宝,必将身终北面;借使魏依康、虞故事,亦当三让弥高。」道成不悦。甲寅,以朏为侍中,更以王俭为左长史。
丙辰,以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
二月,丙子,邵陵殇王友卒。辛巳,魏太皇太后及魏主如代郡温泉。
甲午,诏申前命,命太傅赞拜不名。
己亥,魏太皇太后及魏主如西宫。
三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甲辰,以太傅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加九锡;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如故。乙巳,诏齐国官爵礼仪,并仿天朝。丙午,以世子赜领南豫州刺史。
杨运长去宜城郡还家,齐公遣人杀之。凌源令潘智与运长厚善;临川王绰,义庆之孙也。绰遣腹心陈言赞说智曰:「君先帝旧人,身是宗室近属,如此形势,岂得久全!若招合内外,计多有从者。台城内人常有此心,正苦无人建意耳!」智即以告齐公。庚戌,诛绰兄弟及共党与。
甲寅,齐公受策命,赦其境内,以石头为世子宫,一如东宫。褚渊引何曾自魏司徒为晋丞相故事,求为齐官,齐公不许。以王俭为齐尚书右仆射,领吏部;俭时年二十八。
甲戌,武陵王赞卒,非疾也。
丙戌,加齐王殊礼,进世子为太子。
辛卯,宋顺帝下诏禅位于齐。壬辰,帝当临轩,不肯出,逃于佛盖之下,王敬则勒兵殿庭,以板舆入迎帝。太后惧,自帅阉人索得之,敬则启譬令出,引令升车。帝收泪谓敬则曰:「欲见杀乎?」敬则曰:「出居别宫耳。官先取司马家亦如此。」帝泣而弹指曰:「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天王家!」宫中皆哭。帝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饷辅国十万钱。」是日,百僚陪位。侍中谢朏在直,当解玺绶,阳为不知,曰:「有何公事?」传诏云:「解玺绶授齐王。」朏曰:「齐自应有侍中。」乃引枕卧。传诏惧,使朏称疾,欲取兼人,朏曰:「我无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东掖门,仍登车还宅。乃以王俭为侍中,解玺绶。礼毕,帝乘画轮车,出东掖门就东邸,问:「今日何不奏鼓吹?」左右莫有应者。右光禄大夫王琨,华之从父弟也,在晋世已为郎中,至是,攀车獭尾恸哭曰:「人以寿为欢,老臣以寿为戚。既不能先驱蝼蚁,乃复频见此事!」呜咽不自胜,百官雨泣。
司空兼太保褚渊等奉玺绶,帅百官诣齐宫劝进;王辞让未受。渊从弟前安成太守炤谓渊子贲曰:「司空今日何在?」贲曰:「奉玺绶在齐大司马门。」□召曰:「不知汝家司空将一家物与一家,亦复何谓!」甲午,王即皇帝位于南郊。还宫,大赦,改元。奉宋顺帝为汝阴王,优崇之礼,皆仿宋初。筑宫丹杨,置兵守卫之。宋神主迁汝阴庙,诸王皆降为公;自非宣力齐室,余皆除国,独置南康、华容、萍乡三国,以奉刘穆之、王弘、何无忌之后,除国者凡百二十人。二台官僚,依任摄职,名号不同、员限盈长者,别更详议。
以褚渊为司徒。宾客贺者满座,褚炤叹曰:「彦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使彦回作中书郎而死,不当为一名士邪!名德不昌,用复有期颐之寿!」渊固辞不拜。
奉朝请河东裴觊上表,数帝过恶,挂冠径去;帝怒,杀之。太子赜请杀谢朏,帝曰:「杀之遂成其名,正应容之度外耳。」久之,因事废于家。
帝问为政于前抚军行参军沛国刘□献,对曰:「政在《孝经》。凡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者,皆是也。陛下若戒前车之失,加之以宽厚,虽危可安;若循其覆辙,虽安必危矣!」帝叹曰:「儒者之言,可宝万世!」
丙申,魏主如崞山。
丁酉,以太子詹事张绪为中书令,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右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绪,岱之兄子也。
戊戌,以荆州刺史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
帝命群臣各言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刘善明,请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诸苛政细制,以崇简易。又以为:「交州险远,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大化创始,宜怀以恩德。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宝,实非圣朝所须之急。讨伐之事,谓宜且停。」给事黄门郎清河崔祖思亦上言,以为:「人不学则不知道,此悖逆祸乱所由生也。今无员之官,空受禄秩,凋耗民财。宜开文武二学,课台、府、州、国限外之人各从所乐,依方习业,若有废惰者,遣还故郡;经艺优殊者,待以不次。又,今陛下虽履节俭,而群下犹安习侈靡。宜褒进朝士之约素清修者,贬退其骄奢荒淫者,则风俗可移矣。」宋元嘉之世,凡事皆责成郡县。世祖征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督之。自是使者所在旁午,竞作威福,营私纳赂,公私劳扰。会稽太守闻喜公子良上表极陈其弊,以为:「台有求须,但明下诏敕,为之期会,则人思自竭;若有稽迟,自依纠坐之科。今虽台使盈凑,会取正属所办,徒相疑愤,反更淹懈,宜悉停台使。」员外散骑郎刘思效上言:「宋自大明以来,渐见凋弊,征赋有加而天府尤贫。小民嗷嗷,殆无生意;而贵族富室,以侈丽相高,乃至山泽之民,不敢采食其水草。陛下宜一新王度,革正其失。」上皆加褒赏,或以表付外,使有司详择所宜,奏行之。己亥,诏:「二宫诸王,悉不得营立屯邸,封略山湖。」
魏主还平城。
魏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皆坐贪残不法,洛侯、目辰伏诛,提徙边。
又诏以「候官千数,重罪受赇不列,轻罪吹毛发举,宜悉罢之。」更置谨直者数百人,使防逻街衢,执喧斗而已。自是吏民始得安业。
自泰始以来,内外多虞,将帅各募部曲,屯聚建康。李安民上表,以为:「自非淮北常备外,余军悉皆输遣;若亲近宜立随身者,听限人数。」上从之;五月,辛亥,诏断众募。
壬子,上赏佐命之功,褚渊、王俭等进增爵、户各有差。处士何点谓人曰:「我作《齐书》已竟,赞云:『渊既世族,俭亦国华;不赖舅氏,遑恤国家!』」点,尚之之孙也。渊母宋始安公主,继母吴郡公主;又尚巴西公主。俭母武康公主;又尚阳羡公主。故点云然。
己未,或走马过汝阴王之门,卫士恐有为乱者奔入杀王,而以疾闻,上不罪而赏之。辛酉,杀宋宗室阴安公燮等,无少长皆死。前豫州刺史刘澄之,遵考之子也,与褚渊善,渊为之固请曰:「澄之兄弟不武,且于刘宗又疏。」故遵考之族独得免。
丙寅,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陈氏曰孝皇后。
丁卯,封皇子钧为衡阳王。
上谓兖州刺史垣崇祖曰:「吾新得天下,索虏必以纳刘昶为辞,侵犯边鄙。寿阳当虏之冲,非卿无以制此虏也。」乃徙崇祖为豫州刺史。
六月,丙子,诛游击将军姚道和,以其贰于沈攸之也。
甲子,立太子赜为皇太子;皇子嶷为豫章王,映为临川王,暠为安成王,锵为鄱阳王,铄为桂阳王,鉴为广陵王;皇孙长懋为南郡王。
乙酉,葬宋顺帝于遂宁陵。
帝以建康居民舛杂,多奸盗,欲立符伍以相检括,右仆射王俭谏曰:「京师之地,四方辐凑,必也持符,于事既烦,理成不旷;谢安所谓『不尔何以为京师』也。」乃止。
初,交州刺史李长仁卒,从弟叔献代领州事,以号令未行,遣使求刺史于宋。宋以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以叔献为焕宁远司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叔献既得朝命,人情服从,遂发兵守险,不纳焕。焕停郁林,病卒。
秋,七月,丁未,诏曰:「交趾、比景独隔书朔,斯乃前运方季,因迷遂往。宜曲赦交州,即以叔献为刺史,抚安南土。」
魏葭芦镇主杨广香请降,丙辰,以广香为沙州刺史。
八月,乙亥,魏主如方山;丁丑,还宫。
上闻魏将入寇,九月,乙巳,复以豫章王嶷为荆、湘二州刺史,都督如故;以临川王映为扬州刺史。
丙午,以司空褚渊领尚书令。
壬子,魏以侍中、司徒、东阳王丕为太尉,侍中、尚书右仆射陈建为司徒,侍中、尚书代人苟颓为司空。
己未,魏安乐厉王长乐谋反,赐死。
庚申,魏陇西宣王源贺卒。
冬,十月,己巳朔,魏大赦。
癸未,汝阴太妃王氏卒,谥曰宋恭皇后。
初,晋寿民李乌奴与白水氐杨成等寇梁州,梁州刺史范柏年说降乌奴,击杨成等,破之。及沈攸之事起,柏年遣兵出魏兴,声云入援,实候望形势。事平,朝廷遣王玄邈代之。诏柏年与乌奴俱下,乌奴劝柏年不受代;柏年计未决,玄邈已至。柏年乃留乌奴于汉中,还至魏兴,盘桓不进。左卫率豫章胡谐之尝就柏年求马,柏年曰:「马非狗也,安能应无已之求!」待使者甚薄;使者还,语谐之曰:「柏年云:『胡谐之何物狗!所求无厌!』」谐之恨之,谮于上曰:「柏年恃险聚众,欲专据一州。」上使雍州刺史南郡王长懋诱柏年,启为府长史。柏年至襄阳,上欲不问,谐之曰:「见虎格得,而纵上山乎?」甲午,赐柏年死。李乌奴叛入氐,依杨文弘,引氐兵千余人寇梁州,陷白马戍。王玄邈使人诈降诱乌奴,乌奴轻兵袭州城,玄邈伏兵邀击,大破之,乌奴挺身复走入氐。
初,玄邈为青州刺史,上在淮阴,为宋太宗所疑,欲北附魏,遣书结玄邈,玄邈长史清河房叔安曰:「将军居方州之重,无故举忠孝而弃之,三齐之土,宁蹈东海而死耳,不敢随将军也!」玄邈乃不答上书。及罢州还,至淮阴,严军直过;至建康,启太宗,称上有异志。及上为骠骑,引为司马,玄邈甚惧,而上待之如初。及破乌奴,上曰:「玄邈果不负吾意遇也。」叔安为宁蜀太守,上赏其忠正,欲用为梁州,会病卒。
十一月,辛亥,立皇太子妃斐氏。
癸丑,魏遣假梁郡王嘉督二将出淮阴,陇西公琛督三将出广陵,河东公薛虎子督三将出寿阳,奉丹杨王刘昶入寇;许昶以克复旧业,世胙江南,称籓于魏。蛮酋桓诞请为前驱,以诞为南征西道大都督。义阳民谢天盖自称司州刺史,欲以州附魏,魏乐陵镇将韦珍引兵渡淮应接。豫章王嶷遣中兵参军萧惠朗将二千人,助司州刺史萧景先讨天盖,韦珍略七千余户而去。景先,上之从子也。南兖州刺史王敬则闻魏将济淮,委镇还建康,士民惊散,既而魏竟不至。上以其功臣,不问。
上之辅宋也,遣骁骑将军王洪范使柔然,约与共攻魏。洪范自蜀出吐谷浑,历西域,乃得达。至是,柔然十余万骑寇魏,至塞上而还。
是岁,魏诏中书监高允议定律令。允虽笃老,而志识不衰。诏以允家贫养薄,令乐部丝竹十人五日一诣允以娱其志,朝晡给膳,朔望致牛酒,月给衣服绵绢;入见则备几杖,问以政治。
契丹莫贺弗勿干帅部落万余口入附于魏,居白狼水东。
太祖高皇帝建元二年〈庚申,西元四八〇年〉
春,正月,戊戌朔,大赦。
以司空褚渊为司徒,尚书右仆射王俭为左仆射;渊不受。
辛丑,上祀南郊。
魏陇西公琛等攻拔马头戍,杀太守刘从。乙卯,诏内外纂严,发兵拒魏,征南郡王长懋为中军将军,镇石头。
魏广川王略卒。
魏师攻钟离,徐州刺史崔文仲击破之。文仲遣军主崔孝伯渡淮,攻魏茌眉戍主龙得侯等,杀之。文仲,祖思之族人也。
群蛮依阻山谷,连带荆、湘、雍、郢、司五州之境,闻魏师入寇,官尽发民丁,南襄城蛮秦远乘虚寇潼阳,杀县令。司州蛮引魏兵寇平昌,平昌戍主苟元宾击破之。北上黄蛮文勉德寇汶阳,汶阳太守戴元宾弃城奔江陵,豫章王嶷遣中兵参军刘伾绪将千人讨之,至当阳,勉德请降,秦远遁去。
魏将薛道标引兵趣寿阳,上使齐郡太守刘怀慰作冠军将军薛渊书以招道标;魏人闻之,召道标还,使梁郡王嘉代之。怀慰,乘民之子也。二月,丁卯朔,嘉与刘昶寇寿阳。将战,昶四向拜将士,流涕纵横,曰:「愿同戮力,以雪仇耻!」
魏步骑号二十万,豫州刺史垣崇祖集文武议之,欲治外城,堰肥水以自固。皆曰:「昔佛狸入寇,南平王士卒完盛,数倍于今,犹以郭大难守,退保内城。且自有肥水,未尝堰也,恐劳而无益。」崇祖曰:「若弃外城,虏必据之,外修楼橹,内筑长围,则坐成擒矣。守郭筑堰,是吾不谏之策也。」乃于城西北堰肥水,堰北筑小城,周为深堑,使数千人守之,曰:「虏见城小,以为一举可取,必悉力攻之,以谋破堰;吾纵水冲之,皆为流尸矣。」魏人果蚁附攻小城,崇祖著白纱帽,肩舆上城,晡时,决堰下水;魏攻城之众漂坠堑中,人马溺死以千数。魏师退走。
谢天盖部曲杀天盖以降。
宋自孝建以来,政纲弛紊,簿籍讹谬,上诏黄门郎会稽虞玩之等更加检定,曰:「黄籍,民之大纪,国之治端。自顷巧伪日甚,何以厘革?」玩之上表,以为:「元嘉中,故光禄大夫傅隆年出七十,犹手自书籍,躬加隐校。今欲求治取正,必在勤明令长。愚谓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为正,更立明科,一听首悔;迷而不返,依制必戮;若有虚昧,州县同科。」上从之。
上以群蛮数为叛乱,分荆、益置巴州以镇之。壬申,以三巴校尉明慧昭为巴州刺史,领巴东太守。是时,齐之境内,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九十,县千四百八十五。
乙酉,崔文仲遣军主陈靖拔魏竹邑,杀戍主白仲都;崔叔延破魏睢陵,杀淮阳太守梁恶。
三月,丁酉朔,以侍中西昌侯鸾为郢州刺史。鸾,帝兄始安贞王道生之子也,早孤,为帝所养,恩过诸子。
魏刘昶以雨水方降,表请还师,魏人许之;丙午,遣车骑大将军冯熙将兵迎之。
夏,四月,辛巳,魏主如白登山;五月,丙申朔,如火山;壬寅,还平城。
自晋以来,建康宫之外城唯设竹篱,而有六门。会有发白虎樽者,言「白门三重关,竹篱穿不完」。上感其言,命改立都墙。
李乌奴数乘间出寇梁州,豫章王嶷遣中兵参军王图南,将益州兵从剑阁掩击之;梁、南秦二州刺史崔慧景发梁州兵屯白马,与图南覆背击乌奴,大破之,乌奴走保武兴。慧景,祖思之族人也。
秋,七月,辛亥,魏主如火山。
戊午,皇太子穆妃裴氏卒。
诏南郡王长懋移镇西州。
角城戍主举城降魏;秋,八月,丁酉,魏遣徐州刺史梁郡王嘉迎之。又遣平南将军郎大檀等三将出朐城,将军白吐头等二将出海西,将军元泰等二将出连口,将军封延等三将出角城,镇南将军贺罗出下蔡,同入寇。
甲辰,魏主如方山;戊申,游武州山石窟寺。庚戌,还平城。
崔慧景遣长史裴叔保攻李乌奴于武兴,为氐王杨文弘所败。九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丙午,柔然遣使来聘。
汝南太守常元真、龙骧将军胡青苟降于魏。
闰月,辛巳,遣领军李安民循行清、泗诸戍以备魏。
魏梁郡王嘉帅众十万围朐山,朐山戍主玄元度婴城固守,青、冀二州刺史范阳卢绍之遣子奂将兵助之。庚寅,元度大破魏师。台遣军主崔灵建等将万余人自淮入海,夜至,各举两炬;魏师望见,遁去。
冬,十月,王俭固请解选职,许之;加俭侍中,以太子詹事何戢领选。上以戢资重,欲加常待,褚渊曰:「圣旨每以蝉冕不宜过多。臣与王俭既已左珥,若复加戢,则八座遂有三貂;若帖以骁、游,亦为不少。」乃以戢为吏部尚书,加骁骑将军。
甲辰,以沙州刺史杨广香为西秦州刺史,又以其子炅为武都太守。
丁未,魏以昌黎王冯熙为西道都督,与征南将军桓诞出义阳,镇南将军贺罗出钟离,同入寇。
淮北四州民不乐属魏,常思归江南,上多遣间谍诱之。于是,徐州民桓标之、兖州民徐猛子等所在蜂起为寇盗,聚众保伍固,推司马朗之为主。魏遣淮阳王尉元、平南将军薛虎子等讨之。
十一月,戊寅,丹阳尹王僧虔上言:「郡县狱相承有上汤杀囚,名为救疾,实行冤暴。岂有死生大命,而潜制下邑!愚谓囚病必先刺郡,求职司与医对共诊验,远县家人省视,然后处治。」上从之。
戊子,以杨难当之孙后起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镇武兴。
十二月,戊戌,以司空褚渊为司徒。渊入朝,以腰扇障日,征虏功曹刘祥从侧过,曰:「作如上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渊曰:「寒士不逊!」祥曰:「不能杀袁、刘,安得免寒士!」祥,穆之之孙也。祥好文学,而性韵刚疏,撰《宋书》,讥斥禅代;王俭密以闻,坐徙广州而卒。
太子宴朝臣于玄圃,右卫率沈文季与褚渊语相失,文季怒曰:「渊自谓忠臣,不知死之日何面目见宋明帝!」太子笑曰:「沈率醉矣」
壬子,以豫章王嶷为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以临川王映为都督荆、雍等九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是岁,魏尚书令王睿进爵中山王,加镇东大将军;置王官二十二人,以中书侍郎郑羲为傅,郎中令以下皆当时名士。又拜睿妻丁氏为妃。
太祖高皇帝建元三年〈辛酉,西元四八一年〉
春,正月,封皇子锋为江夏王。
魏人寇淮阳,围军主成买于甬城,上遣领军将军李安民为都督,与军主周盘龙等救之。魏人缘淮大掠,江北民皆惊走,渡江,成买力战而死。盘龙之子奉叔以二百人陷陈深入,魏以万余骑张左右翼围之。或告盘龙云「奉叔已没」,盘龙驰马奋槊,直突魏陈,所向披靡。奉叔已出,复入求盘龙。父子两骑萦扰,魏数万之众莫敢当者;魏师遂败,杀伤万计。魏师退,李安民等引兵追之,战于孙溪渚,又破之。
己卯,魏主南巡,司空苟颓留守;丁亥,魏主至中山。
二月,辛卯朔,魏大赦。
丁酉,游击将军桓康覆败魏师于淮阳,进攻樊谐城,拔之。
魏主自中山如信都;癸卯,复如中山;庚戌,还,至肆州。
沙门法秀以妖术惑众,谋作乱于平城;苟颓帅禁兵收掩,悉擒之。魏主还平城,有司囚法秀,加以笼头,铁锁无故自解。魏人穿其颈骨,祝之曰:「若果有神,当令穿肉不入。」遂穿以徇,三日乃死。议者或欲尽杀道人,冯太后不可,乃止。
垣崇祖之败魏师也,恐魏复寇淮北,乃徙下蔡戍于淮东。既而魏师果至,欲攻下蔡;闻其内徙,欲夷其故城。己酉,崇祖引兵渡淮击魏,大破之,杀获千计。
晋、宋之际,荆州刺史多不领南蛮校尉,别以重人居之。豫章王嶷为荆、湘二州刺史,领南蛮。嶷罢,更以侍中王奂为之,奂固辞,曰:「西土戎烬之后,痍毁难复。今复割撤太府,制置偏校,崇望不足助强,语实交能相弊。且资力既分,职司增广,众劳务倍,文案滋烦,窃以为国计非允。」癸丑,罢南蛮校尉官。
三月,辛酉朔,魏主如肆州;己巳,还平城。
魏法秀之乱,事连兰台御史张求等百余人,皆以反,法当族。尚书令王睿请诛首恶,宥其余党。乃诏:「应诛五族者,降为三族;三族者,门诛;门诛,止其身。」所免千余人。
夏,四月,己亥,魏主如方山。冯太后乐其山川,曰:「它日必葬我于是,不必祔山陵也。」乃为太后作寿陵,又建永固石室于山上,欲以为庙。
桓标之等有众数万,寨险求援;庚子,诏李安民督诸将往迎之,又使兖州刺史周山图自淮入清,倍道应接。淮北民桓磊磈破魏师于抱犊固。李安民赴救迟留,标之等皆为魏所灭,余众得南归者尚数千家;魏人亦掠三万余口归平城。
魏任城康王云卒。五月,壬戌,邓至王像舒遣使入贡于魏。邓至者,羌之别种,国于宕昌之南。
六月,壬子,大赦。
甲辰,魏中山宣王王睿卒。睿疾病,太皇太后、魏主累至其家视疾。及卒,赠太宰,立庙于平城南。文士为睿作哀诗及言耒者百余人,及葬,自称亲姻、义旧,缞绖哭送者千余人。魏主以睿子中散大夫袭代睿为尚书令,领吏部曹。
戊午,魏封皇叔简为齐郡王,猛为安丰王。
秋,七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上使后军参军车僧朗使于魏。甲子,僧朗至平城,魏主问曰:「齐辅宋日浅,何故遽登大位?」对曰:「虞、夏登庸,身陟元后,魏、晋匡辅,贻厥子孙,时宜各异耳。」
辛酉,柔然别帅他稽帅众降魏。
杨文弘遣使请降,诏复以为北秦州刺史。先是,杨广香卒,其众半奔文弘,半奔梁州。文弘遣杨后起据白水。上虽授以官爵,而阴敕晋寿太守杨公则使伺便图之。
宋升明中,遣使者殷灵诞、苟昭先如魏,闻上受禅,灵诞谓魏典客曰:「宋、魏通好,忧患是同。宋今灭亡,魏不相救,何用和亲!」及刘昶入寇,灵诞请为昶司马,不许。九月,庚午,魏阅武于南郊,因宴群臣,置车僧朗于灵诞下,僧朗不肯就席,曰:「灵诞昔为宋使,今为齐民。乞魏主以礼见处。」灵诞遂与相忿詈。刘昶赂宋降人解奉君于会刺杀僧朗,魏人收奉君,诛之;厚送僧朗之丧,放灵诞等南归。及世祖即位,昭先具以灵诞之语启闻,灵诞坐下狱死。
辛未,柔然主遣使来聘,与上书,谓上为「足下」,自称曰「吾」,遣上师子皮裤褶,约共伐魏。
魏尉元、薛虎子克五固,斩司马朗之,东南诸州皆平。尉元入为侍中、都曹尚书,薛虎子为彭城镇将,迁徐州刺史。时州镇戍兵,资绢自随,不入公库。虎子上表,以为:「国家欲取江东,先须积谷彭城。切惟在镇之兵,不减数万,资粮之绢,人十二匹;用度无准,未及代下,不免饥寒,公私损费。今徐州良田十万余顷,水陆肥沃,清、汴通流,足以溉灌。若以兵绢市牛,可得万头,兴置屯田,一岁之中,且给官食。半兵芸殖,余兵屯戍,且耕且守,不妨捍边。一年之收,过于十倍之绢;暂时之耕,足充数载之食。于后兵资皆贮公库,五稔之后,谷帛俱溢,非直戍卒丰饱,亦有吞敌之势。」魏人从之。虎子为政有惠爱,兵民怀之。会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张攀以赃污为虎子所案,各遣子上书,告虎子与江南通,魏主曰:「虎子必不然。」推按,果虚,诏安、攀皆赐死,二子各鞭一百。吐谷浑王拾寅卒,世子度易侯立。冬,十月,戊子朔,以度易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魏中书令高闾等更定新律成,凡八百三十二章;门房之诛十有六,大辟二百三十五,杂刑三百七十七。
初,高昌王阚伯周卒,子义成立;是岁,其从兄首归杀义成自立。高车王可至罗杀首归兄弟,以敦煌张明为高昌王。国人杀明,立马儒为王。
太祖高皇帝建元四年〈壬戌,西元四八二年〉
春,正月,壬戌,诏置学生二百人,以中书令张绪为国子祭酒。
甲戌,魏大赦。
三月,庚申,上召司徒褚渊、尚书左仆射王俭受遗诏辅太子;壬戌,殂于临光殿。太子即位,大赦。
高帝沉深有大量,博学能文。性清俭,主衣中有玉导,上敕中书曰:「留此正是兴长病源!」即命击碎;仍案检有何异物,皆随此例。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
乙丑,以褚渊录尚书事,王俭为侍中、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开府仪同三司。丁卯,以前将军王奂为尚书左仆射。庚午,以豫章王嶷为太尉。
庚辰,魏主临虎圈,诏曰:「虎狼猛暴,取捕之日,每多伤害;既无所益,损费良多,从今勿复捕贡。」
夏,四月,庚寅,上大行谥曰高皇帝,庙号太祖。丙午,葬泰安陵。
辛卯,追尊穆妃为皇后。六月,甲申朔,立南郡王长懋为皇太子。丙申,立太子妃王氏。妃,琅邪人也。封皇子闻喜公子良为竟陵王,临汝公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子敬为安陆王,江陵公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子隆为随郡王,子真为建安王,皇孙昭业为南郡王。
司徒褚渊寝疾,自表逊位,世祖不许,渊固请恳切,癸卯,以渊为司空,领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如故。
秋,七月,魏发州郡五万人治灵丘道。
吏部尚书济阳江谧,性谄躁,太祖殂,谧恨不豫顾命;上即位,谧又不迁官;以此怨望、诽谤。会上不豫,谧诣豫章王嶷请问,曰:「至尊非起疾东宫又非才,公今欲作何计?」上知云,使御史中丞沈冲奏谧前后罪恶,庚寅,赐谧死。
癸卯,南康文简公褚渊卒,世子侍中贲耻其父失节,服除,遂不仕,以爵让其弟蓁,屏居墓下终身。
九月,丁巳,以国哀罢国子学。
氐王杨文弘卒。诸子皆幼,乃以兄子后起为嗣。九月,辛酉,魏以后起为武都王,文弘子集始为白水太守。既而集始自立为王,后起击破之。
魏以荆州巴、氐扰乱,以镇西大将军李崇为荆州刺史。崇,显祖之舅子也。将之镇,敕发陕、秦二州兵送之,崇辞曰:「边人失和,本怨刺史。今奉诏代之,自然安靖;但须一诏而已,不烦发兵自防,使之怀惧也。」魏朝从之。崇遂轻将数十骑驰至上洛,宣诏慰渝,民夷贴然。崇命边戍掠得齐人者悉还之,由是齐人亦还其生口二百许人,二境交和,无复烽燧之警。久之,徙兖州刺史。
兖土旧多劫盗,崇命村置一楼,楼皆悬鼓,盗发之处,乱击之;旁村始闻者,以一击为节,次二,次三,俄顷之间,声布百里;皆发人守险要。由是盗发无不擒获。其后诸州皆效之,自崇始也。
辛未,以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以尚书右仆射王奂为湘州刺史。
宋故建平王景素主簿何昌□、记室王摛及所举秀才刘琎,前后上书陈景素德美,为之讼冤。冬,十月,辛丑,诏听以士礼还葬旧茔。琎,□献之弟也。
十一月,魏高祖将亲祀七庙,命有司具仪法,依古制备牲牢、器服及乐章;自是四时常祀皆举之。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
世祖武皇帝永明元年〈癸亥,西元四八三年〉
春,正月,辛亥,上祀南郊,大赦,改元。
诏以边境宁晏,治民之官,普复田秩。
以太尉豫章王嶷领太子太傅。嶷不参朝务,而常密献谋画,上多从之。
壬戌,立皇弟锐为南平王,铿为宜都王,皇子子明为武昌王,子罕为南海王。
二月,辛巳,以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阴平王。
辛丑,以宕昌王梁弥机为河、凉二州刺史,邓至王像舒为西凉州刺史。
宋末,以治民之官六年过久,乃以三年为断,谓之小满;而迁换去来,又不能依三年之制。三月,癸丑,诏:「自今一以小满为限。」
有司以天文失度,请禳之。上曰:「应天以实不以文。我克己求治,思隆惠政;若灾眚在我,禳之何益!」夏,四月,壬午,昭:「袁粲、刘秉、沈攸之,虽末节不终,而始诚可灵。」皆命以礼改葬。
上之为太子也,自以年长,与太祖同创大业,朝事大小,率皆专断,多违制度。信任左右张景真,景真骄侈,被服什物,僭拟乘舆;内外畏之,莫敢言者。司空咨议荀伯玉,素为太祖所亲厚,叹曰:「太子所为,官终不知,岂得畏死,蔽官耳目!我不启闻,谁当启者!」因太子拜陵,密以启太祖。太祖怒,命检校东宫。
太子拜陵还,至方山,晚,将泊舟,豫章王嶷自东府乘飞燕东迎太子,告以上怒之意。太子夜归,入宫,太祖亦停门籥待之。明日,太祖使南郡王长懋、闻喜公子良宣敕诘责,并示以景真罪状,使以太子令收景真,杀之。太子忧惧,称疾。
月余,太祖怒不解,昼卧太阳殿,王敬则直入,叩头启太祖曰:「官有天下日浅,太子无事被责,人情恐惧;愿官往东宫解释之。」太祖无言。敬则因大声宣旨,装束往东宫,又敕太官设馔,呼左右索舆,太祖了无动意。敬则索衣被太祖,乃牵强登舆。太祖不得已至东宫,召诸王宴于玄圃。长沙王晃捉华盖,临川王映执雉尾扇,闻喜公子良持酒鎗,南郡王长懋行酒,太子及豫章王嶷、王敬则自捧酒馔,至暮,尽醉乃还。
太祖嘉伯玉忠荩,愈见亲信,军国密事,多委使之,权动朝右。遭母忧,去宅二里许,冠盖已塞路。左率萧景先、侍中王晏共吊之,自旦至暮,始得前。比出,饥乏,气息惙然,愤悒形于声貌。明日,言于太祖曰:「臣等所见二宫门庭,比荀伯玉宅可张雀罗矣。」晏,敬弘之从子也。
骁骑将军陈胤叔,先亦白景真及太子得失,而语太子皆云「伯玉以闻」。太子由是深怨伯玉。
太祖阴有以豫章王嶷代太子之意,而嶷事太子愈谨,故太子友爱不衰。
豫州刺史垣崇祖不亲附太子,会崇祖破魏兵,太祖召还朝,与之密谋。太子疑之,曲加礼待,谓曰:「世间流言,我已豁怀;自今以富贵相付。」崇祖拜谢。会太祖复遣荀伯玉,敕以边事,受旨夜发,不得辞东宫;太子以为不尽诚,益衔之。
太祖临终,指伯玉以属太子。上即位,崇祖累迁五兵尚书,伯玉累迁散骑常侍。伯玉内怀忧惧,上以伯玉与崇祖善,恐其为变,加意抚之。丁亥,下诏诬崇祖招结江北荒人,欲与伯玉作乱,皆收杀之。
庚子,魏主如崞山;壬寅,还宫。
闰月,癸丑,魏主后宫平凉林氏生子恂,大赦。文明太后以恂当为太子,赐林氏死,自抚养恂。五月,戊寅朔,魏主如武州山石窟佛寺。车骑将军张敬儿好信梦。初为南阳太守,其妻尚氏梦一手热如火;及为雍州,梦一胛热;为开府,梦半身热。敬儿意欲无限,当谓所亲曰:「吾妻复梦举体热矣。」又自言梦旧村社树高至天,上闻而恶之。垣崇祖死,敬儿内自疑,会有人告敬儿遣人至蛮中货易,上疑其有异志。会上于华林园设八关斋,朝臣皆预,于坐收敬儿。敬儿脱冠貂投地曰:「此物误我!」丁酉,杀敬儿,并其四子。
敬儿弟恭儿,常虑为兄祸所及,居于冠军,未常出襄阳,村落深阻,墙垣重复。敬儿每遣信,辄上马属鞬,然后见之。敬儿败问至,席卷入蛮;后自出,上恕之。
敬儿女为征北咨议参军谢超宗子妇,超宗谓丹阳尹李安民曰:「『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尹欲何计!」安民具启之。上素恶超宗轻慢,使兼御史中丞袁彖奏弹超宗,丁巳,收付廷尉,徙越巂,于道赐死。以彖语不刻切,又使左丞王逡之奏弹彖轻文略奏,挠法容非,彖坐免官,禁锢十年。超宗,灵运之孙;彖,𫖮之弟子也。
秋,七月,丁丑,魏主及太后如神渊池。甲申,如方山。
魏使假员外散骑常侍顿丘李彪来聘。
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固辞开府,谓兄子俭曰:「汝任重于朝,行登三事;我若复有此授,乃是一门有二台司,吾实惧焉。」累年不拜,上乃许之,戊戌,加僧虔特进。俭作长梁斋,制度小过,僧虔视之,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日毁之。
初,王弘与兄弟集会,任子孙戏适。僧达跳下地作虎子;僧绰正坐,采蜡烛珠为凤皇,僧达夺取打坏,亦复不惜;僧虔累十二博棋,既不坠落,亦不重作。弘叹曰:「僧达俊爽,当不减人,然恐终危吾家;僧绰当以名义见美;僧虔必为长者,位至公台。」已而皆如其言。
八月,庚申,骁骑将军王洪范自柔然还,经涂三万余里。
冬,十月,丙寅,遭骁骑将军刘缵聘于魏,魏主客令李安世主之。魏人出内藏之宝,使贾人鬻之于市。缵曰:「魏金玉大贱,当由山川所出。」安世曰:「圣朝不贵金玉,故贱同瓦砾。」缵初欲多市,闻其言,内惭而止。缵屡奉使至魏,冯太后遂私幸之。
十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癸丑,魏始禁同姓为婚。
王俭进号卫将军,参掌选事。
是岁,省巴州。
魏秦州刺史于洛侯,性残酷,刑人或断腕,拔舌,分悬四体。合州惊骇,州民王元寿等一时俱反。有司劾奏之,魏主遣使至州,于洛侯常刑人处宣告吏民,然后斩之。齐州刺史韩麒麟,为政尚宽,从事刘普庆说麒麟曰:「公杖节方夏,而无所诛斩,何以示威!」麒麟曰:「刑罚所以止恶,仁者不得已而用之。今民不犯法,又何诛乎?若必断斩然后可以立威,当以卿应之!」普庆惭惧而起。
《资治通鉴》第135卷
【齐纪一】 起屠维协洽(己未年),尽昭阳大渊献(癸亥年),共五年。
太祖高皇帝建元元年(己未,公元479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任命江州刺史萧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尚书左仆射王延之为江州刺史,安南长史萧子良为督会稽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当初,沈攸之想要聚集部众,鼓励百姓互相告发,士人和百姓因此被判罪服劳役的很多。萧嶷到任后,一天之内就遣散了三千多人。府州中的仪仗物品,力求节俭,减轻刑罚,少收赋税,所辖地区的人都非常高兴。
辛亥日,任命竟陵世子萧赜为尚书仆射,晋升官号为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太傅萧道成因谢朏有很高的名望,一定要引荐他参与辅佐帝王大业,任命他为左长史。曾经设酒宴与他谈论魏、晋的旧事,于是说:“石苞不早点劝谏晋文王(司马昭)称帝,到晋文王死后才痛哭,比起冯异来,实在是不懂得把握时机。”谢朏说:“晋文王世代侍奉魏室,必定会终身北面称臣;假如魏室依照唐尧、虞舜的旧例,他也应当再三辞让才显得更高尚。”萧道成很不高兴。甲寅日,任命谢朏为侍中,改任王俭为左长史。
丙辰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
二月,丙子日,邵陵殇王刘友去世。辛巳日,北魏太皇太后及北魏主前往代郡温泉。
甲午日,下诏重申前命,命太傅朝拜时不用称名。
己亥日,北魏太皇太后及北魏主前往西宫。
三月,癸卯朔日,出现日食。
甲辰日,任命太傅为相国,总领百官,封给十个郡,封为齐公,加赐九锡;他原来的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等官职依旧保留。乙巳日,下诏齐国的官爵礼仪,全部仿照朝廷制度。丙午日,任命世子萧赜兼任南豫州刺史。
杨运长离开宜城郡回到家中,齐公派人杀了他。凌源县令潘智与杨运长交情深厚;临川王刘绰,是刘义庆的孙子。刘绰派心腹陈言赞劝说潘智:“您是先帝的旧人,我是宗室的近亲,这样的形势,哪里能够长久保全!如果招集内外人士,谋划起来一定有很多追随者。台城里面的人常有这个心思,只是苦于没人带头倡议罢了!”潘智立即把这件事报告了齐公。庚戌日,诛杀刘绰兄弟及其同党。
甲寅日,齐公接受策命,赦免其封地内的犯人,将石头城作为世子的宫殿,一切规格如同东宫。褚渊援引何曾从魏国司徒转任晋朝丞相的旧例,请求担任齐国的官职,齐公没有答应。任命王俭为齐国尚书右仆射,兼管吏部;王俭当时二十八岁。
甲戌日,武陵王刘赞去世,不是因病而死。
丙戌日,加赐齐王特殊礼遇,晋升世子为太子。
辛卯日,宋顺帝下诏将帝位禅让给齐王。壬辰日,皇帝应当亲临殿前,却不肯出来,逃到佛盖下面。王敬则率兵列阵殿庭,用木板车入宫迎接皇帝。太后害怕,亲自率领宦官找到他。王敬则开导劝说他出来,拉他上车。皇帝收住眼泪对王敬则说:“要杀我吗?”王敬则说:“只是出去居住到别的宫殿罢了。陛下先前夺取司马家的天下也是这样的。”皇帝哭着弹着手指说:“但愿后世世世代代不再生在天王家中!”宫中的人都哭了。皇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一定不要过分忧虑,会赏赐辅国将军十万钱。”当天,百官陪位。侍中谢朏正在值班,应当解下印玺绶带,却假装不知道,说:“有什么公事?”传达诏命的人说:“解下印玺绶带交给齐王。”谢朏说:“齐国自然应该有侍中。”于是拉过枕头躺下。传达诏命的人害怕,让谢朏声称有病,想找兼职工代行,谢朏说:“我没有病,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穿着朝服步行走出东掖门,然后上车回家。于是任命王俭为侍中,解下印玺绶带。礼仪结束后,皇帝乘坐画轮车,出东掖门前往东邸,问:“今天为什么不演奏鼓吹乐?”左右没有人回答。右光禄大夫王琨,是王华的堂弟,在晋朝时就已经担任郎中,到这时,攀着车上的獭尾痛哭说:“人们因为长寿而高兴,老臣却因长寿而悲伤。既然不能抢先死去化为蝼蚁,竟然又多次见到这种事!”哽咽不止,百官也泪如雨下。
司空兼太保褚渊等人捧着印玺绶带,率领百官前往齐宫劝齐王登基;齐王辞让没有接受。褚渊的堂弟、前安成太守褚炤对褚渊的儿子褚贲说:“司空今天在哪里?”褚贲说:“捧着印玺绶带在齐大司马门那里。”褚炤说:“不知道你家司空把一家的东西送给另一家,又算是什么事!”甲午日,齐王在南郊登基即皇帝位。回宫后,大赦天下,改年号。尊奉宋顺帝为汝阴王,优待尊崇的礼仪,全都仿照宋朝初年的做法。在丹杨修筑宫殿,设置士兵守卫。宋朝的神主牌位迁到汝阴庙,诸王都降爵为公;除非是为齐王室效力的人,其余的都削除封国,只设置南康、华容、萍乡三国,用来奉养刘穆之、王弘、何无忌的后代,被削除封国的共有一百二十人。宋、齐两台的官僚,按原任职务继续任职,名号不同、人员限额过多的,另行详细商议。
任命褚渊为司徒。宾客来祝贺的坐满了屋子,褚炤感叹说:“彦回(褚渊字)年轻时树立名声品行,怎么竟然猖狂到这种地步!家门不幸,才有今日的授官。假使彦回在中书郎任上去世,难道不能算作一个名士吗!名声德行不能昌盛,却反而有了这么长的寿命!”褚渊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
奉朝请河东人裴觊上表,历数皇帝的罪恶过失,然后辞官离去;皇帝发怒,杀了他。太子萧赜请求杀死谢朏,皇帝说:“杀了他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正应当把他置之度外罢了。”过了很久,借事由把他废黜在家。
皇帝向前抚军行参军沛国人刘𤩽询问为政之道,刘𤩽回答说:“为政之道在《孝经》中。大凡宋氏之所以灭亡,陛下之所以得天下,都是因为这个。陛下如果以先前的失败为戒,再加上宽厚,即使危难也能转为安定;如果重蹈覆辙,即使安定也必定危险!”皇帝感叹说:“儒者的话,可以万世宝贵!”
丙申日,北魏主前往崞山。
丁酉日,任命太子詹事张绪为中书令,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右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张绪,是张岱哥哥的儿子。
戊戌日,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
皇帝命令群臣各自谈论政事的得失。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刘善明,请求废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各种苛刻的政令和琐细的制度,以崇尚简易。又认为:“交州险要偏远,宋末政令苛刻,于是导致怨恨叛乱。如今大化刚刚开创,应当用恩德加以安抚。况且那里出产的,只有珠宝,实在不是圣朝急需的东西。讨伐的事情,认为应当暂且停止。”给事黄门郎清河人崔祖思也上书,认为:“人不学习就不懂得道义,这就是悖逆祸乱产生的根源。如今没有名额的官员,凭空领取俸禄,损耗百姓的财物。应当开设文武两种学校,考核台、府、州、国限额以外的人员,让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喜好,依照门类学习技艺,如果有荒废懒惰的,遣送回原郡;经学技艺特别优异的,破格任用。另外,如今陛下虽然履行节俭,但群臣仍然安于习惯奢侈浪费。应当褒奖提拔朝中节俭朴素、清正修养的人,贬斥罢免那些骄奢淫逸的人,那么风俗就可以改变了。”宋元嘉时期,所有事情都责令郡县完成。世祖(宋孝武帝)征调催逼急迫,因为郡县行动迟缓,才开始派遣台使监督他们。从此使者到处往来,争相作威作福,营私纳贿,公私都被扰乱疲惫。会稽太守闻喜公萧子良上表极力陈述其中的弊端,认为:“台省有所需求,只需明确下达诏令,规定期限,那么人们自然会想尽办法完成;如果有拖延,自然依据纠举处罚的法条处理。如今虽然台使充斥,但实际征收办理还是由所属负责,白白地相互猜疑愤恨,反而更加拖延松懈,应当全部停派台使。”员外散骑郎刘思效上书说:“宋自从大明以来,逐渐显出凋敝,赋税征收不断增加而国库却更加贫困。小民嗷嗷待哺,几乎没有生计;而贵族富豪之家,以奢侈华丽相互攀比,以至于山泽中的百姓,不敢采摘食用那里的水草。陛下应当更新王朝的纲纪法度,革除纠正这些过失。”皇上对这些建议都加以褒奖赏赐,有的将奏表交付外廷,让有关部门详细选择适宜的措施,上奏施行。己亥日,下诏:“两宫及诸王,都不得建立屯田庄邸,霸占山川湖泽。”
北魏主回到平城。
北魏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拓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都因贪婪残暴不法获罪,尉洛侯、拓跋目辰被处死,陈提被流放边疆。
又下诏认为:“候官有上千人,对重罪受贿不举报,对轻罪却吹毛求疵地揭发,应当全部罢免。”重新设置几百个谨慎正直的人,让他们在街巷巡逻,只处理喧闹斗殴的事而已。从此官吏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
从泰始年间以来,朝廷内外多有忧患,将领们各自招募部曲,聚集在建康。李安民上表,认为:“除了淮北常备的军队之外,其余的军队全部遣散;如果亲近之人应当设置随身护卫的,允许限定人数。”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五月,辛亥日,下诏禁止众人招募部曲。
壬子日,皇上赏赐辅佐自己开创基业的功臣,褚渊、王俭等人分别晋升爵位、增加食邑户数,各有等差。隐士何点对人说:“我已经写完了《齐书》,赞语说:‘褚渊既是世家大族,王俭也是国家的精英;不依靠舅父家族,哪里顾得上国家!’”何点是何尚之的孙子。褚渊的母亲是宋国的始安公主,继母是吴郡公主;他又娶了巴西公主。王俭的母亲是武康公主;他又娶了阳羡公主。所以何点这样说。
己未日,有人骑马经过汝阴王的府门,卫士担心有作乱的人,冲进去杀了汝阴王,却以生病去世上报,皇上没有治罪反而赏赐了他们。辛酉日,杀死宋国宗室阴安公刘燮等人,无论老少全部处死。前任豫州刺史刘澄之,是刘遵考的儿子,和褚渊交好,褚渊为他坚决请求说:“刘澄之兄弟不勇武,而且和刘氏宗室关系又疏远。”所以刘遵考的家族唯独得以幸免。
丙寅日,追尊已故的父亲为宣皇帝,已故的母亲陈氏为孝皇后。
丁卯日,封皇子萧钧为衡阳王。
皇上对兖州刺史垣崇祖说:“我刚刚得到天下,索虏(指北魏)必定会以接纳刘昶为借口,侵犯边境。寿阳正处在敌人冲击的要道上,除了你没有谁能制服这些敌人。”于是调任垣崇祖为豫州刺史。
六月,丙子日,诛杀游击将军姚道和,因为他和沈攸之勾结有二心。
甲子日,立太子萧赜为皇太子;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暠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陵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
乙酉日,将宋顺帝安葬在遂宁陵。
皇上因为建康居民混杂,多出奸盗,想要设立符伍制度来相互检查约束,右仆射王俭劝谏说:“京城是四方人士会聚之地,如果一定要持符验证,事情既繁琐,情理上也显得不旷达;这就是谢安所说的‘不这样怎么能成为京城’。”于是停止了。
当初,交州刺史李长仁去世,他的堂弟李叔献代理掌管州中事务,因为号令不能推行,便派遣使者向宋国请求任命刺史。宋国任命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任命李叔献为沈焕的宁远司马、武平和新昌二郡太守。李叔献得到朝廷任命后,人心顺服,于是他发兵据守险要,不接纳沈焕。沈焕停留在郁林,因病去世。
秋季,七月,丁未日,下诏说:“交趾、比景两地独独隔绝了朝廷的历法,这是因为前朝运数将尽,他们因此迷途不返。应当特别赦免交州,即刻任命李叔献为刺史,安抚南方土地。”
北魏葭芦镇主杨广香请求投降,丙辰日,任命杨广香为沙州刺史。
八月,乙亥日,北魏主前往方山;丁丑日,回宫。
皇上听说北魏将要入侵,九月,乙巳日,再次任命豫章王萧嶷为荆、湘二州刺史,都督职务不变;任命临川王萧映为扬州刺史。
丙午日,任命司空褚渊兼任尚书令。
壬子日,北魏任命侍中、司徒、东阳王拓跋丕为太尉,侍中、尚书右仆射陈建为司徒,侍中、尚书代地人苟颓为司空。
己未日,北魏安乐厉王拓跋长乐谋反,被赐死。
庚申日,北魏陇西宣王源贺去世。
冬季,十月,己巳朔日,北魏大赦天下。
癸未日,汝阴太妃王氏去世,谥号为宋恭皇后。
当初,晋寿百姓李乌奴和白水氐人杨成等人侵犯梁州,梁州刺史范柏年劝降了李乌奴,攻打杨成等人,击溃了他们。等到沈攸之事件发生,范柏年派兵从魏兴出发,声称是去救援,实际上是在观望形势。事情平定后,朝廷派遣王玄邈代替他。下诏让范柏年和李乌奴一起东下,李乌奴劝范柏年不要接受替代;范柏年犹豫不决,王玄邈已经到达。范柏年于是把李乌奴留在汉中,自己回到魏兴,徘徊不前。左卫率豫章人胡谐之曾经向范柏年求取马匹,范柏年说:“马不是狗,怎么能满足没完没了的索求!”对待使者非常刻薄;使者回来后,对胡谐之说:“范柏年说:‘胡谐之是什么狗东西!贪求没有满足!’”胡谐之因此怀恨在心,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说:“范柏年凭借险要聚集部众,想要独占一州。”皇上派雍州刺史南郡王萧长懋引诱范柏年,征召他担任府长史。范柏年到了襄阳,皇上想要不再追究,胡谐之说:“见到老虎捉住了,还要放它回山上吗?”甲午日,赐范柏年死。李乌奴叛变投奔氐人,依附杨文弘,率领氐兵一千多人侵犯梁州,攻陷了白马戍。王玄邈派人假装投降引诱李乌奴,李乌奴率轻兵袭击州城,王玄邈设伏兵截击,大败李乌奴,李乌奴独自一人又逃入氐人地区。
当初,王玄邈担任青州刺史,皇上在淮阴,被宋太宗猜疑,想要向北归附北魏,派人送信结交王玄邈,王玄邈的长史清河人房叔安说:“将军身居一州重任,无故抛弃忠孝之道,三齐的士人,宁愿跳进东海而死,也不敢跟随将军!”王玄邈于是没有回复皇上的信。等到他卸任州职回来,到达淮阴,严整军队径直通过;到了建康,向宋太宗禀报,说皇上有异志。等到皇上担任骠骑将军,征召王玄邈为司马,王玄邈非常恐惧,但皇上待他和当初一样。等到击败李乌奴,皇上说:“王玄邈果然没有辜负我对他的知遇之恩。”房叔安担任宁蜀太守,皇上赏识他的忠诚正直,想要任用他为梁州刺史,恰逢他因病去世。
十一月,辛亥日,立皇太子妃裴氏。
癸丑日,北魏派遣假梁郡王拓跋嘉督率二将出兵淮阴,陇西公拓跋琛督率三将出兵广陵,河东公薛虎子督率三将出兵寿阳,护送丹杨王刘昶入侵;许诺刘昶能够恢复旧业,世代统治江南,向北魏称藩。蛮族酋长桓诞请求担任前锋,任命桓诞为南征西道大都督。义阳百姓谢天盖自称司州刺史,想要率州归附北魏,北魏乐陵镇将韦珍率兵渡过淮河接应。豫章王萧嶷派遣中兵参军萧惠朗率领二千人,帮助司州刺史萧景先讨伐谢天盖,韦珍掳掠了七千多户人家离去。萧景先是皇上的侄子。南兖州刺史王敬则听说北魏将要渡过淮河,放弃镇所返回建康,士民惊慌逃散,不久北魏竟然没有来。皇上因为他是有功之臣,没有追究。
皇上辅佐宋国时,派遣骁骑将军王洪范出使柔然,约定共同攻打北魏。王洪范从蜀地经过吐谷浑,穿越西域,才得以到达。到这时,柔然十多万骑兵侵犯北魏,到达塞上就回去了。
这一年,北魏下诏让中书监高允议定法律条令。高允虽然非常年老,但志向见识没有衰退。下诏因为高允家境贫穷供养微薄,命令乐部丝竹乐师十人每五天一次到高允那里来娱乐他的心意,早晚供应膳食,每月初一、十五送去牛肉和酒,每月供给衣服棉绢;入朝觐见时就备好凭几和手杖,向他询问政事。
契丹的莫贺弗勿干率领部落一万多人归附北魏,居住在白狼水以东。
太祖高皇帝建元二年(庚申,公元480年)
春季,正月,戊戌朔日,大赦天下。
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尚书右仆射王俭为左仆射;褚渊不接受。
辛丑日,皇上在南郊祭祀。
北魏陇西公拓跋琛等人攻陷马头戍,杀死太守刘从。乙卯日,下诏朝廷内外进入紧急戒备状态,调兵抵御北魏,征召南郡王萧长懋为中军将军,镇守石头城。
北魏广川王拓跋略去世。
北魏军队攻打钟离,徐州刺史崔文仲击败了他们。崔文仲派遣军主崔孝伯渡过淮河,攻打北魏茌眉戍主龙得侯等人,杀死了他们。崔文仲是崔祖思的同族人。
各部蛮族依仗山谷险阻,连接荆、湘、雍、郢、司五州的地界,听说北魏军队入侵,官府全部征发百姓壮丁,南襄城蛮人秦远趁虚侵犯潼阳,杀死了县令。司州蛮人引导北魏军队侵犯平昌,平昌戍主苟元宾击败了他们。北上黄蛮人支勉德侵犯汶阳,汶阳太守戴元宾弃城逃往江陵,豫章王萧嶷派遣中兵参军刘伾绪率领一千人讨伐他,到达当阳,支勉德请求投降,秦远逃走。
北魏将领薛道标率兵直趋寿阳,皇上让齐郡太守刘怀慰伪造冠军将军薛渊的书信招降薛道标;北魏人听说后,召回薛道标,派梁郡王拓跋嘉代替他。刘怀慰是刘乘民的儿子。二月,丁卯朔日,拓跋嘉和刘昶侵犯寿阳。将要开战时,刘昶向四面将士行礼,泪流满面,说:“希望共同尽力,以洗雪仇耻!”
北魏步兵、骑兵号称二十万,豫州刺史垣崇祖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打算整治外城,在肥水上筑坝拦水来巩固城防。大家都说:“从前佛狸(拓跋焘)入侵时,南平王的士卒完整强盛,人数比现在多几倍,尚且因为外城太大难以防守,退守内城。而且自从有肥水以来,从未筑过坝,恐怕劳而无功。”垣崇祖说:“如果放弃外城,敌人必定占据它,在外修建瞭望楼,在内修筑长围,那我们就束手就擒了。守住外城、修筑堤坝,这是我不可劝阻的计策。”于是在城西北筑坝拦肥水,坝北修筑小城,四周挖深沟,派几千人守卫,说:“敌人看见城小,以为一举就能攻下,必定全力进攻,企图破坏堤坝;我们放水冲他们,都变成漂浮的尸体了。”北魏人果然像蚂蚁一样攀附进攻小城,垣崇祖戴着白纱帽,坐着轿子上城,到了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决开堤坝放水;北魏攻城的人马被冲落深沟,人马淹死数以千计。北魏军队撤退逃走。
谢天盖的部曲杀死谢天盖投降。
刘宋自从孝建年间以来,政纲松弛紊乱,户籍簿册错误百出。皇上(齐高帝)下诏给黄门郎会稽人虞玩之等人重新加以检定,说:“户籍是百姓的根本大纲,国家治理的开端。近年来弄虚作假的风气日益严重,该怎样改革?”虞玩之上表,认为:“元嘉年间,已故光禄大夫傅隆年纪超过七十,还亲手抄写书籍,亲自核对校正。如今想要治理得正确,必须依靠勤勉精明的县令县长。愚意认为应当以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的户籍为标准,重新设立明确的法令,一律允许自首悔过;迷途不返的,依照法令必须处死;如果有虚假隐瞒,州县官员同罪。”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上因为各部蛮族多次叛乱,分荆州、益州设置巴州来镇守他们。壬申日,任命三巴校尉明慧昭为巴州刺史,兼任巴东太守。这时,齐朝境内有二十三个州,三百九十个郡,一千四百八十五个县。
乙酉日,崔文仲派军主陈靖攻占北魏的竹邑,杀死守将白仲都;崔叔延攻破北魏的睢陵,杀死淮阳太守梁恶。
三月,丁酉朔日(初一),任命侍中西昌侯萧鸾为郢州刺史。萧鸾是皇上哥哥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儿子,早年丧父,被皇上收养,恩遇超过亲生儿子。
北魏刘昶因为雨水正多,上表请求撤军,北魏人同意了;丙午日,派车骑大将军冯熙率兵迎接他。
夏季,四月,辛巳日,北魏主(孝文帝)前往白登山;五月,丙申朔日(初一),前往火山;壬寅日,返回平城。
自从晋朝以来,建康宫的外城只用竹篱笆,设有六座城门。恰逢有人打开白虎樽(一种谏鼓),说:“白门三重关,竹篱笆破洞补不完。”皇上被这话触动,下令改建正式的城墙。
李乌奴多次乘机出兵侵犯梁州,豫章王萧嶷派中兵参军王图南率领益州兵从剑阁偷袭他;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崔慧景征发梁州兵驻扎白马,与王图南前后夹击李乌奴,大败他,李乌奴逃往武兴据守。崔慧景是崔祖思的同族人。
秋季,七月,辛亥日,北魏主前往火山。
戊午日,皇太子穆妃裴氏去世。
下诏命南郡王萧长懋移镇西州。
角城守将率全城投降北魏;秋季,八月,丁酉日,北魏派徐州刺史梁郡王拓跋嘉迎接他们。又派平南将军郎大檀等三将出兵朐城,将军白吐头等二将出兵海西,将军元泰等二将出兵连口,将军封延等三将出兵角城,镇南将军贺罗出兵下蔡,一同入侵。
甲辰日,北魏主前往方山;戊申日,游览武州山石窟寺。庚戌日,返回平城。
崔慧景派长史裴叔保到武兴攻打李乌奴,被氐王杨文弘打败。九月,甲午朔日(初一),发生日食。
丙午日,柔然派使者来访问。
汝南太守常元真、龙骧将军胡青苟投降北魏。
闰九月,辛巳日,派领军李安民巡视清口、泗水各处戍守据点以防备北魏。
北魏梁郡王拓跋嘉率领十万军队包围朐山,朐山守将玄元度环城固守,青州、冀州二州刺史范阳人卢绍之派儿子卢奂率兵帮助他。庚寅日,玄元度大败北魏军队。朝廷派军主崔灵建等率领一万多人从淮水入海,夜里到达,每人举起两支火把;北魏军队望见,逃走了。
冬季,十月,王俭坚决请求解除他主管选举的职务,皇上同意了;加授王俭为侍中,任命太子詹事何戢主管选举。皇上因为何戢资历深,想加授他侍中,褚渊说:“圣上的旨意常认为貂蝉冠饰不宜过多。臣与王俭已经左插貂尾,如果再给何戢加授,那么八座大臣中就有三个戴貂尾的了;如果加授他骁骑将军、游击将军之类的官职,也不算少了。”于是任命何戢为吏部尚书,加授骁骑将军。
甲辰日,任命沙州刺史杨广香为西秦州刺史,又任命他儿子杨炅为武都太守。
丁未日,北魏任命昌黎王冯熙为西道都督,与征南将军桓诞出兵义阳,镇南将军贺罗出兵钟离,一同入侵。
淮北四州的百姓不愿意归属北魏,常常想回归江南,皇上多次派间谍去引诱他们。于是,徐州人桓标之、兖州人徐猛子等人在各处蜂拥而起为盗寇,聚集部众据守伍固,推举司马朗之为首领。北魏派淮阳王尉元、平南将军薛虎子等人讨伐他们。
十一月,戊寅日,丹阳尹王僧虔上书说:“郡县监狱向来有用‘上汤’(热水)杀囚犯的做法,名义上是治病,实际上是施行残暴。哪有生死这样重大的事,却由地方官员暗中操纵!愚意认为囚犯生病必须先报告郡府,要求主管官员与医生共同诊断检验,远县的囚犯要家属探视,然后才处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戊子日,任命杨难当的孙子杨后起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镇守武兴。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褚渊入朝时,用腰扇遮太阳,征虏功曹刘祥从旁边经过,说:“做出这样的举动,没脸见人,用扇子遮有什么用!”褚渊说:“寒士无礼!”刘祥说:“不能杀掉袁粲、刘秉,怎么能免当寒士!”刘祥是刘穆之的孙子。刘祥喜爱文学,但性情刚直粗疏,撰写《宋书》,讥讽指斥刘宋禅让帝位给萧齐;王俭秘密地把这情况上报,刘祥因此获罪被流放广州而死。
太子在玄圃宴请朝廷大臣,右卫率沈文季与褚渊说话失和,沈文季生气地说:“褚渊自以为是忠臣,不知道死的那天有什么脸面去见宋明帝!”太子笑着说:“沈率喝醉了。”
壬子日,任命豫章王萧嶷为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任命临川王萧映为都督荆、雍等九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这一年,北魏尚书令王睿进爵为中山王,加授镇东大将军;设置王府属官二十二人,任命中书侍郎郑羲为傅,郎中令以下的官员都是当时的知名人士。又封王睿的妻子丁氏为妃。
太祖高皇帝建元三年(辛酉,公元481年)
春季,正月,封皇子萧锋为江夏王。
北魏人入侵淮阳,在甬城包围军主成买,皇上派领军将军李安民为都督,与军主周盘龙等人救援。北魏人沿淮河大肆掠夺,江北百姓都惊慌逃跑,渡过长江,成买力战而死。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带领二百人冲入敌阵深入,北魏用一万多骑兵张开左右两翼包围他们。有人告诉周盘龙说“奉叔已经阵亡”,周盘龙骑马持矛,直冲北魏军阵,所向无敌。周奉叔已经杀出重围,又冲进去寻找周盘龙。父子两匹马纵横驰骋,北魏几万军队无人敢挡;北魏军队于是败退,杀伤数以万计。北魏军队撤退,李安民等人率兵追击,在孙溪渚交战,又打败他们。
己卯日,北魏主南巡,司空苟颓留守;丁亥日,北魏主到达中山。
二月,辛卯朔日(初一),北魏大赦。
丁酉日,游击将军桓康又在淮阳打败北魏军队,进攻樊谐城,攻克了它。
北魏主从中山前往信都;癸卯日,又前往中山;庚戌日,返回,到达肆州。
僧人法秀用妖术迷惑众人,图谋在平城作乱;苟颓率领禁军搜捕,全部抓获。北魏主返回平城,有关部门囚禁法秀,给他戴上笼头,铁锁却无故自己解开。北魏人穿透他的颈骨,祷告说:“如果真的有神,应当让铁穿不进肉。”于是穿颈示众,三天后才死。有人议论想杀光所有僧人,冯太后不同意,才作罢。
垣崇祖打败北魏军队后,担心北魏再来侵犯淮北,于是把下蔡的戍守据点迁移到淮东。不久北魏军队果然到来,想进攻下蔡;听说下蔡已内迁,想夷平原来的城池。己酉日,垣崇祖率兵渡过淮河攻击北魏,大败他们,杀死俘虏数以千计。
晋、宋交替之际,荆州刺史大多不兼任南蛮校尉,另派重要人物担任此职。豫章王萧嶷任荆、湘二州刺史,兼领南蛮校尉。萧嶷离任后,改由侍中王奂担任,王奂坚决推辞,说:“西部地区经过战火摧残之后,满目疮痍难以恢复。如今又要分割削弱州府力量,设置偏校官职,从声望上说不足以增强实力,从实际来看却只能互相拖累。况且财力人力已经分散,官职设置又增多,众人劳苦加倍,文书案牍更加烦琐,我私下认为对国家大计并不妥当。”癸丑,撤销南蛮校尉官职。
三月,辛酉朔,北魏主前往肆州;己巳,返回平城。
北魏法秀之乱,牵连兰台御史张求等一百多人,都按谋反定罪,依法应当灭族。尚书令王睿请求只杀首恶,赦免其同党。于是下诏:“应当诛灭五族的,降为诛灭三族;应当诛灭三族的,改为全家处死;应当全家处死的,只处罚本人。”由此免死的人有一千多。
夏季,四月,己亥,北魏主前往方山。冯太后喜爱那里的山川景色,说:“将来一定要把我安葬在这里,不必一定要陪葬在皇陵。”于是为太后建造寿陵,又在山上修建永固石室,打算用作祭祀的庙宇。
桓标之等人拥有部众数万人,据守险要之地请求救援;庚子,下诏命李安民督率诸将前往接应,又派兖州刺史周山图从淮水进入清水,兼程赶去接应。淮北百姓桓磊磈在抱犊固击败北魏军队。李安民前去救援行动迟缓,桓标之等人全被北魏消灭,剩余部众得以南归的还有几千家;北魏人也掳掠了三万多人返回平城。
北魏任城康王拓跋云去世。五月,壬戌,邓至王像舒派使者向北魏进贡。邓至是羌族的一个分支,在宕昌以南建立国家。
六月,壬子,大赦天下。
甲辰,北魏中山宣王王睿去世。王睿病重时,太皇太后、北魏主多次到他家探视病情。等他去世,追赠太宰,在平城南为他建立庙宇。文士们为王睿写作哀诗和挽歌的有一百多人,下葬时,自称是亲戚、故交,身穿丧服哭着送葬的有一千多人。北魏主任命王睿的儿子中散大夫王袭接替王睿担任尚书令,兼领吏部曹。
戊午,北魏封皇叔拓跋简为齐郡王,拓跋猛为安丰王。
秋季,七月,己未朔,发生日食。
皇上派后军参军车僧朗出使北魏。甲子,车僧朗到达平城,北魏主问道:“齐朝辅佐宋朝时间很短,为什么这么快就登上帝位?”车僧朗回答说:“虞、夏时代,贤能的人一旦被任用,自己就登上君主之位;魏、晋时代,大臣辅佐朝政,把帝位留给子孙。这是因为时代形势各不相同罢了。”
辛酉,柔然别帅他稽率领部众投降北魏。
杨文弘派使者请求投降,下诏仍任命他为北秦州刺史。在此之前,杨广香去世,他的部众一半投奔杨文弘,一半投奔梁州。杨文弘派杨后起占据白水。皇上虽然授予杨文弘官爵,却暗中命令晋寿太守杨公则寻找机会除掉他。
宋朝升明年间,曾派使者殷灵诞、苟昭先前往北魏,听说皇上接受禅让,殷灵诞对北魏掌管接待的官员说:“宋、魏两国通好,忧患应当共同承担。如今宋朝灭亡,北魏不去救援,还谈什么和亲!”等到刘昶入侵,殷灵诞请求担任刘昶的司马,没有得到允许。九月,庚午,北魏在南郊检阅军队,于是宴请群臣,把车僧朗的座位安排在殷灵诞之下,车僧朗不肯就座,说:“殷灵诞从前是宋朝的使者,如今是齐朝的百姓。请求魏主按礼节安排我的位置。”殷灵诞于是与他争吵对骂。刘昶贿赂宋朝降人解奉君,在宴会上刺杀了车僧朗,北魏人逮捕解奉君,将他处死;隆重地送车僧朗的灵柩回国,并释放殷灵诞等人南归。等到世祖即位,苟昭先把殷灵诞的话详细报告给皇上,殷灵诞因此被逮捕入狱处死。
辛未,柔然主派使者前来聘问,给皇上的书信中,称皇上为“足下”,自称“吾”,赠送皇上狮子皮做的裤褶,约定共同讨伐北魏。
北魏尉元、薛虎子攻克五固,斩杀司马朗之,东南各州全部平定。尉元入朝担任侍中、都曹尚书,薛虎子担任彭城镇将,升任徐州刺史。当时州镇驻防的士兵,随身携带作为军饷的绢帛,不交入官府仓库。薛虎子上表,认为:“国家想要攻取江东,必须先积蓄粮食于彭城。我私下估计,驻守本镇的士兵不少于数万人,作为军饷粮资的绢帛,每人十二匹;开支没有标准,士兵等不到换防,就不免挨饿受冻,公私都受损失。如今徐州有良田十多万顷,水陆都肥沃,清水、汴水流通,足以灌溉。如果用士兵的绢帛购买耕牛,可得到一万头,兴办屯田,一年之中,就能供应官兵粮食。让一半士兵耕种,一半士兵驻防屯守,一边耕种一边防守,不妨碍保卫边疆。一年的收成,超过十倍绢帛的价值;短期的耕种,足以供应数年的粮食。此后士兵的物资都储存在官府仓库,五年之后,粮食布帛都会充足,不仅驻防士兵丰衣足食,还有吞并敌人的气势。”北魏人采纳了他的建议。薛虎子为政有仁爱之心,士兵和百姓都怀念他。适逢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张攀因贪赃枉法被薛虎子查办,各自派儿子上书,控告薛虎子与江南勾结,北魏主说:“薛虎子一定不会这样。”经过调查核实,果然是诬告,下诏将邵安、张攀都赐死,二人的儿子各鞭打一百。吐谷浑王拾寅去世,世子度易侯继位。冬季,十月,戊子朔,任命度易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北魏中书令高闾等人重新修订法律完成,共八百三十二章;其中灭门诛族的刑罚有十六章,死刑二百三十五章,其他刑罚三百七十七章。
当初,高昌王阚伯周去世,儿子阚义成继位;这一年,他的堂兄阚首归杀死阚义成自立为王。高车王可至罗杀死阚首归兄弟,立敦煌人张明为高昌王。高昌国人杀死张明,立马儒为王。
太祖高皇帝建元四年(壬戌,公元482年)
春季,正月,壬戌,下诏设置学生二百人,任命中书令张绪为国子祭酒。
甲戌,北魏大赦天下。
三月,庚申,皇上召见司徒褚渊、尚书左仆射王俭接受遗诏辅佐太子;壬戌,皇上在临光殿去世。太子即位,大赦天下。
高帝深沉宽厚,有宏大的器量,博学能文。生性清廉俭朴,主衣库中有玉导,皇上命令中书说:“留下这东西正是滋生祸端的根源!”立即下令击碎;接着检查还有什么奇异物品,都照此办理。他常说:“假使让我治理天下十年,定要使黄金与泥土同价。”
乙丑,任命褚渊录尚书事,王俭为侍中、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开府仪同三司。丁卯,任命前将军王奂为尚书左仆射。庚午,任命豫章王萧嶷为太尉。
庚辰,北魏主前往虎圈,下诏说:“虎狼凶猛残暴,捕捉它们的时候,常常造成伤害;既然没有什么益处,耗费损失又很多,从今以后不要再捕捉进贡。”
夏季,四月,庚寅,为去世的皇上上谥号为高皇帝,庙号太祖。丙午,安葬在泰安陵。
辛卯,追尊穆妃为皇后。六月,甲申朔,立南郡王萧长懋为皇太子。丙申,立太子妃王氏。王妃是琅邪人。封皇子闻喜公萧子良为竟陵王,临汝公萧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萧子敬为安陆王,江陵公萧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萧子隆为随郡王,萧子真为建安王,皇孙萧昭业为南郡王。
司徒褚渊卧病不起,上表请求退位,世祖不准许,褚渊恳切地坚决请求,癸卯,任命褚渊为司空,兼领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的职务不变。
秋季,七月,北魏征发州郡五万人修治灵丘道。
吏部尚书济阳人江谧,生性谄媚急躁,太祖去世时,江谧因未能参与临终顾命而心怀不满;皇上即位后,江谧又没有升官;因此怨恨、诽谤。恰逢皇上身体不适,江谧到豫章王萧嶷那里请求私下谈话,说:“皇上病重,太子又不是有才能的人,您现在打算怎么办?”皇上知道后,派御史中丞沈冲上奏江谧前后罪恶,庚寅,赐江谧死。
癸卯,南康文简公褚渊去世,其长子侍中褚赉耻于父亲失节,服丧期满后,便不再做官,把爵位让给弟弟褚蓁,隐居在父亲墓旁终身不仕。
九月,丁巳,因国丧停止国子学授课。
氐王杨文弘去世。他的几个儿子都年幼,于是立他哥哥的儿子杨后起为继承人。九月,辛酉,北魏任命杨后起为武都王,杨文弘的儿子杨集始为白水太守。不久杨集始自立为王,杨后起击败了他。
北魏因荆州地区的巴人和氐人作乱,任命镇西大将军李崇为荆州刺史。李崇是显祖(献文帝)的舅父之子。他将要赴任时,朝廷下令调派陕、秦二州的兵力护送他,李崇推辞说:“边疆百姓失去和睦,原本是怨恨刺史。如今我奉诏命去代替他,自然就能安定;只需要一道诏书就够了,不必烦劳调兵来防备我,使他们心怀恐惧。”北魏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李崇于是轻装率领几十名骑兵疾驰到上洛,宣布诏书,安抚慰问,百姓和夷人都安定归顺。李崇命令边境戍守的将士抓获的齐国人全部遣返回去,因此齐国人也归还了俘获的二百多名人口,两国边境和睦相处,不再有烽火报警的紧急情况。过了一段时间,李崇调任兖州刺史。
兖州境内原先有很多盗贼劫掠,李崇命令每个村子建一座楼,楼上都悬挂鼓,盗贼出现的地方,就急促击鼓;邻近的村子最初听到鼓声,以击一下为信号,接着击两下,再击三下,片刻之间,鼓声传遍百里;各地都派人把守险要之处。从此以后,盗贼一出现就没有不被抓获的。后来各个州都效仿这种做法,是从李崇开始的。
辛未日,南齐任命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奂为湘州刺史。
刘宋已故建平王刘景素的主簿何昌㝢、记室王摛以及他所举荐的秀才刘琎,先后上书陈述刘景素的品德美好,为他申诉冤屈。冬季,十月,辛丑日,下诏允许按照士人的礼仪将刘景素归葬祖坟。刘琎是刘𤩽的弟弟。
十一月,北魏高祖(孝文帝)将要亲自祭祀七庙,命令有关部门准备礼仪法度,依照古代制度备办牺牲、祭器、服装以及乐章;从此以后四季的常规祭祀都按此举行。
世祖武皇帝上之上
世祖武皇帝永明元年(癸亥,公元483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南齐世祖(武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明。
下诏说因为边境安宁平静,治理百姓的官员,全部恢复田地俸禄。
任命太尉豫章王萧嶷兼任太子太傅。萧嶷不参与朝廷政务,却经常秘密进献计策谋划,皇上大多听从他的意见。
壬戌日,封皇弟萧锐为南平王,萧铿为宜都王,皇子萧子明为武昌王,萧子罕为南海王。
二月,辛巳日,任命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阴平王。
辛丑日,任命宕昌王梁弥机为河州、凉州二州的刺史,邓至王像舒为西凉州刺史。
刘宋末年,因为治理百姓的官员六年任期太长,于是以三年为期限,称为“小满”;但是官员调动往来,又不能依照三年制度执行。三月,癸丑日,下诏:“从今以后一律以小满为限。”
有关部门因为天象出现异常,请求举行祭祀来消除灾祸。皇上说:“顺应天意要靠实际行为,而不是靠虚文。我克制自己追求治理,想推行仁政;如果灾祸在我身上,祈祷又有什么益处!”夏季,四月,壬午日,下诏:“袁粲、刘秉、沈攸之,虽然晚节不终,但起初的忠诚值得肯定。”都命令按照礼仪改葬。
皇上做太子的时候,自认为年长,与太祖(高帝)共同开创大业,朝廷事务无论大小,大多独自决断,经常违反制度。他信任身边的张景真,张景真骄纵奢侈,衣服器物,僭越比拟皇帝;朝廷内外都害怕他,没有人敢说话。司空咨议荀伯玉,一向被太祖亲近厚待,叹息说:“太子所作所为,皇上终究不知道,我怎么能怕死,蒙蔽皇上的耳目!我不启奏,谁应当启奏!”趁着太子去拜谒陵墓,秘密将此事禀告太祖。太祖大怒,命令检查太子东宫。
太子拜谒陵墓回来,到达方山,天色已晚,将要停船,豫章王萧嶷从东府乘着飞燕快船向东迎接太子,把皇上发怒的情况告诉了他。太子连夜返回,进入宫中,太祖也停着门锁等待他。第二天,太祖派南郡王萧长懋、闻喜公萧子良宣读敕令责问太子,并且把张景真的罪状给他看,让太子用命令逮捕张景真,杀了他。太子忧虑恐惧,声称有病。
一个多月后,太祖的怒气仍未消解,白天躺在太阳殿,王敬则直接闯入,叩头禀告太祖说:“陛下拥有天下时间不长,太子无故被责备,人心恐惧;希望陛下到东宫去解释这件事。”太祖没有说话。王敬则于是大声宣布圣旨,准备车驾前往东宫,又敕令太官准备膳食,招呼左右取车辇,太祖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王敬则拿过衣服披在太祖身上,于是强行扶太祖登上车辇。太祖不得已到了东宫,召集诸王在玄圃宴饮。长沙王萧晃举着华盖,临川王萧映拿着雉尾扇,闻喜公萧子良端着酒枪,南郡王萧长懋斟酒,太子和豫章王萧嶷、王敬则亲自捧着酒菜,到傍晚,全部喝醉才回去。
太祖赞赏荀伯玉的忠诚,更加亲近信任他,军国机密大事,大多委任给他,他的权势震动朝廷。荀伯玉遭遇母亲去世,离开家二里左右,官员的车马已经堵塞了道路。左率萧景先、侍中王晏一同去吊唁,从早晨到傍晚,才得以进入。等到出来时,饥饿疲乏,气息微弱,愤怒不满表现在声音和表情上。第二天,对太祖说:“我们所见的东宫和宫门的门庭,比起荀伯玉的家,简直可以张网捕雀了。”王晏是王敬弘的侄子。
骁骑将军陈胤叔,之前也禀告过张景真以及太子的得失,但对太子却说“是荀伯玉报告上去的”。太子因此深深怨恨荀伯玉。
太祖私下有让豫章王萧嶷取代太子的意思,但萧嶷侍奉太子更加恭谨,所以太子对他的友爱没有衰减。
豫州刺史垣崇祖不亲近依附太子,恰逢垣崇祖打败北魏军队,太祖召他回朝,与他秘密谋划。太子怀疑他,表面上以礼相待,对他说:“世间的流言,我已经释怀;从今以后把富贵托付给你。”垣崇祖下拜感谢。恰逢太祖又派荀伯玉,敕令处理边疆事务,接受旨意后连夜出发,来不及向东宫告辞;太子认为他不尽忠诚,更加怀恨在心。
太祖临终时,指着荀伯玉托付给太子。皇上即位后,垣崇祖多次升迁到五兵尚书,荀伯玉多次升迁到散骑常侍。荀伯玉内心怀有忧虑恐惧,皇上因为荀伯玉与垣崇祖关系好,恐怕他们发动变乱,特意加以安抚。丁亥日,下诏诬陷垣崇祖招揽勾结江北荒远之人,想要与荀伯玉作乱,将二人逮捕处死。
庚子日,北魏主前往崞山;壬寅日,返回宫中。
闰月,癸丑日,北魏主后宫平凉林氏生下儿子元恂,大赦天下。文明太后因为元恂应当做太子,赐林氏死,亲自抚养元恂。五月,戊寅朔日,北魏主前往武州山石窟佛寺。车骑将军张敬儿喜好相信梦境。当初任南阳太守时,他的妻子尚氏梦见一只手热得像火;等到任雍州刺史时,梦见一个肩膀发热;任开府仪同三司时,梦见半身发热。张敬儿欲望没有止境,曾经对亲近的人说:“我的妻子又梦见全身发热了。”又自己说梦见老家村社的树高到天上,皇上听说后厌恶他。垣崇祖死后,张敬儿内心自己疑惧,恰逢有人告发张敬儿派人到蛮人地区做生意,皇上怀疑他有异心。恰逢皇上在华林园设八关斋,朝臣都参加,在座位上逮捕张敬儿。张敬儿脱下貂尾冠扔在地上说:“这东西害了我!”丁酉日,杀死张敬儿,并杀了他的四个儿子。
张敬儿的弟弟张恭儿,常常担心被兄长的祸事牵连,住在冠军县,未曾出过襄阳,村庄深险阻隔,围墙重叠。张敬儿每次派人送信,他总是上马带着弓箭,然后才接见来人。张敬儿败亡的消息传来,他席卷家财逃入蛮人地区;后来自己出来,皇上宽恕了他。
张敬儿的女儿是征北咨议参军谢超宗的儿媳妇,谢超宗对丹阳尹李安民说:“‘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尹有什么打算?”李安民把此事全部禀告皇上。皇上向来厌恶谢超宗轻慢,派兼御史中丞袁彖上奏弹劾谢超宗,丁巳日,逮捕交给廷尉,流放越巂,在途中赐死。因为袁彖的奏章言语不够尖刻切要,又派左丞王逡之上奏弹劾袁彖行文简略、奏事草率,曲解法律、包庇恶人,袁彖因此获罪被免官,禁锢十年。谢超宗是谢灵运的孙子;袁彖是袁𫖮弟弟的儿子。
秋季,七月,丁丑日,北魏主和太后前往神渊池。甲申日,前往方山。
北魏派假员外散骑常侍顿丘人李彪前来聘问。
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坚决辞让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对哥哥的儿子王俭说:“你在朝廷责任重大,不久将登上三公之位;我如果再接受这个官职,就是一家之中有两个台司,我实在感到畏惧。”多年不接受任命,皇上于是答应了他,戊戌日,加封王僧虔为特进。王俭建造长梁斋,规模略有超过制度,王僧虔看了,不高兴,竟然不进门;王俭当天就拆毁了它。
当初,王弘与兄弟们聚会,任凭子孙们游戏玩耍。王僧达跳下地来扮作老虎;王僧绰端正坐着,采集蜡烛上的蜡珠做凤凰,王僧达夺过来打坏了,他也不可惜;王僧虔把十二个博棋堆叠起来,既不掉落,也不重新再做。王弘感叹说:“王僧达英俊爽朗,应当不比别人差,但恐怕最终会危害我的家族;王僧绰会凭名声节义被人赞美;王僧虔一定是个德高望重的人,官位会到公台。”后来果然都像他所说的。
八月,庚申日,骁骑将军王洪范从柔然返回,行程三万多里。
冬季,十月,丙寅日,南齐派遣骁骑将军刘缵前往北魏聘问,北魏主客令李安世主持接待。北魏人拿出内府收藏的珍宝,让商人在市场上出售。刘缵说:“北魏的金玉价格太低了,想必是因为当地山川出产丰富。”李安世说:“我朝不看重金玉,所以它们价格低廉如同瓦砾。”刘缵起初想大量购买,听到这番话后,内心惭愧便停止了。刘缵多次奉命出使北魏,冯太后于是私下宠幸了他。
十二月,乙巳朔日,发生日食。
癸丑日,北魏开始禁止同姓通婚。
王俭晋升封号为卫将军,参与掌管官员选拔事务。
这一年,撤销了巴州的建制。
北魏秦州刺史于洛侯,性情残酷,施刑时有时砍断犯人手腕、拔掉舌头、分解四肢悬挂。全州上下惊骇恐慌,州民王元寿等人一时同时反叛。有关部门弹劾上奏,北魏君主派使者到秦州,在于洛侯平时行刑的地方向官吏百姓宣告,然后将他斩杀。齐州刺史韩麒麟,处理政务崇尚宽和,从事刘普庆劝韩麒麟说:“您执掌符节镇守一方,却没有任何诛杀斩刑,用什么来显示威严!”韩麒麟说:“刑罚是用来制止恶行的,仁德之人是在不得已时才使用它。如今百姓不犯法,又何必诛杀呢?如果一定要断肢斩首才能树立威严,那就该拿你来应验!”刘普庆惭愧恐惧地起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