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更佳阅读体验 下载《资治通鉴》应用:全文搜索、书签标注、语音朗读、离线阅读
对照阅读
主题
字号 18
齐纪

齐纪五

第 5 篇

资治通鉴 第139卷

【齐纪五】 阏逢阉茂,一年。

春,正月,丁未,改元隆昌;大赦。 雍州刺史晋安王子懋,以主幼时艰,密为自全之计,令作部造仗;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屯襄阳,子懋欲胁取以为将。显达密启西昌侯鸾,鸾征显达为车骑大将军;徙子懋为江州刺史,仍令留部曲助镇襄阳,单将白直、侠毂自随。显达过襄阳,子懋谓曰:「朝廷令身单身而返,身是天王,岂可过尔轻率!今犹欲将二三千人自随,公意何如?」显达曰:「殿下若不留部曲,乃是大违敕旨,其事不轻;且此间人亦难可收用。」子懋默然。显达因辞出,即发去。子懋计未立,乃之寻阳。 西昌侯鸾将谋废立,引前镇西咨议参军萧衍与同谋。荆州刺史随王子隆,性温和,有文才;鸾欲征之,恐其不从。衍曰:「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既无智谋之士,爪牙唯仗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耳。二人唯利是从,若啖以显职,无有不来;随王止须折简耳。」鸾从之。征历生为太子左卫率,白龙为游击将军;二人并至。续召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高、武旧将,鸾疑之,以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寿阳。慧景惧,白服出迎;衍抚安之。 辛亥,郁林王祀南郊;戊午,拜崇安陵。 癸亥,魏主南巡;戊辰,过比干墓,祭以太牢,魏主自为祝文曰:「乌呼介士,胡不我臣!」 帝宠幸中书舍人綦毌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珍之所论荐,事无不允;内外要职,皆先论价,旬月之间,家累千金;擅取官物及役作,不俟诏旨。有司至相语云:「宁拒至尊敕,不可违舍人命。」帝以龙驹为后阁舍人,常居含章蓼,著黄纶帽,被貂裘,南面向案,代帝画敕;左右侍直,与帝不异。 帝自山陵之后,即与左右微服游走市里,好于世宗崇安陵隧中掷涂、赌跳,作诸鄙戏,极意赏赐左右,动至百数十万。每见钱,曰:「我昔思汝一枚不得,今日得用汝未?」世祖聚钱上库五亿万,斋库亦出三亿万,金银布帛不可胜计;郁林王即位未期岁,所用垂尽。入主衣库,令何后及宠姬以诸宝器相投击破碎之,用为笑乐。蒸于世祖幸姬霍氏,更其姓曰徐。朝事大小,皆决于西昌侯鸾。鸾数谏争,帝多不从;心忌鸾,欲除之。以尚书右仆射鄱阳王锵为世祖所厚,私谓锵曰:「公闻鸾于法身如何?」锵素和谨,对曰:「臣鸾于宗戚最长,且受寄先帝;臣等皆年少,朝廷所损,唯鸾一人,愿陛下无以为虑。」帝退,谓徐龙驹曰:「我欲与公共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听。」 卫尉萧谌,世祖之族子也,自世祖在郢州,谌已为腹心。及即位,常典宿卫,机密之事,无不预闻。征南咨议萧坦之,谌之族人也,尝为东宫直阁,为世宗所知。帝以二人祖父旧人,甚亲信之。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寐,谌还乃安。坦之得出入后宫。帝亵狎宴游,坦之皆在侧。帝醉后,常裸袒,坦之辄扶持谏谕。西昌侯鸾欲有所谏,帝在后宫不出,唯遣谌、坦之径进,乃得闻达。 何后亦淫泆,私于帝左右杨鈱,与同寝处如伉俪;又与帝相爱狎,故帝恣之。迎后亲戚入宫,以耀灵殿处之。斋阁通夜洞开,外内淆杂,无复分别。西昌侯鸾遣坦之入奏诛鈱,何后流涕覆面曰:「杨郎好年少,无罪,何可枉杀!」坦之附耳语帝曰:「外间并云杨鈱与皇后有情,事彰遐迩,不可不诛。」帝不得已许之;俄敕原之,已行刑矣。鸾又启诛徐龙驹,帝亦不能违,而心忌鸾益甚。萧谌、萧坦之见帝狂纵日甚,无复悛改,恐祸及己,乃更回意附鸾,劝其废立,阴为鸾耳目,帝不之觉也。 周奉叔恃勇挟势,陵轹公卿。常翼单刀二十口自随,出入禁闼,门卫不敢诃。每语人曰:「周郎刀不识君!」鸾忌之,使萧谌、萧坦之说帝出奉叔为外援。己巳,以奉叔为青州刺史,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奉叔就帝求千户侯;许之。鸾以为不可,封曲江县男,食三百户。奉叔大怒,于众中攘刀厉色;鸾说谕之,乃受。奉叔辞毕,将之镇,部伍已出。鸾与萧谌称敕,召奉叔于省中,殴杀之,启云:「奉叔慢朝廷。」帝不获已,可其奏。 溧阳令钱唐杜文谦,尝为南郡王侍读,前此说綦毋珍之曰:「天下事可知,灰烬粉灭,匪朝伊夕;不早为计,吾徒无类矣。」珍之曰:「计将安出?」文谦曰:「先帝旧人,多见摈斥,今召而使之,谁不慷慨!近闻王洪范与宿卫将万灵会等共语,皆攘袂捶床;君其密报周奉叔,使万灵会等杀萧谌,则宫内之兵皆我用也。即勒兵入尚书,斩萧令,两都伯力耳。今举大事亦死,不举事亦死;二死等耳,死社稷可乎!若迟疑不断,复少日,录君称敕赐死,父母为殉,在眼中矣。」珍之不能用。及鸾杀奉叔,并收珍之、文谦,杀之。 乙亥,魏主如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四事:其一以为:「窃闻舆驾今夏不巡三齐,当幸中山。往冬舆驾停邺,当农隙之时,犹比屋供奉,不胜劳费。况今蚕麦方急,将何以堪命!且六军涉暑,恐生疠疫。臣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张之苦,成洛都营缮之役。」其二以为:「洛阳宫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讥其奢。今兹营缮,宜加裁损。又,顷来北都富室,竞以第舍相尚;宜因迁徙,为之制度。及端广衢路,通利沟渠。」其三以为:「陛下之还洛阳,轻将从骑。王者于闱闼之内施警跸,况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其四以为:「陛下耳听法音,目玩坟典,口对百辟,心虞万机,景昃而食,夜分而寝;加以孝思之至,随进而深;文章之业,日成篇卷;虽睿时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以啬神养性,保无疆之祚也。伏愿陛下垂拱司契而天下治矣。」帝颇纳之。显宗,麒麟之子也。 显宗又上言,以为:「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秀、孝之实;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门望者,乃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益于时者,贤才而已。苟有其才,虽屠、钓、奴、虏,圣王不耻以为臣;苟非其才,虽三后之胤,坠于皂隶矣。议者或云『今世等无奇才,不若取士于门』,此亦失矣。岂可以世无周、邵,遂废宰相邪!但当校其寸长铢重者先叙之,则贤才无遗矣。 「又,刑罚之要,在于明当,不在于重。苟不失有罪,虽捶挞之薄,人莫敢犯;若容可侥幸,虽参夷之严,不足惩禁。今内外之官,欲邀当时之名,争以深酷为无私,迭相敦厉,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任,遇下如亿雠。是则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盖由于此。谓宜敕示百僚,以惠元元之命。 「又,昔周居洛邑,犹存宗周;汉迁东都,京兆置尹。案《春秋》之义,有宗庙曰都,无曰邑。况代京,宗庙山陵所托,王业所基,其为神乡福地,实亦远矣,今便同之郡国,臣窃不安。谓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崇本重旧,光示万叶。 「又,古者四民异居,欲其业专志定也。太祖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工伎屠沽,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久而混殽。今闻洛邑居民之制,专以官位相从,不分族类。夫官位无常,朝荣夕悴,则是衣冠、皂隶不日同处矣。借使一里之内,或调习歌舞,或讲肄诗书,纵群儿随其所之,则必不弃歌舞而从诗书矣。然则使工伎之家习士人风礼,百年难成;士人之子效工伎容态,一朝而就。是以仲尼称里仁之美,孟母勤三徙之训。此乃风俗之原,不可不察。朝廷每选人士,校其一婚一宦以为升降,何其密也!至于度地居民,则清浊连甍,何其略也!今因迁徙之初,皆是公地,分别工伎,在于一言,有何可疑,而阙盛美! 「又,南人昔有淮北之地,自比中华,侨置郡县。自归附圣化,仍而不改,名实交错,文书难辨。宜依地理旧名,一皆厘革,小者并合,大者分置,及中州郡县,昔以户少并省,今民口既多,亦可复旧。 「又,君人者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私。仓库之储,以供军国之用,自非有功德者不当加赐。在朝诸贵,受禄不轻;比来颁赉,动以千计。若分以赐鳏寡孤独之民,所济实多;今直以与亲近之臣,殆非『周急不继富』之谓也。」帝览奏,甚善之。 二月,乙丑,魏主如河阴,规方泽。 辛卯,帝祀明堂。 司徒参军刘学等聘于魏。 丙申,魏徙河南王干为赵郡王,颖川王雍为高阳王。 壬寅,魏主北巡;癸卯,济河;三月,壬申,至平城。使群臣更论迁都利害,各言其志。燕州刺史穆罴曰:「今四方未定,未宜迁都。且征伐无马,将何以克?」帝曰:「厩牧在代,何患无马!今代在恒山之北,九州之外,非帝王之都也。」尚书于果曰:「臣非以代地为胜伊、洛之美也。但自先帝以来,久居于此,百姓安之;一旦南迁,众情不乐。」平阳公丕曰:「迁都大事,当迅之卜筮。」帝曰:「昔周、邵圣贤,乃能卜宅。今无其人,卜之何益!且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黄帝卜而龟焦,天老曰『吉』,黄帝从之。然则至人之知未然,审于龟矣。王者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何常之有!朕之远祖,世居北荒,平文皇帝始都东木根山,昭成皇帝更营盛乐,道武皇帝迁于平城。朕幸属胜残之运,何为独不得迁乎!」群臣不敢复言。罴,寿之孙;果,烈之弟也。癸酉,魏主临朝堂,部分迁留。 夏,四月,庚辰,魏罢西郊祭天。 辛巳,武陵昭王晔卒。 戊子,竟陵文宣王子良以忧卒。帝常忧子良为变,闻其卒,甚喜。 臣光曰:孔子称「鄙夫不可与事君,未得之,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王融乘危徼幸,谋易嗣君。子良当时贤王,虽素以忠慎自居,不免忧死。迹其所以然,正由融速求富贵而已。轻躁之士,乌可近哉! 己亥,魏罢五月五日、七月七日飨祖考。 魏录尚书事广陵王羽奏:「令文:每岁终,州镇列属官治状,及再考,则行黜陟。去十五年京官尽经考为三等,今已三载。臣辄准外考,以定京官治行。」魏主曰:「考绩事重,应关朕听,不可轻发;且俟至秋。」 闰月,丁卯,镇军将军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戊辰,以新安王昭文为扬州刺史。 五月,申戌朔,日有食之。 六月,己巳,魏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员外散骑侍郎王清石为聘。昶,度世之子也。清石世仕江南,魏主谓清石曰:「卿勿以南人自嫌。彼有知识,欲见则见,欲言则言。凡使人以和为贵,勿迭相矜夸,见于辞色,失将命之体也。」 秋,七月,乙亥,魏以宋王刘昶为使持节、都督吴、越、楚诸军事、大将军,镇彭城。魏主亲饯之。以王肃为昶府长史。昶至镇,不能抚接义故,卒无成功。 壬午,魏安定靖王休卒。自卒至殡,魏主三临其第;葬之如尉元之礼,送之出郊,恸哭而返。 壬戌,魏主北巡。 西昌侯鸾既诛徐龙驹、周奉叔,而尼媪外入者,颇传异语。中书令何胤,以后之从叔,为帝所亲,使直殿省。帝与胤谋诛鸾,令胤受事;胤不敢当,依违谏说,帝意复止。乃谋出鸾于西州,中敕用事,不复关咨于鸾。 是时,萧谌、萧坦之握兵权,左仆射王晏总尚书事。谌密召诸王典签,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亲要日久,众皆惮而从之。鸾以其谋告王晏,晏闻之,响应;又告丹阳尹徐孝嗣,孝嗣亦从之。骠骑录事南阳乐豫谓孝嗣曰:「外传籍籍,似有伊、周之事。君蒙武帝殊常之恩,荷托附之重,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褚公,至今齿冷。」孝嗣心然之,而不能从。 帝谓萧坦之曰:「人言镇军与王晏、萧谌欲共废我,似非虚传。卿所闻云何?」坦之曰:「天下宁当有此,谁乐无事废天子邪!朝贵不容造此论,当是诸尼姥言耳,岂有信邪!官若无事除此二人,谁敢自保!」直阁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密有处分,谋未能发。 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皆内迁,谌欲待二人至,藉其势力以举事。鸾虑事变,以告坦之,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比闻曹道刚、朱隆之等转已猜疑,卫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弟有百岁母,岂能坐听祸败,正应作余计耳!」谌惶遽从之。 壬辰,鸾使萧谌先入宫,遇曹道刚及中书舍人朱隆之,皆杀之。直后徐僧亮盛怒,大言于众曰:「吾等荷恩,今日应死报!」又杀之。鸾引兵自尚书入云龙门,戎服加朱衣于上,比入门,三失履。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皆随其后。帝在寿昌殿。闻外有变,犹密为手敕呼萧谌,又使闭内殿诸房阁。俄而谌引兵入寿昌阁,帝走趋徐姬房,拔剑自刺,不入,以帛缠颈,舆接出延德殿。谌初入殿,宿卫将士皆操弓楯欲拒战。谌谓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须动!」宿卫素隶服于谌,皆信之,及见帝出,各欲自奋,帝竟无一言。行至西弄,弑之。舆尸出殡徐龙驹宅,葬以王礼。徐姬及诸嬖幸皆伏诛。鸾既执帝,欲作太后令;徐孝嗣于袖中出而进之,鸾大悦。癸巳,以太后令追废帝为郁林王,又废何后为王妃,迎立新安王昭文。 吏部尚书谢瀹方与客围棋,左右闻有变,惊走报瀹。瀹每下子,辄云「其当有意」,竟局,乃还斋卧,竟不问外事。大匠卿虞悰窃叹曰:「王、徐遂缚裤废天子,天下岂有此理邪!」悰,啸父之孙也。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学至云龙门,托药发,吐车中而去。西昌侯鸾欲引中散大夫孙谦为腹心,使兼卫尉给甲仗百人。谦不欲与之同,辄散甲士;鸾亦不之罪也。 丁酉,新安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五。以西昌侯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改元延兴。 辛丑,魏主至朔州。 八月,甲辰,以司空王敬则为太尉。鄱阳王锵为司徒,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魏主至阴山。 以始安王遥光为南郡太守,不之官。遥光,鸾之兄子也。鸾有异志,遥光赞成之,凡大诛赏,无不预谋。戊申,以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遥欣,遥光之弟也。鸾欲树置亲党,故用之。 癸丑,魏主如怀朔镇;己未,如武川镇;辛酉,如抚宜镇;甲子,如柔玄镇;乙丑,南还;辛未,至平城。 九月,壬申朔,魏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可黜者不足为迟,可进者大成赊缓。朕今三载一考,即行黜陟,欲令愚滞无妨于贤者,才能不拥于下位。各令当曹考其优劣为三等,其上下二等仍分为三。六品已下,尚书重问;五品已上,朕将亲与公卿论其善恶,上上者迁之,下下者黜之,中者守其本任。」 魏主之北巡也。留任城王澄铨简旧臣。自公侯已下,有官者以万数,澄品其优劣能否为三等,人无怨者。 壬午,魏主临朝堂,黜陟百官,谓诸尚书曰:「尚书,枢机之任,非徒总虚务,行文书而已;朕之得失,尽在于此。卿等居官,年垂再期,未尝献可替否,进一贤退一不肖,此最罪之大者。」又谓录尚书事广陵王羽曰:「汝为朕弟,居机衡之右,无勤恪之声,有阿党之迹。今黜汝录尚书、廷尉,但为特进、太子太保。」又谡尚书令陆睿曰:「叔翻到省之初,甚有善称;比来偏颇懈怠,由卿不能相导以义。虽无大责,宜有小罚,今夺卿禄一期。」又谓左仆射拓跋赞曰:「叔翻受黜,卿应大辟;但以咎归一人,不复重责;今解卿少师,削禄一期。」又谓左丞公孙良、右丞乞伏义受曰:「卿亦应大辟;可以白衣守本官,冠服禄恤尽从削夺。若三年有成,还复本任;无成,永归南亩。」又谓尚书任城王澄曰:「叔神志骄傲,可解少保。」又谓长兼尚书于果曰:「卿不勤职事,数辞以疾。可解长兼,削禄一期。」其余守尚书尉羽、卢渊等,并以不职,或解任,或黜官,或夺禄,皆面数其过而行之。渊,昶之兄也。 帝又谓陆睿曰:「北人每言『北俗质鲁,何由知书!』朕闻之,深用怃然!今知书者甚众,岂皆圣人!顾学与不学耳。朕修百官,兴礼乐,其志固欲移风易俗。朕为天子,何必居中原!正欲卿等子孙渐染美俗,闻见广博;若永居恒北,复值不好文之主,不免面墙耳。」对曰:「诚如圣言。金日䃅不入仕汉朝,何能七世知名!」帝甚悦。 郁林王之废也,鄱阳王锵初不知谋。及宣城公鸾权势益重,中外皆知其蓄不臣之志。锵每诣鸾,鸾常屣履至车后迎之;语及家国,言泪俱发,锵以此信之。宫台之内皆属意于锵,劝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二王但乘油壁车入宫,出天子置朝堂,夹辅号令;粲等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同!东城人正共缚送萧令耳。」子隆欲定计。锵以上台兵力既悉度东府,且虑事不捷,意甚犹豫。马队主刘巨,世祖时旧人,诣锵,请间,叩头劝锵立事。锵命驾将入,复还内,与母陆太妃别,日暮不成行。典签知其谋,告之。癸酉,鸾遣兵二千人围锵第,杀锵,遂杀子隆及谢粲等。于时太祖诸子,子隆最壮大,有才能,故鸾尤忌之。 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闻鄱阳、随王死,欲起兵,谓防阁吴郡陆超之曰:「事成则宗庙获安,不成犹为义鬼。」防阁丹阳董僧慧曰:「此州虽小,宋孝武尝用之。若举兵向阙以请郁林之罪,谁能御之!」子懋母阮氏在建康,密遣书迎之,阮氏报其同母兄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宣城公鸾;乙亥,假鸾黄钺,内外纂严,遣中护军王玄邈讨子懋,又遣军主裴叔业与于瑶之先袭寻阳,声云为郢府司马。子懋知之,遣三百人守湓城。叔业溯流直上,至夜,回袭湓城;城局参军乐贲开门纳入。子懋闻之,帅府州兵力据城自守。子懋部曲多雍州人,皆勇跃愿奋。叔业畏之,遣于瑶之说子懋曰:「今还都必无过忧,正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子懋既不出兵攻叔业,众情稍沮。中兵参军於琳之,瑶之兄也,说子懋重赂叔业,可以免祸。子懋使琳之往,琳之因说叔业取子懋。叔业遣军主徐玄庆将四百人随琳之入州城,僚佐皆奔散。琳之从二百人,拔白刃入斋,子懋骂曰:「小人!何忍行此!」琳之以袖障面,使人杀之。王玄邈执董僧慧,将杀之,僧慧曰:「晋安举义兵,仆实预其谋;得为主人死,不恨矣!愿至大敛毕,退就鼎镬。」玄邈义之,具以白鸾;免死配东冶。子懋子昭基,九岁,以方二寸绢为书,参其消息,并遗钱五百,行金得达,僧慧视之曰:「郎君书也!」悲恸而卒。於琳之劝陆超之逃亡,超之曰:「人皆有死,此不足惧!吾若逃亡,非唯孤晋安之眷,亦恐田横客笑人!」玄邈等欲囚以还都,超之端坐俟命。超之门生谓杀超之当得赏,密自后斩之,头坠而身不僵。玄邈厚加殡敛。门生亦助举棺,棺坠,压其首,折颈而死。 鸾遣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南兖州刺史安陆王子敬。广之至欧阳,遣部将济阴陈伯之先驱。伯之因城开独入,斩子敬。 鸾又遣徐玄庆西上害诸王。临海王昭秀为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寓行州事。玄庆至江陵,欲以便宜从事。昌寓曰:「仆受朝廷意寄,翼辅外籓。殿下未有愆失,君以一介之使来,何容即以相付邪!若朝廷必须殿下,当自启闻,更听后旨。」昭秀由是得还建康。昌寓,尚之之弟子也。 鸾以吴兴太宗孔琇之行郢州事,欲使之杀晋熙王𨱇。琇之辞不许,遂不食而死。琇之,靖之孙也。裴叔业自寻阳仍进向湘州,欲杀湘州刺史南平王锐,防阁周伯玉大言于众曰:「此非天子意。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从!」锐典签叱左右斩之。乙酉,杀锐;又杀郢州刺史晋熙王𨱇、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 丁亥,庐陵王子卿为司徒,杜阳王铄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十月,丁酉,解严。 以宣城公鸾为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进爵为王。 宣城王谋继大统,多引朝廷名士与参筹策。侍中谢朏心不愿,乃求出为吴兴太守。至郡,致酒数斛遗其弟吏部尚书瀹,为书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 臣光曰:臣闻「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二谢兄弟,比肩贵近,安享荣禄,危不预知;为臣如此,可谓忠乎! 宣城王虽专国政,人情犹未服。王胛上有赤志,骠骑咨议参军考城江祐劝王出以示人。王以示晋寿太守王洪范,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隐,当转言之!」王母,祏之姑也。 戊戈,杀桂阳王铄、衡阳王钧、江夏王锋、建安王子真、巴陵王子伦。 铄与鄱阳王锵齐名;锵好文章,铄好名理,时人称为鄱、桂。锵死,铄不自安,至东府见宣城王,还,谓左右曰:「向录公见接殷勤,流连不能已,而面有惭色,此必欲杀我。」是夕,遇害。 宣城王每杀诸王,常夜遣兵围其第,斩关逾垣,呼噪而入,家赀皆封籍之。江夏王锋,有才行,宣城王尝与之言「遥光才力可委」。锋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高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宣城王失色。及杀诸王,锋遗宣城王书,诮责之;宣城王深惮之,不敢于第收锋,使兼祠官于太庙,夜,遣兵庙中收之。锋出,登车,兵人欲上车,锋有力,手击数人皆仆地,然后死。 宣城王遣典签柯令孙杀建安王子真,子真走入床下,令孙手牵出之;叩头乞为奴,不许而死。 又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巴陵王子伦。子伦性英果,时为南兰陵太守,镇琅邪,城有守兵。宣城王恐不肯就死,以问典签华伯茂。伯茂曰:「公若以兵取之,恐不可即办。若委伯茂,一夫力耳。」乃手自执鸩逼之。子伦正衣冠,出受诏,谓法亮曰:「先朝昔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君是身家旧人,今衔此使,当由事不获已。此酒非劝酬之爵。」因仰之而死,时年十六。法亮及左右皆流涕。 初,诸王出镇,皆置典签,主帅一方之事,悉以委之。时入奏事,一岁数返,时主辄与之间语,访以州事,刺史美恶专系其口。自刺史以下莫不折节奉之,恒虑弗及。于是威行州部,大为奸利。武陵王晔为江州,性烈直,不可干;典签赵渥之谓人曰:「今出都易刺史!」及见世祖,盛毁之;晔遂免还。 南海王子罕戍琅邪,欲暂游东堂,典签姜秀不许。子罕还,泣谓母曰:「儿欲移五步亦不得,与囚何异!」邵陵王子贞尝求熊白,厨人答典签不在,不敢与。 永明中,巴东王子响杀刘寅等,世祖闻之,谓群臣曰:「子响遂反!」戴僧静大言曰:「诸王都自应反,岂唯巴东!」上问其故,对曰:「天生无罪,而一时被囚,取一挺藕,一杯浆,皆咨签帅;签帅不在,则竟日忍渴。诸州唯闻有签帅,不闻有刺史。何得不反!」 竟陵王子良尝问众曰:「士大夫何意诣签帅?」参军范云曰:「诣长史以下皆无益,诣签帅立有倍本之价。不诣谓何!」子良有愧色。及宣城王诛诸王,皆令典签杀之,竟无一人能抗拒者。孔珪闻之,流涕曰:「齐之衡阳、江夏最有意,而复害之;若不立签帅,故当不至于此。」宣城王亦深知典签之弊,乃诏:「自今诸州有急事,当密以奏闻,勿复遣典签入都。」自是典签之任浸轻矣。 萧子显论曰:帝王之子,生长富厚,期出闺阃,暮司方岳,防骄翦逸,积代常典。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劳旧左右,用为主帅,饮食游居,动应闻启;处地虽重,行己莫由。威不在身,恩未下及,一朝艰难总至,望其释位扶危,何可得矣!斯宋氏之余风,至齐室而尤弊也。 癸卯,以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黄门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诞为司州刺史。遥昌,遥欣之弟;诞,谌之兄也。 甲辰,魏以太尉东阳王丕为太傅、录尚书事,留守平城。 戊申,魏主亲告太庙,使高阳王雍、于列奉迁神主于洛阳;辛亥,发平城。 海陵王在位,起居饮食,皆咨宣城王而后行。尝思食蒸鱼菜,太官令答无录公命,竟不与。辛亥,皇太后令曰:「嗣主冲幼,庶政多昧;且早婴尪疾,弗克负荷。太傅宣城王,胤体宣皇,钟慈太祖,宜入承宝命。帝可降封海陵王,吾当归老别馆。」且以宣城王为太祖第三子。癸亥,高宗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晏加骠骑大将军,左仆射徐孝嗣加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 度支尚书虞悰称疾不陪位。帝以悰旧人,欲引参佐命,使王晏继废立事示悰。悰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赞惟新乎!不敢闻命!」因恸哭。朝议欲纠之,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乃止。 帝与群臣宴会,诏功臣上酒。王晏等兴席,谢瀹独不起,曰:「陛下受命,应天顺人;王晏妄叨天功以为己力!」帝大笑,解之。座罢,晏呼瀹共载还令省,欲相抚悦。瀹正色曰:「君巢窟在何处!」晏甚惮之。 丁卯,诏:「籓牧守宰,或有荐献,事非任土,悉加禁断。」 己巳,魏主如信都。庚午,曰:「比闻缘边之蛮,多窃掠南土,使父子乖离,室家分绝。联方荡壹区宇,子育万姓,若苟如此,南人岂知朝德哉!可诏荆、郢、东荆三州,禁勒蛮民,勿有侵暴。」 十一月,癸酉,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 丁丑,魏主如邺。 庚辰,立皇子宝义为晋安王,宝玄为江夏王,宝源为庐陵王,宝寅为建安王,宝融为随郡王,宝攸为南平王。 甲申,诏曰:「邑宰禄薄,虽任土恒贡,自今悉断。」 乙酉,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妃为懿后。 丙戌,以闻喜公遥欣为荆州刺史,丰城公遥昌为豫州刺史。时上长子晋安王宝义有废疾,诸子皆弱小,故以遥光居中,遥欣镇抚上流。 戊子,立皇子宝卷为太子。 魏主至洛阳,欲澄清流品,以尚书崔亮兼吏部郎。亮,道固之兄孙也。 魏主敕后军将军宁文福行牧地。福表石济以西,河内以东,距河凡十里。魏主自代徙杂畜置其地,使福掌之;畜无耗失,以为司马监。 初,世祖平统万及秦、凉,以河西水草丰美,用为牧地,畜甚蕃息,马至二百余万匹,橐驼半之,牛羊无数。及高祖置牧场于河阳,常畜戌马十万匹,每岁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复南徙,欲其渐习水土,不至死伤,而河西之牧愈更蕃滋。及正光以后,皆为寇盗所掠,无孑遗矣。 永明中,御史中丞沈渊表,百官年七十,皆令致仕,并穷困私门。庚子,诏依旧铨叙。上辅政所诛诸王,皆复属籍,封其子为侯。 上诈称海陵恭王有疾,数遣御师瞻视,因而殒之,葬礼并依汉东海恭王故事。 魏郢州刺史韦珍,在州有声绩,魏主赐以骏马、谷帛。珍集境内孤贫者,悉散与之,谓之曰:「天子以我能绥抚卿等,故赐以谷帛,吾何敢独有之!」 魏主以上废海陵王自立,谋大举入寇。会边将言,雍州刺史下邳曹虎遣使请降于魏,十一月,辛丑朔,魏遣行征南将军薛真度督四将向襄阳,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向义阳,徐州刺史拓跋衍向钟离,平南将军广平刘藻向南郑。真度,安都从祖弟也。以尚书卢渊为安南将军,督襄阳前锋诸军。渊辞以不习军旅,不许。渊曰:「但恐曹虎为周鲂耳。」 魏主欲变易旧风,壬寅,诏禁士民胡服。国人多不悦。 通直散骑常侍刘芳,缵之族弟也,与给事黄门侍郎太原郭祚,皆以文学为帝所亲礼,多引与讲论及密议政事;大臣贵戚皆以为疏己,怏怏有不平之色。帝使给事黄门侍郎陆觊私谕之曰:「至尊但欲广知古事,询访前世法式耳,终不亲彼而相疏也。」众意乃稍解。觊,□之子也。 魏主欲自将入寇。癸卯,中外戒严。戊申,诏代民迁洛者复租赋三年。相州刺史高闾上表称:「洛阳草创,曹虎既不遣质任,必非诚心,无宜轻举。」魏主不从。 久之,虎使竟不再来,魏主引公卿议行留之计,公卿或以为宜止,或以为宜行。帝曰:「众人纷纭,莫知所从。必欲尽行留之势,宜有客主,共相起发。任城、镇南为留议,朕为行论,诸公坐听得矣,长者从之。」众皆曰:「诺。」镇南将军李冲曰:「臣等正以迁都草创,人思少安;为内应者未得审谛,不宜轻动。」帝曰:「彼降款虚实,诚未可知。若其虚也,朕巡抚淮甸,访民疾苦,使彼知君德之所在,有北向之心;若其实也,今不以时应接,则失乘时之机,孤归义之诚,败朕大略矣。」任城王洽曰:「虎无质任,又使不再来,其诈可知也。今代都新迁之民,皆有恋本之心。扶老携幼,始就洛邑,居无一椽之室,食无甔石之储。又冬月垂尽,东作将起,乃『百堵皆兴』、『俶载南亩』之时,而驱之使擐甲执兵,泣当白刃,殆非歌舞之师也。且诸军已进,非无应接。若降款有实,待既平樊、沔,然后銮舆顺动,亦可晚之有!今率然轻举,上下疲劳;若空行空返,恐挫损天威,更成贼气,非策之得者也。」司空穆亮以为宜行,公卿皆同之。澄谓亮曰:「公辈在外之时,见张旗授甲,皆有忧色,平居论议,不愿南征,何得对上即为此语!面背不同,事涉欺佞,岂大臣之义、国士之体乎!万一倾危,皆公辈所为也。」冲曰:「任城王可谓忠于社稷。」帝曰:「任城以从朕者为佞,不从朕者岂必皆忠!夫小忠者,大忠之贼,无乃似诸!」澄曰:「臣愚暗,虽涉小忠,要是竭诚谋国;不知大忠者竟何所据!」帝不从。 辛亥,发洛阳,以北海王详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李冲兼仆射,同守洛阳。给事黄门侍郎崔休为左丞,赵郡王干都督中外诸军事,始平王勰将军宗子军宿卫左右。休,逞之玄孙也。戊辰,魏主至悬瓠。己巳,诏寿阳、钟离、马头之师所获男女皆放还南。曹虎果不降。 魏主命卢渊攻南阳。渊以军中乏粮,请先攻赭阳以取叶仓,魏主许之。乃与征南大将军城阳王鸾、安南将军李佐、荆州刺史韦珍共攻赭阳。鸾,长寿之子;佐,宝之子也。北襄城太守成公期闭城拒守。薛真度军于沙堨,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拒之。 先是,魏主遣中书监高闾治古乐;会闾出为相州刺史,是岁,表荐著作郎韩显宗、太乐祭酒公孙崇参知钟律,帝从之。

《资治通鉴》第一百三十九卷

齐纪五 阏逢阉茂,一年。

春季正月丁未日,齐朝改元隆昌,大赦。雍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认为君主年幼、时局艰难,暗中作自保之计,命作部制造兵器;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屯在襄阳,萧子懋想胁迫他为将。陈显达秘密报告西昌侯萧鸾,萧鸾征陈显达为车骑大将军;迁萧子懋为江州刺史,仍命他留下部曲助守襄阳,只带白直、侠毂随从。陈显达经过襄阳,萧子懋对他说:“朝廷命我单身返回,我是天王,怎可如此轻率!如今还想带二三千人随行,您意下如何?”陈显达说:“殿下如果不留下部曲,就是大违敕旨,此事不轻;况且这里的人也难以收用。”萧子懋默然。陈显达随即辞出,立即出发。萧子懋计谋未成,就前往寻阳。西昌侯萧鸾将谋废立,引前镇西咨议参军萧衍同谋。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性情温和,有文才;萧鸾想征召他,担心他不从。萧衍说:“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平庸低劣。既无智谋之士,爪牙只仰仗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罢了。这两人唯利是从,如果用显职引诱,没有不来的;随王只须一封短札就够了。”萧鸾听从。征垣历生为太子左卫率,卞白龙为游击将军;二人都到。接着召萧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高帝、武帝旧将,萧鸾怀疑他,以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守寿阳。崔慧景恐惧,穿白服出迎;萧衍安抚他。辛亥日,郁林王祭祀南郊;戊午日,拜谒崇安陵。癸亥日,魏主南巡;戊辰日,经过比干墓,用太牢祭祀,魏主亲自作祝文说:“呜呼介士,为什么不臣服于我!”齐帝宠幸中书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綦毋珍之所论荐的事没有不被批准;内外要职,都先议价,十天一月之间,家财累积千金;又擅取官物和役使劳作,不等诏旨。有司甚至互相说:“宁可拒至尊敕,不可违舍人命。”齐帝任徐龙驹为后阁舍人,常住含章殿,戴黄纶帽,披貂裘,南面向案,代帝画敕;左右侍直,同皇帝没有差别。齐帝自山陵之后,就同左右微服游走市里,喜欢在世宗崇安陵隧道中掷泥、赌跳,做各种鄙俗游戏,尽意赏赐左右,动辄到一百数十万。每见钱就说:“我从前想你一枚也得不到,如今可以用你了吗?”世祖聚钱在上库五亿万,斋库也有三亿万,金银布帛不可胜计;郁林王即位不到一年,所用将尽。他进入主衣库,让何后和宠姬用各种宝器相投击破碎,以此取笑娱乐。又同世祖宠姬霍氏私通,改其姓为徐。朝事大小都由西昌侯萧鸾决断。萧鸾多次谏争,齐帝多不听;心中忌惮萧鸾,想除掉他。因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被世祖厚待,私下对萧锵说:“您看萧鸾对我怎样?”萧锵一向温和谨慎,回答说:“臣鸾在宗戚中年最长,且受先帝托付;臣等都年少,朝廷所仰赖的只有萧鸾一人,愿陛下不要忧虑。”齐帝退下后,对徐龙驹说:“我想同公一起谋取萧鸾,公既不同意,我不能独自办,暂且稍听他的。”卫尉萧谌是世祖族子,自世祖在郢州时,萧谌已是腹心。等世祖即位,萧谌常掌宿卫,机密之事无不参与听闻。征南咨议萧坦之是萧谌族人,曾为东宫直阁,被世宗知遇。齐帝因二人是祖父旧人,非常亲信。萧谌每次请假外宿,齐帝整夜不睡,萧谌回来才安心。萧坦之得以出入后宫。齐帝亵狎宴游,萧坦之都在旁边。齐帝醉后常裸体袒露,萧坦之就扶持劝谕。西昌侯萧鸾想进谏时,齐帝在后宫不出,只有派萧谌、萧坦之径直进去,才得以奏达。何后也淫乱,私通齐帝左右杨珉,同寝处如夫妻;又同齐帝互相宠狎,所以齐帝放纵她。她迎后族亲戚入宫,安置在耀灵殿。斋阁通夜洞开,内外混杂,不再分别。西昌侯萧鸾派萧坦之入奏诛杨珉,何后流泪遮面说:“杨郎年轻貌美,没有罪,怎么可以枉杀!”萧坦之附耳对齐帝说:“外间都说杨珉同皇后有私情,事情远近皆知,不可不诛。”齐帝不得已答应;不久又敕令赦免,但已经行刑。萧鸾又启奏诛徐龙驹,齐帝也不能违抗,而心中更加忌恨萧鸾。萧谌、萧坦之见齐帝狂纵日甚,不再悔改,怕祸及自身,于是转而依附萧鸾,劝他废立,暗中做萧鸾耳目,齐帝没有察觉。周奉叔依仗勇力和权势,凌轹公卿。常带二十口单刀随行,出入宫禁,门卫不敢呵问。常对人说:“周郎的刀不认得君!”萧鸾忌惮他,让萧谌、萧坦之劝齐帝把周奉叔派到外面作外援。己巳日,以周奉叔为青州刺史,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周奉叔向齐帝求千户侯,齐帝答应。萧鸾认为不可,只封曲江县男,食三百户。周奉叔大怒,在众人中拔刀变色;萧鸾劝谕,他才接受。周奉叔辞行完毕,将赴镇,队伍已经出发。萧鸾同萧谌称敕,在省中召周奉叔,殴杀,启奏说:“周奉叔怠慢朝廷。”齐帝不得已批准其奏。溧阳令钱唐人杜文谦曾任南郡王侍读,此前劝綦毋珍之说:“天下事可以知道,灰飞粉碎,不在早晚;不早作计,我们这些人没有活路了。”綦毋珍之问:“计将何出?”杜文谦说:“先帝旧人多被排斥,如今召来任用,谁不慷慨!近来听说王洪范同宿卫将万灵会等共语,都攘袖捶床。您可秘密报告周奉叔,让万灵会等杀萧谌,则宫内之兵都可为我所用。随即勒兵入尚书,斩萧令,不过两都伯之力。如今举大事也是死,不举事也是死,两死一样,为社稷而死可以吧!如果迟疑不断,再过几天,录君会称敕赐你死,父母为殉,就在眼前了。”綦毋珍之不能采用。等萧鸾杀周奉叔,也一并收捕綦毋珍之、杜文谦,杀掉。乙亥日,魏主到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四事:其一认为:“听说车驾今夏不巡三齐,要幸中山。去年冬天车驾停邺,正当农闲,尚且家家供奉,不胜劳费。何况如今蚕麦正急,将怎样承受命令!而且六军冒暑,恐生疫病。臣愿早回北京,以省诸州供张之苦,成就洛都营缮之役。”其二认为:“洛阳宫殿旧基,都是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讥其奢侈。如今营缮,应加裁损。又近来北都富室竞相以宅第相夸,应趁迁徙为之定制度,并端直拓宽街路,疏通沟渠。”其三认为:“陛下回洛阳,轻率带随从骑兵。王者在宫闱之内还施警跸,何况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呢!”其四认为:“陛下耳听法音,目览典籍,口对百官,心虑万机,日昃才食,夜半才睡;加以孝思至切,随事更深;文章之业,日日成篇成卷。虽以圣明之时所用,不足为烦,但这不是保养精神性命、保无疆福祚的办法。伏愿陛下垂拱执契而天下治。”魏主颇采纳。韩显宗是韩麒麟之子。韩显宗又上言认为:“州郡贡举察举,空有秀才、孝廉之名,而无秀才、孝廉之实;朝廷只检查门望,不再弹劾坐罪。如此,则可另贡门望来叙用士人,何必假冒秀才、孝廉之名!门望是父祖遗烈,又对皇家有什么益处!有益于当时的,只有贤才而已。如果有才,即使是屠夫、钓徒、奴仆、俘虏,圣王也不耻于任为臣;如果无才,即使是三王之后,也会坠于皂隶。议论者有人说‘今世同样没有奇才,不如从门第取士’,这也错了。岂可因为世无周公、召公,就废置宰相呢!只应校其寸长铢重,先叙用较优者,则贤才无遗。又,刑罚的要点在于明当,不在于重。若不放过有罪者,即使捶挞轻薄,人也不敢犯;如果可侥幸逃脱,即使参夷严酷,也不足以惩禁。如今内外官员想邀当时名声,争相以深酷为无私,互相勉励,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为赤子;百司分掌万务,待下如仇敌。这就是尧舜只有一人,而桀纣却有千百;和气不至,大概由于此。应当敕示百僚,以惠养百姓性命。又,从前周居洛邑,仍存宗周;汉迁东都,仍置京兆尹。按《春秋》义,有宗庙叫都,没有宗庙叫邑。何况代京,是宗庙山陵所托,王业所基,为神乡福地,实在久远。如今就让它同郡国一样,臣私下不安。应建畿置尹,一如旧制,崇本重旧,光示万世。又,古代四民异居,是要让其职业专一、志向安定。太祖道武皇帝创业拨乱,日不暇给,尚且分别士庶,不让杂居,工匠、歌伎、屠沽各有所处;只是没有设置禁令,久而混杂。如今听说洛邑居民之制,只按官位相从,不分族类。官位无常,朝荣夕悴,那么衣冠、皂隶不日就会同处。假使一里之内,有的教习歌舞,有的讲习诗书,任凭群儿随其所向,则必定不弃歌舞而从诗书。这样,让工伎之家习士人风礼,百年难成;让士人之子效工伎容态,一朝就成。所以孔子称赞里仁之美,孟母勤于三迁之训。这是风俗之源,不可不察。朝廷每次选人,考察一婚一宦作为升降标准,多么细密!至于划地安民,却让清浊连屋,多么粗略!如今趁迁徙之初,都是公地,分别工伎,只在一句话,有什么可疑,而缺此盛美!又,南人从前有淮北之地,自比中原,侨置郡县。自从归附圣化,仍然不改,名实交错,文书难辨。应依地理旧名,一概整理改革,小者合并,大者分置。至于中州郡县,从前因户少合并废省,如今人口既多,也可恢复旧制。又,君临百姓者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私。仓库储备,是供军国之用,除非有功德者,不应加赐。在朝诸贵,俸禄不轻;近来颁赐动以千计。如果分给鳏寡孤独之民,所救济实多;如今只是给亲近之臣,恐怕不是‘救急不继富’之义。”魏主读奏后,很赞许。二月乙丑日,魏主到河阴,规划方泽。辛卯日,齐帝祭祀明堂。司徒参军刘学等聘问北魏。丙申日,北魏迁河南王元干为赵郡王,颍川王元雍为高阳王。壬寅日,魏主北巡;癸卯日,渡河;三月壬申日,到平城。让群臣重新议论迁都利害,各说其意。燕州刺史穆罴说:“如今四方未定,不宜迁都。况且征伐没有马,将用什么取胜?”魏主说:“厩牧在代,何患无马!如今代地在恒山以北,九州之外,不是帝王之都。”尚书于果说:“臣不是认为代地胜过伊、洛之美。只是自先帝以来久居于此,百姓安之;一旦南迁,众情不乐。”平阳公拓跋丕说:“迁都是大事,应当问卜筮。”魏主说:“从前周公、召公是圣贤,才能占卜宅地。如今没有这样的人,卜又有什么益处!况且卜用来决疑,不疑何卜!黄帝占卜而龟焦,天老说‘吉’,黄帝听从。可见至人预知未然,比龟更审。王者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哪里有常!朕的远祖世居北荒,平文皇帝始都东木根山,昭成皇帝又营盛乐,道武皇帝迁到平城。朕幸逢胜残之运,为什么独不能迁呢!”群臣不敢再说。穆罴是穆寿的孙子,于果是于烈之弟。癸酉日,魏主临朝堂,安排迁留。夏季四月庚辰日,北魏废止西郊祭天。辛巳日,武陵昭王萧晔去世。戊子日,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因忧而死。齐帝常担心萧子良作乱,听说他死,非常高兴。司马光说:孔子称“鄙夫不可同他事君,未得时患得,既得又患失。如果患失,就无所不至。”王融乘危侥幸,谋换继嗣。萧子良是当时贤王,虽平素以忠慎自处,仍不免忧死。推究所以如此,正是由于王融急求富贵而已。轻躁之士,怎么可以亲近!己亥日,北魏废止五月五日、七月七日祭享祖考。北魏录尚书事广陵王元羽奏称:“令文规定:每年年终,州镇列属官治绩,到第二考,就行黜陟。过去十五年,京官都经过考核为三等,如今已过三年。臣就准照外考,以定京官治行。”魏主说:“考绩事重,应关系朕的听闻,不可轻发;暂且等到秋天。”闰月丁卯日,镇军将军萧鸾保留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戊辰日,以新安王萧昭文为扬州刺史。五月申戌朔,发生日食。六月己巳日,北魏派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员外散骑侍郎王清石为使者来聘。卢昶是卢度世之子。王清石世代仕江南,魏主对王清石说:“你不要因南人身份而自嫌。他们有认识的人,想见就见,想说就说。凡使者以和为贵,不要互相矜夸,表露在辞色上,失去奉命使臣的体统。”秋季七月乙亥日,北魏以宋王刘昶为使持节、都督吴越楚诸军事、大将军,镇彭城。魏主亲自为他饯行。以王肃为刘昶府长史。刘昶到镇后,不能抚接旧义,最终没有成功。壬午日,北魏安定靖王元休去世。自死到殡,魏主三次亲临其第;按尉元礼安葬,送出郊外,痛哭而返。壬戌日,魏主北巡。西昌侯萧鸾既诛徐龙驹、周奉叔,而尼媪从外入宫的人,颇传异语。中书令何胤因是皇后从叔,被齐帝亲近,让他值宿殿省。齐帝同何胤谋诛萧鸾,令何胤受事;何胤不敢承担,含糊劝谏,齐帝心意又停止。于是谋划把萧鸾调出西州,由中敕处理事务,不再咨询萧鸾。当时,萧谌、萧坦之掌兵权,左仆射王晏总尚书事。萧谌秘密召诸王典签,约束他们,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萧谌受亲近已久,众人都畏惧而听从。萧鸾把谋划告诉王晏,王晏听说后响应;又告诉丹阳尹徐孝嗣,徐孝嗣也听从。骠骑录事南阳人乐豫对徐孝嗣说:“外面议论纷纷,似有伊尹、周公之事。您蒙武帝异乎寻常之恩,负受托附之重,恐怕不能同别人做这种事。人们笑褚公,到现在还齿冷。”徐孝嗣心中认为对,却不能听从。齐帝对萧坦之说:“有人说镇军同王晏、萧谌想共同废我,似非虚传。你听到什么?”萧坦之说:“天下岂会有这种事,谁愿无故废天子!朝廷贵臣不可能制造此论,应该是那些尼姥说的,哪里可信!官若无故除掉这二人,谁敢自保!”直阁将军曹道刚怀疑外间有变,秘密有所安排,但计谋未能发动。当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都内迁,萧谌想等二人到后借其势力举事。萧鸾担心事变,把情况告诉萧坦之,萧坦之驰去对萧谌说:“废天子,是古来大事。近来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已经转为猜疑,卫尉明日如果不办事,就来不及了。弟有百岁母,怎能坐听祸败,正应另作打算!”萧谌惶急听从。壬辰日,萧鸾让萧谌先入宫,遇曹道刚和中书舍人朱隆之,都杀掉。直后徐僧亮大怒,对众人大声说:“我们受恩,今天应以死报!”也被杀。萧鸾领兵从尚书省入云龙门,戎服外加朱衣,到入门前,三次失履。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都跟在后面。齐帝在寿昌殿,听说外面有变,还秘密写手敕召萧谌,又命关闭内殿诸房阁。不久萧谌引兵入寿昌阁,齐帝跑向徐姬房,拔剑自刺,刺不进去,就用帛缠颈,被车舆接出延德殿。萧谌初入殿,宿卫将士都持弓盾想拒战。萧谌对他们说:“要抓的人自有其人,你们不须动!”宿卫平素隶属并服从萧谌,都相信他;等见齐帝被带出,各自想奋起,齐帝竟无一言。走到西弄,被弑杀。尸体被舆出,殡于徐龙驹宅,以王礼安葬。徐姬和诸嬖幸都伏诛。萧鸾既已控制齐帝,想作太后令;徐孝嗣从袖中拿出进上,萧鸾大喜。癸巳日,以太后令追废齐帝为郁林王,又废何后为王妃,迎立新安王萧昭文。吏部尚书谢瀹正同客人下棋,左右听说有变,惊跑报告。谢瀹每下一子,就说“这当有深意”,下完整局,才回斋房睡卧,竟不问外事。大匠卿虞悰私下叹道:“王、徐竟然穿着短裤废天子,天下哪有这种道理!”虞悰是虞啸父的孙子。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斅到云龙门,托称药发,在车中呕吐而去。西昌侯萧鸾想引中散大夫孙谦为腹心,让他兼卫尉,给甲仗百人。孙谦不想同他一起,就散去甲士;萧鸾也不治罪。丁酉日,新安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五。以西昌侯萧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改元延兴。辛丑日,魏主到朔州。八月甲辰日,以司空王敬则为太尉,鄱阳王萧锵为司徒,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魏主到阴山。以始安王萧遥光为南郡太守,不赴任。萧遥光是萧鸾兄子。萧鸾有异志,萧遥光赞成,凡大诛赏无不预谋。戊申日,以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萧遥欣是萧遥光之弟。萧鸾想栽植亲党,所以任用他。癸丑日,魏主到怀朔镇;己未日,到武川镇;辛酉日,到抚宜镇;甲子日,到柔玄镇;乙丑日,南还;辛未日,到平城。九月壬申朔,北魏下诏说:“三年考绩,三考黜陟;可贬黜的人不必等得太迟,可晋升的人若等九年太过延缓。朕如今三年一考,立即行黜陟,想使愚滞者不妨碍贤者,才能不壅塞在下位。各令本曹考其优劣为三等,其中上下二等仍各分为三。六品以下,尚书重问;五品以上,朕将亲同公卿论其善恶,上上者迁升,下下者黜退,中等者守原任。”魏主北巡时,留下任城王元澄铨选旧臣。自公侯以下,有官者以万计,元澄品评优劣能否为三等,人无怨言。壬午日,魏主临朝堂,黜陟百官,对诸尚书说:“尚书是枢机之任,不只是总管虚务、行文书而已;朕之得失,全在这里。你们居官将近两年,未曾献可替否,进一贤、退一不肖,这是罪中最大者。”又对录尚书事广陵王元羽说:“你是朕弟,居机衡之右,没有勤恪之声,有阿党之迹。如今罢你的录尚书、廷尉,只为特进、太子太保。”又责尚书令陆睿说:“叔翻到省之初,很有好评;近来偏颇懈怠,是因为你不能以义引导。虽无大责,也应有小罚,如今夺你一年俸禄。”又对左仆射拓跋赞说:“叔翻受黜,你应大辟;只是把过咎归于一人,不再重责你;如今解除你少师,削俸一年。”又对左丞公孙良、右丞乞伏义受说:“你们也应大辟;可以白衣守本官,冠服俸禄抚恤全都削夺。如果三年有成,恢复本任;无成,永归田里。”又对尚书任城王元澄说:“叔神志骄傲,可解少保。”又对长兼尚书于果说:“你不勤职事,多次以病推辞。可解长兼,削俸一年。”其余守尚书尉羽、卢渊等,都因不称职,或解任,或黜官,或夺俸,都是当面数其过而执行。卢渊是卢昶之兄。魏主又对陆睿说:“北人常说‘北俗质朴粗鲁,怎么能知书!’朕听了,深感怅然。如今知书的人很多,难道都圣人吗?只看学与不学罢了。朕修百官,兴礼乐,本志就是移风易俗。朕做天子,何必一定居中原!正是想让你们子孙渐染美俗,闻见广博;如果永居恒北,又遇不好文的君主,就不免面墙而立了。”陆睿回答:“确如圣言。金日磾若不入仕汉朝,怎能七世知名!”魏主很高兴。郁林王被废时,鄱阳王萧锵起初不知道谋划。等宣城公萧鸾权势更重,中外都知道他蓄有不臣之志。萧锵每次到萧鸾处,萧鸾常拖着鞋到车后迎接;谈到家国,言泪俱下,萧锵因此相信他。宫台之内都属意于萧锵,劝萧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劝萧锵和随王萧子隆说:“二王只要乘油壁车入宫,把天子带出置于朝堂,夹辅号令;我们关闭城门、交上仪仗,谁敢不同!东城人正会共同捆送萧令罢了。”萧子隆想定计。萧锵因台兵已经全渡到东府,又顾虑事不成,心意很犹豫。马队主刘巨是世祖时旧人,到萧锵处请求密谈,叩头劝萧锵立事。萧锵命驾将入宫,又回内同母亲陆太妃告别,日暮未成行。典签知道其谋,告发。癸酉日,萧鸾派兵二千围萧锵府第,杀萧锵,又杀萧子隆和谢粲等。当时太祖诸子中,萧子隆最年壮,有才能,所以萧鸾尤其忌惮他。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听说鄱阳王、随王死,想起兵,对防阁吴郡人陆超之说:“事情若成,则宗庙获安;不成,也可为义鬼。”防阁丹阳人董僧慧说:“此州虽小,宋孝武曾用它。若举兵向朝廷请问杀郁林王之罪,谁能抵御!”萧子懋母阮氏在建康,他秘密派书信迎接,阮氏把此事告诉同母兄于瑶之谋划。于瑶之驰告宣城公萧鸾;乙亥日,假萧鸾黄钺,内外戒严,派中护军王玄邈讨萧子懋,又派军主裴叔业同于瑶之先袭寻阳,声称为郢府司马。萧子懋知道后,派三百人守湓城。裴叔业溯流直上,到夜里回袭湓城;城局参军乐贲开门纳入。萧子懋听说后,率府州兵力据城自守。萧子懋部曲多是雍州人,都勇跃愿奋。裴叔业畏惧,派于瑶之劝萧子懋说:“如今还都必无过忧,只不过做散官,不失富贵。”萧子懋既不出兵攻裴叔业,众情稍沮。中兵参军于琳之是于瑶之兄,劝萧子懋重赂裴叔业,可以免祸。萧子懋派于琳之前往,于琳之趁机劝裴叔业捉萧子懋。裴叔业派军主徐玄庆率四百人随于琳之入州城,僚佐都奔散。于琳之带二百人,拔白刃入斋,萧子懋骂道:“小人!怎么忍心做这事!”于琳之用袖遮面,让人杀掉。王玄邈捉董僧慧,将杀。董僧慧说:“晋安举义兵,我实在参与谋划;能为主人死,不遗憾!愿到大殓结束后,再退就鼎镬。”王玄邈认为他有义,把情况详细报告萧鸾;免死,配东冶。萧子懋之子萧昭基九岁,用二寸方绢写书,问其消息,并送五百钱,行金得以送达。董僧慧看见说:“这是郎君书!”悲痛而死。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陆超之说:“人都有一死,这不足惧!我若逃亡,不但辜负晋安之眷,也恐怕田横门客笑人!”王玄邈等想囚他回都,陆超之端坐待命。陆超之门生认为杀陆超之会得赏,秘密从后面斩杀,头落而身不倒。王玄邈厚加殡殓。门生也帮着抬棺,棺落压其头,折颈而死。萧鸾派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王广之到欧阳,派部将济阴人陈伯之先驱。陈伯之趁城门打开独自入内,斩萧子敬。萧鸾又派徐玄庆西上杀诸王。临海王萧昭秀任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寓代理州事。徐玄庆到江陵,想便宜行事。何昌寓说:“我受朝廷委托,辅佐外藩。殿下未有过失,您以一介使者到来,怎么可以立即把人交给你!如果朝廷一定要殿下,应由我启奏,再听后旨。”萧昭秀因此得以回建康。何昌寓是何尚之弟弟的儿子。萧鸾以吴兴太守孔琇之代理郢州事,想让他杀晋熙王萧銶。孔琇之推辞不许,于是绝食而死。孔琇之是孔靖之孙。裴叔业从寻阳继续进向湘州,想杀湘州刺史南平王萧锐。防阁周伯玉在众人大声说:“这不是天子之意。如今斩裴叔业,举兵匡扶社稷,谁敢不从!”萧锐典签呵斥左右斩周伯玉。乙酉日,杀萧锐;又杀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铿。丁亥日,庐陵王萧子卿为司徒,杜阳王萧铄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冬季十月丁酉日,解除戒严。任命宣城公萧鸾为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进爵为王。宣城王萧鸾谋继大统,多引朝廷名士参与筹策。侍中谢朏心中不愿,于是求出任吴兴太守。到郡后,送数斛酒给弟弟吏部尚书谢瀹,写信说:“可以努力喝这些酒,不要参与人事!”司马光说:我听说“穿人衣服的人怀人忧,吃人饭食的人为人事而死。”谢朏、谢瀹兄弟并肩贵近,安享荣禄,遇危不预知;做臣子到这样,可以说忠吗!宣城王虽专国政,人情还不服。萧鸾肩胛上有红痣,骠骑咨议参军考城人江祏劝他露出来给人看。萧鸾给晋寿太守王洪范看,说:“人说这是日月之相,卿幸勿泄露!”王洪范说:“公日月在身,怎么能隐瞒,应当转告他人!”王洪范的母亲是江祏的姑姑。戊戌日,杀桂阳王萧铄、衡阳王萧钧、江夏王萧锋、建安王萧子真、巴陵王萧子伦。萧铄同鄱阳王萧锵齐名;萧锵好文章,萧铄好名理,时人称为鄱、桂。萧锵死后,萧铄不自安,到东府见宣城王。回来后对左右说:“刚才录公接待我殷勤,流连不止,但面有惭色,这一定是要杀我。”当晚遇害。宣城王每杀诸王,常在夜里派兵围府,斩关越墙,呼噪而入,家财都封存登记。江夏王萧锋有才行,宣城王曾同他说:“萧遥光才力可委任。”萧锋说:“萧遥光之于殿下,犹如殿下之于高皇;保卫宗庙、安定社稷,实有所寄。”宣城王失色。等杀诸王,萧锋给宣城王写信,讥责他;宣城王深为忌惮,不敢在府第收捕萧锋,让他兼祠官到太庙,夜里派兵在庙中收捕。萧锋出来登车,兵人想上车,萧锋有力,亲手击倒数人,然后被杀。宣城王派典签柯令孙杀建安王萧子真,萧子真逃入床下,柯令孙亲手牵出;萧子真叩头请求为奴,不许而死。又派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巴陵王萧子伦。萧子伦性情英果,当时任南兰陵太守,镇琅邪,城中有守兵。宣城王恐怕他不肯就死,问典签华伯茂。华伯茂说:“公若用兵取他,恐怕不能马上办成。如果交给伯茂,不过一夫之力。”于是亲手拿鸩酒逼他。萧子伦整理衣冠,出来受诏,对茹法亮说:“先朝从前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你是身家旧人,如今奉此使命,应是事情不得已。这酒不是劝酬之杯。”于是仰饮而死,时年十六。茹法亮和左右都流泪。当初,诸王出镇,都置典签,主持一方事务,全委给他们。典签时常入朝奏事,一年数次往返,君主常同他们私下交谈,询问州事,刺史优劣全系于他们口中。自刺史以下无不折节奉承,常怕不及。于是典签威行州部,大作奸利。武陵王萧晔为江州刺史,性烈直,不可干求;典签赵渥之对人说:“如今出都容易换刺史!”等见世祖,大加毁谤;萧晔于是免职还都。南海王萧子罕戍琅邪,想暂时游东堂,典签姜秀不许。萧子罕回来,哭着对母亲说:“孩儿想移五步也不行,同囚犯有什么两样!”邵陵王萧子贞曾求熊白,厨人回答典签不在,不敢给。永明年间,巴东王萧子响杀刘寅等,世祖听说后,对群臣说:“子响竟然反了!”戴僧静大声说:“诸王自然都应当反,岂止巴东!”世祖问原因,回答说:“天生无罪,却一时被囚,取一根藕、一杯浆,都要咨问签帅;签帅不在,就整天忍渴。诸州只听说有签帅,不听说有刺史。怎能不反!”竟陵王萧子良曾问众人:“士大夫为什么去见签帅?”参军范云说:“去见长史以下都无益,见签帅立刻有加倍本钱的价码。不去见怎么办!”萧子良面有愧色。等宣城王诛诸王,都让典签杀他们,竟没有一人能抗拒。孔珪听说后,流泪说:“齐的衡阳王、江夏王最有志意,却又害死他们;如果不设签帅,本当不至于此。”宣城王也深知典签之弊,于是下诏:“自今诸州有急事,应秘密奏闻,不再派典签入都。”从此典签之任渐轻。萧子显评论说:帝王之子,生长富厚,早晨还出入内宫,傍晚就掌管方岳,防骄剪逸,是历代常典。所以辅佐他们的上佐,由皇帝亲自挑选;年老有劳的左右,用作主帅,饮食游居,动辄应当启闻;处地虽重,行己不能自主。威不在身,恩未下及,一旦艰难总至,指望他们释位扶危,怎么可能做到!这是宋氏余风,到齐室尤其弊坏。癸卯日,以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黄门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诞为司州刺史。萧遥昌是萧遥欣之弟;萧诞是萧谌之兄。甲辰日,北魏以太尉东阳王元丕为太傅、录尚书事,留守平城。戊申日,魏主亲告太庙,让高阳王元雍、于烈奉迁神主到洛阳;辛亥日,从平城出发。海陵王在位时,起居饮食都先咨询宣城王后再行。曾想吃蒸鱼菜,太官令回答没有录公命令,终究不给。辛亥日,皇太后令说:“嗣主年幼,庶政多昧;且早患羸疾,不能负荷。太傅宣城王,出自宣皇之体,钟受太祖慈爱,应入承宝命。帝可降封海陵王,我当归老别馆。”并把宣城王列为太祖第三子。癸亥日,高宗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晏加骠骑大将军,左仆射徐孝嗣加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度支尚书虞悰称病不陪位。高宗因虞悰是旧人,想引他参与佐命,让王晏把继废立之事告示虞悰。虞悰说:“主上圣明,公卿合力,哪里需要朽老来赞助维新!不敢听命!”于是痛哭。朝议想弹劾他,徐孝嗣说:“这也是古代遗直。”才停止。高宗同群臣宴会,下诏让功臣上酒。王晏等离席起身,谢瀹独不起,说:“陛下受命,应天顺人;王晏妄叨天功作为己力!”高宗大笑,替他解围。宴罢,王晏叫谢瀹同乘回尚书省,想安抚取悦。谢瀹正色说:“你的巢窟在哪里!”王晏很怕他。丁卯日,诏令:“藩牧守宰,有的进献,若不属于任土所出,从今全都禁止。”己巳日,魏主到信都。庚午日,说:“近来听说边境蛮人多窃掠南土,使父子分离,家室断绝。朕正要荡一天下,养育万姓,如果还这样,南人怎会知道朝廷恩德!可诏荆、郢、东荆三州,禁勒蛮民,不得侵暴。”十一月癸酉日,以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丁丑日,魏主到邺。庚辰日,齐立皇子萧宝义为晋安王,萧宝玄为江夏王,萧宝源为庐陵王,萧宝寅为建安王,萧宝融为随郡王,萧宝攸为南平王。甲申日,诏说:“邑宰俸禄薄,即使任土常贡,从今也全部断绝。”乙酉日,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妃为懿后。丙戌日,以闻喜公萧遥欣为荆州刺史,丰城公萧遥昌为豫州刺史。当时高宗长子晋安王萧宝义有残疾,诸子都弱小,所以让萧遥光居中,萧遥欣镇抚上流。戊子日,立皇子萧宝卷为太子。魏主到洛阳,想澄清流品,以尚书崔亮兼吏部郎。崔亮是崔道固兄长的孙子。魏主敕后军将军宁文福巡视牧地。宁文福上表说石济以西、河内以东,距黄河共十里。魏主从代地迁杂畜安置其地,让宁文福掌管;牲畜没有损耗,以宁文福为司马监。当初,世祖平定统万和秦、凉后,因河西水草丰美,用作牧地,牲畜非常繁息,马到二百多万匹,骆驼有一半,牛羊无数。等高祖在河阳设置牧场,常养戍马十万匹,每年从河西迁牧到并州,又渐渐南迁,是想让马逐渐习水土,不至死伤,而河西牧畜更加繁盛。到正光以后,都被寇盗掠夺,没有遗留。永明年间,御史中丞沈渊上表,请百官年七十都令致仕,并困穷于私门。庚子日,诏依旧铨叙。高宗辅政时所诛诸王,都恢复宗籍,封其子为侯。高宗诈称海陵恭王有病,多次派御师诊视,趁机让他死亡,葬礼都依汉东海恭王旧例。北魏郢州刺史韦珍在州有声绩,魏主赐骏马、谷帛。韦珍召集境内孤贫者,把赐物全都分给他们,对他们说:“天子因为我能绥抚你们,所以赐我谷帛,我怎敢独自占有!”魏主因齐高宗废海陵王自立,谋划大举入寇。正逢边将说雍州刺史下邳人曹虎派使者请降于魏,十一月辛丑朔,北魏派行征南将军薛真度督四将向襄阳,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向义阳,徐州刺史拓跋衍向钟离,平南将军广平人刘藻向南郑。薛真度是薛安都从祖弟。以尚书卢渊为安南将军,督襄阳前锋诸军。卢渊以不熟军旅推辞,不许。卢渊说:“只怕曹虎是周鲂罢了。”魏主想改变旧风俗,壬寅日,下诏禁止士民胡服。国人多不高兴。通直散骑常侍刘芳是刘缵族弟,同给事黄门侍郎太原人郭祚都因文学被魏主亲近礼遇,多引入讲论及秘密议政;大臣贵戚都以为疏远自己,心中不平。魏主让给事黄门侍郎陆觊私下告诉他们说:“至尊只是想广知古事,询访前世法式罢了,终不会亲近他们而疏远你们。”众意才稍解。陆觊是陆□之子。魏主想亲自领兵入寇。癸卯日,内外戒严。戊申日,诏令代地迁洛之民免租赋三年。相州刺史高闾上表说:“洛阳草创,曹虎既不派人质任,必非诚心,不宜轻举。”魏主不从。过了很久,曹虎使者果然不再来,魏主召公卿商议行留之计。公卿有人认为应停止,有人认为应出行。魏主说:“众人议论纷纷,不知从谁。如果要尽论行留形势,应有客主互相辩发。任城王、镇南将军作留议,朕作行论,诸公坐听就可以,长者从之。”众人都说:“诺。”镇南将军李冲说:“臣等只是认为迁都草创,人心希望稍安;内应之人未得审实,不宜轻动。”魏主说:“对方降款真假,确未可知。若是假的,朕巡抚淮甸,访民疾苦,使他们知道君德所在,有北向之心;若是真的,现在不及时接应,就失去乘时之机,辜负归义之诚,败朕大略。”任城王元澄说:“曹虎没有质任,且使者不再来,其诈可知。如今代都新迁之民都有恋本之心,扶老携幼,刚到洛邑,居无一椽之室,食无一石之储。又冬月将尽,春耕将起,正是‘百堵皆兴’、‘俶载南亩’之时,却驱使他们披甲执兵,哭着面对白刃,恐怕不是歌舞之师。况且诸军已进,并非无人接应。如果降款属实,等已经平定樊、沔,然后銮舆顺动,也不晚。如今率然轻举,上下疲劳;如果空去空回,恐怕挫损天威,反成敌气,不是好计。”司空穆亮认为应出行,公卿都附和。元澄对穆亮说:“公等在外时,见张旗授甲,都有忧色,平日论议,不愿南征,为什么对上就说这种话!面背不同,事涉欺佞,岂是大臣之义、国士之体!万一倾危,都是公等造成。”李冲说:“任城王可说忠于社稷。”魏主说:“任城王以跟从朕的人为佞,不跟从朕的人岂必都忠!小忠是大忠之贼,恐怕像这样吧!”元澄说:“臣愚暗,虽涉小忠,总是竭诚谋国;不知道大忠究竟据于什么!”魏主不从。辛亥日,从洛阳出发,以北海王元详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李冲兼仆射,同守洛阳。给事黄门侍郎崔休为左丞,赵郡王元干都督中外诸军事,始平王元勰率宗子军宿卫左右。崔休是崔逞玄孙。戊辰日,魏主到悬瓠。己巳日,下诏寿阳、钟离、马头诸军所获男女全都放还南方。曹虎果然不降。魏主命卢渊攻南阳。卢渊因军中缺粮,请先攻赭阳以取叶仓,魏主准许。于是同征南大将军城阳王元鸾、安南将军李佐、荆州刺史韦珍共同攻赭阳。元鸾是元长寿之子,李佐是李宝之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闭城拒守。薛真度驻军沙堨,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抵御。此前,魏主派中书监高闾修治古乐;正逢高闾出为相州刺史,这一年上表推荐著作郎韩显宗、太乐祭酒公孙崇参与钟律事务,魏主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