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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纪

梁纪五

第 5 篇

资治通鉴 第149卷

【梁纪五】 起屠维大渊献,尽昭阳单阏,凡五年。

春,正月,甲申,以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右仆射王暕为左仆射,太子詹事徐勉为右仆射。

丁亥,魏主下诏,称:「皇太后临朝践极,岁将半纪,宣称『诏』以令宇内。」

辛卯,上祀南郊。

魏征西将军平陆文侯张彝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于是喧谤盈路,立榜大巷,克期会集,屠害其家;彝父子晏然,不以为意。二月,庚午,羽林、虎贲近千人相帅至尚书省诟骂,求仲瑀兄左民郎中始均不获,以瓦石击省门;上下慑惧,莫敢禁讨。遂持火掠道中薪蒿,以杖石为兵器,直造其第,曳彝堂下,捶辱极意,唱呼动地,焚其第舍。始均逾垣走,复还拜贼,请其父命,贼就殴击,生投之火中。仲瑀重伤走免,彝仅有余息,再宿而死。远近震骇。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贲凶强者八人斩之,其余不复穷治。乙亥,大赦以安之,因令武官得依资入选。识者知魏之将乱矣。

时官员既少,应选者多,吏部尚书李韶铨注不行,大致怨嗟;更以殿中尚书崔亮为吏部尚书。亮奏为格制,不问士之贤愚,专以停解月日为断,沉滞者皆称其能。亮甥司空咨议刘景安与亮书曰:「殷、周以乡塾贡士,两汉由州郡荐才,魏、晋因循,又置中正,虽未尽美,应什收六七。而朝廷贡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唯论章句,不及治道,立中正不考才行,空辩氏姓,取士之途不博,沙汰之理未精。舅属当铨衡,宜须改张易调,如何反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谁复修厉名行哉!」亮复书曰:「汝所言乃有深致。吾昨为此格,有由而然。古今不同,时宜须异。昔子产铸刑书以救弊,叔向讥之以正法,何异汝以古礼难权宜哉!」洛阳令代人薛琡上书,言:「黎元之命,系于长吏,若以选曹唯取年劳,不简能否,义均行雁,次若贯鱼,执簿呼名,一吏足矣,数人而用,何谓铨衡!」书奏,不报。后因请见,复奏「乞令王公贵臣荐贤以补郡县。」诏公卿议之,事亦寝。其后甄琛等继亮为吏部尚书,利其便己,踵而行之。魏之选举失人,自亮始也。

初,燕燕郡太守高湖奔魏,其子谧为侍御史,坐法徙怀朔镇,世居北边,遂习鲜卑之俗。谧孙欢,沉深有大志,家贫,执役在平城,富人娄氏女见而奇之,遂嫁焉。始有马,得给镇为函使,至洛阳,见张彝之死,还家,倾赀以结客。或问其故,欢曰:「宿卫相帅焚大臣之第,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如此,事可知矣,财物岂可常守邪!」欢与怀朔省事云中司马子如、秀容刘贵、中山贾显智、户曹史咸阳孙腾、外兵史怀朔侯景、狱掾善无尉景、广宁蔡俊特相友善,并以任侠雄于乡里。

夏,四月,丁巳,大赦。

五月,戊戌,魏以任城王澄为司徒,京光王继为司空。

魏累世强盛,东夷、西域贡献不绝,又立互市以致南货,至是府库盈溢。胡太后尝幸绢藏,命王公嫔主从行者百余人各自负绢,称力取之,少者不减百余匹。尚书令、仪同三司李崇,章武王融,负绢过重,颠仆于地,崇伤腰,融损足,太后夺其绢,使空出,时人笑之。融,太洛之子也。侍中崔光止取两匹,太后怪其少;对曰:「臣两手唯堪两匹。」众皆愧之。

时宗室外戚权幸之臣,竞为豪侈。高阳王雍,富贵冠一国,宫室园圃,侔于禁苑,僮仆六千,伎女五百,出则仪卫塞道路,归则歌吹连日夜,一食直钱数万。李崇富埒于雍,而性俭啬,尝谓人曰:「高阳一食,敌我千日。」

河间王琛,每欲与雍争富,骏马十余匹,皆以银为槽,窗户之上,玉凤衔铃,金龙吐旆。尝会诸王宴饮,酒器有水精锋,马脑碗,赤玉卮,制作精巧,皆中国所无。又陈女乐、名马及诸奇宝,复引诸王历观府库,金钱、缯布,不可胜计。顾谓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融素以富自负,归而惋叹,卧疾三日。京光王继闻而省之,谓曰:「卿之货财计不减于彼,何为愧羡乃尔?」融曰:「始谓富于我者独高阳耳,不意复有河间!」继曰:「卿似袁术在淮南,不知世间复有刘备耳!」融乃笑而起。

太皇好佛,营建诸寺,无复穷已,令诸州各建五级浮图,民力疲弊。诸王、贵人、宦官、羽林各建寺于洛阳,相高以壮丽。太后数设斋会,施僧物动以万计,赏赐左右无节,所费不赀,而未尝施惠及民。府库渐虚,乃减削百官禄力。任城王澄上表,以为:「萧衍常蓄窥觎之志,宜及国家强盛,将士施力,早图混壹之功。比年以来,公私贫困,宜节省浮费以周急务。」太后虽不能用,常优礼之。

魏自永平以来,营明堂、壁雍,役者多不过千人,有司复借以修寺及供它役,十余年竟不能成。起部郎源子恭上书,以为:「废经国之务,资不急之费,宜彻减诸役,早图就功,使祖宗有严配之期,苍生睹礼乐之富。」诏从之,然亦不能成也。

魏人陈仲儒请依京房立准以调八音。有司诘仲儒:「京房律准,今虽有其器,晓之者鲜。仲儒所受何师,出何典籍?」仲儒对言:「性颇爱琴,又尝读司马彪《续汉书》,见京房准术,成数昺然。遂竭愚思,钻研甚久,颇有所得。夫准者本以代律,取其分数,调校乐器。窃寻调声之体,宫、商宜浊,征、羽用清。若依公孙崇,止以十二律声,而云还相为宫,清浊悉足。唯黄钟管最长,故以黄钟为宫,则往往相顺。若均之八音,犹须错采众音,配成其美。若以应钟为宫,蕤宾为征,则征浊而宫清,虽有其韵,不成音曲。若以中吕为宫,则十二律中全无所取。今依京房书,中吕为宫,乃以去灭为商,执始为征,然后方韵。而崇乃以中吕为宫,犹用林钟为征,何由可谐!但音声精微,史传简略,旧志准十三弦,隐间九尺,不言须柱以不。又,一寸之内有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微细难明。仲儒私曾考验,准当施柱,但前却柱中,以约准分,则相生之韵已自应合。其中弦粗细,须与琴宫相类,施轸以调声,令与黄钟相合。中弦下依数画六十律清浊之节,其余十二弦须施柱如筝,即于中弦案尽一周之声,度著十二弦上。然后依相生之法,以次运行,取十二律之商、征。商、征既定,又依琴五调调声之法以均乐器,然后错采众声以文饰之,若事有乖此,声则不和。且燧人不师资而习火,延寿不束修以变律,故云知之者欲教而无从,心达者体知而无师,苟有一毫所得,皆关心抱,岂必要经师受然后为奇哉!」尚书萧宝寅奏:仲儒学不师受,轻欲制作,不合依许,事遂寝。

魏中尉东平王匡以论议数为任城王澄所夺,愤恚,复治其故棺,欲奏攻澄。澄因奏匡罪状三十余条,廷尉处以死刑。秋,八月,己未,诏免死,削除官爵,以车骑将军侯刚代领中尉。三公郎中辛雄奏理匡,以为:「历奏三朝,骨鲠之迹,朝野具知,故高祖赐名曰匡。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亦宜宽之于后,若终贬黜,恐杜忠臣之口。」未几,复除匡平州刺史。雄,琛之族孙也。

九月,庚寅,胡太后游嵩高;癸巳,还宫。太后从容谓兼中书舍人杨昱曰:「亲姻在外,不称人心,卿有闻,慎勿讳隐!」昱奏扬州刺史李崇五车载货,恒州刺史杨钧造银食器,饷领军元义。太后召义夫妻,泣而责之。义由是怨昱。昱叔父舒妻,武昌王和之妹也。和即义之从祖。舒卒,元氏频请别居,昱父椿泣责不听,元氏恨之。会瀛州民刘宣明谋反,事觉,逃亡。义使和及元氏诬告昱藏匿宣明,且云:「昱父定州刺史椿,叔父华州刺史津,并送甲仗三百具,谋为不逞。」义复构成之。遣御杖五百人夜围昱宅,收之,一无所获。太后问其状,昱具对为元氏所怨。太后解昱缚,处和及元氏死刑,既而义营救之,和直免官,元氏竟不坐。

冬,十二月,癸丑,魏任城文宣王澄卒。

庚申,魏大赦。

是岁,高句丽王云座,世子安立。

魏以郎选不精,大加沙汰,唯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及范阳祖莹等八人以才用见留,余皆罢遣。深,祉之子也。

春,正月,乙亥朔,改元,大赦。

丙子,日有食之。

己卯,以临川王宏为太尉、扬州刺史,金紫光禄大夫王份为尚书左仆射。份,奂之弟也。

左军将军豫宁威伯冯道根卒。是日上春,祠二庙,既出宫,有司以闻。上问中书舍人朱异曰:「吉凶同日,今可行乎?」对曰:「昔卫献公闻柳庄死,不释祭服而往。道根虽未为社稷之臣,亦有劳王室,临之,礼也。」上即幸其宅,哭之以恸。

高句丽世子安遣使入贡。二月,癸丑,以安为宁东将军、高句丽王,遣使者江法盛授安衣冠剑佩。魏光州兵就海中执之,送洛阳。

魏太傅、侍中、清河文献王怿,美风仪,胡太后逼而幸之。然素有才能,辅政多所匡益,好文学,礼敬士人,时望甚重。侍中、领军将军元义在门下,兼总禁兵,恃宠骄恣,志欲无极。怿每裁之以法,义由是怨之。卫将军、仪同三司刘腾,权倾内外,吏部希腾意,奏用腾弟为郡,人资乖越。怿抑而不奏,腾亦怨之。龙骧府长史宋维,弁之子也,怿荐为通直郎,浮薄无行。义许维以富贵,使告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谋作乱立怿。怿坐禁止,按验,无反状,得释,维当反坐;义言于太后曰:「今诛维,后有真反者,人莫敢告。」乃黜维为昌平郡守。

义恐怿终为己害,乃与刘腾密谋,使主食中黄门胡定自列云:「怿货定使毒魏主,若己得为帝,许定以富贵。」帝时年十一,信之。秋,七月,丙子,太后在嘉福殿,未御前殿,义奉帝御显阳殿,腾闭永巷门,太后不得出。怿入,遇义于含章殿后,义厉声不听怿入,怿曰:「汝欲反邪!」义曰:「义不反,正欲缚反者耳!」命宗士及直斋执怿衣袂,将入含章东省,使人防守之。腾称诏集公卿议,论怿大逆。众咸畏义,无敢异者,唯仆射新泰文贞公游肇抗言以为不可,终不下署。

义、腾持公卿议入奏,俄而得可,夜中杀怿。于是诈为太后诏,自称有疾,还政于帝。幽太后于北宫宣光殿,宫门昼夜长闭,内外断绝,腾自执管钥,帝亦不得省见,裁听传食而巳。太后服膳俱废,不免饥寒,乃叹曰:「养虎得噬,我之谓矣!」又使中常侍酒泉贾粲侍帝书,密令防察动止。叉遂与太师高阳王雍等同辅政,帝谓义为姨父。义与腾表里擅权,义为外御,腾为内防,常直禁省,共裁刑赏,政无巨细,决于二人,威振内外,百僚重迹。朝野闻怿死,无不丧气,胡夷为之B133面者数百人。游肇愤邑而卒。

己卯,江、淮、海并溢。

辛卯,魏主加元服,大赦,改元正光。

魏相州刺史中山文庄王熙,英之子也,与弟给事黄门侍郎略、司徒祭酒纂,皆为清河王怿所厚,闻怿死,起兵于邺,上表欲诛元义、刘腾,纂亡奔邺。后十日,长史柳元章等帅城人鼓噪而入,杀其左右,执熙、纂并诸子置于高楼。八月,甲寅,元义遣尚书左丞卢同就斩熙于邺御,并其子弟。

熙好文学,有风仪,名士多与之游。将死,与故知书曰:「吾与弟并蒙皇太后知遇,兄据大州,弟则入侍,殷勤言色,恩同慈母。今皇太后见废北宫,太傅清河王横受屠酷,主上幼年,独在前殿。君亲如此,无以自安,故帅兵民欲建大义于天下。但智力浅短,旋见囚执,上惭朝廷,下愧相知。本以名义干心,不得不尔,流肠碎首,复何言哉!凡百君子,各敬尔仪,为国为射,善勖名节!」闻者怜之。熙首至洛阳,亲故莫敢视,前骁骑将军刁整独收其尸而藏之。整,雍之孙也。卢同希义意,穷治熙党与,锁济阴内史杨昱赴邺,考讯百日,乃得还任。义以同为黄门侍郎。

元略亡抵故人河内司马始宾,始宾与略缚荻筏夜渡孟津,诣屯留栗法光家,转依西河太守刁双,匿之经年。时购略甚急,略惧,求送出境,双曰:「会有一死,所难遇者为知己死耳,愿不以为虑。」略固求南奔,双乃使从子昌送略渡江,遂来奔,上封略为中山王。双,雍之族孙也。义诬刁整送略,并其子弟收系之,御史王基等力为辨雪,乃得免。

甲子,侍中、车骑将军永昌严侯韦睿卒。时上方崇释氏,士民无不从风而靡,独睿自以位居大臣,不欲与俗俯仰,所行略如平日。

九月,戊戌,魏以高阳王雍为丞相,总摄内外,与元义同决庶务。

初,柔然佗汗可汗纳伏名敦之妻候吕陵氏,生伏跋可汁及阿那瑰等六子。伏跋既立,忽亡其幼子祖惠,求募不能得。有巫地万言:「祖惠今在天上,我能呼之。」乃于大泽中施帐幄,祀天神。祖惠忽在帐中,自云恒在天上。伏跋大喜,号地万为圣女,纳为可贺敦。地万既挟左道,复有姿色,伏跋敬而爱之,信用其言,干乱国政。如是积岁,祖惠浸长,语其母曰:「我常在地万家,未尝上天。『上天』者,地万教我也。」其母具以状告伏跋,伏跋曰:「地万能前知未然,勿为谗也!」既而地万惧,谮祖惠于伏跋而杀之。候吕陵氏遣其大臣具列等绞杀地万;伏跋怒,欲诛具列等。会阿至罗入寇,伏跋击之,兵败而还。候吕陵氏与大臣共杀伏跋,立其弟阿那瑰为可汗。阿那瑰立十日,其族兄示发帅众数万击之,阿那瑰战败,与其弟乙居伐轻骑奔魏。示发杀候吕陵氏及阿那瑰二弟。

魏清河王怿死,汝南王悦了无恨元义之意,以桑落酒候之,尽其私佞。义大喜,冬,十月,乙卯,以悦为侍中、大尉。悦就怿子但求怿服玩,不时称旨,杖但百下,几死。

柔然可汗阿那瑰将至魏,魏主使司空京兆王继、侍中崔光等相次迎之,赐劳甚厚。魏主引见阿那瑰于显阳殿,因置宴,置阿那瑰位于亲王之下。宴将罢,阿那瑰执启立于座后,诏引至御座前,阿那瑰再拜言曰:「臣以家难,轻来诣阙,本国臣民,皆已逃散。陛下恩隆天地,乞兵送还本国,诛剪叛逆,收集亡散。臣当统帅遗民,奉事陛下。言不能尽,别有启陈。」仍以启授中书舍人常景以闻。景,爽之孙也。

十一月,己亥,魏立阿那瑰为朔方公、蠕蠕,王,赐以衣服、轺车。禄恤仪卫,一如亲王。时魏方强盛,于洛水桥南御道东作四馆,道西立四里:有自江南来降者处之金陵馆,三年之后赐宅于归正里;自北夷降者处燕然馆,赐宅于归德里;自东夷降者处扶桑馆,赐宅于慕化里;自西夷降者处崦嵫馆,赐宅于慕义里。及阿那瑰入朝,以燕然馆处之。阿那瑰屡求返国,朝议异同不决,阿那瑰以金百斤赂元义,遂听北归。十二月,壬子,魏敕怀朔都督简锐骑二千护送阿那瑰达境首,观机招纳。若彼迎候,宜赐缯帛车马礼饯而返;如不容受,听还阙庭。其行装资遣,付尚书量给。

辛酉,魏以京光王继为司徒。

魏遗使者刘善明来聘,始复通好。

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

置孤独园于建康,以收养穷民。

戊子,大赦。

魏南秦州氐反。

魏发近郡兵万五千人,使怀朔镇将杨钧将之,送柔然可汗阿那瑰返国。尚书右丞张普惠上疏,以为:「蠕蠕久为边患,今兹天降丧乱,荼毒其心,盖欲使之知有道之可乐,革面稽首以奉大魏也。陛下宜安民恭己,以悦服其心。阿那瑰束身归命,抚之可也;乃更先自劳扰,兴师郊甸之内,投诸荒裔之外,救累世之勍敌,资天亡之丑虏。臣愚,未见其可也。此乃边将贪窃一时之功,不思兵为凶器,王者不得已而用之。况今旱暵方甚,圣慈降膳,乃以万五千人使杨钧为将,而欲定蠕蠕干时而动,其可济乎!脱有颠覆之变,杨钧之肉,其足食乎!宰辅专好小名,不图安危大计,此微臣所以寒心者也。且阿那瑰之不还,负何信义,臣贱不及议,文书所过,不敢不陈。」弗听。阿那瑰辞于西堂,诏赐以军器、衣被、杂采、粮畜,事事优厚,命侍中崔光等劳遣于外郭。

阿那瑰之南奔也,其从父兄婆罗门帅众数万入讨示发,破之,示发奔地豆干,地豆干杀之,国人推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杨钧表称:「柔然已立君长,恐未肯以杀兄之人郊迎其弟。轻往虚返,徒损国威。自非广加兵众,无以送其入北。」二月,魏人使旧尝奉使柔然者牒云具仁往谕婆罗门,使迎阿那瑰。

辛丑,上祀明堂。

庚戌,魏使假抚军将军邴虬讨南秦叛氐。

魏元义、刘腾之幽胡太后也,右卫将军奚康生预其谋,义以康生为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使之领左右。康生子难当娶侍中、左卫将军侯刚女,刚子,义之妹夫也,义以康生通姻,深相委托,三人率多俱宿禁中,时或迭出,以难当为千牛备身。康生性粗武,言气高下,义稍惮之,见于颜色,康生亦微惧不安。甲午,魏主朝太后于西林园,文武侍坐,酒酣迭舞,康生乃为力士舞,及折旋之际,每顾视太后,举手、蹈足、瞋目、颔首,为执杀之势,太后解其意而不敢言。日暮,太后欲携帝宿宣光殿,侯刚曰:「至尊已朝讫,嫔御在南,何必留宿!」康生曰:「至尊陛下之儿,随陛下将东西,更复访谁!」群臣莫敢应。太后自起授帝臂,下堂而去。康生大呼,唱万岁。帝前入合,左右竞相排,合不得闭。康生夺难当千牛刀,斫直后元思辅,乃得定。帝既升宣光殿,左右侍臣俱立西阶下。康生乘酒势将出处分,为义所执,锁于门下。光禄勋贾粲绐太后曰:「侍官怀恐不安,陛下宜亲安慰。」太后信之,适下殿,粲即扶帝出东序,前御显阳殿,闭太后于宣光殿。至晚,义不出,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余人就康生所讯其事,处康生斩刑、难当绞刑。义与刚并在内,矫诏决之:「康生如奏,难当恕死从流。」难当哭辞父,康生慷慨不悲,曰:「我不反死,汝何哭也!」时已昏暗,有司驱康生赴市,斩之。尚食典御奚混与康生同执刀入内,亦坐绞。难当以侯刚婿,得留百余日,竟流安州;久之,义使行台卢同就杀之。以刘腾为司空。八坐、九卿常旦造腾宅,参其颜色,然后赴省府,亦有历日不能见者。公私属请,唯视货多少。舟车之利,山泽之饶,所在榷固,刻剥六镇,交通互市,岁入利息以巨万万计。逼夺邻舍以广其居,远近苦之。

京兆王继自以父子权位太盛,固请以司徒让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崔光。夏,四月,庚子,以继为太保,侍中如故;继固辞,不许。壬寅,以崔光为司徒,侍中、祭酒、著作如故。

魏牒云具仁至柔然,婆罗门殊骄慢,无逊避心,责具仁礼敬;具仁不屈,婆罗门乃遣大臣丘升头等将兵二千,随具仁迎阿那瑰。五月,具仁还镇,具道其状。阿那瑰惧,不敢进,上表请还洛阳。

辛巳,魏南荆州刺史桓叔兴据所部来降。六月,丁卯,义州刺史文僧明、边城太守田守德拥所部降魏,皆蛮酋也。魏以僧明为西豫州刺史,守德为义州刺史。

癸卯,琬琰殿火,延烧后宫三千间。

秋,七月,丁酉,以大匠卿裴邃为信武将军,假节,督众军讨义州,破魏义州刺史封寿于檀公岘,遂围其城;寿请降,复取义州。魏以尚书左丞张普惠为行台,将兵救之,不及。以裴邃为豫州刺史,镇合肥。邃欲袭寿阳,阴结寿阳民李瓜花等为内应。邃已勒兵为期日,恐魏觉之,先移魏扬州云:「魏始于马头置戍,如闻复欲修白捺故城,若尔,便相侵逼,此亦须营欧阳,设交境之备。今板卒已集,唯听信还。」扬州刺史长孙稚谋于僚佐,皆曰:「此无修白捺之意,宜以实报之。」录事参军杨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胜;邃好狡数,今集兵遣移,恐有它意。」稚大寤,曰:「录事可亟作移报之。」侃报移曰:「彼之纂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构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以为魏人已觉,即散其兵。瓜花等以失期,遂相告发,伏诛者十余家。稚,观之子;侃,播之子也。

初,高车王弥俄突死,其众悉归厌哒;后数年,厌哒遣弥俄突弟伊匐帅余众还国。伊匐击柔然可汗婆罗门,大破之,婆罗门帅十部落诣凉州,请降于魏,柔然余众数万相帅迎阿那瑰,阿那瑰启称:「本国大乱,姓姓别居,迭相抄掠。当今北人鹄望待拯,乞依前恩赐,给臣精兵一万,送臣碛北,抚定荒民。」诏付中书门下博议,凉州刺史袁翻以为:「自国家都洛以来,蠕蠕、高车迭相吞噬。始则蠕蠕授首,既而高车被擒。今高车自奋于衰微之中,克雪仇耻,诚由种类繁多,终不能相灭。自二虎交斗,边境无尘数十年矣,此中国之利也。今蠕蠕两主相继归诚,虽戎狄禽兽,终无纯固之节,然存亡继绝,帝王本务。若弃而不受,则亏我大德;若纳而抚养,则损我资储;或全徙内地,则非直其情不愿,亦恐终为后患,刘、石是也。且蠕蠕尚存,则高车有内顾之忧,未暇窥窬上国;若其全灭,则高车跋扈之势,岂易可知!今蠕蠕虽乱而部落犹众,处处棋布,以望旧主,高车虽强,未能尽服也。愚谓蠕蠕二主并宜存之,居阿那瑰于东,处婆罗门于西,分其降民,各有攸属。阿那瑰所居非所经见,不敢臆度;婆罗门请修西海故城以处之。西海在酒泉之北,去高车所居金山千余里,实北虏往来之冲要,土地沃衍,大宜耕稼。宜遣一良将,配以兵仗,监护婆罗门。因令屯田,以省转输之劳。其北则临大碛,野兽所聚,使蠕蠕射猎,彼此相资,足以自固。外以辅蠕蠕之微弱,内亦防高车之畔换,此安边保塞之长计也。若婆罗门能收离聚散,复兴其国者,渐令北转,徙度流沙,则是我之外籓,高车勍敌,西北之虞,可以无虑。如其奸回返覆,不过为逋逃之寇,于我何损哉!」朝议是之。

九月,柔然可汗俟匿伐诣怀朔镇请兵,且迎阿那瑰。俟匿伐,阿那瑰之兄也。冬,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雍等奏:「怀朔镇北吐若奚泉,原野平沃,请置阿那瑰于吐若奚泉,婆罗门于故西海郡,令各帅部落,收集离散。阿那瑰所居既在境外,宜少优遣,婆罗门不得比之。其婆罗门未降以前蠕蠕归化者,宜悉令州镇部送怀朔镇以付阿那瑰。」诏从之。

十一月,癸丑,魏侍中、车骑大将军侯刚加仪同三司。

魏以东益、南秦氐皆反,庚辰,以秦州刺史河间王琛为行台以讨之。琛恃刘腾之势,贪暴无所畏忌,大为氐所败。中尉弹奏,会赦,除名,寻复王爵。魏以安西将军元洪超兼尚书行台,诣敦煌安置柔然婆罗门。

春,正月,庚子,以尚书令袁昂为中书监,吴郡太守王暕为尚书左仆射。

辛亥,魏主耕籍田。

魏宋云与惠生自洛阳西行四千里,至赤岭,乃出魏境,又西行,再期,至干罗国而还。二月,达洛阳,得佛经一百七十部。

高车王伊匐遣使入贡于魏。夏,四月,庚辰,魏以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公、高车王。久之,伊匐与柔然战,败,其弟越居杀伊匐自立。

五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

癸巳,大赦。

冬,十一月,甲午,领军将军始兴忠武王憺卒。

乙巳,魏主祀圜丘。

初,魏世宗以《玄始历》浸疏,命更造新历。至是,著作郎崔光表取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所上历,候验得失,合为一历,以壬子为元,应魏之水德,命曰《正光历》。丙午,初行《正光历》,大赦。

十二月,乙酉,魏以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元钦为仪同三司,太保京兆王继为太傅,司徒崔光为太保。

初,太子统之未生也,上养临川王宏之子正德为子。正德少粗险,上即位,正德意望东宫。及太子统生,正德还本,赐爵西丰侯。正德怏怏不满意,常蓄异谋。是岁,正德自黄门侍郎为轻车将军,顷之,亡奔魏,自称废太子避祸而来。魏尚书左仆射萧宝寅上表曰:「岂有伯为天子,父作扬州,弃彼密亲,远投它国!不如杀之。」由是魏人待之甚薄,正德乃杀一小儿,称为己子,远营葬地;魏人不疑,明年,复自魏逃归。上泣而诲之,复其封爵。

柔然阿那瑰求粟为种,魏与之万石。婆罗门帅部落叛魏,亡归厌哒。魏以平西府长史代人费穆兼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将兵讨之,柔然遁去。穆谓诸将曰:「戎狄之性,见敌即走,乘虚复出,若不使之破胆,终恐疲于奔命。」乃简练精骑,伏于山谷,以步兵之羸者为外营,柔然果至;奋击,大破之。婆罗门为凉州军所擒,送洛阳。

春,正月,辛卯,上祀南郊,大赦。丙午,祀明堂。二月,乙亥,耕藉田。

柔然大饥,阿那瑰帅其众入魏境,表求赈给。己亥,魏以尚书左丞元孚为行台尚书,持节抚谕柔然。孚,谭之孙也。将行,表陈便宜,以为:「蠕蠕久来强大,昔在代京,常为重备。今天祚大魏,使彼自乱亡,稽首请服。朝廷鸠其散亡,礼送令返,宜因此时善思远策。昔汉宣之世,呼韩款塞,汉遣董忠、韩昌领边郡士马送出朔方,因留卫助。又,光武时亦使中郎将段彬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参察动静。今宜略依旧事,借其闲地,听其田牧,粗置官属,示相慰抚。严戒边兵,因令防察,使亲不至矫诈,疏不容反叛,最策之得者也。」魏人不从。

柔然俟匿伐入朝于魏。

三月,魏司空刘腾卒。宦官为腾义息重服者四十余人,衰绖送葬者以百数,朝贵送葬者塞路满野。

夏,四月,魏元孚持白虎幡劳阿那瑰于柔玄、怀荒二镇之间。阿那瑰众号三十万,阴有异志,遂拘留孚,载以辒车。每集其众,坐孚东厢,称为行台,甚加礼敬。引兵而南,所过剽掠,至平城,乃听孚还。有司奏孚辱命,抵罪。甲申,魏遣尚书令李崇、左仆射元纂帅骑十万击柔然。阿那瑰闻之,驱良民二千、公私马牛羊数十万北遁,崇追之三千余里,不及而还。

纂使铠曹参军于谨帅骑二千追柔然,至郁对原,前后十七战,屡破之。谨,忠之从曾孙也,性深沉,有识量,涉猎经史。少时,屏居闾里,不求仕进,或劝之仕,谨曰:「州郡之职,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须待时来。」纂闻其名而辟之。后帅轻骑出塞觇候,属铁勒数千骑奄至,谨以众寡不敌,退必不免,乃散其众骑,使匿丛薄之间,又遗人升山指麾,若部分军众者。铁勒望见,虽疑有伏兵,自恃其众,进军逼谨。谨以常乘骏马,一紫一䯄,铁勒所识,乃使二人各乘一马突阵而出,铁勒以为谨也,争逐之;谨帅余军击其追骑,铁勒遂走,谨因得入塞。

李崇长史巨鹿魏兰根说崇曰:「昔缘边初置诸镇,地广人稀,或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来,有司号为『府户』,役同厮养,官婚班齿,致失清流,而本来族类,各居荣显,顾瞻彼此,理当愤怨。宜改镇立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悉免为民,入仕次叙,一准其旧,文武兼用,威恩并施。此计若行,国家庶无北顾之虑矣。」崇为之奏闻,事寝,不报。

初,元义既幽胡太后,常入直于魏主所居殿侧,曲尽佞媚,帝由是宠信之。义出入禁中,恒令勇士持兵以自先后。时出休于千秋门外,施木栏楯,使腹心防守以备窃发,士民求见者,遥对之而已。其始执政之时,矫情自饰,以谦勤接物,时事得失,颇以关怀。既得志,遂自骄愎,嗜酒好色,贪吝宝贿,与夺任情,纪纲坏乱。父京兆王继尤贪纵,与其妻子各受赂遗,请属有司,莫敢违者。乃致郡县小吏亦不得公选,牧、守、令、长率皆贪污之人。由是百姓困穷,人人思乱。

武卫将军于景,忠之弟也,谋废义,义黜为怀荒镇将。及柔然入寇,镇民请粮,景不肯给,镇民不胜忿,遂反,执景,杀之。未几,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聚众反,杀镇将,改元真王,诸镇华、夷之民往往响应。拔陵引兵南侵,遣别帅卫可孤围武川镇,又攻怀朔镇。尖山贺拔度拔及其三子允、胜、岳皆有材勇,怀朔镇将杨钧擢度拔为统军、三子为军主以拒之。

魏景明之初,世宗命宦者白整为高祖及文昭高后凿二佛龛于龙门山,皆高百尺。永平中,刘腾复为世宗凿一龛,至是二十四年,凡用十八万二千余工,而未成。

秋,七月,辛亥,魏诏:「见在朝官,依令七十合解者,可给本官半禄,以终其身。」

九月,魏诏侍中、太尉汝南王悦入居门下,与丞相高阳王雍参决尚书奏事。

冬,十月,庚午,以中书监、中卫将军袁昂为尚书令,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魏平恩文宣公崔光疾笃,魏主亲抚视之,拜其子励为齐州刺史,为之撤乐,罢游眺。丁酉,光卒,帝临,哭之恸,为减常膳。光宽和乐善,终日怡怡,未尝忿恚。于忠、元义用事,以光旧德,皆尊敬之,事多资决,而不能救裴、郭、清河之死,时人比之张禹、胡广。光且死,荐都官尚书贾思伯为侍讲。帝从思伯受《春秋》,思伯虽贵,倾身下士。或问思伯曰:「公何以能不骄?」思伯曰:「衰至便骄,何常之有!」当时以为雅谈。

十一月,癸未朔,日有食之。甲辰,尚书左仆射王暕卒。

梁初唯扬、荆、郢、江、湘、梁、益七州用钱,交、广用金银,余州杂以谷帛交易。上乃铸五铢钱,肉好周郭皆备。别铸无肉郭者,谓之「女钱」。民间私用古钱交易,禁之不能止,乃议尽罢铜钱。十二月,戊午,始铸铁钱。

魏以汝南王悦为太保。

资治通鉴 第149卷

【梁纪五】 起屠维大渊献(己亥),尽昭阳单阏(癸卯),共五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梁朝任命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右仆射王暕为左仆射,太子詹事徐勉为右仆射。

丁亥日,北魏皇帝下诏,称:“皇太后临朝执政,将近六年,应当用‘诏’来号令天下。”

辛卯日,梁武帝在南郊祭祀。

北魏征西将军平陆文侯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密封奏章,请求考核削除选官标准,排斥压制武人,不让他们参与清流官职。于是喧哗诽谤之声满路,有人在太巷中张贴榜文,约定日期集合,要杀害他家;张彝父子安然自若,不以为意。二月,庚午日,羽林、虎贲近千人相互率领到尚书省辱骂,寻找张仲瑀的哥哥左民郎中张始均未找到,用瓦片石头攻打省门;上下恐惧,无人敢禁止讨伐。于是他们拿着火把抢夺路上的柴草,以棍棒石块为兵器,直接冲到张彝家,将张彝拖到堂下,肆意捶打侮辱,喊叫声震动天地,焚烧了他的家宅。张始均翻墙逃跑,又返回向贼人求情,请求饶父亲一命,贼人对他殴打,活活把他扔进火中。张仲瑀受重伤逃走得免,张彝仅剩一口气,过了两夜死去。远近震惊。胡太后逮捕羽林、虎贲中凶悍强暴的八人斩首,其余不再追究。乙亥日,大赦来安抚局面,于是命令武官可以依据资历入选。有见识的人知道北魏将要大乱了。

当时官员已经很少,应选的人很多,吏部尚书李韶的选拔工作无法进行,招致大量怨嗟;于是改任殿中尚书崔亮为吏部尚书。崔亮奏请制定格制,不问士人贤愚,专门以停职解任的月日为断限,长期沉滞的人都称赞他能干。崔亮的外甥司空咨议刘景安写信给崔亮说:“殷、周时代由乡塾贡士,两汉由州郡举荐人才,魏、晋沿袭旧制,又设置中正,虽然未臻完美,也应能收十分之六七。而朝廷贡举人才,只求其文章,不取其义理,考察孝廉只论章句,不及治国之道,设立中正不考核品行才能,空辩姓氏,取士的途径不广,淘汰的原则不精。舅舅身当选拔重任,应当改弦更张,为何反而制定停年格来限制,天下士子谁还会修养砥砺名节品行呢!”崔亮回信说:“你所说的确有深意。我昨天制定此格,是有原因的。古今不同,时宜须有变化。从前子产铸造刑书来挽救弊政,叔向讥讽他以正法,这与你用古礼来责难权宜之计有何不同!”洛阳令代人薛琡上书,说:“百姓的性命,依赖于地方长官,如果选官只取年资劳绩,不考察能否胜任,道理如同行雁,次序好比贯鱼,拿着簿册点名,一个吏员就够了,数人轮用,怎能称得上选拔!”奏书呈上,没有答复。后来他借请求召见的机会,又上奏“请求命令王公贵臣举荐贤才来补充郡县官职。”皇帝诏令公卿商议,事情也搁置了。此后甄琛等人继崔亮之后任吏部尚书,觉得这办法对自己方便,就沿袭实行。北魏选举失人,从崔亮开始。

当初,燕国燕郡太守高湖投奔北魏,他的儿子高谧任侍御史,因犯法被流放到怀朔镇,世代定居北边,于是习染鲜卑风俗。高谧的孙子高欢,深沉有大志,家境贫寒,在平城服役,富人娄氏的女儿看见他后感到惊奇,于是嫁给他。这样他才有马,得以给镇府当函使,到洛阳,看见张彝之死,回家后,倾尽家财来结交宾客。有人问他缘故,高欢说:“宿卫军互相率领焚烧大臣的宅第,朝廷害怕他们作乱而不追究,执政如此,事情就可想而知了,财物岂能长久保有!”高欢与怀朔省事云中人司马子如、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户曹史咸阳人孙腾、外兵史怀朔人侯景、狱掾善无人尉景、广宁人蔡俊特别友好,都以侠义著称于乡里。

夏季,四月,丁巳日,大赦。

五月,戊戌日,北魏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司徒,京兆王元继为司空。

北魏接连几代强盛,东夷、西域的贡献不绝,又设立互市来招致南方货物,到此时府库充盈。胡太后曾到绢库,命令随行的王公、嫔妃、公主等一百多人各自背绢,按力气取用,少的也不少于百余匹。尚书令、仪同三司李崇,章武王元融,背绢过重,跌倒在地上,李崇伤了腰,元融伤了脚,太后夺下他们的绢,让他们空手出去,当时人都笑话他们。元融,是太洛的儿子。侍中崔光只取了两匹,太后怪他拿得少;他回答说:“臣两只手只能拿两匹。”众人都感到惭愧。

当时宗室外戚以及得宠的大臣,竞相奢侈豪华。高阳王元雍,富贵冠于全国,宫室园林,比于皇家禁苑,僮仆六千人,歌伎五百人,出门则仪仗侍卫塞满道路,回家则歌声管乐日夜不停,一顿饭价值数万钱。李崇的财富与元雍相等,但生性吝啬,曾对人说:“高阳王一顿饭,抵得上我千日。”

河间王元琛,总想与元雍比富,有骏马十余匹,都用银做马槽,窗户之上,有玉凤衔铃,金龙吐旆。他曾召集诸王宴饮,酒器有水精锋、玛瑙碗、赤玉卮,制作精巧,都是中原所没有的。又陈列女乐、名马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再引诸王遍览府库,金钱、缯布,不可胜数。他回头对章武王元融说:“我不遗憾没见到石崇,只遗憾石崇没见到我。”元融一向以富有自负,回家后惋惜感叹,卧床三天。京兆王元继听说后去探望他,对他说:“你的财物算起来不比他少,为何如此惭愧羡慕?”元融说:“起初以为比我富的只有高阳王,没想到还有河间王!”元继说:“你就像袁术在淮南,不知世间还有刘备罢了!”元融这才笑着起身。

太后喜好佛教,营建各座寺庙,没有穷尽,命令各州都建五级佛塔,民力疲惫。诸王、贵人、宦官、羽林各自在洛阳建寺,以壮丽互相攀比。太后多次设斋会,施舍给僧人的财物动辄以万计,赏赐左右没有节制,花费不可计数,却从未施恩惠给百姓。府库渐渐空虚,于是削减百官的俸禄。任城王元澄上表,认为:“萧衍常怀觊觎之心,应趁国家强盛,将士尽力,早日图谋统一之功。近年来,公私贫困,应节省浮费来周济急务。”太后虽不采用,但常对他优礼相待。

北魏自永平年间以来,营建明堂、辟雍,服役者最多不过千人,有关部门又借机修建寺庙以及供应其他劳役,十多年竟不能建成。起部郎源子恭上书,认为:“废弃经国的要务,资助不急需的费用,应撤减各项劳役,早日图谋成功,使祖宗有配享的时期,百姓得见礼乐的盛况。”诏令听从,但也不能建成。

魏国人陈仲儒请求依照京房的方法设置“准”来调校八音。有关部门质问陈仲儒:“京房的律准,如今虽然还有这种器物,但通晓它的人很少。陈仲儒你是跟哪位老师学的?出自哪本典籍?”陈仲儒回答说:“我生性比较喜爱弹琴,又曾经读过司马彪的《续汉书》,看到京房的准术,其数据十分清楚。于是竭尽愚钝的思考,钻研了很久,颇有心得。这个‘准’本来是用来代替律管的,取用它的分数,来调校乐器。我私下探求调声的体例,宫、商音应该低沉,征、羽音应该清亮。如果依照公孙崇的做法,只用十二律的声音,却说可以循环相生作为宫音,清音浊音全都充足。只有黄钟管最长,所以用黄钟作为宫音,就往往相互顺和。如果用来协调八音,还必须错杂采用各种声音,配合成它的美妙。如果用应钟作为宫音,蕤宾作为征音,那么征音浊而宫音清,虽然有其韵味,却不成音曲。如果用中吕作为宫音,那么在十二律中完全没有可取的音。如今依照京房的书,中吕作为宫音,就用去灭作为商音,执始作为征音,这样之后才和谐。而公孙崇却用中吕作为宫音,仍然用林钟作为征音,怎么可能和谐!只是音声精微奥妙,史书记载简略,旧的志书写‘准’十三弦,弦间距九尺,却没有说是否需要安柱。另外,一寸之内有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细微难明。仲儒我曾私下考校试验,‘准’应当安柱,只是前后移动柱在弦中的位置,来约略控制‘准’的分数,那么相生的音韵已经自然应合。其中中弦的粗细,必须和琴的宫弦相类似,安上琴轸来调声,让它与黄钟相合。中弦下面按照数目画出六十律清浊的节点,其余十二弦必须像筝一样安柱,就在中弦上按尽一周的声音,度定到十二弦上。然后依照相生的方法,按次序运行,取得十二律的商音、征音。商音、征音确定之后,又依照琴的五调调声的方法来调谐乐器,然后错杂采用各种声音来文饰它。如果事情有违背这一点,声音就不和谐。况且燧人氏没有老师传授却学会了用火,京房没有束修拜师却变革了律法,所以说知道的人想教却没有途径,内心通晓的人体悟明白却没有老师。如果有一毫的心得,都关乎内心怀抱,哪里一定要经过老师传授然后才算奇特呢!”尚书萧宝寅上奏说:陈仲儒学问没有老师传授,轻率地想要制作,不应准许,事情于是搁置了。

北魏中尉东平王元匡因为议论多次被任城王元澄所压制,愤恨不已,又修复了他原先准备的那口棺材,想要上奏攻击元澄。元澄于是上奏元匡的罪状三十多条,廷尉判处他死刑。秋季,八月,己未日,下诏免除死刑,削除官爵,让车骑将军侯刚代理中尉。三公郎中辛雄上奏为元匡申辩,认为:“元匡历任三朝,刚正忠直的形迹,朝廷民间都知道,所以高祖赐给他名字叫‘匡’。先帝已经在前宽容了他,陛下也应该在后宽恕他,如果最终贬黜他,恐怕会堵塞忠臣之口。”不久,又任命元匡为平州刺史。辛雄,是辛琛的族孙。

九月,庚寅日,胡太后游览嵩高山;癸巳日,回宫。太后从容地对兼中书舍人杨昱说:“亲戚在外,不称人心,你有听闻,千万不要隐瞒!”杨昱上奏扬州刺史李崇用五车装载货物,恒州刺史杨钧制作银制食器,馈赠给领军元义。太后召来元义夫妻,哭着责备他们。元义因此怨恨杨昱。杨昱的叔父杨舒的妻子,是武昌王元和的妹妹。元和就是元义的从祖。杨舒去世后,元氏多次请求搬出去住,杨昱的父亲杨椿哭着责备她,不允许,元氏因此怀恨在心。恰逢瀛州百姓刘宣明谋反,事情被发觉,逃亡。元义让元和以及元氏诬告杨昱藏匿刘宣明,并且说:“杨昱的父亲定州刺史杨椿,叔父华州刺史杨津,一起送铠甲兵器三百具,图谋不轨。”元义又罗织罪名坐实这件事。派遣御林军五百人夜里包围杨昱的住宅,逮捕他,一无所获。太后询问情况,杨昱详细回答说是被元氏所怨恨。太后解开杨昱的绑缚,判处元和及元氏死刑,不久元义营救他们,元和仅仅被免官,元氏最终没有获罪。

冬季,十二月,癸丑日,北魏任城文宣王元澄去世。

庚申日,北魏大赦天下。

这一年,高句丽王高云去世,世子高安继位。

北魏因为郎官选拔不精,大力淘汰,只有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以及范阳人祖莹等八人因为有才能而被留用,其余都被罢免遣散。羊深,是羊祉的儿子。

春季,正月,乙亥朔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丙子日,发生日食。

己卯日,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太尉、扬州刺史,金紫光禄大夫王份为尚书左仆射。王份,是王奂的弟弟。

左军将军豫宁威伯冯道根去世。这一天是春季,祭祀二庙,已经出宫,有关部门报告了这件事。皇上问中书舍人朱异说:“吉日和凶日同在一天,现在可以去吗?”回答说:“从前卫献公听说柳庄去世,不脱祭服就去吊唁。冯道根虽然不算国家重臣,但也为王室出了力,去吊唁他,是合乎礼的。”皇上立即驾临他的住宅,哭得很悲痛。

高句丽世子高安派遣使者进贡。二月,癸丑日,任命高安为宁东将军、高句丽王,派遣使者江法盛授予高安衣冠、剑和佩饰。北魏光州的士兵在海中抓住他,送到洛阳。

北魏太傅、侍中、清河文献王元怿,风度仪表俊美,胡太后逼迫他并宠幸了他。但他一向有才能,辅佐朝政多有匡正补益,喜好文学,礼敬士人,当时声望很高。侍中、领军将军元义在门下省,同时总领禁军,仗着宠幸骄横放纵,欲望没有止境。元怿常常依法制裁他,元义因此怨恨元怿。卫将军、仪同三司刘腾,权倾朝廷内外,吏部迎合刘腾的心意,上奏任用刘腾的弟弟为郡守,其人的资历和才能都不合要求。元怿压制住不上奏,刘腾也怨恨他。龙骧府长史宋维,是宋弁的儿子,元怿推荐他担任通直郎,但他轻浮浅薄没有品行。元义许诺给宋维富贵,让他告发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图谋造反拥立元怿。元怿因此被软禁,经过查验,没有谋反的证据,得以释放,宋维应当反坐;元义对太后说:“如今杀了宋维,以后真有造反的人,就没人敢告发了。”于是贬宋维为昌平郡守。

元义担心元怿最终会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和刘腾密谋,让主食中黄门胡定自己陈述说:“元怿贿赂我,让我毒害北魏皇帝,如果他自己能当上皇帝,答应给我富贵。”皇帝当时十一岁,相信了这话。秋季,七月,丙子日,太后在嘉福殿,没有到前殿去,元义奉皇帝驾临显阳殿,刘腾关闭永巷门,太后不能出来。元怿进来,在含章殿后面遇到元义,元义厉声不让元怿进去,元怿说:“你想要造反吗!”元义说:“我不造反,正是要捉拿造反的人罢了!”命令宗士和直斋抓住元怿的衣袖,将要进入含章东省,派人看守他。刘腾假称诏令召集公卿会议,讨论元怿大逆不道。众人都畏惧元义,没有敢提出异议的,只有仆射新泰文贞公游肇坚持认为不可以,始终不肯在文书上署名。

元义、刘腾拿着公卿的决议入宫上奏,不久得到批准,在夜里杀死了元怿。于是假造太后诏令,自称有病,归还政权给皇帝。把太后幽禁在北宫宣光殿,宫门昼夜紧闭,内外隔绝,刘腾亲自掌管钥匙,皇帝也不能去见太后,只允许传递食物罢了。太后的衣服饮食都断绝了,免不了饥寒,于是叹息说:“养虎反被咬,说的就是我啊!”又派中常侍酒泉人贾粲侍奉皇帝读书,秘密命令他防范观察皇帝的举动。元义于是与太师高阳王元雍等人共同辅政,皇帝称元义为姨父。元义与刘腾内外专权,元义负责对外防御,刘腾负责对内防范,常常在宫禁中值班,共同裁决刑罚赏赐,政事无论大小,都由二人决定,威势震动朝廷内外,百官噤若寒蝉。朝廷民间听说元怿死了,没有不灰心丧气的,胡夷为他割面痛哭的有数百人。游肇愤恨抑郁而死。

己卯日,长江、淮河、东海同时泛滥。

辛卯日,北魏皇帝加冠,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正光。

北魏相州刺史中山文庄王元熙,是元英的儿子,与弟弟给事黄门侍郎元略、司徒祭酒元纂,都受到清河王元怿的厚待,听说元怿死了,在邺城起兵,上表想要诛杀元义、刘腾,元纂逃亡投奔邺城。十天后,长史柳元章等人率领城中百姓鼓噪而入,杀了他的左右,抓住元熙、元纂以及他们的儿子们,关在高楼上。八月,甲寅日,元义派尚书左丞卢同到邺城街市上斩杀元熙,连同他的子弟。

元熙喜好文学,风度仪态出众,名士大多与他交往。临死时,他给旧友写信说:“我与弟弟一同蒙受皇太后的知遇之恩,兄长据守大州,弟弟则入宫侍奉,言语神色殷勤周到,恩情如同慈母。如今皇太后被废黜在北宫,太傅清河王横遭屠杀酷刑,主上年幼,独自在前殿。君主亲人如此境地,我无法自安,所以率领兵民想在天下建立大义。只是智力浅薄短浅,不久便被囚禁,上愧对朝廷,下辜负知己。本因名义在心中驱动,不得不如此,肝脑涂地,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诸位君子,各自敬重你们的仪节,为国为家,好好勉励名节!”听到的人都很怜惜他。元熙的首级被送到洛阳,亲朋故旧没有谁敢去看,前骁骑将军刁整独自收殓他的尸体并埋葬。刁整,是刁雍的孙子。卢同迎合元义的意旨,彻底追查元熙的党羽,锁拿济阴内史杨昱押赴邺城,拷打审讯一百天,才得以返回任所。元义任命卢同为黄门侍郎。

元略逃亡投奔旧友河内人司马始宾,司马始宾与元略捆扎荻筏连夜渡过孟津,到屯留栗法光家,转而依附西河太守刁双,藏匿了一年多。当时悬赏捉拿元略非常紧急,元略害怕,请求送他出境,刁双说:“总有一死,最难遇的是为知己而死,希望你不必为此忧虑。”元略执意请求南奔,刁双便派侄子刁昌送元略渡江,于是前来投奔,皇上封元略为中山王。刁双,是刁雍的族孙。元义诬陷刁整送走元略,连同他的子弟一起收捕入狱,御史王基等极力为他辩白洗雪,才得以免罪。

甲子日,侍中、车骑将军永昌严侯韦睿去世。当时皇上尊崇佛教,士人百姓无不随风倾倒,只有韦睿自认为身居大臣之位,不愿与世俗随波逐流,所作所为大致如同平日。

九月,戊戌日,北魏任命高阳王元雍为丞相,总摄朝廷内外事务,与元义共同裁决各种政务。

起初,柔然佗汗可汗娶了伏名敦的妻子候吕陵氏,生下伏跋可汗及阿那瑰等六个儿子。伏跋即位后,忽然丢失了幼子祖惠,悬赏寻找未能找到。有个女巫叫地万,说:“祖惠现在天上,我能召唤他。”于是在大泽中设置帐幄,祭祀天神。祖惠忽然出现在帐中,自称一直住在天上。伏跋非常高兴,封地万为圣女,娶她为可贺敦。地万既挟持旁门左道,又有姿色,伏跋敬重而宠爱她,听信她的话,干预扰乱国政。这样过了多年,祖惠渐渐长大,对他母亲说:“我一直在地万家,从未上过天。‘上天’的说法,是地万教我的。”他母亲把情况详细告诉伏跋,伏跋说:“地万能预知未来,不要听信谗言!”不久地万害怕了,向伏跋进谗言杀害了祖惠。候吕陵氏派她的大臣具列等人绞杀了地万;伏跋大怒,想诛杀具列等人。恰逢阿至罗入侵,伏跋攻击他们,兵败而回。候吕陵氏与大臣共同杀死伏跋,立他的弟弟阿那瑰为可汗。阿那瑰即位十天,他的族兄示发率领数万部众攻击他,阿那瑰战败,与他的弟弟乙居伐轻骑逃奔北魏。示发杀死候吕陵氏及阿那瑰的两个弟弟。

北魏清河王元怿死后,汝南王元悦丝毫没有怨恨元义的意思,用桑落酒去拜访他,极尽私人谄媚。元义非常高兴,冬季,十月,乙卯日,任命元悦为侍中、太尉。元悦向元怿的儿子元悳索取元怿的服饰玩物,因未能及时符合要求,杖打元悳一百下,几乎打死。

柔然可汗阿那瑰将要到达北魏,北魏主派司空京兆王元继、侍中崔光等人相继迎接,赏赐慰劳非常丰厚。北魏主在显阳殿接见阿那瑰,于是设宴,将阿那瑰的座位安排在亲王之下。宴会将要结束时,阿那瑰拿着奏章站在座位后面,下诏引他到御座前,阿那瑰拜了两拜说:“臣因家难,轻率前来朝廷,本国的臣民,都已逃散。陛下恩情高如天地,请求派兵送我返回本国,诛灭叛逆,收集流亡散失的部众。臣将统率遗民,侍奉陛下。言语不能尽述,另有奏章陈述。”于是将奏章交给中书舍人常景奏报。常景,是常爽的孙子。

十一月,己亥日,北魏立阿那瑰为朔方公、蠕蠕王,赐给衣服、轻便马车。俸禄、抚恤、仪仗、侍卫,全部如同亲王。当时北魏正强盛,在洛水桥南御道东边建造四座馆舍,道西边设立四个里坊:有从江南来投降的安置在金陵馆,三年之后赐给住宅在归正里;从北夷来投降的安置在燕然馆,赐给住宅在归德里;从东夷来投降的安置在扶桑馆,赐给住宅在慕化里;从西夷来投降的安置在崦嵫馆,赐给住宅在慕义里。等到阿那瑰入朝,用燕然馆安置他。阿那瑰多次请求返回本国,朝廷议论意见不一不能决定,阿那瑰用一百斤黄金贿赂元义,于是被允许北归。十二月,壬子日,北魏敕令怀朔都督挑选精锐骑兵二千人护送阿那瑰到达边境,观察时机招纳。如果对方迎接,应当赐给缯帛车马以礼饯行然后返回;如果不容接纳,允许返回朝廷。他的行装物资,交付尚书酌情供给。

辛酉日,北魏任命京兆王元继为司徒。

北魏派遣使者刘善明来访,开始恢复友好关系。

春季,正月,辛巳日,皇上在南郊祭祀。

在建康设置孤独园,用来收养穷苦百姓。

戊子日,大赦天下。

北魏南秦州氐人反叛。

北魏征发近郡士兵一万五千人,派怀朔镇将杨钧率领,护送柔然可汗阿那瑰返回国家。尚书右丞张普惠上疏,认为:“蠕蠕长久以来是边境祸患,如今上天降下丧乱,使他们内心遭受荼毒,大概是想让他们知道有道之国的可慕,洗心革面叩头侍奉大魏。陛下应当安定百姓恭己无为,以使他们的内心悦服。阿那瑰束身归命,安抚他就可以了;却反而先自我劳扰,在郊甸之内兴师动众,投送到荒远之外,救援几代的强敌,资助上天要灭亡的丑虏。臣愚昧,看不出这样做可行。这是边将贪图一时之功,不考虑兵器是凶器,王者不得已才使用它。何况如今旱灾正严重,圣上为此减膳,却用一万五千人让杨钧为将,想要平定蠕蠕,看时机而动,难道能成功吗!倘若发生颠覆变故,杨钧的肉,够吃吗!宰辅专门喜好小名,不图谋安危大计,这是微臣所以寒心的原因。况且阿那瑰不返回,有何信义可言,臣地位低贱不能参与议事,但文书经过之处,不敢不陈述。”不被听从。阿那瑰在西堂辞行,下诏赐给军器、衣被、各种彩色丝织品、粮食牲畜,事事优厚,命侍中崔光等人在外城慰劳送行。

阿那瑰南奔时,他的堂兄婆罗门率领部众数万人讨伐示发,击败了他,示发逃奔地豆干,地豆干杀了他,国人推举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杨钧上表说:“柔然已立君长,恐怕不肯以杀兄之人的身份在郊外迎接他的弟弟。轻率前往徒然空返,只会损害国威。除非大量增加兵力,否则无法送他北归。”二月,北魏派曾经奉命出使柔然的牒云具仁前去晓谕婆罗门,让他迎接阿那瑰。

辛丑日,皇上在明堂祭祀。

庚戌日,北魏派假抚军将军邴虬讨伐南秦反叛的氐人。

北魏的元义和刘腾软禁了胡太后,右卫将军奚康生参与了他们的阴谋。元义任命奚康生为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然让他统领左右禁军。奚康生的儿子奚难当娶了侍中、左卫将军侯刚的女儿,侯刚的儿子是元义的妹夫,元义因为奚康生是姻亲,对他非常信任和托付。三个人经常一起住在宫中,有时轮流外出,让奚难当担任千牛备身。奚康生性格粗鲁勇武,说话语气傲慢,元义渐渐有些怕他,这种情绪在脸色上流露出来,奚康生也隐约感到不安。

甲午日,北魏皇帝在西林园朝见太后,文武百官陪坐,酒酣时轮流起舞。奚康生于是表演力士舞,在转身回旋的时候,每次都回头看太后,举手、跺脚、瞪眼、点头,做出抓杀的动作。太后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敢说话。傍晚时分,太后想带皇帝住在宣光殿,侯刚说:“陛下已经朝见完毕,嫔妃们都在南边,何必留宿在这里!”奚康生说:“陛下是太后的儿子,太后想带他去哪里就去哪里,还要问谁!”群臣没有人敢回应。太后自己起身拉着皇帝的手臂,走下台阶离开。奚康生大声呼喊“万岁”。皇帝进入内门时,左右侍从争相挤进门,门关不上。奚康生夺过奚难当的千牛刀,砍向直后元思辅,这才把门关上。皇帝登上宣光殿后,左右侍臣都站在西边台阶下。奚康生借着酒劲想要出去处理事务,被元义抓住,锁在门下省。

光禄勋贾粲欺骗太后说:“侍从官员们心怀恐惧不安,陛下应该亲自去安慰他们。”太后相信了,刚走下殿,贾粲就扶着皇帝从东厢房出去,前往显阳殿,把太后关在宣光殿。到了晚上,元义不出来,命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人到奚康生被关的地方审讯他,判处奚康生斩刑,奚难当绞刑。元义和侯刚都在宫中,假传诏书判决:“奚康生按奏报处斩,奚难当免死流放。”奚难当哭着向父亲告别,奚康生慷慨激昂不显悲伤,说:“我不是因为谋反被处死,你哭什么!”当时天色已昏暗,官员们把奚康生押赴刑场,斩首。尚食典御奚混和奚康生一起持刀进入内廷,也被判绞刑。奚难当因为是侯刚的女婿,得以活了一百多天,最终还是被流放安州;过了很久,元义派行台卢同到那里杀了他。

任命刘腾为司空。八坐、九卿经常在早晨到刘腾家拜访,观察他的脸色,然后才去省府办公,有的甚至一整天都见不到他。公私请托,只看贿赂的多少。船只车辆的利润,山林水泽的资源,各地都设卡垄断,盘剥六镇,互通贸易,每年收入的利息数以巨万万计。他还强行夺取邻居的房屋来扩建自己的住宅,远近的人都深受其苦。

京兆王元继自认为父子权势太大,坚决请求将司徒职位让给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崔光。夏季四月庚子日,任命元继为太保,侍中职位不变;元继坚决推辞,没有批准。壬寅日,任命崔光为司徒,侍中、祭酒、著作等职位不变。

北魏的牒云具仁到达柔然,婆罗门非常傲慢,毫无谦逊避让之心,责备具仁没有行礼拜之礼;具仁不屈从,婆罗门于是派大臣丘升头等人率领二千士兵,跟随具仁迎接阿那瑰。五月,具仁回到怀朔镇,详细陈述了情况。阿那瑰害怕,不敢前进,上表请求返回洛阳。

辛巳日,北魏南荆州刺史桓叔兴占据所辖地区前来投降。六月丁卯日,义州刺史文僧明、边城太守田守德率领所部投降北魏,他们都是蛮族首领。北魏任命文僧明为西豫州刺史,田守德为义州刺史。

癸卯日,琬琰殿发生火灾,蔓延烧毁后宫三千间房屋。

秋季七月丁酉日,任命大匠卿裴邃为信武将军,假节,督率各路军队讨伐义州,在檀公岘击败北魏义州刺史封寿,于是包围了他的城池;封寿请求投降,重新攻取了义州。北魏任命尚书左丞张普惠为行台,率兵救援,没有赶上。任命裴邃为豫州刺史,镇守合肥。裴邃想袭击寿阳,暗中结交寿阳百姓李瓜花等人作为内应。裴邃已经部署军队并约定了日期,担心北魏察觉,先送文书给北魏扬州说:“魏国开始在马头设置戍所,听说又想要修复白捺旧城,如果这样,就会互相侵扰逼迫,我这里也需要在欧阳营建,设置边境的防备。现在筑板的士卒已经集结,只等回信了。”扬州刺史长孙稚和僚属商议,都说:“我们没有修复白捺的意图,应该如实回复。”录事参军杨侃说:“白捺是小城,本来就不是险要之地;裴邃喜好狡诈计谋,现在集结军队又送来文书,恐怕有其他意图。”长孙稚恍然大悟,说:“录事可以赶快写文书回复他。”杨侃回复的文书说:“你们调集军队,想必另有意图,为什么胡乱编造白捺的事!别人有心,我能揣测到,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裴邃收到文书,认为北魏已经察觉,立即解散了军队。李瓜花等人因为错过了约定日期,于是互相告发,被诛杀的有十几家。长孙稚是长孙观的儿子;杨侃是杨播的儿子。

当初,高车王弥俄突死后,他的部众全部归附了厌哒。几年后,厌哒派弥俄突的弟弟伊匐率领余部返回本国。伊匐攻击柔然可汗婆罗门,大败他,婆罗门率领十个部落前往凉州,向北魏请求投降。柔然剩余的几万部众互相接应迎接阿那瑰,阿那瑰上奏说:“本国大乱,各个姓氏分别居住,互相抢掠。现在北方百姓翘首盼望拯救,请求按照先前的恩赐,给我一万精兵,送我回漠北,安抚平定荒远之民。”皇帝下诏交付中书门下广泛讨论。凉州刺史袁翻认为:“自从国家定都洛阳以来,蠕蠕和高车互相吞并。一开始蠕蠕被击败,不久高车被擒获。现在高车在衰微之中自己奋起,能够洗雪仇耻,确实是因为种类繁多,最终不能互相消灭。自从两虎相斗,边境没有战事几十年了,这是中原的利益。现在蠕蠕的两个君主相继归附,虽然戎狄如同禽兽,终究没有纯正坚定的节操,但保存灭亡、延续断绝,是帝王的根本事务。如果抛弃而不接受,就亏损了我们的恩德;如果接纳并抚养他们,就损耗我们的物资储备;如果全部迁到内地,不仅他们不情愿,恐怕最终也会成为后患,刘渊、石勒就是例子。而且蠕蠕如果还存续,那么高车就有后顾之忧,没有空闲窥伺中原;如果蠕蠕全部灭亡,那么高车跋扈的气势,哪里容易预料!现在蠕蠕虽然混乱但部落还很多,到处像棋子一样分布,盼望旧主,高车虽然强大,也不能完全征服他们。我认为蠕蠕的两个君主都应该保存,把阿那瑰安置在东边,把婆罗门安置在西边,分开他们的降民,各有归属。阿那瑰居住的地方我没有见过,不敢猜测;婆罗门请求修复西海旧城来安置他。西海在酒泉北边,距离高车居住的金山一千多里,确实是北虏往来的要冲,土地肥沃广阔,很适合耕种。应该派遣一名良将,配备兵器,监督保护婆罗门。同时让他屯田,以节省运输的劳役。它的北边靠近大沙漠,是野兽聚集的地方,让蠕蠕打猎,彼此互相资助,足以自固。对外可以辅助蠕蠕的微弱,对内也可以防备高车的反叛,这是安定边境、保卫边塞的长远之计。如果婆罗门能够聚集离散的部众,复兴他的国家,就逐渐让他向北转移,迁徙渡过流沙,那么就成为我们的外部屏障,是高车的劲敌,西北的忧虑就可以不用考虑了。如果他奸邪反复,不过是个逃亡的贼寇,对我们有什么损失呢!”朝廷议论认为他说得对。

九月,柔然可汗俟匿伐前往怀朔镇请求派兵,并迎接阿那瑰。俟匿伐是阿那瑰的哥哥。冬季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元雍等人上奏:“怀朔镇北边的吐若奚泉,原野平坦肥沃,请求把阿那瑰安置在吐若奚泉,婆罗门安置在原西海郡,让他们各自率领部落,收集离散的部众。阿那瑰居住的地方既然在境外,应该稍微优待遣送,婆罗门不能和他相比。那些在婆罗门投降以前归化的蠕蠕人,应该全部由州镇护送交付给阿那瑰。”皇帝下诏同意。

十一月癸丑日,北魏侍中、车骑大将军侯刚加授仪同三司。

北魏因为东益州和南秦州的氐人都反叛了,庚辰日,任命秦州刺史河间王元琛为行台去讨伐。元琛依仗刘腾的势力,贪婪残暴无所畏惧,被氐人打得大败。中尉弹劾他,恰逢大赦,被削除官爵,不久又恢复了王爵。北魏任命安西将军元洪超兼任尚书行台,前往敦煌安置柔然的婆罗门。

春季正月庚子日,任命尚书令袁昂为中书监,吴郡太守王暕为尚书左仆射。

辛亥日,北魏皇帝举行籍田礼。

北魏的宋云和惠生从洛阳向西走了四千里,到达赤岭,才走出北魏国境,又向西走,过了两年,到达干罗国后返回。二月,到达洛阳,取得佛经一百七十部。

高车王伊匐派使者向北魏进贡。夏季四月庚辰日,北魏任命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公、高车王。过了很久,伊匐和柔然交战,战败,他的弟弟越居杀死伊匐自立。

五月壬辰朔日,发生日食,是日全食。

癸巳年,大赦天下。

冬季,十一月,甲午日,领军将军始兴忠武王萧憺去世。

乙巳日,北魏皇帝在圜丘祭天。

起初,北魏世宗因为《玄始历》逐渐出现偏差,下令重新编制新历法。到这时,著作郎崔光上表,请求选取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所呈报的历法,通过观测检验其优劣,合并成一部历法,以壬子年作为历元,对应北魏的水德,命名为《正光历》。丙午日,开始推行《正光历》,并大赦天下。

十二月,乙酉日,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元钦为仪同三司,太保京兆王元继为太傅,司徒崔光为太保。

起初,太子萧统尚未出生时,梁武帝收养了临川王萧宏的儿子萧正德为子。萧正德年少时粗鲁凶险,梁武帝即位后,萧正德期望能被立为太子。等到太子萧统出生,萧正德被归还本宗,赐爵西丰侯。萧正德心中怏怏不乐,常怀有异谋。这一年,萧正德从黄门侍郎调任轻车将军,不久后,逃亡投奔北魏,自称是废太子前来避祸。北魏尚书左仆射萧宝寅上表说:“哪有伯父做天子,父亲任扬州刺史,却抛弃这样至亲,远投他国的道理!不如杀了他。”因此北魏人对他待遇很薄,萧正德便杀死了一个小孩,声称是自己的儿子,远地营建墓地;北魏人不疑有他。第二年,萧正德又自北魏逃回。梁武帝流着泪教诲他,恢复了他的封爵。

柔然阿那瑰请求用粮食做种子,北魏给了他万石。婆罗门率领部落背叛北魏,逃归厌哒。北魏任命平西府长史代郡人费穆兼任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率兵讨伐,柔然人逃走。费穆对众将说:“戎狄的本性,见到敌人就跑,乘虚又出来,如果不让他们吓破胆,终究恐怕会疲于奔命。”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埋伏在山谷中,用瘦弱的步兵作为外营,柔然人果然到来;费穆奋力攻击,大败柔然人。婆罗门被凉州军队擒获,押送洛阳。

春季,正月,辛卯日,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丙午日,在明堂祭祀。二月,乙亥日,举行藉田礼。

柔然发生大饥荒,阿那瑰率领部众进入北魏境内,上表请求赈济。己亥日,北魏任命尚书左丞元孚为行台尚书,持节安抚晓谕柔然。元孚是元谭的孙子。将要出发时,元孚上表陈述事宜,认为:“蠕蠕长久以来强大,从前在代京时,常需重兵防备。如今上天保佑大魏,使他们自己内乱败亡,叩头请求归服。朝廷收拢其离散部众,以礼遣送他们返回,应当趁此时机好好考虑长远策略。从前汉宣帝时,呼韩邪单于前来归附,汉朝派遣董忠、韩昌率领边郡兵马送他出朔方,并留下护卫协助。另外,光武帝时也派遣中郎将段彬设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之处,观察动静。如今应大致依照旧例,借给他们闲置土地,听任他们耕种放牧,粗略设置官属,表示安抚慰问。严加戒备边防军队,借此进行监视防范,使他们亲近却不至于欺诈,疏远却不允许反叛,这才是最好的策略。”北魏朝廷没有听从。

柔然俟匿伐到北魏朝见。

三月,北魏司空刘腾去世。宦官中作为刘腾义子而服重丧的有四十多人,穿丧服送葬的以百计,朝中显贵送葬的塞满道路和原野。

夏季,四月,北魏元孚持白虎幡在柔玄、怀荒两镇之间慰劳阿那瑰。阿那瑰部众号称三十万,暗中怀有异志,于是拘留了元孚,将他载在辒车中。每次召集部众,让元孚坐在东厢,称为行台,对他很是礼敬。阿那瑰率兵南进,所经过之处大肆劫掠,到达平城,才放元孚返回。有关部门上奏说元孚辱没使命,应治罪。甲申日,北魏派遣尚书令李崇、左仆射元纂率领骑兵十万攻击柔然。阿那瑰听说后,驱赶良民二千人、公私马牛羊数十万向北逃走,李崇追击三千多里,没有追上而返回。

元纂派铠曹参军于谨率领骑兵二千追击柔然,到达郁对原,前后十七战,屡次击败柔然。于谨是于忠的堂曾孙,性格深沉,有见识度量,涉猎经史。年轻时,隐居乡里,不求做官,有人劝他出仕,于谨说:“州郡的职务,是古人所鄙视的;三公的职位,需要等待时机。”元纂听说他的名声而征召他。后来于谨率领轻骑兵出塞侦察,恰逢铁勒数千骑兵突然到来,于谨认为寡不敌众,撤退必不能免,于是分散部众骑兵,让他们隐藏在丛林中,又派人登山指挥,如同部署军队的样子。铁勒人望见,虽然怀疑有伏兵,但自恃人多,进军逼近于谨。于谨常骑骏马,一匹紫色一匹黑嘴黄马,铁勒人认得,于是派两人各骑一马突围而出,铁勒人以为于谨,争相追赶;于谨率领其余军队攻击追兵,铁勒人于是逃走,于谨得以进入边塞。

李崇的长史巨鹿人魏兰根劝李崇说:“从前沿边最初设置各镇,地广人稀,有时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有时是国家的亲信,寄托以爪牙重任。中年以来,有关部门称他们为‘府户’,役使如同奴仆,婚姻仕宦的等级,使他们失去清流地位,而他们本来的宗族,却各自居于荣显之位,对比彼此,理当愤恨怨怒。应当改镇为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全部免除为平民,入仕的次序,一律依照旧例,文武并用,威恩兼施。这个计策如果实行,国家差不多没有北顾之忧了。”李崇为此上奏,事情被搁置,没有答复。

起初,元义已经幽禁胡太后,常入值于北魏孝明帝所居殿侧,极尽谄媚,皇帝因此宠信他。元义出入宫中,常令勇士持兵器在前后护卫。有时出宫休憩于千秋门外,设置木栅栏,派心腹防守以防备突发事变,士民求见的,只能远远对着他而已。他刚执政时,矫情自饰,以谦逊勤勉待人接物,对时事得失颇为关心。得志之后,便骄横刚愎,嗜酒好色,贪婪吝惜财宝,予夺凭自己喜怒,纲纪败坏混乱。其父京兆王元继尤其贪婪放纵,与他的妻子儿女各自接受贿赂,请托有关部门,没有人敢违抗。以致郡县小吏也不能公正选拔,刺史、太守、县令、县长大多是贪污之人。因此百姓困苦贫穷,人人想作乱。

武卫将军于景,是于忠的弟弟,谋划废除元义,元义将他贬为怀荒镇将。等到柔然入侵,镇民请求发粮,于景不肯给,镇民不胜愤恨,于是反叛,抓住于景,杀了他。不久,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聚众反叛,杀死镇将,改年号为真王,各镇的汉族和夷族百姓往往响应。拔陵率兵南侵,派别帅卫可孤包围武川镇,又进攻怀朔镇。尖山人贺拔度拔和他的三个儿子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都有才能勇力,怀朔镇将杨钧提拔贺拔度拔为统军,三个儿子为军主来抵抗。

北魏景明初年,世宗命宦官白整为高祖和文昭高后在龙门山凿两个佛龛,都高达百尺。永平年间,刘腾又为世宗凿了一个佛龛,到这时已二十四年,共用了十八万二千多个工,仍未完成。

秋季,七月,辛亥日,北魏下诏:“现任朝官,按令七十岁应当解任的,可给予原官一半俸禄,直至终身。”

九月,北魏下诏命侍中、太尉汝南王元悦入居门下省,与丞相高阳王元雍共同裁决尚书省奏事。

冬季,十月,庚午日,梁朝任命中书监、中卫将军袁昂为尚书令,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北魏平恩文宣公崔光病重,北魏孝明帝亲自去探望,任命他的儿子崔励为齐州刺史,为他撤去音乐,停止游览眺望。丁酉日,崔光去世,皇帝亲临吊唁,哭得很悲痛,为此减少日常膳食。崔光宽厚和平,乐于行善,终日和悦,不曾有怨恨愤怒。于忠、元义当权时,因崔光是旧德,都尊敬他,事情多向他咨询决定,但他不能挽救裴植、郭祚、清河王元怿的死,当时人将他比作张禹、胡广。崔光将死时,推荐都官尚书贾思伯为侍讲。孝明帝跟从贾思伯学习《春秋》,贾思伯虽居高位,却能屈身礼贤下士。有人问贾思伯说:“您为何能不骄傲?”贾思伯说:“衰败将至时便会骄傲,哪有什么常态!”当时人认为这是雅谈。

十一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甲辰日,尚书左仆射王暕去世。

梁朝初年只有扬、荆、郢、江、湘、梁、益七州用钱,交、广二州用金银,其余各州混杂用谷帛交易。梁武帝于是铸造五铢钱,钱肉和钱孔周围都完备。另外铸造没有肉郭的钱,称为“女钱”。民间私自用古钱交易,禁止不住,于是商议全部废除铜钱。十二月,戊午日,开始铸造铁钱。

北魏任命汝南王元悦为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