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纪十四
资治通鉴 第158卷 【梁纪十四】 起著雍敦牂,尽阏逢困敦,凡七年。
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东魏砀郡获巨像,送邺。丁卯,大赦,改元元象。 二月,己亥,上耕藉田。 东魏大都督善无贺拔仁攻魏南汾州,刺史韦子粲降之,丞相泰灭子粲之族。东魏大行台侯景等治兵于虎牢,将复河南诸州,魏梁回、韦孝宽、赵继宗皆弃城西归。侯景攻广州,数旬,未拔,闻魏救兵将至,集诸将议之,行洛州事卢勇请进观形势。乃帅百骑至大隗山,遇魏师。日已暮,勇多置幡旗于树颠;夜,分骑为十队,鸣角直前,擒魏仪同三司程华,斩仪同三司王征蛮而还。广州守将骆超遂以城降东魏,丞相欢以勇行广州事。勇,辩之从弟也。于是南汾、颖、豫、广四州复入东魏。 初,柔然头兵可汗始得返国,事魏尽礼。及永安以后,雄据北方,礼渐骄倨,虽信使不绝,不复称臣。头兵尝至洛阳,心慕中国,乃置侍中、黄门等官;后得魏汝阳王典签淳于覃,亲宠任事,以为秘书监,使典文翰。及两魏分裂,头兵转不逊,数为边患。魏丞相泰以新都关中,方有事山东,欲结婚以抚之,以舍人元翌女为化政公主,妻头兵弟塔寒。又言于魏主,请废乙弗后,纳头兵之女。甲辰,以乙弗后为尼,使扶风王孚迎头兵女为后。头兵遂留东魏使者元整,不报其使。 三月,辛酉,东魏丞相欢以沙苑之败,请解大丞相,诏许之;顷之,复故。 柔然送悼后于魏,车七百乘、马万匹、驼二千头。至黑盐池,遇魏所遣卤簿仪卫。柔然营幕,户席皆东向,扶风王孚请正南面,后曰:「我未见魏主,固柔然女也。魏仗南面,我自东向。」丙子,立皇后郁久闾氏。丁丑,大赦。以王盟为司徒。丞相泰朝于长安,还屯华州。 夏,四月,庚寅,东魏高欢朝于邺;壬辰,还晋阳。 五月,甲戌,东魏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来聘。 秋,七月,东魏荆州刺史王则寇淮南。 癸亥,诏以东冶徒李胤之得如来舍利,大赦。 东魏侯景、高敖曹等围魏独孤信于金墉,太师欢帅大军继之;景悉烧洛阳内外官寺民居,存者什二三。魏主将如洛阳拜园陵,会信等告急,遂与丞相泰俱东,命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太子钦守长安,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帅千骑为前驱。 八月,庚寅,丞相泰至谷城,侯景等欲整陈以待其至,仪同三司太安莫多娄贷文请帅所部击其前锋,景等固止之。贷文勇而专,不受命,与可朱浑道元以千骑前进。夜,遇李弼、达奚武于孝水。弼命军士鼓噪,曳柴扬尘,贷文走,弼追斩之,道元单骑获免,悉俘其众送恒农。 泰进军瀍东,侯景等夜解围去。辛卯,泰帅轻骑追景至河上,景为陈,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与泰合战。泰马中流矢惊逸,遂失所之。泰坠地,东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都督李穆下马,以策抶泰背骂曰:「笼东军士!尔曹主何在,而独留此?」追者不疑其贵人,舍之而过。穆以马授泰,与之俱逸。 魏兵复振,击东魏兵,大破之,东魏兵北走。京兆忠武公高敖曹,意轻泰,建旗盖以陵陈,魏人尽锐攻之,一军皆没,敖曹单骑走投河阳南城。守将北豫州刺史高永乐,欢之从祖兄子也,与敖曹有怨,闭门不受。敖曹仰呼求绳,不得,拔刀穿阖未彻而追兵至。敖曹伏桥下,追者见其从奴持金带,问敖曹所在,奴指示之。敖曹知不免,奋头曰:「来!与汝开国公。」追者斩其首去。高欢闻之,如丧肝胆,杖高永乐二百,赠敖曹太师、大司马、太尉。泰赏杀敖曹者布绢万段,岁岁稍与之,比及周亡,犹未能足。魏又杀东魏西兖州刺史宋显等,虏甲士万五千人,赴河死者以万数。初,欢以万俟普尊老,特礼之,尝亲扶上马。其子洛免冠稽首曰:「愿出死力以报深恩。」及邙山之战,诸军北度桥,洛独勒兵不动,谓魏人曰:「万俟受洛干在此,能来可来也!」魏人畏之而去,欢名其所营地为回洛。 是日,东、西魏置陈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魏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利;又未知魏主及丞相泰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为后军,见信等退,即与俱去。泰由是烧营而归,留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金墉。 王思政下马,举长槊左右横击,一举辄踣数人。陷陈既深,从者尽死,思政被重创,闷绝。会日暮,敌亦收兵。思政每战常著破衣弊甲,敌不知其将帅,故得免。帐下督雷五安于战处哭求思政,会其已苏,割衣裹创,扶思政上马。夜久,始得还营。 平东将军蔡祐下马步斗,左右劝乘马以备仓猝,祐怒曰:「丞相爱我如子,今日岂惜生乎!」帅左右十余人合声大呼,击东魏兵,杀伤甚众。东魏人围之十余重,祐弯弓持满,四面拒之。东魏人募厚甲长刀者直进取之,去祐可三十步,左右劝射之,祐曰:「吾曹之命,在此一矢,岂可虚发!」将至十步,祐乃射之,应弦而倒,东魏兵稍却,祐徐引还。魏主至恒农,守将已弃城走,所虏降卒在恒农者相与闭门拒守,丞相泰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蔡祐追及泰于恒农,夜,见泰,泰曰:「承先,尔来,吾无忧矣。」泰惊不得寝,枕祐股,然后安。祐每从泰战,常为士卒先。战还,诸将皆争功,祐终无所言。泰每叹曰:「承先口不言勋,我当代其论叙。」泰留王思政镇恒农,除侍中、东道行台。 魏之东伐也,关中留守兵少,前后所虏东魏士卒散在民间,闻魏兵败,谋作乱。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奉太子钦出屯渭北。百姓互相剽掠,关中大扰。于是沙苑所虏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民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咸阳,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兵。长安大城民相帅以拒青雀,日与之战。大都督侯莫陈顺击贼,屡破之,贼不敢出。顺,崇之兄也。 扶风公王罴镇河东,大开城门,悉召军士谓曰:「今闻大军失利,青雀作乱,诸人莫有固志。王罴受委于此,以死报恩。有能同心者可共固守;必恐城陷,任自出城。」众感其言,皆无异志。 魏主留阌乡。丞相泰以士马疲弊,不可速进,且谓青雀等乌合,不能为患,曰:「我至长安,以轻骑临之,必当面缚。」通直散骑常侍吴郡陆通谏曰:「贼逆谋久定,必无迁善之心。蜂虿有毒,安可轻也!且贼诈言东寇将至,今若以轻骑临之,百姓谓为信然,益当惊扰。今军虽疲弊,精锐尚多。以明公之威,总大军以临之,何忧不克!」泰从之,引兵西入。父老见泰至,莫不悲喜,士女相贺。华州刺史宇文导引兵袭咸阳,斩思庆,擒伏德。南度渭,与泰会攻青雀,破之。太保梁景睿以疾留长安,与青雀通谋,泰杀之。 东魏太师欢自晋阳将七千骑至孟津,未济,闻魏师已循,遂济河,遣别将追魏师至崤,不及而还。欢攻金墉,长孙子彦弃城走,焚城中室屋俱尽,欢毁金墉而还。 东魏之迁邺也,主客郎中裴让之留洛阳。独孤信之败也,让之弟诹之随丞相泰入关,为大行台仓曹郎中。欢囚让之兄弟五人,让之曰:「昔诸葛亮兄弟,事吴、蜀各尽其心,况让之老母在此,不忠不孝,必不为也。明公推诚待物,物亦归心;若用猜忌,去霸业远矣。」欢皆释之。 九月,魏主入长安,丞相泰还屯华州。 东魏大都督贺拔仁击邢磨纳、卢仲礼等,平之。 卢景裕本儒生,太师欢释之,召馆于家,使教诸子。景裕讲论精微,难者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言至不逊,而景裕神采俨然,风调如一,从容往复,无际可寻。性清静,历官屡有进退,无得失之色;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严,如对宾客。 冬,十月,魏归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之首于东魏。 散骑常侍刘孝仪等聘于东魏。 十二月,魏是云宝袭洛阳,东魏洛州刺史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袭广州,拔之。于是自襄、广已西城镇复为魏。 魏自正光以后,四方多事,民避赋役,多为僧尼,至二百万人,寺有三万余区。至是,东魏始诏「牧守、令长擅立寺者,计其功庸,以枉法论。」 初,魏伊川土豪李长寿为防蛮都督,积功至北华州刺史。孝武帝西迁,长寿帅其徒拒东魏,魏以长寿为广州刺史。侯景攻拔其壁,杀之。其子延孙复收集父兵以拒东魏,魏之贵臣广陵王欣、录尚书长孙稚等皆携家往依之,延孙资遣卫送,使达关中。东魏高欢患之,数遣兵攻延孙,不能克。魏以延孙为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延孙以澄清伊、洛为己任,魏以延孙兵少,更以长寿之婿京兆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配兵数百以助之。法保名祐,以字行,既至,与延孙连兵置栅于伏流。独孤信之入洛阳也,欲缮修宫室,使外兵郎中天水权景宣帅徒兵三千出采运。会东魏兵至,河南皆叛,景宣间道西走,与李延孙相会,攻孔城,拔之,洛阳以南寻亦西附。丞相泰即留景宣守张白坞,节度东南诸军应关西者。是岁,延孙为其长史杨伯兰所杀,韦法保即引兵据延孙之栅。 东魏将段琛等据宜阳,遣阳州刺史牛道恒诱魏边民。魏南兖州刺史韦孝宽患之,乃诈为道恒与孝宽书,论归款之意,使谍人遗之于琛营,琛果疑道恒。孝宽乘其猜阻,出兵袭之,擒道恒及琛,崤、渑遂清。东道行台王思政以玉壁险要,请筑城,自恒农徙镇之,诏加都督汾、晋、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行台如故。 东魏以高澄摄吏部尚书,始改崔亮年劳之制,铨擢贤能;又沙汰尚书郎,妙选人地以充之。凡才名之士,虽未荐擢,皆引致门下,与之游宴、讲论、赋诗,士大夫以是称之。
春,正月,乙卯,以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丹杨尹何敬容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缵为仆射。缵,弘策之子也。自晋、宋以来,宰相皆以文义自逸,敬容独勤簿领,日旰不休,为时俗所嗤鄙。自徐勉、周舍既卒,当权要者,外朝则何敬容,内省则朱异。敬容质悫无文,以纲维为己任;异文华敏洽,曲营世誉。二人行异而俱得幸于上。异善伺候人主意为阿谀,用事三十年,广纳货赂,欺罔视听,远近莫不忿疾。园宅、玩好、饮膳、声色穷一时之盛。每休下,车马填门,唯王承、王稚及褚翔不往。承、稚,暕之子;翔,渊之曾孙也。 丁巳,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奏:「南、北二郊及藉田,往还并宜御辇,不复乘辂。」诏从之,祀宗庙仍乘玉辇。琛,玚之弟子也。 辛酉,东魏以尚书令孙腾为司徒。 辛未,上祀南郊。 魏丞相泰于行台置学,取丞郎、府佐德行明敏者充学生,悉令旦治公务,晚就讲习。 东魏丞相欢,以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孰、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惇有政绩清能,与诸刺史书,褒称谟等以劝之。 夏,五月,甲戌,东魏立丞相欢女为皇后;乙亥,大赦。 魏以开府仪同三司李弼为司空。 秋,七月,魏以扶风王孚为太尉。 九月,甲子,东魏发畿内十万人城邺,四十日罢。冬,十月,癸亥,以新宫成,大赦,改元兴和。 魏置纸笔于阳武门外以求得失。 十一月,乙亥,东魏使散骑常侍王元景、魏收来聘。 东魏人以《正光历》浸差,命校书郎李业兴更加修正,以甲子为元,号曰《兴光历》,既成,行之。 散骑常侍朱异奏:「顷来置州稍广,而小大不伦,请分为五品,其位秩高卑,参僚多少,皆以是为差。」诏从之。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时上方事征伐,恢拓境宇,北逾淮、汝,东距彭城,西开牂柯,南平俚洞,建置州郡,纷纶甚众,故异请分之。其下品皆异国之人来归附者,徒有州名而无土地,或因荒徼之民所居村落置州及郡县,刺史守令皆用彼人为之,尚书不能悉领,山川险远,职贡罕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余州不知处所。凡一百七州。又以边境镇戍,虽领民不多,欲重其将帅,皆建为郡,或一人领二三郡太守,州郡虽多而户口日耗矣。 魏自西迁以来,礼乐散逸,丞相泰命左仆射周惠达、吏部郎中北海唐瑾损益旧章,至是稍备。
春,正月,壬申,东魏以广平公库狄干为太保。 丁丑,东魏主入新宫,大赦。 魏扶风王孚卒。 二月,己亥,上耕藉田。 魏铸五铢钱。 东魏大行台侯景出三鸦,将复荆州,魏丞相泰遣李弼、独孤信各将五千骑出武关,景乃还。 魏文后既为尼,居别宫,悼后犹忌之,乃以其子武都王戊为秦州刺史,使文后随之官。魏主虽限以大计,而恩好不忘,密令养发,有追还之意。会柔然举国度河南侵,时颇有言柔然以悼后故兴师者,帝曰:「岂有兴百万之众为一女子邪!虽然,致人此言,朕亦何颜以见将帅!」乃遣中常侍曹宠继手敕赐文后自尽。文后泣谓宠曰:「愿至尊千万岁,天下康宁,死无恨也!」遂自杀。凿麦积崖而葬之,号曰寂陵。 夏,丞相泰召诸军屯沙苑以备柔然。右仆射周惠达发士马守京城,堑诸街巷,召雍州刺史王罴议之,罴不应召,谓使者曰:「若蠕蠕至渭北者,王罴自帅乡里破之,不烦国家兵马,何为天子城中作如此惊扰!由周家小儿恇怯致此。」柔然至夏州而退。未几,悼后遇疾殂。 五月,乙酉,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延庆降于东魏,东魏以河北马场为义州以处之。 东魏阳州武公高永乐卒。 闰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己丑,东魏封皇兄景植为宜阳王,皇弟威为清河王,谦为颖川王。 六月,壬子,东魏华山王鸷卒。 秋,七月,丁亥,东魏使兼散骑常侍李象等来聘。八月,戊午,大赦。 九月,戊戌,司空袁昂卒,遗疏不受赠谥,敕诸子勿上行状及立铭志。上不许,赠本官,谥穆正公。 冬,十一月,魏太师念贤卒。 吐谷浑自莫折念生之乱,不通于魏。伏连筹卒,子夸吕立,始称可汗,居伏俟城。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之号。是岁,始遣使假道柔然,聘于东魏。
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辛丑,祀明堂。 宕昌王梁企定为其下所杀,弟弥定立。二月,乙巳,以弥定为河、梁二州刺史、宕昌王。 辛亥,上耕藉田。 魏幽州刺史顺阳王仲景坐事赐死。 三月,魏夏州刺史刘平伏据上郡反,大都督于谨讨擒之。 夏,五月,遣兼散骑常侍明少遐等聘于东魏。 秋,七月,己卯,东魏宜阳王景植卒。 魏以侍中宇文测为大都督、行汾州事。测,深之兄也,为政简惠,得士民心。地接东魏,东魏人数来寇抄,测擒获之,命解缚,引与相见,为设酒殽,待以客礼,并给粮饩,卫送出境。东魏人大惭,不复为寇,汾、晋之间遂通庆吊,时论称之。或告测交通境外者,丞相泰怒曰:「测为我安边,我知其志,何得间我骨肉!」命斩之。 魏丞相泰欲革易时政,为强国富民之法,大行台度支尚书兼司农卿苏绰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九月,始奏行之:一曰清心,二曰敦教化,三曰尽地利,四曰擢贤良,五曰恤狱讼,六曰均赋役。泰甚重之,尝置诸坐右,又令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 东魏诏群官于麟趾阁议定法制,谓之《麟趾格》,冬,十月,甲寅,颁行之。 乙巳,东魏发夫五万筑漳滨堰,三十五日罢。 十一月,丙戌,东魏以彭城王韶为太尉,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僧敬名虔,以字行,国珍之兄孙,东魏主之舅也。 十二月,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骞来聘。 交趾李贲世为豪右,仕不得志。有并韶者,富于词藻,诣选求官,吏部尚书蔡撙以并姓无前贤,除广阳门郎;韶耻之。贲与韶还乡里,谋作乱,会交州刺史武林侯咨以刻暴失众心,时贲监德州,因连结数州豪杰俱反。咨输贿于贲,奔还广州。上遣咨与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将兵击之。咨,恢之子也。 是岁,魏又益新制十二条。 东魏丞相欢以诸州调绢不依旧式,民甚苦之,奏令悉以四十尺为匹。 魏自丧乱以来,农商失业,六镇之民相帅内徙,就食齐、晋,欢因之以成霸业。东西分裂,连年战争,河南州郡鞠为茂草,公私困竭,民多饿死。欢命诸州滨河及津、梁皆置仓积谷以相转漕,供军旅,备饥馑,又于幽、瀛、沧、青四州傍海煮盐。军国之费,粗得周赡。至是,东方连岁大稔,谷斛至九钱,山东之民稍复苏息矣。 东魏尚书令高澄尚静帝妹冯翊长公主,生子孝琬,朝贵贺之,澄曰:「此至尊之甥,先贺至尊。」三日,帝幸其第,赐锦彩布绢万匹。于是诸贵竞致礼遗,货满十室。 东魏临淮王孝友表曰:「令制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比。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征发皆免,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复有蚕食,此之为弊久矣。京邑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无阙,而况外州乎!请依旧置三正之名不改,而每闾止为二比,计族省十二丁,赀绢、番兵,所益甚多。」事下尚书,寝不行。 安成望族刘敬躬以妖术惑众,人多信之。
春,正月,敬躬据郡反,改元永汉,署官属,进攻庐陵,逼豫章。南方久不习兵,人情扰骇,豫章内史张绾募兵以拒之。绾,缵之弟也。二月,戊戌,江州刺史湘东王绎遣司马王僧辩、中兵曹子郢讨敬躬,受绾节度。三月,戊辰,擒敬躬,送建康,斩之。僧辩,神念之子也,该博辩捷,器宇肃然,虽射不穿札,而志气高远。 魏初置六军。 夏,四月,丙寅,东魏使兼散骑常侍李绘来聘。绘,元忠之从子也。 东魏丞相欢朝于邺。司徒孙腾坐事免;乙酉,以彭城王韶录尚书事,侍中广阳王湛为太尉,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初,太傅尉景与丞相欢同归尔朱荣,其妻,欢之姊也,自恃勋戚,贪纵不法,为有司所劾,系狱;欢三诣阙泣请,乃得免死。丁亥,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欢往造之,景卧不起,大叫曰:「杀我时趣邪!」欢抚而拜谢之。辛卯,以库狄干为太傅,以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祖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甲辰,欢还晋阳。 八月,庚戌,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为兼尚书仆射、河南道大行台,随机防讨。 魏以王盟为太保。东魏丞相欢击魏,入自汾、绛,连营四十里,丞相泰使王思政守玉壁以断其道。欢以书招思政曰:「若降,当授以并州。」思政复书曰:「可朱浑道元降,何以不得?」冬,十月,己亥,欢围玉壁,凡九日,遇大雪,士卒饥冻,多死者,遂解围去。魏遣太子钦镇蒲板。丞相泰出军蒲板,至皂荚,闻欢退渡汾,追之不及。十一月,东魏以可朱浑道元为并州刺史。 十二月,魏主狩于华阴,大享将士,丞相泰帅诸将朝之。起万寿殿于沙苑北。 辛亥,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杨斐来聘。 孙冏、卢子雄讨李贲,以春瘴方起,请待至秋;广州刺史新渝侯映不许,武林侯咨又趣之。冏等至合浦,死者什六七,众溃而归。映,憺之子也。武林侯咨奏冏及子雄与贼交通,逗留不进,敕于广州赐死。子雄弟子略、子烈、主帅广陵杜天合及弟僧明、新安周文育等帅子雄之众攻广州,欲杀映、咨,为子雄复冤。西江督护、高要太守吴兴陈霸先帅精甲三千救之,大破子略等,杀天合,擒僧明、文育。霸先以僧明、文育骁勇过人,释之,以为主帅。诏以霸先为直阁将军。 魏丞相泰妻冯翊公主生子觉。 东魏以光州刺史李元忠为侍中。元忠虽处要任,不以物务干怀,唯饮酒自娱。丞相欢欲用为仆射,世子澄言其放达常醉,不可委以台阁。其子搔闻之,请节酒,元忠曰:「我言作仆射不胜饮酒乐,尔爱仆射,宜勿饮酒。」
春,正月,壬戌,东魏大赦,改元武定。 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取吏部郎崔暹之妹,既而弃之,由是与暹有隙。仲密选用御史,多其亲戚乡党,高澄奏令改选;暹方为澄所宠任,仲密疑其构己,愈恨之。仲密后妻李氏艳而慧,澄见而悦之,李氏不从,衣服皆裂,以告仲密,仲密益怨。寻出为北豫州刺史,阴谋外叛。丞相欢疑之,遣镇城奚寿兴典军事,仲密但知民务。仲密置酒延寿兴,伏壮士,执之,二月,壬申,以虎牢叛,降魏。魏以仲密为侍中、司徒。 欢以仲密之叛由崔暹,将杀之,高澄匿暹,为之固请,欢曰:「我丐其命,须与苦手。」澄乃出暹,而谓大行台都官郎陈元康曰:「卿使崔暹得杖,勿复相见。」元康为之言于欢曰:「大王方以天下付大将军,大将军有一崔暹不能免其杖,父子尚尔,况于它人!」欢乃释之。 高季式在永安戍,仲密遣信报之;季式走告欢,欢待之如旧。 魏丞相泰帅诸军以应仲密,以太子少傅李远为前驱,至洛阳,遣开府仪同三司于谨攻柏谷,拔之;三月,壬申,围河桥南城。东魏丞相欢将兵十万至河北,泰退军瀍上,纵火船于上流以烧河桥。斛律金使行台郎中张亮以小艇百余载长锁,伺火船将至,以钉钉之,引锁向岸,桥遂获全。 欢渡河,据邙山为陈,不进者数日。泰留辎重于瀍曲,夜,登邙山以袭欢。候骑白欢曰:「贼距此四十余里,蓐食干饮而来。」欢曰:「自当渴死!」乃正阵以待之。戊申,黎明,泰军与欢军遇。东魏彭乐以数千骑为右甄,冲魏军之北垂,所向奔溃,遂驰入魏营。人告彭乐叛,欢甚怒。俄而西北尘起,乐使来告捷,虏魏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临洮王柬、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升、巨鹿王阐、谯郡王亮、詹事赵善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诸将乘胜击魏,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 欢使彭乐追泰,泰窘,谓乐曰:「汝非彭乐邪?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邪!何不急还营,收汝金宝!」乐从其言,获泰金带一囊以归,言于欢曰:「黑獭漏刃,破胆矣!」欢虽喜其胜而怒其失泰,令伏诸地,亲捽其头,连顿之,并数以沙苑之败,举刃将下者三,噤𬹼良久。乐曰:「乞五千骑,复为王取之。」欢曰:「汝纵之何意?而言复取邪!」命取绢三千匹压乐背,因以赐之。明日,复战,泰为中军,中山公赵贵为左军,领军若干惠等为右军。中军、右军合击东魏,大破之,悉俘其步卒。欢失马,赫连阳顺下马以授欢。欢上马走,从者步骑七人,追兵至,亲信都督尉兴庆曰:「王速去,兴庆腰有百箭,足杀百人。」欢曰:「事济,以尔为怀州刺史;若死,用尔子!」兴庆曰:「儿小,愿用兄!」欢许之。兴庆拒战,矢尽而死。 东魏军士有逃奔魏者,告以欢所在,泰募勇敢三千人,皆执短兵,配大都督贺拔胜以攻之。胜识欢于行间,执槊与十三骑逐之,驰数里,槊刃垂及,因字之曰:「贺六浑,贺拔破胡必杀汝!」欢气殆绝,河州刺史刘洪徽从傍射胜,中其二骑,武卫将军段韶射胜马,毙之。比副马至,欢已逸去。胜叹曰:「今日不执弓矢,天也!」 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贵,大呼,独入敌中,锋刃乱下,人皆谓已死,俄奋刀而还。如是数四,当令贵前者死伤相继。乃谓左右曰:「吾岂乐杀人!壮士除贼,不得不尔。若不能杀贼,又不为贼所伤,何异逐坐人也!」 左军赵贵等五将战不利,东魏兵复振。泰与战,又不利。会日暮,魏兵遂遁,东魏兵追之;独孤信、于谨收散卒自后击之,追兵惊扰,魏诸军由是得全。若于惠夜引去,东魏兵追之;惠徐下马,顾命厨人营食,食毕,谓左右曰:「长安死,此中死,有以异乎?」乃建旗鸣角,收散卒徐还;追骑疑有伏兵,不敢逼。泰遂入关,屯渭上。 欢进至陕,泰使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等拒之。行台郎中封子绘言于欢曰:「混壹东西,正在今日。昔魏太祖平汉中,不乘胜取巴、蜀,失在迟疑,后悔无及。愿大王不以为疑。」欢深然之,集诸将议进止,咸以为「野无青草,人马疲瘦,不可远追。」陈元康曰:「两雄交争,岁月已久。今幸而大捷,天授我也,时不可失,当乘胜追之。」欢曰:「若遇伏兵,孤何以济?」元康曰:「王前沙苑失利,彼尚无伏;今奔败若此,何能远谋!若舍而不追,必成后患。」欢不从,使刘丰生将数千骑追泰,遂东归。 泰召王思政于玉壁,将使镇虎牢,未至而泰败,乃使守恒农。思政入城,令开门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畏。后数日,刘丰生至城下,惮之,不敢进,引军还。思政乃修城郭,起楼橹,营农田,积刍粟,由是恒农始有守御之备。 丞相泰求自贬,魏主不许。是役也,魏诸将皆无功,唯耿令贵与太子武卫率王胡仁、都督王文达力战功多。泰欲以雍、岐、北雍三州授之,以州有优劣,使探筹取之。仍赐胡仁名勇,令贵名豪,文达名信,用彰其功。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 高仲密之将叛也,阴遣人扇动冀州豪杰,使为内应,东魏遣高隆之驰驿慰抚,由是得安。高澄密书与隆之曰:「仲密枝党与之俱西者,宜悉收其家属,以惩将来。」隆之以为恩旨既行,理无追改,若复收治,示民不信,脱致惊扰,所亏不细,乃启丞相欢而罢之。 以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 夏,四月,林邑王攻李贲,贲将范修破林邑于九德。 清水氐酋李鼠仁,乘魏之败,据险作乱;陇右大都督独孤信屡遣军击之,不克。丞相泰遣典签天水赵昶往谕之,诸酋长聚议,或从或否;其不从者欲加刃于昶,昶神色自若,辞气逾厉,鼠仁感悟,遂相帅降。氐酋梁道显叛,泰复遣昶谕降之,徙其豪帅四十余人并部落于华州,泰即以昶为都督,使领之。 泰使谍潜入虎牢,令守将魏光固守。侯景获之,改其书云:「宜速去。」纵谍入城,光宵遁。景获高仲密妻子送邺,北豫、洛二州复入于东魏。五月,壬辰,东魏以克复虎牢,降死罪已下囚,唯不赦高仲密家。丞相欢以高干有义勋,高昂死王事,季式先自告,皆为之请,免其从坐。仲密妻李氏当死,高澄盛服见之,曰:「今日何如?」李氏默然,遂纳之。乙未,以侯景为司空。 秋,七月,魏大赦。以王盟为太傅,广平王赞为司空。 八月,乙丑,东魏以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 东魏遣兼散骑常侍李浑等来聘。 冬,十一月,甲午,东魏主狩于西山;乙巳,还宫。高澄启解侍中,东魏主以其弟并州刺史太原公洋代之。丞相欢筑长城于肆州北山,西自马陵,东至土□登,四十日罢。 魏诸牧守共谒丞相泰,泰命河北太守裴侠别立,谓诸牧守曰:「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最。有如侠者,可与俱立!」众默然,无敢应者。泰乃厚赐侠,朝野叹服,号为「独立君」。
春,正月,李贲自称越帝,置百官,改元天德。 三月,癸巳,东魏丞相欢巡行冀、定二州,校河北户口损益,因朝于邺。 甲午,上幸兰陵,谒建宁陵,使太子入守宫城;辛丑,谒修陵。 丙午,东魏以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 己酉,上幸京口城北固楼,更名北顾;庚戌,幸回宾亭,宴乡里故老及所经近县迎候者,少长数千人,各赉钱二千。 壬子,东魏以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元弼为录尚书事,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侍中高洋为左仆射。 丞相欢多在晋阳,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皆欢之亲旧,委以朝政,邺中谓之四贵,其权势熏灼中外,率多专恣骄贪。欢欲损夺其权,故以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移门下机事总归中书,文武赏罚皆禀于澄。孙腾见澄,不肯尽敬,澄叱左右牵下于床,筑以刀环,立之门外。太原公洋于澄前拜高隆之,呼为叔父,澄怒骂之。欢谓群公曰:「儿子浸长,公宜避之。」于是公卿以下,见澄无不耸惧。库狄干,澄姑之婿也,自定州来谒,立于门外,三日乃得见。 澄欲置腹心于东魏主左右,擢中兵参军崔季舒为中书侍郎。澄每进书于帝,有所谏请,或文辞繁杂,季舒辄修饰通之。帝报澄父子之语,常与季舒论之,曰:「崔中书,我乳母也。」季舒,挺之从子也。 夏,四月,乙卯,上还自兰陵。 五月,甲申朔,魏丞相泰朝于长安。 甲午,东魏遣散骑常侍魏季景来聘。季景,收之族叔也。 尚书令何敬容妾弟盗官米,以书属领军河东王誉;丁酉,敬容坐免官。 东魏广阳王湛卒。 魏琅邪贞献公贺拔胜诸子在东者,丞相欢尽杀之,胜愤恨发疾而卒。丞相泰常谓人曰:「诸将对敌神色皆动,唯贺拔公临陈如平时,真大勇也!」 秋,七月,魏更权衡度量,命尚书苏绰损益三十六条之制,总为五卷,颁行之。搜简贤才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数年之间,百姓便之。 魏自正光以后,政刑弛纵,在位多贪污。丞相欢启以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为御史中尉,澄固请以吏部郎崔暹为之,以游道为尚书左丞。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暹选毕义云等为御史,时称得人。义云,众敬之曾孙也。澄欲假暹威势,诸公在坐,令暹后至,通名,高视徐步,两人挈裾而入;澄分庭对揖,暹不让而坐,觞再行,即辞去。澄留之食,暹曰:「适受敕在台检校。」遂不待食而去,澄降阶送之。它日,澄与诸公出,之东山,遇暹于道,前驱为赤棒所击,澄回马避之。 尚书令司马子如以丞相欢故人,当重任,意气自高,与太师咸阳王坦贪黩无厌;暹前后弹子如、坦及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等罪状,无不极笔。宋游道亦劾子如、坦及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书元羡等。澄收子如系狱,一宿,发尽白,辞曰:「司马子如从夏州策杖投相王,王给露车一乘,豢牸牛犊,犊在道死,唯豢角存,此外皆取之于人。」丞相欢以书敕澄曰:「司马令,吾之故旧,汝宜宽之。」澄驻马行街,出子如,脱其锁;子如惧曰:「非作事邪?」八月,癸酉,削子如官爵。九月,甲申,以济阴王晖业为太尉;太师咸阳王坦以王还第,元羡等皆免官,其余死黜者甚众。久之,欢见子如,哀其憔悴,以膝承其首,亲为择虱,赐酒百瓶,羊五百口,米五百石。 高澄对诸贵极言褒美崔暹,且戒属之。丞相欢书与邺下诸贵曰:「崔暹居宪台,咸阳王、司马令皆吾布衣之旧,尊贵亲暱,无过二人,同时获罪,吾不能救,诸君其慎之!」 宋游道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徒并鞭斥之,令、仆已下皆侧目。高隆之诬游道有不臣之言,罪当死。给事黄门侍郎杨愔曰:「畜狗求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游道竟坐除名。澄谓游道曰:「卿早从我向并州,不尔,彼经略杀卿。」游道从澄至晋阳,以为大行台吏部。 己丑,大赦。 东魏以丧乱之后,户口失实,徭赋不均。冬,十月,丁巳,以太保孙腾、大司徒高隆之为括户大使,分行诸州,得无籍之户六十余万,侨居者皆勒还本属。十一月,甲申,以高隆之录尚书事,以前大司马娄昭为司徒。 庚子,东魏主祀圜丘。 东魏丞相欢袭击山胡,破之,俘万余户,分配诸州。 是岁,东魏以散骑常侍魏收兼中书侍郎,修国史。自梁、魏通好,魏书每云:「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上复书,去「彼」字而已。收始定书云:「想境内清晏,今万里安和。」上亦效之。
《资治通鉴》第158卷 【梁纪十四】 起著雍敦牂(戊午年),尽阏逢困敦(甲子年),共七年。
春季,正月,辛酉朔(初一),发生日食。
东魏的砀郡捕获一头巨象,送往邺城。丁卯(初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象。
二月,己亥(初九),梁武帝举行藉田礼。
东魏大都督善无(今山西右玉)人贺拔仁攻打西魏的南汾州,刺史韦子粲投降。丞相宇文泰灭掉韦子粲的全族。
东魏的大行台侯景等人在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集结军队,准备收复黄河以南的各个州郡。西魏的梁回、韦孝宽、赵继宗都弃城向西撤退。侯景攻打广州(今河南鲁山),几十天都没有攻下,听说西魏的救兵将要到来,就召集众将商议。代理洛州事务的卢勇请求前去观察形势。于是卢勇率领一百名骑兵到大隗山,遇到西魏的军队。天色已晚,卢勇在树顶上多插旗帜;夜里,把骑兵分成十队,吹着号角直冲向前,擒获西魏的仪同三司程华,斩杀仪同三司王征蛮然后返回。广州守将骆超于是献城投降东魏,丞相高欢任命卢勇代理广州事务。卢勇是卢辩的堂弟。从此,南汾、颍、豫、广这四州又归东魏所有。
当初,柔然的头兵可汗刚能返回本国时,对北魏竭尽礼节。但到了永安年间以后,他雄踞北方,礼仪逐渐变得傲慢,虽然派往北魏的使节不断,却不再自称臣下。头兵可汗曾经到过洛阳,心中仰慕中原,于是设置了侍中、黄门等官职;后来得到北魏汝阳王的典签淳于覃,非常亲近宠信,委以重任,让他做秘书监,负责典章文书。等到东魏、西魏分裂,头兵可汗更加不恭顺,屡次成为边境的祸患。西魏的丞相宇文泰因为刚刚定都关中,正要对崤山以东用兵,想与柔然联姻来安抚它,就把舍人元翌的女儿封为化政公主,嫁给头兵可汗的弟弟塔寒。又向魏主(西魏文帝)进言,请求废黜乙弗皇后,迎娶头兵可汗的女儿。甲辰(十四日),让乙弗皇后出家为尼,派扶风王元孚去迎接头兵可汗的女儿来做皇后。头兵可汗于是扣留了东魏的使者元整,不派使者回报。
三月,辛酉(初二),东魏丞相高欢因沙苑之战的失败,请求解除大丞相的职务,皇帝下诏同意;不久,又恢复原职。
柔然把悼后(即头兵可汗之女)送到西魏,有七百辆车、一万匹马、两千头骆驼。到达黑盐池时,遇到西魏派出的仪仗队与侍卫。柔然的营帐、门帘都朝向东方,扶风王元孚请求改为面向南方(表示尊崇中原礼制),悼后说:“我还没有见到魏主,终究还是柔然的女子。魏国的仪仗面向南方,我自然面向东方。”丙子(十七日),立郁久闾氏为皇后。丁丑(十八日),大赦天下。任命王盟为司徒。丞相宇文泰到长安朝见,然后返回驻守华州(今陕西华县)。
夏季,四月,庚寅(初一),东魏高欢到邺城朝见;壬辰(初三),返回晋阳(今山西太原)。
五月,甲戌(十六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前来梁朝聘问。
秋季,七月,东魏的荆州刺史王则侵犯淮南(今安徽寿县一带)。
癸亥(初六),梁朝下诏,因东冶的囚徒李胤之得到如来的舍利,大赦天下。
东魏的侯景、高敖曹等人把西魏的独孤信包围在金墉城(今河南洛阳东),太师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赶到;侯景把洛阳城内外官署、寺庙和民居全部烧毁,保存下来的只有十分之二三。西魏文帝准备前往洛阳祭拜祖先陵墓,正赶上独孤信等人告急,于是就和丞相宇文泰一起东行,命令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佐太子元钦镇守长安,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一千名骑兵作为前锋。
八月,庚寅(初三),丞相宇文泰到达谷城(今河南洛阳西北),侯景等人想要整好阵势等待他到来,仪同三司太安(今山西寿阳)人莫多娄贷文请求率领自己的部队去攻击他的前锋,侯景等人坚决制止。莫多娄贷文勇猛而专断,不服从命令,与可朱浑道元率领一千名骑兵前进。夜里,在孝水(今河南洛阳西)遇到李弼、达奚武。李弼命令士兵擂鼓呐喊,拖着柴草扬起尘土,莫多娄贷文逃走,李弼追上并斩杀了他,可朱浑道元单人匹马逃脱,其部众全部被俘,送往恒农(今河南三门峡)。
宇文泰进军到瀍水(今河南洛阳东)以东,侯景等人夜里解围离去。辛卯(初四),宇文泰率领轻装骑兵追赶侯景到黄河边,侯景摆开阵势,北面依托河桥,南面连接邙山(今河南洛阳北),与宇文泰交战。宇文泰的战马被流箭射中受惊狂奔,于是失去了控制。宇文泰从马上摔下来,东魏的士兵追到,他的左右随从都跑散了,都督李穆下马,用马鞭抽打宇文泰的背骂道:“你这糊涂的士兵!你的主人在哪里,为什么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追兵不怀疑他是贵人,就放过他走了。李穆把自己的马给宇文泰骑,两人一起逃走。
西魏军队重新振作,攻击东魏军队,大败他们,东魏军队向北逃跑。京兆忠武公高敖曹,心中轻视宇文泰,竖起大旗和伞盖来凌驾于阵前,西魏人出动全部精锐攻击他,他的全军覆没,高敖曹单人匹马逃往河阳南城(今河南孟州)。守将是北豫州刺史高永乐,他是高欢的堂祖兄的儿子,与高敖曹有仇怨,紧闭城门不接纳。高敖曹仰头呼喊请求放下绳索,没有成功,就拔出刀来砍门,门还没砍透而追兵已到。高敖曹趴在桥下,追兵看到他随身的奴仆拿着金带,就问高敖曹在哪里,奴仆指给他们看。高敖曹知道不能幸免,抬起头来说:“来!给你们一个开国公。”追兵砍下他的头走了。高欢听说后,像失去了肝胆一样痛心,打了高永乐二百大板,追赠高敖曹为太师、大司马、太尉。宇文泰赏赐杀死高敖曹的人一万段布帛和绢,每年慢慢给他一部分,直到北周灭亡,还没给够。西魏又杀了东魏的西兖州刺史宋显等人,俘虏了一万五千名甲士,跳进黄河淹死的人数以万计。
当初,高欢因为万俟普年高望重,特别礼遇他,曾经亲自扶他上马。万俟普的儿子万俟洛脱下帽子叩头说:“愿意出死力来报答深恩。”等到邙山之战,各路军队向北渡过河桥,只有万俟洛勒住军队不动,对西魏人说:“万俟受洛干在此,能来就来吧!”西魏人畏惧而离去,高欢把他驻扎营地的地方命名为回洛(意为“万俟洛使敌回头”)。
这一天,东魏和西魏摆开的阵势很大,首尾相距很远,从早晨到午后,交战了几十个回合,雾气弥漫,双方都无法辨识对方。西魏的独孤信、李远在右翼,赵贵、怡峰在左翼,作战都不顺利;又不知道魏文帝和丞相宇文泰在哪里,都丢下自己的士兵先往回跑。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人担任后军,看到独孤信等人撤退,就跟着一起离开。宇文泰因此烧掉营地撤回,留下仪同三司长孙子彦镇守金墉城。
王思政跳下马,举起长矛左右横扫,一举就击倒好几个人。他陷入敌阵很深,随从全部战死,王思政身受重伤,昏死过去。正好天色已晚,敌人也收兵了。王思政每次作战常常穿着破旧的衣服和铠甲,敌人不知道他是将帅,所以得以幸免。他的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上哭着寻找王思政,正好王思政已经苏醒,就割下衣服裹住他的伤口,扶他上马。直到深夜,才回到营地。
平东将军蔡祐下马徒步作战,身边的人劝他骑马以便应付突发情况,蔡祐生气地说:“丞相爱我像爱儿子一样,今天怎么能吝惜生命呢!”率领身边十多个人齐声大喊,攻击东魏军队,杀伤很多人。东魏人把他们包围了十几层,蔡祐拉满弓,四面抵抗。东魏人招募身穿厚甲、手持长刀的士兵径直冲过来取他,离蔡祐大约三十步时,身边的人劝他射箭,蔡祐说:“我们的性命,就在这一支箭上,怎么能虚发呢!”等到离他只有十步时,蔡祐才射箭,敌人应弦而倒,东魏兵稍稍后退,蔡祐慢慢率部撤回。
魏文帝到达恒农,守将已经弃城逃跑,被俘虏的东魏降兵在恒农的聚在一起闭门拒守,丞相宇文泰攻下恒农,诛杀了为首的几百人。蔡祐在恒农追上宇文泰,夜里见到宇文泰,宇文泰说:“承先(蔡祐的字),你来了,我就没什么可忧虑的了。”宇文泰受惊睡不着觉,枕在蔡祐的腿上,然后才安稳。蔡祐每次跟随宇文泰作战,常常冲在士兵前面。打完仗回来,众将都争功,蔡祐始终不说什么。宇文泰常常感叹说:“承先嘴上不说自己的功劳,我应当替他论功叙职。”宇文泰留下王思政镇守恒农,任命他为侍中、东道行台。
西魏这次东伐时,关中留守的兵力很少,前后俘虏的东魏士兵散布在民间,听说西魏军队战败,就图谋作乱。李虎等人到达长安,想不出办法,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人侍奉太子元钦出城驻守在渭水以北。百姓互相抢劫,关中地区大乱。于是沙苑之战中被俘虏的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百姓于伏德等人就反叛了,赵青雀占据长安的内城,于伏德占据咸阳,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自收集降兵来抵抗返回的军队。长安大城的百姓相互率领着抵抗赵青雀,每天与他作战。大都督侯莫陈顺攻击叛军,屡次打败他们,叛军不敢出城。侯莫陈顺是侯莫陈崇的哥哥。
扶风公王罴镇守河东(今山西永济),大开城门,召集所有军士说:“如今听说大军失利,赵青雀作乱,众人没有坚定的意志。我王罴受命镇守此地,要以死报恩。有能与我同心的人可以一起坚守;如果实在害怕城池陷落,任凭你们出城。”众人被他的话感动,都没有二心。
魏文帝留在阌乡(今河南灵宝)。丞相宇文泰认为士兵和马匹都很疲惫,不能急速前进,又认为赵青雀等人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能成为祸患,说:“我到了长安,率领轻装骑兵去对付他们,他们一定会反绑双手来投降。”通直散骑常侍吴郡人陆通劝谏说:“叛贼的逆谋早已确定,一定不会有改过向善之心。蜂蝎有毒,怎么能轻视呢!而且叛贼谎称东魏的军队将要到来,现在如果率领轻装骑兵前去,百姓会认为确实如此,更加惊慌骚动。如今军队虽然疲惫,但精锐部队还很多。凭借明公的威望,率领大军前去,还担心不能取胜吗!”宇文泰听从了他的意见,率领军队向西进发。父老乡亲看到宇文泰到来,没有不悲喜交加的,男女老少互相庆贺。华州刺史宇文导率领军队袭击咸阳,斩杀慕容思庆,擒获于伏德。然后南渡渭水,与宇文泰会合攻打赵青雀,打败了他。太保梁景睿因病留在长安,与赵青雀串通谋反,宇文泰杀了他。
东魏太师高欢从晋阳率领七千名骑兵到达孟津(今河南孟津东),还没渡河,听说西魏军队已经撤退,于是渡过黄河,派别将追击西魏军队到崤山(今河南洛宁北),没有追上而返回。高欢攻打金墉城,长孙子彦弃城逃走,把城中的房屋全部烧毁,高欢毁掉金墉城后返回。
东魏迁都到邺城时,主客郎中裴让之留在洛阳。独孤信战败时,裴让之的弟弟裴诹之跟随丞相宇文泰进入关中,担任大行台仓曹郎中。高欢囚禁了裴让之兄弟五人,裴让之说:“从前诸葛亮兄弟,侍奉吴国、蜀国各尽其心,何况我裴让之的老母亲在这里,不忠不孝的事,我一定不会做。明公以诚心待人,人也会归心;如果使用猜忌,那就离霸业远了。”高欢把他们全都释放了。
九月,魏文帝进入长安,丞相宇文泰返回驻守华州。
东魏大都督贺拔仁攻打邢磨纳、卢仲礼等人,平定了他们。
卢景裕本是个儒生,太师高欢放了他,召他到家中设馆,让他教授自己的几个儿子。卢景裕讲论精微,诘难他的人有时互相诋毁斥责,大声厉色,言语很不客气,但卢景裕神色庄重,风度和气韵始终如一,从容地往复论辩,让人找不到破绽。他生性清静,做官时屡次有升迁或贬退,却没有得失之色;穿破衣吃粗食,恬然自安,整天端坐庄严,如同面对宾客。
冬季,十月,西魏把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的头颅归还给东魏。
散骑常侍刘孝仪等人到东魏聘问。
十二月,西魏的是云宝袭击洛阳,东魏的洛州刺史王元轨弃城逃走。都督赵刚袭击广州,攻克了它。从此从襄城、广州以西的城镇又归西魏所有。
西魏自从正光年间以后,四方多事,百姓为逃避赋税徭役,很多人出家为僧尼,达到二百万人,寺庙有三万多处。到这时,东魏才下诏:“州牧、郡守、县令擅自分立寺庙的,按其工程费用,以枉法论处。”
当初,西魏伊川(今河南伊河沿岸)的土豪李长寿担任防蛮都督,积累功劳做到北华州刺史。孝武帝西迁时,李长寿率领他的部众抵抗东魏,西魏任命李长寿为广州刺史。侯景攻下他的营垒,杀了他。他的儿子李延孙又收集父亲的部下抵抗东魏,西魏的贵臣广陵王元欣、录尚书事长孙稚等人都携带家眷去投靠他,李延孙资助他们并派人护送,使他们到达关中。东魏高欢对此很忧虑,多次派兵攻打李延孙,不能取胜。西魏任命李延孙为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李延孙以平定伊、洛地区为己任,西魏因李延孙兵力少,又任命李长寿的女婿京兆人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配备几百名士兵来帮助他。韦法保名祐,以字行世,到任后,与李延孙联合在伏流(今河南嵩县东北)设置栅垒。独孤信进入洛阳时,想修缮宫室,派外兵郎中天水人权景宣率领三千名步兵出外采运木料。正赶上东魏军队到来,黄河以南都反叛了,权景宣从小路向西逃走,与李延孙会合,攻打孔城(今河南伊川西南),攻克了它,洛阳以南的地区不久也归附西魏。丞相宇文泰就留下权景宣镇守张白坞(今河南宜阳西北),节度东南地区响应关西的各路军队。这一年,李延孙被他的长史杨伯兰杀死,韦法保立即率兵占据了李延孙的营垒。
东魏将领段琛等人占据宜阳(今河南宜阳西),派阳州刺史牛道恒引诱西魏的边境百姓。西魏南兖州刺史韦孝宽对此很忧虑,就伪造了牛道恒写给韦孝宽的信,谈论归降之意,派间谍把信丢在段琛的军营里,段琛果然怀疑牛道恒。韦孝宽趁他们互相猜疑,出兵袭击,擒获了牛道恒和段琛,崤山、渑池一带于是被平定。东道行台王思政认为玉壁(今山西稷山西南)地势险要,请求修筑城池,从恒农移镇到那里,皇帝下诏加封他为都督汾、晋、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行台职务照旧。
东魏任命高澄代理吏部尚书,开始改变崔亮按年资用人的制度,选拔提拔贤能之人;又淘汰尚书郎,精选人才和门第来充任。凡是才名之士,即使没有被荐举提拔,也都招引到门下,与他们一起游乐宴饮、讲论学问、吟诗作赋,士大夫因此称赞他。
春季,正月,乙卯,梁朝任命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丹杨尹何敬容为尚书令,吏部尚书张缵为仆射。张缵是张弘策的儿子。自从晋朝、宋朝以来,宰相都以文采义理自娱自乐,只有何敬容勤勉于公文簿册,每天忙到太阳下山也不休息,被当时的风俗所嗤笑鄙视。自从徐勉、周舍去世以后,掌握大权要职的人,在外朝的是何敬容,在内省的是朱异。何敬容质朴诚恳没有文采,以维护法纪纲常为己任;朱异文采华美敏捷周到,善于经营世俗的声誉。两人行事不同但都得到皇帝的宠幸。朱异善于窥伺皇帝的心意来阿谀奉承,掌权三十年,广泛收受贿赂,欺瞒视听,远近的人没有不痛恨他的。他的园林住宅、珍玩器物、饮食宴饮、歌舞女色都穷尽一时的盛大。每逢休假回家,门前车马堵塞,只有王承、王稚以及褚翔不去。王承、王稚是王暕的儿子;褚翔是褚渊的曾孙。
丁巳,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上奏说:“南郊、北郊以及藉田,往返都应该乘坐御辇,不再乘坐玉辂。”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祭祀宗庙仍然乘坐玉辇。贺琛是贺玚的侄子。
辛酉,东魏任命尚书令孙腾为司徒。
辛未,梁武帝在南郊祭祀。
西魏丞相宇文泰在行台设置学校,选取丞郎、府佐中德行明敏的人充当学生,全部让他们白天办理公务,晚上前往讲习。
东魏丞相高欢,因为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惇有政绩,清廉能干,写信给各州刺史,褒奖称赞房谟等人来勉励他们。
夏季,五月,甲戌,东魏立丞相高欢的女儿为皇后;乙亥,大赦天下。
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弼为司空。
秋季,七月,西魏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太尉。
九月,甲子,东魏征发京畿内十万人修筑邺城,四十天后停工。冬季,十月,癸亥,因为新宫建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兴和。
西魏在阳武门外设置纸笔来征求朝政得失。
十一月,乙亥,东魏派散骑常侍王元景、魏收前来梁朝聘问。
东魏人因为《正光历》逐渐出现误差,命令校书郎李业兴进一步加以修正,以甲子为元年,号称《兴光历》,完成后,推行使用。
散骑常侍朱异上奏说:“近来设置的州逐渐增多,而大小不伦不类,请求分为五品,其职位俸禄的高低,参佐僚属的多少,都以此作为等差。”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当时皇帝正致力于征伐,开拓疆域,北面越过淮水、汝水,东面到达彭城,西面开辟牂柯,南面平定俚洞,设置州郡,纷繁众多,所以朱异请求分品。那些下品州都是异国之人前来归附的,徒有州名而没有土地,或者因为荒远边陲之民所居住的村落设置州和郡县,刺史、太守、县令都用当地人担任,尚书不能全部统领,山川险阻遥远,职责进贡很少通达。五品之外,又有二十多个州不知道所在的地方。总共一百零七个州。又因为边境的镇戍,虽然统领的民众不多,但想要加重将帅的权力,都建置为郡,有时一个人兼任两三个郡的太守,州郡虽然多但户口却日益减少了。
西魏自从西迁以来,礼乐散失,丞相宇文泰命令左仆射周惠达、吏部郎中北海人唐瑾损益旧有典章制度,到这时逐渐完备。
春季,正月,壬申,东魏任命广平公库狄干为太保。
丁丑,东魏皇帝进入新宫,大赦天下。
西魏扶风王元孚去世。
二月,己亥,梁武帝耕种藉田。
西魏铸造五铢钱。
东魏大行台侯景出兵三鸦,将要收复荆州,西魏丞相宇文泰派遣李弼、独孤信各自率领五千骑兵从武关出兵,侯景于是撤回。
西魏文皇后已经做了尼姑,居住在别宫,悼皇后仍然忌恨她,于是让她的儿子武都王元戊担任秦州刺史,让文皇后跟随他到任所。西魏皇帝虽然被大计所限制,但恩爱情意不能忘怀,秘密命令她蓄养头发,有追回的意思。恰逢柔然举国渡过黄河向南侵犯,当时很有一些言论说是柔然因为悼皇后的缘故而出兵,皇帝说:“难道有发动百万军队为一个女子的道理吗!虽然如此,让人说出这样的话,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将帅!”于是派遣中常侍曹宠带着亲手诏书赐文皇后自尽。文皇后哭着对曹宠说:“愿至尊千万岁,天下安康太平,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于是自杀。凿开麦积崖来安葬她,号称寂陵。
夏季,丞相宇文泰召集各军驻扎在沙苑来防备柔然。右仆射周惠达征发人马守卫京城,在各街巷挖掘壕沟,召集雍州刺史王罴商议此事,王罴不应召,对使者说:“如果蠕蠕来到渭水北岸,我王罴自己率领乡里人击败他们,不麻烦国家的兵马,为什么在天子城中做这样的惊扰!都是周家小子胆怯害怕导致这样。”柔然到达夏州后撤退。不久,悼皇后生病去世。
五月,乙酉,西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延庆投降东魏,东魏把河北的马场作为义州来安置他们。
东魏阳州武公高永乐去世。
闰月,丁丑朔,发生日食。
己丑,东魏封皇兄高景植为宜阳王,皇弟高威为清河王,高谦为颖川王。
六月,壬子,东魏华山王高鸷去世。
秋季,七月,丁亥,东魏派兼散骑常侍李象等人前来梁朝聘问。八月,戊午,大赦天下。
九月,戊戌,司空袁昂去世,留下奏疏不接受赠官和谥号,命令儿子们不要上呈行状以及树立墓志铭。皇帝不允许,追赠他本来的官职,谥号穆正公。
冬季,十一月,西魏太师念贤去世。
吐谷浑自从莫折念生之乱以后,与西魏断绝了交往。伏连筹去世,儿子夸吕继立,开始称可汗,居住在伏俟城。它的领土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官制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等称号。这一年,开始派使者借道柔然,到东魏聘问。
春季,正月,辛巳日,皇上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辛丑日,在明堂祭祀。
宕昌王梁企定被他的部下杀害,他的弟弟梁弥定继位。二月,乙巳日,任命梁弥定为河州、梁州两州刺史,并封为宕昌王。
辛亥日,皇上行藉田礼。
北魏的幽州刺史、顺阳王元仲景因事获罪,被赐死。
三月,北魏的夏州刺史刘平伏占据上郡造反,大都督于谨讨伐并擒获了他。
夏季,五月,朝廷派兼散骑常侍明少遐等人出访东魏。
秋季,七月,己卯日,东魏的宜阳王元景植去世。
北魏任命侍中宇文测为大都督,代理汾州事务。宇文测是宇文深的兄长,他治理政务简约仁惠,深得士人和百姓的拥护。他的辖境与东魏接壤,东魏人多次前来侵扰掠夺,宇文测抓获他们后,下令解开捆绑,带他们来相见,为他们摆设酒食,用客礼招待,并供给粮食,派人护送出境。东魏人十分惭愧,不再来侵扰,汾州、晋州之间于是恢复了交往和庆吊礼仪,当时舆论称赞他。有人告发宇文测与境外勾结,丞相宇文泰愤怒地说:“宇文测为我安定边境,我知道他的心意,怎么能离间我们骨肉之情!”下令处死告发者。
北魏丞相宇文泰想要改革时政,制定强国富民的法令,大行台度支尚书兼司农卿苏绰竭尽智慧和才能,协助他完成这些事,裁减官员,设置二长,并设立屯田以资助军国费用。又制定了六条诏书,九月,开始上奏施行:一是清心,二是敦教化,三是尽地利,四是擢贤良,五是恤狱讼,六是均赋役。宇文泰非常重视这些诏书,常常放在座位右边,又命令百官学习诵读,那些州牧、郡守、县令、县长如果不能通晓六条诏书和计账的,不得担任官职。
东魏下诏让百官在麟趾阁商议制定法律制度,称为《麟趾格》,冬季,十月,甲寅日,颁布施行。
乙巳日,东魏征发民夫五万人修筑漳滨堰,三十五天完工。
十一月,丙戌日,东魏任命彭城王元韶为太尉,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胡僧敬名虔,以字行世,是胡国珍兄长的孙子,也是东魏皇帝的舅舅。
十二月,东魏派兼散骑常侍李骞来梁朝聘问。
交趾人李贲世代都是豪强大族,但做官不得志。有个叫并韶的人,文采很好,到吏部求官,吏部尚书蔡撙认为并姓没有前代贤人,只任命他为广阳门郎;并韶感到耻辱。李贲和并韶回到家乡,图谋作乱,恰逢交州刺史、武林侯萧咨因苛刻暴虐失去民心,当时李贲代理德州事务,于是联络几个州的豪杰一同造反。萧咨向李贲行贿,逃回广州。皇上派萧咨与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率兵攻打李贲。萧咨是萧恢的儿子。
这一年,北魏又增加了新制度十二条。
东魏丞相高欢因为各州征收的绢帛不按旧有规格,百姓为此非常困苦,上奏请求全部以四十尺为一匹。
北魏自从丧乱以来,农民和商人失业,六镇的百姓相继向内迁徙,到齐、晋一带寻求食物,高欢借此成就了霸业。东西分裂后,连年战争,河南各州郡长满野草,公家和私人都困乏枯竭,百姓大多饿死。高欢命令各州靠近黄河以及渡口、桥梁的地方都设置仓库积存粮食,以便互相转运,供应军队,防备饥荒,又在幽州、瀛州、沧州、青州四州沿海煮盐。军国的费用,大体上得以充足。到这时,东方连年大丰收,一斛谷子只值九钱,山东的百姓逐渐得以休养生息。
东魏尚书令高澄娶了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生下儿子高孝琬,朝中权贵前来祝贺,高澄说:“这是天子的外甥,先祝贺天子。”三天后,皇帝来到他的府第,赏赐锦彩布绢一万匹。于是各位权贵争相送礼,货物堆满了十间屋子。
东魏临淮王元孝友上表说:“现行制度以百家为一族,二十五家为一闾,五家为一比。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人,征发徭役时他们都得以免除,苦乐不均,羊少狼多,还有蚕食的情况,这种弊端已经很久了。京城各坊,有的七八百家只有一个里正、两个史,各种事务都没有缺失,何况外州呢!请求依旧设置三正的名号不改,但每闾只设二比,计算下来每族可以省去十二个丁男,节省的资绢和番兵,收益很多。”事情交给尚书省处理,被搁置没有施行。
安成望族刘敬躬用妖术蛊惑众人,很多人相信他。
春季,正月,刘敬躬占据安成郡造反,改年号为永汉,设置官属,进攻庐陵,逼近豫章。南方长久没有战事,人心惊扰惶恐,豫章内史张绾招募士兵来抵抗他。张绾是张缵的弟弟。二月,戊戌日,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派司马王僧辩、中兵曹子郢讨伐刘敬躬,接受张绾的指挥调度。三月,戊辰日,擒获刘敬躬,押送到建康,斩首。王僧辩是王神念的儿子,他学识广博,善于辩论,器宇轩昂,虽然射箭不能穿透铠甲,但志气高远。
北魏开始设置六军。
夏季,四月,丙寅日,东魏派兼散骑常侍李绘来梁朝聘问。李绘是李元忠的侄子。
东魏丞相高欢到邺城朝见。司徒孙腾因事被免职;乙酉日,任命彭城王元韶录尚书事,侍中广阳王元湛为太尉,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当初,太傅尉景与丞相高欢一同归附尔朱荣,他的妻子是高欢的姐姐,尉景自恃是功臣和皇亲,贪婪放纵,不守法纪,被有关部门弹劾,关进监狱;高欢多次到皇宫哭着请求,才得以免死。丁亥日,降职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欢前去拜访他,尉景躺着不起来,大叫道:“要杀我就快点啊!”高欢安抚并向他拜谢。辛卯日,任命库狄干为太傅,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祖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甲辰日,高欢返回晋阳。
八月,庚戌日,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为兼尚书仆射、河南道大行台,相机防御讨伐。
北魏任命王盟为太保。东魏丞相高欢攻打北魏,从汾州、绛州进入,连营四十里,丞相宇文泰派王思政守卫玉壁以切断他的道路。高欢写信招降王思政说:“如果投降,就授予你并州刺史的职位。”王思政回信说:“可朱浑道元投降了,为什么没有得到并州?”冬季,十月,己亥日,高欢包围玉壁,共九天,遇到大雪,士兵饥饿寒冷,冻死很多,于是撤围离去。北魏派太子元钦镇守蒲坂。丞相宇文泰出兵蒲坂,到达皂荚,听说高欢退兵渡过汾水,追赶不上。十一月,东魏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并州刺史。
十二月,北魏皇帝在华阴打猎,大宴将士,丞相宇文泰率领众将朝见他。在沙苑北边建造万寿殿。
辛亥日,东魏派兼散骑常侍杨斐来梁朝聘问。
孙冏、卢子雄讨伐李贲,因为春天瘴气刚起,请求等到秋天再出兵;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同意,武林侯萧咨又催促他们。孙冏等人到达合浦,士兵死了十分之六七,部队溃散而回。萧映是萧憺的儿子。武林侯萧咨上奏说孙冏和卢子雄与贼寇勾结,逗留不前,皇帝下令在广州赐死他们。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卢子烈,主帅广陵人杜天合及其弟弟杜僧明,新安人周文育等人率领卢子雄的部众攻打广州,想要杀死萧映、萧咨,为卢子雄报仇。西江督护、高要太守吴兴人陈霸先率领三千精兵救援,大败卢子略等人,杀死杜天合,擒获杜僧明、周文育。陈霸先认为杜僧明、周文育骁勇过人,释放了他们,并任命为主帅。皇帝下诏任命陈霸先为直阁将军。
北魏丞相宇文泰的妻子冯翊公主生下儿子宇文觉。
东魏任命光州刺史李元忠为侍中。李元忠虽然身处要职,却不把事务放在心上,只以饮酒自娱。丞相高欢想要任用他为仆射,世子高澄说他放达常醉,不能委任以台阁重任。他的儿子李搔听说后,请他节制饮酒,李元忠说:“我认为做仆射不如饮酒快乐,你爱仆射这个官位,就应该不饮酒。”
春季,正月,壬戌日,东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定。
东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娶了吏部郎崔暹的妹妹,不久又抛弃了她,因此与崔暹产生隔阂。高仲密选用御史,大多是他的亲戚同乡,高澄奏请下令改选;崔暹正受到高澄的宠信重用,高仲密怀疑是他陷害自己,更加怨恨。高仲密的后妻李氏美艳而聪慧,高澄见到后喜欢她,李氏不从,衣服都被撕裂,她把此事告诉高仲密,高仲密更加怨恨。不久高仲密被外放为北豫州刺史,暗中谋划外叛。丞相高欢怀疑他,派镇城奚寿兴掌管军事,高仲密只负责民政事务。高仲密设酒宴请奚寿兴,埋伏壮士,将他捉住,二月,壬申日,凭借虎牢叛变,投降西魏。西魏任命高仲密为侍中、司徒。
高欢认为高仲密的叛变是由崔暹引起的,准备杀他,高澄把崔暹藏起来,并为他坚决求情,高欢说:“我饶他一命,但必须给他一顿苦头吃。”高澄这才放出崔暹,并对大行台都官郎陈元康说:“你要是让崔暹挨了杖责,就不要再见到我了。”陈元康替崔暹向高欢进言说:“大王正要把天下交付给大将军,大将军有一个崔暹却不能使他免于杖责,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对别人呢!”高欢于是释放了崔暹。
高季式在永安戍守,高仲密派人送信通知他;高季式跑去报告高欢,高欢像以前一样对待他。
西魏丞相宇文泰率领各军接应高仲密,任命太子少傅李远为前锋,到达洛阳,派开府仪同三司于谨攻打柏谷,攻克了它;三月,壬申日,包围了河桥南城。东魏丞相高欢率兵十万到达黄河北岸,宇文泰退军到瀍水上游,放出火船顺流而下以烧毁河桥。斛律金派行台郎中张亮用一百多只小船装载长锁链,等火船将要到来时,用钉子钉住火船,牵引锁链到岸边,桥于是得以保全。
高欢渡过黄河,占据邙山布阵,几天没有进军。宇文泰把辎重留在瀍曲,夜间,登上邙山袭击高欢。侦察骑兵报告高欢说:“敌军距此四十多里,他们正吃着干饭喝着水赶来。”高欢说:“他们自己会渴死!”于是整理阵势等待他们。戊申日,黎明时分,宇文泰的军队与高欢的军队相遇。东魏的彭乐率领几千骑兵作为右翼,冲击西魏军的北侧,所向披靡,于是驰入西魏军营。有人报告彭乐叛变,高欢非常愤怒。不久西北尘土扬起,彭乐派人来报捷,俘虏了西魏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临洮王元柬、蜀郡王元荣宗、江夏王元升、巨鹿王元阐、谯郡王元亮、詹事赵善以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众将乘胜攻击西魏军,大败他们,斩首三万多级。
高欢派彭乐追击宇文泰,宇文泰窘迫,对彭乐说:“你不是彭乐吗?傻汉子!今天没有我,明天哪里还会有你!为什么不赶快回营,收取你的金银财宝!”彭乐听从了他的话,得到宇文泰的一袋金带带回去,对高欢说:“黑獭漏网了,但已经吓破胆了!”高欢虽然高兴他的胜利,但恼怒他放走了宇文泰,命令他趴在地上,亲自揪住他的头,连连撞击,并数落他在沙苑之战中的失败,三次举起刀要砍下,咬牙切齿了很久。彭乐说:“请给我五千骑兵,再去替大王捉住他。”高欢说:“你放走他是什么意思?却还说再去捉他!”命令取三千匹绢压在彭乐背上,于是赐给了他。
第二天,再次交战,宇文泰为中军,中山公赵贵为左军,领军若干惠等人为右军。中军和右军合力攻击东魏军,大败他们,全部俘虏了他们的步兵。高欢失去了战马,赫连阳顺下马把马交给高欢。高欢上马逃走,跟随的只有七名骑兵,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快走,兴庆腰里有一百支箭,足以杀死一百人。”高欢说:“事情成功后,任命你为怀州刺史;如果你死了,就用你的儿子!”尉兴庆说:“儿子还小,希望用我的哥哥!”高欢答应了他。尉兴庆抵抗作战,箭用完后战死。
东魏军中有逃奔到西魏的人,报告了高欢所在的位置,宇文泰招募了三千名勇士,都手持短兵器,配属给大都督贺拔胜去攻打他。贺拔胜在行阵中认出了高欢,手持长矛与十三名骑兵追赶他,奔驰了几里,矛尖几乎要刺到,便叫着他的字说:“贺六浑,贺拔破胡一定要杀死你!”高欢几乎气绝,河州刺史刘洪徽从旁边射贺拔胜,射中了他的两名骑兵,武卫将军段韶射贺拔胜的马,马死了。等到副马到来,高欢已经逃走了。贺拔胜叹息说:“今天没有带弓箭,这是天意啊!”
西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贵,大声呼喊,独自冲入敌阵,刀锋乱砍,人们都以为他死了,不久他又挥刀返回。这样反复了三四次,挡在耿令贵前面的人死伤相继。他对身边的人说:“我难道喜欢杀人吗?壮士除贼,不得不这样。如果不能杀贼,又不被贼所伤,那和坐着发呆的人有什么区别!”
左军赵贵等五将作战不利,东魏兵又振作起来。宇文泰与他们交战,又不利。恰逢天黑,西魏军于是逃走,东魏兵追击他们;独孤信、于谨收集散兵从后面攻击,追兵受到惊扰,西魏各军因此得以保全。若干惠在夜间率军离去,东魏兵追击他;若干惠慢慢下马,回头命令厨子准备饭食,吃完后,对身边的人说:“死在长安,死在这里,有什么区别吗?”于是竖起旗帜,吹响号角,收拢散兵慢慢返回;追骑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宇文泰于是进入关中,驻扎在渭水边上。
高欢进军到陕州,宇文泰派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等人抵抗。行台郎中封子绘对高欢说:“统一东西,正在今日。昔日魏太祖平定汉中,不乘胜攻取巴、蜀,失在迟疑,后悔莫及。希望大王不要再迟疑。”高欢非常赞同,召集众将商议进止,大家都认为“田野没有青草,人马疲瘦,不能远追。”陈元康说:“两雄相争,岁月已久。如今幸而大捷,这是上天授予我们的机会,时机不可失去,应当乘胜追击。”高欢说:“如果遇到伏兵,我拿什么来解救?”陈元康说:“大王前次在沙苑失利,他们尚且没有设伏;如今他们败逃到这种地步,哪里还能有深远的谋划!如果舍弃而不追击,必定成为后患。”高欢不听从,派刘丰生率领几千骑兵追击宇文泰,于是东归。
宇文泰从玉壁征召王思政,准备让他镇守虎牢,王思政还没到宇文泰就战败了,于是让他守卫恒农。王思政进城,命令打开城门,解开衣服躺下,安抚勉励将士,表示没有什么可怕的。几天后,刘丰生来到城下,畏惧他,不敢进城,领军返回。王思政于是修缮城墙,建造瞭望楼,经营农田,积蓄草料粮食,从此恒农才开始有守御的准备。
丞相宇文泰请求自我贬降,西魏皇帝不答应。这次战役,西魏众将都没有功劳,只有耿令贵与太子武卫率王胡仁、都督王文达奋力作战,功劳很多。宇文泰想将雍州、岐州、北雍州三州授予他们,因为州有优劣,让他们抽签选取。于是赐王胡仁名勇,耿令贵名豪,王文达名信,用以表彰他们的功劳。于是广泛招募关、陇地区的豪强以扩充军队。
高仲密将要叛变时,暗中派人煽动冀州的豪杰,让他们做内应,东魏派高隆之乘坐驿马疾驰前去安抚,因此得以安定。高澄秘密写信给高隆之说:“高仲密的党羽与他一起西逃的,应该全部收捕他们的家属,以惩戒将来。”高隆之认为恩旨已经施行,按理不应追改,如果再收捕治罪,向百姓显示不守信用,倘若导致惊扰,损失不小,于是禀告丞相高欢而作罢。
任命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
夏季,四月,林邑王攻打李贲,李贲的部将范修在九德打败林邑。
清水氐族酋长李鼠仁,乘西魏战败,据守险要作乱;陇右大都督独孤信多次派军攻击,不能攻克。丞相宇文泰派典签天水人赵昶前去晓谕他们,各酋长聚在一起商议,有的服从有的不服从;那些不服从的人想拔刀砍赵昶,赵昶神色自若,言辞气势更加严厉,李鼠仁感悟,于是率领众人投降。氐族酋长梁道显反叛,宇文泰又派赵昶去晓谕招降他,迁徙他的豪帅四十多人以及部落到华州,宇文泰随即任命赵昶为都督,让他统领他们。
宇文泰派间谍潜入虎牢,命令守将魏光固守。侯景抓获了间谍,修改他的信说:“应该赶快离开。”放间谍入城,魏光连夜逃走。侯景俘获高仲密的妻子儿女送到邺城,北豫州、洛州再次归入东魏。五月,壬辰日,东魏因收复虎牢,减免死罪以下的囚犯,唯独不赦免高仲密的家人。丞相高欢认为高干有义勋,高昂死于王事,高季式事先自行告发,都为他们请求,免于连坐。高仲密的妻子李氏应当处死,高澄穿着盛装去见她,说:“今天怎么样?”李氏默然不语,于是纳她为妾。乙未日,任命侯景为司空。
秋季,七月,西魏大赦天下。任命王盟为太傅,广平王元赞为司空。
八月,乙丑日,东魏任命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
东魏派兼散骑常侍李浑等人来聘问。
冬季,十一月,甲午日,东魏皇帝在西山打猎;乙巳日,回宫。高澄启奏解除侍中职务,东魏皇帝任命他的弟弟并州刺史太原公高洋代替他。丞相高欢在肆州北山修筑长城,西起马陵,东至土□登,四十天完工。
西魏各州牧守一同拜见丞相宇文泰,宇文泰命令河北太守裴侠单独站立,对各州牧守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守法,为天下第一。有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站立!”众人默然,没有人敢应答。宇文泰于是厚赏裴侠,朝廷内外都感叹佩服,称他为“独立君”。
春季,正月,李贲自称越帝,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天德。
三月,癸巳,东魏丞相高欢巡视冀州、定州,核查河北地区户口的增减,随后前往邺城朝见。
甲午,皇上驾临兰陵,拜谒建宁陵,命太子入京守卫宫城;辛丑,拜谒修陵。
丙午,东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
己酉,皇上驾临京口城北固楼,改名为北顾;庚戌,驾临回宾亭,宴请乡里故老以及沿途经过的邻近县中前来迎候的人,老少共数千人,各赐钱二千。
壬子,东魏任命高澄为大将军、兼中书监,元弼为录尚书事,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侍中高洋为左仆射。
丞相高欢常驻晋阳,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都是高欢的亲戚故旧,委托他们处理朝政,邺城称他们为“四贵”,他们的权势熏天,震慑朝廷内外,大多专横恣肆、骄纵贪婪。高欢想要削弱他们的权力,因此任命高澄为大将军、兼中书监,将门下省的机要事务全部移归中书省,文武百官的赏罚都禀报高澄决定。孙腾见到高澄,不肯尽恭敬之礼,高澄呵斥左右将他拉下坐床,用刀环殴打他,让他站在门外。太原公高洋在高澄面前向高隆之跪拜,称他为叔父,高澄怒骂高洋。高欢对众公卿说:“我的儿子逐渐长大了,你们应该避让他。”于是公卿以下,见到高澄无不惊恐畏惧。库狄干,是高澄姑母的女婿,从定州前来谒见,站在门外,三天后才得以见到高澄。
高澄想要在东魏主身边安插心腹,提拔中兵参军崔季舒为中书侍郎。高澄每次向皇帝进呈文书,有所谏诤请求,有时文辞繁琐杂乱,崔季舒就修饰润色后转达。皇帝回复高澄父子的话,常常与崔季舒商议,说:“崔中书,是我的乳母。”崔季舒,是崔挺的侄子。
夏季,四月,乙卯,皇上从兰陵返回。
五月,甲申朔,西魏丞相宇文泰在长安朝见。
甲午,东魏派遣散骑常侍魏季景前来聘问。魏季景,是魏收的族叔。
尚书令何敬容小妾的弟弟盗窃官米,何敬容写信嘱托领军河东王萧誉;丁酉,何敬容因此获罪被免官。
东魏广阳王元湛去世。
西魏琅邪贞献公贺拔胜留在东魏的几个儿子,被丞相高欢全部杀死,贺拔胜愤恨交加,发病去世。丞相宇文泰常对人说:“众将对敌时神色都会变动,只有贺拔公临阵如同平时,真是大勇之人!”
秋季,七月,西魏重新制定度量衡,命尚书苏绰增减“三十六条”制度,总编为五卷,颁布施行。搜罗选拔贤能人才担任州牧、郡守、县令、县长,都依照新制派遣。数年之间,百姓感到便利。
西魏自正光年间以后,政事刑法松弛放纵,在位官员多贪污。丞相宇文泰启奏任命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为御史中尉,高澄坚决请求任命吏部郎崔暹担任此职,而任命宋游道为尚书左丞。高澄对崔暹、宋游道说:“你们一人居于南台,一人居于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守法。”崔暹选拔毕义云等人为御史,当时称赞他用人得当。毕义云,是毕众敬的曾孙。高澄想要借崔暹的威势,在众公卿聚会时,命崔暹晚到,通报姓名后,他目光高远、缓步前行,两人提着衣襟进入;高澄与他分庭对揖,崔暹毫不谦让地就坐,酒过两巡,便告辞离去。高澄留他吃饭,崔暹说:“刚才接受敕令在御史台检校事务。”于是不等吃饭就离开了,高澄下阶送他。另一天,高澄与诸公外出,前往东山,在路上遇到崔暹,前导的仪仗被崔暹的前驱用赤棒击打,高澄掉转马头避开。
尚书令司马子如因为是丞相高欢的故交,担当重任,意气自傲,与太师咸阳王元坦贪赃枉法,毫无节制;崔暹先后弹劾司马子如、元坦以及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等人的罪状,无不极尽笔力。宋游道也弹劾司马子如、元坦以及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书元羡等人。高澄将司马子如逮捕入狱,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他供词说:“司马子如从夏州拄着手杖投奔相王,相王给了一辆敞车,还有一头母牛和牛犊,牛犊在路上死了,只留下犄角,此外的东西都是取自他人。”丞相高欢写信告诫高澄说:“司马令,是我的老友,你应当宽恕他。”高澄停马在街市上,放出司马子如,解开他的枷锁;司马子如害怕地说:“不是要杀我吧?”八月,癸酉,削去司马子如的官爵。九月,甲申,任命济阴王元晖业为太尉;太师咸阳王元坦以王爵身份返回府第,元羡等人都被免官,其余被处死或罢黜的人很多。过了很久,高欢见到司马子如,怜悯他憔悴的样子,用膝盖托着他的头,亲自为他捉虱子,赐酒百瓶,羊五百头,米五百石。
高澄面对众权贵极力褒奖赞美崔暹,并且告诫他们。丞相高欢写信给邺城众权贵说:“崔暹居于御史台,咸阳王、司马令都是我的布衣旧交,尊贵亲近,没有超过这两人的,同时获罪,我不能救他们,诸位要谨慎啊!”
宋游道上奏驳斥尚书省的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流都被鞭打斥退,尚书令、仆射以下都对他侧目而视。高隆之诬陷宋游道有不臣之言,罪当处死。给事黄门侍郎杨愔说:“养狗是为了让它吠叫;如今因为吠叫了几声就杀它,恐怕将来再也没有会叫的狗了。”宋游道最终因此被除名。高澄对宋游道说:“你早点跟我到并州去,不然,他们就会设法杀了你。”宋游道跟随高澄到晋阳,被任命为大行台吏部。
己丑,大赦天下。
东魏在丧乱之后,户口登记不实,徭役赋税不均。冬季,十月,丁巳,任命太保孙腾、大司徒高隆之为括户大使,分别巡视各州,查出没有户籍的民户六十余万,侨居的人都被勒令返回原籍。十一月,甲申,任命高隆之为录尚书事,任命前大司马娄昭为司徒。
庚子,东魏主在圜丘祭祀。
东魏丞相高欢袭击山胡,击败了他们,俘获一万余户,分别配属到各州。
这一年,东魏任命散骑常侍魏收兼中书侍郎,编修国史。自从梁、魏通好以来,魏国的国书中常常写道:“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皇上回复的国书,只去掉“彼”字而已。魏收开始确定国书格式写道:“想境内清晏,今万里安和。”皇上也仿效这种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