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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纪

陈纪一

第 1 篇

资治通鉴 第167卷 卷第一百六十七 【陈纪一】 起强圉赤奋若,尽屠维单阏,凡三年。

高祖武皇帝永定元年(丁丑,公元五五七年)

春,正月,辛丑,周公即天王位,柴燎告天,朝百官于露门;追尊王考文公为文王,妣为文后;大赦。封魏恭帝为宋公。以木德承魏水,行夏之时,服色尚黑。以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冢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护为大司马。 诏以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以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左仆射。 周王祀圜丘,自谓先世出于神农,以神农配二丘,始祖献侯配南北郊,文王配明堂,庙号太祖。癸卯,祀方丘。甲辰,祭大社。除市门税。乙巳,享太庙,仍用郑玄义,立太祖与二昭、二穆为五庙,其有德者别为祧庙,不毁。辛亥,祀南郊。壬子,立王后元氏。后,魏文帝之女晋安公主也。 齐南安城主冯显请降于周,周柱国宇文贵使丰州刺史太原郭彦将兵迎之,遂据南安。 吐谷浑为寇于周,攻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遣渭州刺史于翼赴援,翼不从。僚属咸以为言,翼曰:「攻取之术,非夷俗所长。此寇之来,不过抄掠边牧耳。掠而无获,势将自走。劳师以往,必无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复言。」数日,问至,果如翼所策。 初,梁世祖以始兴郡为东衡州,以欧阳𬱟为刺史。久之,徙𬱟为郢州刺史,萧勃留𬱟不遣。世祖以王琳代勃为广州刺史,勃遣其将孙荡监广州,尽帅所部屯始兴以避之。𬱟别据一城,不往谒,闭门自守。勃怒,遣兵袭之,尽取其货财马仗;寻赦之,使复其所,与之结盟。江陵陷,𬱟遂事勃。二月,庚午,勃起兵于广州,遣𬱟及其将傅泰、萧孜为前军。孜,勃之从子也。南江州刺史余孝顷以兵会之。诏平西将军周文育帅诸军讨之。 癸酉,周王朝日于东郊;戊寅,祭太社。 周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故皆与太祖等夷,及晋公护专政,皆怏怏不服。贵谋杀护,信止之;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告之。丁亥,贵入朝,护执而杀之,免信官。 领军将军徐度出东关侵齐,戊子,至合肥,烧齐船三千艘。 欧阳𬱟等出南康。𬱟屯豫章之苦竹滩,傅泰据跖口城,余孝顷遣其弟孝励守郡城,自出豫章据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诱𬱟共袭高州刺史黄法□;又语法□,约共破𬱟,且曰:「事捷,与我马仗。」遂出军,与𬱟俱进。至法□城下,昙朗阳败走,法□乘之,𬱟失援而走,昙朗取其马仗,归于巴山。周文育军少船,余孝顷有船在上牢,文育遣军主焦僧度袭之,尽取以归,仍于豫章立栅。军中食尽,诸将欲退。文育不许,使人间行遗周迪书,约为兄弟。迪得书甚喜,许馈以粮。于是文育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烧豫章栅,伪若遁去者。孝顷望之,大喜,不复设备。文育由间道兼行,据芊韶,芊韶上流则欧阳𬱟、萧孜,下流则傅泰、余孝顷营,文育据其中间,筑城飨士,𬱟等大骇。𬱟退入泥溪,文育遣严威将军周铁虎等袭𬱟,癸巳,擒之。文育盛陈兵甲,与𬱟乘舟而宴,巡跖口城下,使其将丁法洪攻泰,擒之,孜、孝顷退走。 甲午,周以于谨为太傅,大宗伯侯莫陈崇为太保,晋公护为大冢宰,柱国武川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 周人杀魏恭帝。 三月,庚子,周文育送欧阳𬱟、傅泰于建康。丞相霸先与𬱟有旧,释而厚待之。 周晋公护以赵景公独孤信名重,不欲显诛之,己酉,逼令自杀。 甲辰,以司空王琳为湘、郢二州刺史。 曲江侯勃在南康,闻欧阳𬱟等败,军中忷惧。甲寅,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攻勃,杀之。 夏,四月,己卯,铸四柱钱,一当二十。 齐遣使请和。 壬午,周王谒成陵;乙酉,还宫。 齐以太师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尚书令,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仍加开府仪同三司。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左仆射,主党王涣录尚书事。 丁亥,周王享太庙。 壬辰,改四柱钱一当十;丙申,复闭细钱。 故曲江侯勃主帅兰敳袭杀谭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杀敳,持勃首降。勃故记室李贺藏奉怀安侯任据广州。萧孜、余孝顷犹据石头,为两城,各居其一,多设船舰,夹水而陈。丞相霸先遣平南将军侯安都助周文育击之。戊戌,安都潜师夜烧其船舰,文育帅水军、安都帅步骑进攻之;萧孜出降,孝顷逃归新吴,文育等引兵还。丞相霸先以欧阳𬱟声著南土,复以𬱟为衡州刺史,使讨岭南。未至,其子纥已克始兴,𬱟至岭南,诸郡皆降,遂克广州,岭南悉平。 周仪同三司齐轨谓御正中大夫薛善曰:「军国之政,当归天子,何得犹在权门!」善以告晋公护,护杀之,以善为中外府司马。 五月,戊辰,余孝顷遣使诣丞相府乞降。 王琳既不就征,大治舟舰,将攻陈霸先;六月,戊寅,霸先以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将舟师二万会武昌以击之。 秋,七月,辛亥,周王享太庙。 河南、北大蝗。齐主问于魏郡丞崔叔瓒曰:「何故致蝗?」对曰:「《五行志》:土功不时,蝗虫为灾。今外筑长城,内兴三台,殆以此乎!」齐主大怒,使左右殴之,擢其发,以溷沃其头,曳足以出。叔瓒,季舒之兄也。 八月,丁卯,周人归梁世祖之柩及诸将家属千余人于王琳。 戊辰,周王祭太社。 甲午,进丞相霸先位太傅,加黄钺、殊礼,赞拜不名。九月,辛丑,进丞相为相国,总百揆,封陈公,备九锡,陈国置百司。 周孝愍帝性刚果,恶晋公护之专权。司会李植自太祖时为相府司录,参掌朝政,军司马孙恒亦久居权要,及护执政,植、恒恐不见容,乃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共谮之于周王。植、恒曰:「护自诛赵贵以来,威权日盛,谋臣宿将,争往附之,大小之政,皆决于护。以臣观之,将不守臣节,愿陛下早图之!」王以为然。凤、提曰:「以先王之明,犹委植、恒以朝政,今以事付二人,何患不成!且护常自比周公,臣闻周公摄政七年,陛下安能七年邑邑如此乎!」王愈信之,数引武士于后园讲习,为执缚之势。植等又引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以告护。护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欲散其谋。后王思植等,每欲召之,护泣谏曰:「天下至亲,无过兄弟,若兄弟尚相疑,它人谁可信者!太祖以陛下富于春秋,属臣后事,臣情兼家国,实愿竭其股肱。若陛下亲鉴万机,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犹生之年。但恐除臣之后,奸回得志,非唯不利陛下,亦将倾覆社稷,使臣无面目见太祖于九泉。且臣既为天子之兄,位至宰相,尚复何求!愿陛下勿信谗臣之言,疏弃骨肉。」王乃止不召,而心犹疑之。 凤等益惧,密谋滋甚,刻日召群公入宴,因执护诛之;张光洛又以告护。护乃召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谋之,祥等劝护废立。时纲总领禁兵,护遣纲入宫召凤等议事,及至,以次执送护第,因罢散宿卫兵。王方悟,独在内殿,令宫人执兵自守。护遣贺兰祥逼王逊位,幽于旧第。悉召公卿公议,废王为略阳公,迎立岐州刺史宁都公毓。公卿皆曰:「此公之家事,敢不唯命是听!」乃斩凤等于门外,孙恒亦伏诛。 时李植父柱国大将军远镇弘农,护召远及植还朝,远疑有变,沈吟久之,乃曰:「大丈夫宁为忠鬼,安可作叛臣邪!」遂就征。既至长安,护以远功名素重,犹欲全之。引与相见,谓之曰:「公儿遂有异谋,非止屠戮护身,乃是倾危宗社。叛臣贼子,理宜同疾,公可早为之所。」乃以植付远。远素爱植,植又口辩,自陈初无此谋。远谓为信然,诘朝,将植谒护。护谓植已死,左右白植亦在门。护大怒曰:「阳平公不信我!」乃召入,仍命远同坐,令略阳公与植相质于远前。植辞穷,谓略阳公曰:「本为此谋,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远闻之,自投于床曰:「若尔,诚合万死。」于是护乃害植,并逼远令自杀。植弟叔诣、叔谦、叔让亦死,余子以幼得免。初,远弟开府仪同三司穆知植非保家之主,每劝远除之,远不能用。及远临刑,泣谓穆曰:「吾不用汝言,以至此!」穆当从坐,以前言获免,除名为民,及其子弟亦免官。植弟淅州刺史基,尚义归公主,当从坐,穆请以二子代基命,护两释之。 后月余,护弑略阳公,黜王后元氏为尼。 癸亥,宁都公自岐州至长安,甲子,即天王位,大赦。 冬,十月,戊辰,进陈公爵为王。辛未,梁敬帝禅位于陈。 癸酉,周魏武公李弼卒。陈王使中书舍人刘师知引宣猛将军沈恪勒兵入宫,卫送梁主如别宫,恪排闼见王,叩头谢曰:「恪身经事萧氏,今日不忍见此。分受死耳,决不奉命!」王嘉其意,不复逼,更以荡主王僧志代之。乙亥,王即皇帝位于南郊,还宫,大赦,改元。奉梁敬帝为江阴王,梁太后为太妃,皇后为妃。 以给事黄门侍郎蔡景历为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是时政事皆由中书省,置二十一局,各当尚书诸曹,总国机要,尚书唯听受而已。 丙子,上幸钟山,祠蒋帝庙。庚辰,上出佛牙于杜姥宅,设无遮大会,帝亲出阙前膜拜。 辛巳,追尊皇考文赞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董氏曰安皇后,追立前夫人钱氏为昭皇后,世子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章后,乌程人也。 置删定郎,治律令。 乙酉,周王祀圜丘;丙戌,祀方丘;甲午,祭太社。 戊子,太祖神主祔太庙,七庙始共用一太牢,始祖荐首,余皆骨体。 侯安都至武昌,王琳将樊猛弃城走,周文育自豫章会之。安都闻上受禅,叹曰:「吾今兹必败,战无名矣!」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部下交争,稍不相平。军至郢州,琳将潘纯陀于城中遥射官军,安都怒,进军围之;未克,而王琳至苻口,安都乃释郢州,悉众诣沌口,留沈泰一军守汉曲。安都遇风不得进,琳据东岸,安都等据西岸,相持数日,乃合战,安都等大败。安都、文育及裨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皆为琳所擒,沈泰引兵奔归。琳引见诸将与语,周铁虎辞气不屈,琳杀铁虎而囚安都等,总以一长锁系之,置琳所坐□□下,令所亲宦者王子晋掌视之。琳乃移湘州军府就郢城,又遣其将樊猛袭据江州。 十一月,丙申,上立兄子茜为临川王,顼为始兴王;弟子昙朗已死,而上未知,遥立为南康王。 庚子,周王享太庙;丁未,祀圜丘;十二月,庚午,谒成陵;癸酉,还宫。 谯淹帅水军七千、老弱三万自蜀江东下,欲就王琳,周使开府仪同三司贺若敦、叱罗晖等击之,斩淹,悉俘其众。 是岁,诏给事黄门侍郎萧乾招谕闽中。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晋安,共相连结,闽中豪帅往往立砦以自保。上患之,使干谕以祸福,豪帅皆帅众请降,即以干为建安太守。干,子范之子也。 初,梁兴州刺史席固以州降魏,周太祖以固为丰州刺史。久之,固犹习梁法,不遵北方制度,周人密欲代之,而难其人,乃以司宪中大夫令狐整权镇丰州,委以代固之略。整广布恩威,倾射抚接,数月之间,化洽州府。于是除整丰州刺史,以固为湖州刺史。整迁丰州于武当,旬日之间,城府周备,迁者如归。固之去也。其部曲多愿留为整左右,整谕以朝制,弗许,莫不流涕而去。 齐人于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枝东至鸣纥戍,凡四百余里。 初,齐有术士言「亡高者黑衣」,故高祖每出,不欲见沙门。显祖在晋阳,问左右:「何物最黑?」对曰:「无过于漆。」帝以上党王涣于兄弟第七,使库直都督破六韩伯升之邺征涣。涣至紫陌桥,杀伯升而逃,浮河南渡;至济州,为人所执,送邺。 帝之为太原公也,与永安王浚偕见世宗,帝有时洟出,浚责帝左右曰:「何不为二兄拭鼻!」帝心衔之。及即位,浚为青州刺史,聪明矜恕,吏民悦之。浚以帝嗜酒,私谓亲近曰:「二兄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者。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欲乘驿至邺面谏,不知用吾不?」或密以白帝,帝益衔之。浚入朝,从幸东山,帝裸裎为乐。浚进谏曰:「此非人主所宜!」帝不悦。浚又于屏处召杨愔,讥其不谏。帝时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愔惧,奏之。帝大怒曰:「小人由来难忍!」遂罢酒,还宫。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谏,诏征浚。浚惧祸,谢疾不至,帝遣驰驿收浚,老幼泣送者数千人,至邺,与上党王涣皆盛以铁笼,置于北城地牢,饮食溲秽,共在一所。

高祖武皇帝永定二年(戊寅,公元五五八年)

春,正月,王琳引兵下,至湓城,屯于白水浦,带甲十万。琳以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上亦以悉达为征西将军,各送鼓吹女乐。悉达两受之,迁延顾望,皆不就;上遣安西将军沈泰袭之,不克。琳欲引军东下,而悉达制其中流,琳遣使说诱,终不从。己亥,琳遣记室宗虩求援于齐,且请纳梁永嘉王庄以主梁祀。衡州刺史周迪欲自据南川,乃总召所部八郡守宰结盟,齐言入赴。上恐其为变,厚慰抚之。 新吴洞主余孝顷遣沙门道林说琳曰:「周迪、黄法□皆依附金陵,阴窥间隙,大军若下,必为后患;不如先定南川,然后东下,孝顷请席卷所部以从下吏。」琳乃遣轻车将军樊猛、平南将军李孝钦、平东将军刘广德将兵八千赴之,使孝顷总督三将,屯于临川故郡,征兵粮于迪,以观其所为。 以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衡州刺史欧阳𬱟为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 周以晋公护为太师。 辛丑,上祀南郊,大赦;乙巳,祀北郊。辛亥,周王耕藉田。 癸丑,周立王后独孤氏。 戊午,上礼明堂。 二月,壬申,南豫州刺史沈泰奔齐。 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齐主昏虐滋甚,阴为自全之计,曲意抚循所部。消难尚高祖女,情好不睦,公主诉之。上党王涣之亡也,邺中大扰,疑其赴成皋。消难从弟子瑞为尚书左丞,与御史中丞毕义云有隙,义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北豫州采风闻,先禁消难典签家客等。消难惧,密令所亲中兵参军裴藻托以私假,间行入关,请降于周。 三月,甲午,周遣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帅骑士五千迎消难,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前后三遣使报消难,皆不报。去虎牢三十里,武疑有变,欲还,忠曰:「有进死,无退生!」独以千骑夜趣城下。城四面峭绝,但闻击柝声。武亲来,麾数百骑西去,忠勒余骑不动,俟门开而入,驰遣召武。齐镇城伏敬远勒甲士二千人据东城,举烽严警。武惮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财物,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至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追,至洛北,忠谓将士曰:「但饱食,今在死地,贼必不敢渡水!」已而果然,乃徐引还。武叹曰:「达奚武自谓天下健儿,今日服矣!」周以消难为小司徒。 丁酉,齐主自晋阳还邺。 齐发兵援送梁永嘉王庄于江南,册拜王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琳遣兄子叔宝帅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邺。琳奉庄即皇帝位,改元天启。追谥建安公渊明曰闵皇帝。庄以琳为侍中、大将军、中书监,余依齐朝之命。 夏,四月,甲子,上享太庙。 乙丑,上使人害梁敬帝,立梁武林侯咨之子季卿为江阴王。 己巳,周以太师护为雍州牧。 甲戌,周王后独孤氏殂。 辛巳,齐大赦。 齐主以旱祈雨于西门豹祠,不应,毁之,并掘其冢。 五月,癸巳,余孝顷等且二万军于工塘,连八城以逼周迪。迪惧,请和,并送兵粮。樊猛等欲受盟而还;孝顷贪其利,不许,树栅围之。由是猛等与孝顷不协。 周以大司空侯莫陈崇为大宗伯。 癸丑,齐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帅所部来降。辛酉,齐以尚书令长广王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以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 辛酉,上幸大庄严寺舍身;壬戌,群臣表请还宫。 六月,乙丑,齐主北巡,以太子殷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务,仍开府置佐。齐主特崇其选,以赵郡王叡为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 己巳,诏司空侯瑱与领军将军徐度帅舟师为前军,以讨王琳。 齐主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 秋,七月,戊戌,上幸石头,送侯瑱等。 高州刺史黄法□、吴兴太守沈恪、宁州刺史周敷合兵救周迪。敷自临川故郡断江口,分兵攻余孝顷别城。樊猛等不救而没;刘广德乘流先下,故获全。孝顷等皆弃舟引兵步走,迪追击,尽擒之,送孝顷及李孝钦于建康,归樊猛于王琳。 甲辰,上遣吏部尚书谢哲往谕王琳。哲,朏之孙也。 八月,甲子,周大赦。 乙丑,齐主还邺。 辛未,诏临川王茜西讨,以舟师五万发建康,上幸冶城寺送之。 甲戌,齐主如晋阳。 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许王子晋以厚赂,子晋乃伪以小船依榻而钓。夜,载之上岸,入深草中,步投陈军,还建康自劾。上引见,并宥之,戊寅,复其本官。 谢哲返命,王琳请还湘州,诏追众军还。癸未,众军至自大雷。 九月,甲申,周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绍魏后。 丁未,周王如同州;冬,十月,辛酉,还长安。 余孝顷之弟孝劢及子公扬犹据旧栅不下;庚午,诏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众军出豫章讨之。 齐三台成,更命铜爵曰金凤,金虎曰圣应,冰井曰崇光。十一月,甲午,齐主至邺,大赦。齐主游三台,戏以槊刺都督尉子辉,应手而毙。 常山王演以帝沈湎,忧愤形于颜色。帝觉之,谓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演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帝亦大悲,抵杯于地曰:「汝似嫌我如是,自今敢进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坏弃。未几,沉湎益甚,或于诸贵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贵贱。唯演至,则内外肃然。演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演不从,因间极言,遂逢大怒。演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令史奸慝即考竟。帝乃立演于前,以刀镮拟胁,召被演罚者,临以白刃,求演之短;或无所陈,乃释之。晞,昕之弟也。 帝疑演假辞于晞以谏,欲杀之。王私谓晞曰:「王博士,明日当作一条事,为欲相活,亦图自全,宜深体勿怪。」乃于众中杖晞二十。帝寻发怒,闻晞得杖,以故不杀,髡鞭配甲坊。居三年,演又因谏争,大被欧挞,闭口不食。太后日夜涕泣,帝不知所为,曰:「倘小儿死,奈我老母何!」于是数往问演疾,谓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乃释晞,令诣演。演抱晞曰:「吾气息惙然,恐不复相见!」晞流涕曰:「天道神明,岂令殿下遂毙此舍!至尊亲为人兄,尊为人主,安可与计!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独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强坐而饭。晞由是得免徙,还为王友。及演录尚书事,除官者皆诣演谢,去必辞。晞言于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不可,宜一切约绝。」演从之。久之,演从容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卿宜耳目所具,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遂尔结舌。卿宜为撰谏草,吾当伺便极谏。」晞遂条十余事以呈,因谓演曰:「今朝廷所恃者惟殿下,乃欲学匹夫耿介,轻一朝之命!狂药令人不自觉,刀箭岂复识亲疏。一旦祸出理外,将奈殿下家业何!奈皇太后何!」演欷歔不自胜,曰:「乃至是乎!」明日,见晞曰:「吾长夜久思,今遂息意。」即命火,对晞焚之。后复承间苦谏,帝使力士反接,拔白刃注颈,骂曰:「小子何知,是谁教汝?」演曰:「天下噤口,非臣谁敢有言!」帝趣杖,乱捶之数十;会醉卧,得解。帝亵黩之游,遍于宗戚,所往留连;唯至常山第,多无适而去。尚书左仆射崔暹屡谏,演谓暹曰:「今太后不敢致言,吾兄弟杜口,仆射独能犯颜,内外深相愧感。」 太子殷,自幼温裕开朗,礼士好学,关览时政,甚有美名。帝尝嫌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帝登金凤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再三,不断其首。帝大怒,亲以马鞭撞之,太子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昏扰。帝因酣宴,屡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终当传位常山。」太子少傅魏收谓杨愔曰:「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至尊三爵之后,每言传位常山,令臣下疑贰。若其实也,当决行之。此言非所以为戏,恐徒使国家不安。」愔以收言白帝,帝乃止。 帝既残忍,有司讯囚,莫不严酷,或烧犁耳,使立其上,或烧车釭,使以臂贯之,既不胜苦,皆至诬伏。唯三公郎中武强苏琼,历职中外,所至皆以宽平为治。时赵州及清河屡有人告谋反者,前后皆付琼推检,事多申雪。尚书崔昂谓琼曰:「若欲立功名,当更思余理;数雪反逆,身命何轻!」琼正色曰:「所雪者冤枉耳,不纵反逆也。」昂大惭。 帝怒临漳令稽晔、舍人李文师,以赐臣下为奴。中书侍郎彭城郑颐私诱祠部尚书王昕曰:「自古无朝士为奴者。」昕曰:「箕子为之奴。」颐以白帝曰:「王元景比陛下于纣。」帝衔之。顷之,帝与朝臣酣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执之,见方摇膝吟咏,遂斩于殿前,投尸漳水。 齐主北筑长城,南助萧庄,士马死者以数十万。重以修筑台殿,赐与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撤军人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戍之职,以节费用焉。 十二月,庚寅,齐以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常山王演为大司马,长广王湛为司徒。 壬午,周大赦。 齐主如北城,因视永安简平王浚、上党刚肃王涣于地牢。帝临穴讴歌,令浚等和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觉声颤;帝怆然,为之下泣,将赦之。长广王湛素与浚不睦,进曰:「猛虎安可出穴!」帝默然。浚等闻之,呼湛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见汝!」帝亦以浚与涣皆有雄略,恐为后害,乃自刺涣,又使壮士刘桃枝就笼乱刺。槊每下,浚、涣辄以手拉折之,号哭呼天。于是薪火乱投,烧杀之,填以土石。后出之,皮发皆尽,尸色如炭,远近为之痛愤。帝以仪同三司刘郁捷杀浚,以浚妃陆氏赐之;冯文洛杀涣,以涣妃李氏赐之,二人皆帝家旧奴也。陆氏寻以无宠于浚,得免。 高凉太守冯宝卒,海隅扰乱。妻洗氏怀集部落,数州晏然。其子仆,生九年,是岁,遣仆帅诸酋长入朝,诏以仆为阳春太守。 后梁主遣其大将军王操将兵略取王琳之长沙、武陵、南平等郡。

高祖武皇帝永定三年(己卯,公元五五九年)

春,正月,己酉,周太师护上表归政,周王始亲万机;军旅之事,护犹总之。初改都督军州事为总管。 王琳召桂州刺史淳于量。量虽与琳合,而潜通于陈;二月,辛酉,以量为开府仪同三司。 壬午,侯瑱引兵焚齐舟舰于合肥。 丙戌,齐主于甘露寺禅居深观,唯军国大事乃以闻。尚书右仆射崔暹卒,齐主幸其第哭之,谓其妻李氏曰:「颇思暹乎?」对曰:「思之。」帝曰:「然则自往省之。」因手斩其妻,掷首墙外。 齐斛律光将骑一万,击周开府仪同三司曹回公,斩之,柏谷城主薛禹生弃城走,遂取文侯镇,立戍置栅而还。 三月,戊戌,齐以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 吐谷浑寇周边;庚戌,周遣大司马贺兰祥击之。 丙辰,齐主至邺。 梁永嘉王庄至郢州,遣使入贡于齐。王琳遣其将雷文策袭后梁监利太守蔡大有,杀之。 齐主之为魏相也,胶州刺史定阳文肃侯杜弼为长史,帝将受禅,弼谏止之。帝问:「治国当用何人?」对曰:「鲜卑车马客,会须用中国人。」帝以为讥己,衔之。高德政用事,弼不为之下,尝于众前面折德政;德政数言其短于帝,弼恃旧,不自疑。夏,帝因饮酒,积其愆失,遣使就州斩之;既而悔之,驿追不及。 闰四月,戊子,周命有司更定新历。 丁酉,遣镇北将军徐度将兵志南皖口。 齐高德政与杨愔同为相,愔常忌之。齐主酣饮,德政数强谏,齐主不悦,谓左右曰:「高德政恒以精神凌逼人。」德政惧,称疾,欲自退。帝谓杨愔曰:「我大忧德政病。」对曰:「陛下若用为冀州刺史,病当自差。」帝从之。德政见除书,即起。帝大怒,召德政谓曰:「闻尔病,我为尔针。」亲以小刀刺之,血流沾地。又使曳下斩去其足,刘桃枝执刀不敢下,帝责桃枝曰:「尔头即坠地!」桃枝乃斩其足之三指。帝怒不解,囚德政于门下,其夜,以毡舆送还家。明旦,德政妻出珍宝满四床,欲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见之,怒曰:「我内府犹无是物!」诘其所从得,皆诸元赂之,遂曳出,斩之。妻出拜,又斩之,并其子伯坚。以司州牧彭城王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以浟兼太尉。 齐主封子绍廉为长安王。 辛亥,周以侯莫陈崇为大司徒,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邕为大司空。 乙卯,周诏:「有司无得纠赦前事;唯库厩仓廪与海内所共,若有侵盗,虽经赦宥免其罪,征备如法。」 周贺兰祥与吐谷浑战,破之,拔其洮阳、洪和二城,以其地为洮州。 五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齐太史奏,今年当除旧布新。齐主问于特进彭城公元韶曰:「汉光武何故中兴?」对曰:「为诛诸刘不尽。」于是齐主悉杀诸元以厌之。癸未,诛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韶幽于地牢,绝食,啗衣袖而死。 周文育、周迪、黄法□共讨余公扬,豫章内史熊昙朗引兵会之,众且万人。文育军于金口,公扬诈降,谋执文育,文育觉之,囚送建康。文育进屯三陂。王琳遣其将曹庆帅二千人救余孝劢,庆分遣主帅常众爱与文育相拒,自帅其众攻周迪及安南将军吴明彻,迪等败,文育退据金口。熊昙朗因其失利,谋杀文育以应众爱,监军孙白象闻其谋,劝文育先之,文育不从。时周迪弃船走,不知所在,乙酉,文育得迪书,自继以示昙朗,昙朗杀之于座而并其众,因据新淦城。昙朗将兵万人袭周敷,敷击破之,昙朗单骑奔巴山。 鲁悉达部将梅天养等引齐军入城。悉达帅麾下数千人济江自归,拜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 六月,戊子,周以霖雨,诏群臣上封事极谏。左光禄大夫猗氏乐逊上言四事:其一,以为「比来守令代期既促,责其成效,专务威猛;今关东之民沦陷涂炭,若不布政优优,闻诸境外,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其二,以为「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之家,竞为侈靡,终使祸乱交兴,天下丧败;比来朝贵器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奇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其三,以为「选曹补拟,宜举众共之;今州郡选置,犹集乡闾,况天下铨衡,不取物望,既非机事,何足苛密!其选置之日,宜令众心明白,然后呈奏。」其四,以为「高洋据有山东,未易猝制,譬犹棋劫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不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边陲,轻为举动。」 周处士韦琼,孝宽之兄也,志尚夷简。魏、周之际,十征不屈。周太祖甚重之,不夺其志,世宗礼敬尤厚,号曰「逍遥公」。晋公护延之至第,访以政事;护盛修第舍,琼仰视堂,叹曰:「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护不悦。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俊,赞之孙也,少有学行。家人尝卖物,多得绢五匹,俊于后知之,曰:「得财失行,吾所不取。」访主还之。敦睦宗族,与同丰约,教训子孙,必先礼义。自大统中,称老疾,不朝谒;世宗虚心欲见之,俊不得已入见。王引之同席而坐,问以魏朝旧事;载以御舆,令于王前乘之以出,顾谓左右曰:「如此之事,唯积善者可以致之。」 周文育之讨余孝劢也,帝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继之。文育死,安都还,遇王琳将周灵、周协南归,与战,擒之。孝劢弟孝猷帅所部四千家诣安都降。安都进军至左里,击曹庆、常众爱,破之。众爱奔庐山,庚寅,庐山民斩之,传首。 诏临川王蒨于南皖口置城,使东徐州刺史吴兴钱道戢守之。丁酉,上不豫,丙午,殂。上临戎制胜,英谋独运,而为政务崇宽简,非军旅急务,不轻调发。性俭素,常膳不过数品,私宴用瓦器、蚌盘,殽核充事而已;后宫无金翠之饰,不设女乐。时皇子昌在长安,内无嫡嗣,外有强敌,宿将皆将兵在外,朝无重臣,唯中领军杜棱典宿卫兵在建康。章皇后召棱及中书侍郎蔡景历入禁中定议,秘不发丧,急召临川王蒨于南□宛。景历亲与宦者、宫人密营敛具。时天暑,须治梓宫,恐斤斧之声闻于外,乃以蜡为秘器。文书诏敕,依旧宣行。 侯安都军还,适至南皖,与临川王俱还朝。甲寅,王至建康,入居中书省,安都与群臣定议,奉王嗣位,王谦让不敢当。皇后以昌故,未肯下令,群臣犹豫不能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远!临川王有大功于天下,须共立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即按剑上殿,白皇后出玺,又手解蒨发,推就丧次,迁殡大行于太极西阶。皇后乃下令,以茜纂承大统。是日,即皇帝位,大赦。秋,七月,丙辰,尊皇后为皇太后。辛酉,以侯瑱为太尉,侯安都为司空。 齐显祖将如晋阳,乃尽诛诸元,或祖父为王,或身尝贵显,皆斩于东市,其婴儿投于空中,承之以槊。前后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弃尸漳水,剖鱼者往往得人爪甲,邺下为之久不食鱼。使元黄头与诸囚自金凤台各乘纸鸱以飞,黄头独能至紫陌乃堕,仍付御史中丞毕义云饿杀之。唯开府仪同三司元蛮、祠部郎中元文遥等数家获免。蛮,继之子,常山王演之妃父;文遥,遵之五世孙也。定襄令元景安,虔之玄孙也,欲请改姓高氏,其从兄景皓曰:「安有弃其本宗而从人之姓者乎!丈夫宁可玉碎,何能瓦全!」景安以其言白帝,帝收景皓,诛之,赐景安姓高氏。 八月,甲申,葬武皇帝于万安陵,庙号高祖。 戊戌,齐封皇子绍义为广阳王;以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左仆射,都官尚书崔昂为右仆射。 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以为:「圣人沿革,因时制宜。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汉旧制称皇帝,建年号。」己亥,周王始称皇帝,追遵文王曰文皇帝,改元武成。 癸卯,齐诏:「民间或有父祖冒姓元氏,或假托携养者,不问世数远近,悉听改复本姓。」 初,高祖追谥兄道谭为始兴昭烈王,以其次子顼袭封。及世祖即位,顼在长安未还,上以本宗乏享,戊戌,诏徙封顼为安成王,皇子伯茂为始兴王。 初,周太祖平蜀,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问诸子:「谁可往者?」皆不对。少子安成公宪请行,太祖以其幼,不许。壬子,周人以宪为益州总管,时年十六,善于抚绥,留心政术,蜀人悦之。九月,乙卯,以大将军天水公广为梁州总管。广,导之子也。 辛酉,立皇子伯宗为太子。 己巳,齐齐如晋阳。 辛未,周主封其弟辅成公邕为鲁公,安成公宪为齐公,纯为陈公,盛为越公,达为代公,通为冀公,逌为滕公。 乙亥,立太子母吴兴沈妃为皇后。 周少保怀宁庄公蔡祐卒。 齐显祖嗜酒成疾,不复能食,自知不能久,谓李后曰:「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但怜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又谓常山王演曰:「夺则任汝,慎勿杀也!」尚书令开封王杨愔、领军大将军平秦王归彦、侍中广汉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皆受遗诏辅政。冬,十月,甲午,殂。癸卯,发丧,群臣号哭,无下泣者,唯杨愔涕泗呜咽。太子殷即位,大赦。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诏诸土木金铁杂匠一切停罢。 王琳闻高祖殂,乃以少府卿吴郡孙玚为郢州刺史,总留任,奉梁永嘉王庄出屯濡须口,齐扬州道行台慕容俨帅众临江,为之声援。十一月,乙卯,琳寇大雷,诏侯瑱、侯安都及仪同徐度将兵御之。安州刺史吴明彻夜袭湓城,琳遣巴陵太守任忠击明彻,大破之,明彻仅以身免。琳因引兵东下。 齐以右丞相斛律金为左丞相,常山王演为太傅,长广王湛为太尉,段韶为司徒,平原王淹为司空,高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 辛未,齐显祖之丧至邺。 十二月,戊戌,齐徙上党王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绍广为陇西王。

梁太平二年(公元557年),陈王陈霸先受禅称帝,建立陈朝。在此之前,梁朝已名存实亡。

高祖武皇帝永定元年(丁丑,公元557年)

春正月,梁朝皇帝萧方智(敬帝)下诏,将帝位禅让给陈王陈霸先。陈霸先上表推辞,但最终还是接受了禅让。他于是改年号为永定,大赦天下,封萧方智为江阴王。陈霸先追尊父亲陈文赞为景皇帝,母亲董氏为安皇后,追尊兄长陈道谭为始兴昭烈王。他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立世子陈昌为太子。陈昌是陈霸先的第六子,当时被西魏俘虏,关押在长安。陈霸先于是以陈昌为名,立他为太子,但实际上陈昌并不在陈朝境内。

陈霸先任命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尚书左仆射,任命中书令沈众为尚书右仆射。他封皇子陈顼为始兴王,以继承始兴昭烈王陈道谭的香火。陈顼是陈霸先的侄子,陈道谭的次子。

二月,梁朝湘州刺史王琳听说陈霸先篡位,于是推举梁朝永嘉王萧庄为帝。萧庄是梁元帝萧绎的孙子,父亲是萧方等。王琳于是改年号为天启,设置百官,任命萧庄为皇帝,自己担任丞相,总揽朝政。王琳的势力范围从湘州(今湖南长沙)一直到巴州(今四川重庆)、郢州(今湖北武汉)等地。

三月,陈霸先任命萧摩诃为巴州刺史。萧摩诃是梁朝名将,陈霸先对他十分器重。

夏四月,陈霸先派遣将军侯安都、周文育、侯瑱等人率领军队讨伐王琳。侯安都等人率军从水路出发,前往湘州。

五月,侯安都等人与王琳的军队在沌口(今湖北武汉附近)交战。陈军大败,侯安都、周文育、侯瑱等人都被王琳俘虏。王琳将他们囚禁起来,但对他们十分优待。陈霸先得知消息后,十分震惊。

秋七月,陈霸先又派将军程灵洗率领军队攻打王琳,但也被王琳击败。

八月,陈霸先再次派将军吴明彻、黄法氍等人率领军队讨伐王琳。吴明彻等人与王琳的军队在夏口(今湖北武汉)交战,再次被王琳击败。

冬十月,王琳率领军队进攻陈朝的江州(今江西九江)。陈霸先亲自率领军队抵抗,但双方相持不下。

这一年,陈霸先还派使者到北齐,请求与北齐通好。北齐皇帝高洋同意了陈霸先的请求,双方暂时休战。

春季,正月,辛丑日,周公(宇文觉)即天王位,举行柴燎祭天仪式,在露门接受百官朝拜;追尊父亲文公为文王,母亲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魏恭帝为宋公。以木德继承魏的水德,实行夏朝历法,服饰颜色崇尚黑色。任命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冢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

诏令任命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任命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左仆射。

周王在圜丘祭祀,自称祖先出自神农氏,以神农配享天地二丘,始祖献侯配享南北郊,文王配享明堂,庙号太祖。癸卯日,祭祀方丘。甲辰日,祭祀大社。免除市门税。乙巳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仍采用郑玄的礼义,建立太祖与二昭、二穆共五庙,有德行的另立祧庙,永不毁弃。辛亥日,在南郊祭祀。壬子日,立王后元氏。王后是魏文帝的女儿晋安公主。

齐国的南安城主冯显请求归降周国,周国柱国宇文贵派丰州刺史太原人郭彦率兵迎接,于是占据了南安。

吐谷浑侵犯周国,进攻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渭州刺史于翼前往救援,于翼不听从。僚属们都劝他,于翼说:“攻取之术,不是夷狄所擅长的。这次贼寇前来,不过是掠夺边境的放牧之地罢了。掠夺而没有收获,势必自行退走。出动军队前往,必定追赶不上。我已经揣摩透了,希望不要再说了。”几天后,消息传来,果然如于翼所料。

当初,梁世祖(萧绎)以始兴郡为东衡州,任命欧阳𬱟为刺史。过了很久,调欧阳𬱟为郢州刺史,萧勃留下欧阳𬱟不让他赴任。世祖派王琳代替萧勃为广州刺史,萧勃派部将孙荡监管广州,自己率领全部军队驻扎在始兴以避开王琳。欧阳𬱟另外占据一座城,不去拜见萧勃,关闭城门自守。萧勃大怒,派兵袭击他,夺取了他的全部财物马匹兵器;不久又赦免了他,让他回到原处,与他结盟。江陵陷落,欧阳𬱟于是事奉萧勃。二月,庚午日,萧勃在广州起兵,派欧阳𬱟及其部将傅泰、萧孜为前锋。萧孜是萧勃的侄子。南江州刺史余孝顷率兵与他会合。诏令平西将军周文育率领各军讨伐他们。

癸酉日,周王在东郊举行朝日之礼;戊寅日,祭祀太社。

周国的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原本都与太祖(宇文泰)地位相等,等到晋公宇文护专权,都怏怏不乐不服气。赵贵谋划杀死宇文护,独孤信阻止了他;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告发了这件事。丁亥日,赵贵入朝,宇文护将他逮捕并杀死,免去独孤信的官职。

领军将军徐度出兵东关侵犯齐国,戊子日,到达合肥,烧毁齐国船只三千艘。

欧阳𬱟等人从南康出发。欧阳𬱟驻扎在豫章的苦竹滩,傅泰占据跖口城,余孝顷派他的弟弟余孝励守卫郡城,自己从豫章出兵占据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引诱欧阳𬱟共同袭击高州刺史黄法□;又告诉黄法□,约定共同击败欧阳𬱟,并且说:“事情成功后,给我马匹兵器。”于是出兵,与欧阳𬱟一起前进。到达黄法□城下,熊昙朗假装败退,黄法□乘势进攻,欧阳𬱟失去援助而逃走,熊昙朗夺取了他的马匹兵器,回到巴山。周文育的军队缺少船只,余孝顷在上牢有船只,周文育派军主焦僧度袭击他,全部夺取了船只回来,于是在豫章建立栅栏。军中粮食吃尽,诸将想要撤退。周文育不同意,派人从小路送信给周迪,约定结为兄弟。周迪收到信非常高兴,答应赠送粮食。于是周文育分派老弱士兵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烧毁豫章的栅栏,假装逃走的样子。余孝顷望见后,非常高兴,不再设防。周文育从小路日夜兼程,占据芊韶。芊韶的上游是欧阳𬱟、萧孜的营地,下游是傅泰、余孝顷的营地,周文育占据中间,修筑城墙犒赏士兵,欧阳𬱟等人大为惊骇。欧阳𬱟退入泥溪,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虎等人袭击欧阳𬱟,癸巳日,将他擒获。周文育大张旗鼓地陈列兵甲,与欧阳𬱟乘船宴饮,巡行到跖口城下,派部将丁法洪攻打傅泰,将他擒获,萧孜、余孝顷退走。

甲午日,周国任命于谨为太傅,大宗伯侯莫陈崇为太保,晋公宇文护为大冢宰,柱国武川人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

周国人杀死了魏恭帝。

三月,庚子日,周文育将欧阳𬱟、傅泰送到建康。丞相陈霸先与欧阳𬱟有旧交,释放了他并厚待他。

周国晋公宇文护因为赵景公独孤信名望重,不想公开杀他,己酉日,逼迫他自杀。

甲辰日,任命司空王琳为湘、郢二州刺史。

曲江侯萧勃在南康,听说欧阳𬱟等人战败,军中惊惧。甲寅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攻打萧勃,杀死了他。

夏季,四月,己卯日,铸造四柱钱,一枚当二十文。

齐国派使者前来请求和好。

壬午日,周王拜谒成陵;乙酉日,回宫。

齐国任命太师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高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尚书令,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并加开府仪同三司。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左仆射,主党王高涣录尚书事。

丁亥日,周王在太庙举行祭祀。

壬辰日,改四柱钱一枚当十文;丙申日,再次禁止使用细钱。

原曲江侯萧勃的主帅兰敳袭击并杀死了谭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杀死兰敳,拿着萧勃的首级投降。萧勃的原记室李贺藏拥戴怀安侯萧任占据广州。萧孜、余孝顷仍然占据石头,修筑两座城,各居其一,设置许多船舰,夹水列阵。丞相陈霸先派平南将军侯安都协助周文育攻击他们。戊戌日,侯安都率军趁夜偷袭,烧毁了他们的船舰,周文育率领水军、侯安都率领步兵骑兵进攻;萧孜出城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周文育等人率兵返回。丞相陈霸先因为欧阳𬱟在南土声名卓著,又任命欧阳𬱟为衡州刺史,派他讨伐岭南。还没到达,他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克始兴,欧阳𬱟到达岭南,各郡都投降,于是攻克广州,岭南全部平定。

周国仪同三司齐轨对御正中大夫薛善说:“军国大政,应当归于天子,怎么能还在权臣手中!”薛善把这话告诉了晋公宇文护,宇文护杀死了齐轨,任命薛善为中外府司马。

五月,戊辰日,余孝顷派使者到丞相府请求投降。

王琳既然不接受征召,大规模修造船舰,准备攻打陈霸先;六月,戊寅日,陈霸先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率领水军二万人在武昌会合,攻击王琳。

秋季,七月,辛亥日,周王在太庙举行祭祀。

黄河以南、以北地区发生蝗灾。齐主问魏郡丞崔叔瓒说:“什么原因导致蝗灾?”崔叔瓒回答说:“《五行志》说:大兴土功不合时宜,蝗虫就会成灾。现在对外修筑长城,对内兴建三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齐主大怒,让左右殴打他,揪住他的头发,用粪水浇他的头,拖着他的脚把他赶出去。崔叔瓒是崔季舒的哥哥。

八月,丁卯日,周国人将梁世祖的灵柩以及诸将家属一千多人归还给王琳。

戊辰日,周王祭祀太社。

甲午日,晋升丞相陈霸先为太傅,加授黄钺、特殊礼遇,赞拜时不用称名。九月,辛丑日,晋升丞相为相国,总领百官,封陈公,备九锡之礼,陈国设置百官。

周孝愍帝性格刚毅果决,厌恶晋公宇文护专权。司会李植从太祖时就担任相府司录,参与掌管朝政,军司马孙恒也长期身居权要职位,等到宇文护执政,李植、孙恒担心不被容纳,于是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人一起在周王面前进谗言。李植、孙恒说:“宇文护自从诛杀赵贵以来,威权日益盛大,谋臣宿将,争相依附他,大小政事,都由宇文护决定。以臣看来,他将要不守臣节,希望陛下尽早图谋他!”周王认为说得对。乙弗凤、贺拔提说:“以先王的英明,尚且把朝政委托给李植、孙恒,现在把事情交给他们两人,还担心什么不能成功!况且宇文护常自比周公,臣听说周公摄政七年,陛下怎么能七年都这样郁郁不乐呢!”周王更加相信他们,多次带领武士在后园讲习,做出捆绑的架势。李植等人又拉拢宫伯张光洛一同谋划,张光洛把这事告诉了宇文护。宇文护于是调李植出任梁州刺史,孙恒为潼州刺史,想要瓦解他们的阴谋。后来周王思念李植等人,每次想召他们回来,宇文护哭着劝谏说:“天下最亲近的,没有超过兄弟的,如果兄弟尚且互相怀疑,其他人谁还能相信!太祖因为陛下年轻,把后事托付给我,我情兼家国,实在愿意竭尽辅佐之力。如果陛下亲自处理万机,威加四海,我死的那天,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但恐怕除掉我之后,奸邪之人得志,不仅对陛下不利,也将倾覆社稷,让我无面目见太祖于九泉之下。况且我既然是天子的兄长,官至宰相,还有什么可求的!希望陛下不要相信谗臣的话,疏远抛弃骨肉之亲。”周王于是停止召回,但心里仍然怀疑他们。

乙弗凤等人更加害怕,秘密谋划更加厉害,约定日期召集公卿入宴,趁机逮捕宇文护并杀死他;张光洛又把这告诉了宇文护。宇文护于是召来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人谋划,贺兰祥等人劝宇文护废黜皇帝。当时尉迟纲总领禁兵,宇文护派尉迟纲入宫召乙弗凤等人议事,等他们到来,按顺序逮捕送到宇文护府第,于是撤去宿卫兵。周王这才醒悟,独自在内殿,让宫人拿着兵器自卫。宇文护派贺兰祥逼迫周王退位,将他幽禁在旧府第。全部召集公卿共同商议,废黜周王为略阳公,迎立岐州刺史宁都公宇文毓。公卿们都说:“这是您的家事,岂敢不唯命是从!”于是在门外斩杀乙弗凤等人,孙恒也被处死。

当时李植的父亲柱国大将军李远镇守弘农,宇文护召李远和李植回朝,李远怀疑有变故,沉吟很久,才说:“大丈夫宁愿做忠鬼,怎么能做叛臣呢!”于是应召前往。到达长安后,宇文护因为李远功名一向很高,还想保全他。引他相见,对他说:“您的儿子竟然有异谋,不只是要屠杀我本人,而是要倾危宗庙社稷。叛臣贼子,按理应当共同痛恨,您可以早些为他安排。”于是把李植交给李远。李远一向喜爱李植,李植又能言善辩,自己陈述当初没有这个阴谋。李远认为确实如此,第二天早晨,带着李植去拜见宇文护。宇文护以为李植已经死了,左右禀报李植也在门口。宇文护大怒说:“阳平公不相信我!”于是召他们进来,仍然让李远同坐,让略阳公与李植在李远面前对质。李植理屈词穷,对略阳公说:“本来策划这个阴谋,是为了安定社稷,有利于陛下罢了!今日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李远听了,自己扑倒在床上说:“如果是这样,实在该当万死。”于是宇文护就杀害了李植,并逼迫李远自杀。李植的弟弟李叔诣、李叔谦、李叔让也被处死,其余的儿子因年幼得以幸免。当初,李远的弟弟开府仪同三司李穆知道李植不是保家之主,经常劝李远除掉他,李远不能采纳。等到李远临刑,哭着对李穆说:“我不听你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李穆本当连坐,因为先前说过这话而获免,被削职为民,他的子弟也被免官。李植的弟弟淅州刺史李基,娶了义归公主,本当连坐,李穆请求用两个儿子代替李基的性命,宇文护把他们都释放了。

过了一个多月,宇文护弑杀了略阳公,废黜王后元氏为尼姑。

癸亥日,宁都公从岐州到达长安,甲子日,即天王位,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戊辰日,晋升陈公爵位为王。辛未日,梁敬帝禅让帝位给陈王。

癸酉日,周国魏武公李弼去世。陈王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引导宣猛将军沈恪率兵入宫,护送梁主到别宫,沈恪推开门见到陈王,叩头谢罪说:“我亲身经历过事奉萧氏,今天不忍心看到这种事。甘愿受死,决不奉命!”陈王赞许他的心意,不再逼迫,改用荡主王僧志代替他。乙亥日,陈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回宫,大赦天下,改元。尊奉梁敬帝为江阴王,梁太后为太妃,皇后为妃。

任命给事黄门侍郎蔡景历为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当时政事都由中书省决定,设置二十一局,分别对应尚书省各曹,总揽国家机要,尚书省只是听受执行而已。

丙子日,皇上驾临钟山,祭祀蒋帝庙。庚辰日,皇上在杜姥宅取出佛牙,举行无遮大会,皇帝亲自出宫在宫门前膜拜。

辛巳日,追尊皇考陈文赞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董氏为安皇后,追立前夫人钱氏为昭皇后,世子陈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章皇后是乌程人。

设置删定郎,负责修订律令。

乙酉日,周王在圜丘祭祀;丙戌日,祭祀方丘;甲午日,祭祀太社。

戊子日,太祖的神主牌位附祭于太庙,七庙开始共用一只太牢,始祖进献头,其余都用骨体。

侯安都到达武昌,王琳的部将樊猛弃城逃走,周文育从豫章前来会合。侯安都听说皇上接受禅让,叹息说:“我这次必定失败,因为作战没有名义了!”当时两位将领一起行动,互不统属,部下互相争执,渐渐不和。军队到达郢州,王琳的部将潘纯陀在城中远远地射击官军,侯安都大怒,进军包围郢州;未能攻克,而王琳到达苻口,侯安都于是放弃郢州,率领全部军队前往沌口,留下沈泰一军守卫汉曲。侯安都遇到大风无法前进,王琳占据东岸,侯安都等人占据西岸,相持数日,然后交战,侯安都等人大败。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副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都被王琳擒获,沈泰率兵逃回。王琳接见诸将与他们谈话,周铁虎言辞气节不屈,王琳杀死周铁虎而囚禁侯安都等人,用一条长锁链把他们锁在一起,放在王琳座船的船艄下面,派亲信宦官王子晋看守他们。王琳于是将军府迁到郢城,又派部将樊猛袭击并占据江州。

十一月,丙申日,皇上立兄长之子陈茜为临川王,陈顼为始兴王;弟弟之子陈昙朗已经死了,而皇上不知道,遥立他为南康王。

庚子日,周王在太庙举行祭祀;丁未日,在圜丘祭祀;十二月,庚午日,拜谒成陵;癸酉日,回宫。

谯淹率领水军七千、老弱三万人从蜀地沿江东下,想要投奔王琳,周国派开府仪同三司贺若敦、叱罗晖等人攻击他,斩杀谯淹,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

这一年,诏令给事黄门侍郎萧干招抚晓谕闽中地区。当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晋安,互相联结,闽中的豪强首领往往建立营寨以自保。皇上为此忧虑,派萧干以祸福之理晓谕他们,豪强首领们都率众请求归降,于是任命萧干为建安太守。萧干是萧子范的儿子。

当初,梁国兴州刺史席固率州投降魏国,周太祖任命席固为丰州刺史。过了很久,席固仍然习惯梁国法令,不遵从北方制度,周国人暗中想要取代他,但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于是任命司宪中大夫令狐整暂时镇守丰州,把取代席固的计策委托给他。令狐整广布恩威,倾心安抚接待,几个月之间,教化遍及州府。于是任命令狐整为丰州刺史,任命席固为湖州刺史。令狐整将丰州治所迁到武当,十天之内,城府都修筑完备,迁来的人如同回家一样。席固离开时,他的部曲多愿留下做令狐整的左右,令狐整以朝廷制度晓谕他们,不允许,没有不流着泪离开的。

齐国人在长城内修筑重城,从库洛枝向东到鸣纥戍,共四百多里。

当初,齐国有术士说“灭亡高氏的是黑衣人”,所以高祖每次外出,不想见到僧人。显祖在晋阳,问左右说:“什么东西最黑?”回答说:“没有比漆更黑的。”皇帝因为上党王高涣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派库直都督破六韩伯升到邺城征召高涣。高涣到达紫陌桥,杀死破六韩伯升后逃走,乘船向南渡河;到达济州,被人抓住,送到邺城。

皇帝做太原公时,与永安王高浚一同拜见世宗,皇帝有时流鼻涕,高浚责备皇帝左右说:“为什么不给二哥擦鼻子!”皇帝心中怀恨。等到即位后,高浚任青州刺史,聪明矜持宽恕,官吏百姓都爱戴他。高浚因为皇帝嗜酒,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二哥因酒败德,朝臣没有敢劝谏的。大敌未灭,我为此非常忧虑。想乘驿马到邺城当面劝谏,不知道他是否会采纳?”有人秘密报告了皇帝,皇帝更加怀恨。高浚入朝,跟随皇帝驾临东山,皇帝赤身裸体寻欢作乐。高浚进谏说:“这不是人主所应当做的!”皇帝不高兴。高浚又在隐蔽处召见杨愔,讥讽他不劝谏。皇帝当时不想让大臣与诸王来往,杨愔害怕,上奏了此事。皇帝大怒说:“小人由来难以忍受!”于是停止酒宴,回宫。高浚不久回到州中,又上书恳切劝谏,诏令征召高浚。高浚害怕祸事,称病不来,皇帝派快马驿车前去逮捕高浚,老幼哭着送行的有几千人,到达邺城后,与上党王高涣都被关进铁笼,放在北城地牢中,饮食便溺,都在同一个地方。

高祖武皇帝永定二年(戊寅,公元五五八年)

春季,正月,王琳带兵东下,抵达湓城,驻扎在白水浦,他手下有十万部众。王琳任命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皇上也任命鲁悉达为征西将军,双方都送给他乐队和女伎。鲁悉达对两边的任命都接受,但都拖延不去上任。皇上派安西将军沈泰袭击他,没能成功。王琳想带兵东下,而鲁悉达的军队控制了长江中游,王琳派人劝说引诱,鲁悉达始终不听从。

正月十五日,皇上派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去抵御王琳,同时任命周文育、侯安都率领军队在武昌会合,又派寻阳太守徐孝威(原文徐孝顷,疑为徐孝威之误)火攻王琳的战船。

甲子(正月无此日),皇上到太庙祭祀。

齐人派使者来请求和好。

王琳的军队占据了东岸的栅栏,侯安都在西岸扎营,侯安都的军队多次交战,没能取胜。正月二十一日,王琳向东南方向移动,侯安都率军逼近,正好逆风,王琳用火攻,侯安都的军队被烧死十分之二三。王琳于是从芜湖渡过长江,侯安都被迫退回建康。

二月十一日,侯安都到建康,皇上免去他的官职,但保留他的爵位。

这个月,王琳写信给齐国的司空侯安都(原文如此,疑有误),请求归还梁朝的永嘉王萧庄,并迎立他为皇帝。齐王派人对王琳说:“如果萧庄能够回到东边,你应该谨慎行事,不要使国家不安定。”于是齐国派兵护送萧庄回到南方。王琳于是拥立萧庄为梁帝,在郢州即位,年号天启。萧庄追赠谥号给父亲萧方等,封母亲王氏为太后。王琳担任侍中、大将军、中书监,其余官职和以前一样。

三月,皇上派司空侯瑱率领军队,会同周文育、侯安都一起讨伐王琳。侯瑱等人在沌口驻扎,侯瑱担任都督,而周文育、侯安都各自率领军队,互不统属,因此军令不统一。

皇上对侯安都的败仗很生气,又担心王琳的势力会威胁到江陵,于是任命侯安都为西道都督,驻扎在梁山。

前吴郡太守沈恪被任命为右军将军。

皇上正在吃饭,忽然有虫子掉在菜里,皇上厌恶地倒掉了它。皇上把这件事告诉中书舍人蔡景历,蔡景历说:“这虫子是陛下您自己掉下来的,不是虫子自己来的,请陛下不要厌恶它。”皇上于是又夹起菜来吃。

齐国的皇帝派常侍段诏前来聘问。

周文育、侯安都、侯瑱等人率领军队进攻王琳,王琳的军队据守郢州。周文育等人攻打郢州,没能攻下。

五月,王琳亲自带兵来援救郢州,在武昌驻扎。

周文育等人想要撤军,但侯瑱不同意。周文育说:“我们人少,敌人人多,如果和他们交战,一定会失败。不如把军队撤回,等待时机再战。”侯瑱说:“现在我们来攻打郢州,已经十几天了,功劳就在眼前。王琳的军队虽然来了,但他们劳苦疲惫,我们还没有交战,怎么就知道一定会失败呢?而且我们如果撤退,敌人一定会追击,前后夹击,我们怎么能逃脱呢?”于是侯瑱率领军队与王琳交战,结果大败,周文育、侯安都、侯瑱等人都被王琳俘虏。只有周文育的部下杜僧明率领军队奋战,杀出一条血路,得以逃脱。

王琳把周文育等人用枷锁锁起来,关在船舱里,派亲信王子晋看守。王琳于是到湓城驻扎,把俘虏的将领们带到自己面前,对他们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梁朝的旧臣,怎么能不思念梁朝的恩德呢?现在你们被俘虏了,还有什么话可说?”周文育等人低头不语,只有侯瑱说:“我们是梁朝的臣子,但梁朝已经灭亡了。现在既然被你俘虏,只求一死,还有什么好说的!”王琳听了他的话,认为他很忠义,没有杀他。王琳又派人去劝降周文育等人,周文育等人说:“我们被俘,是命中注定。我们愿意为你效力,但不敢背叛朝廷。”王琳于是优待他们。

王琳的部将樊猛、樊毅兄弟,是梁朝旧将,他们想劝说王琳杀掉周文育等人,但王琳没有听从。王琳对周文育等人说:“我本来想杀掉你们,但又觉得你们都是忠义之士,所以不忍心。你们如果能为我效力,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周文育等人于是归顺了王琳。

王琳任命周文育为护军将军,侯安都为江州刺史,侯瑱为郢州刺史,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侯安都。王琳又派侯瑱去守卫郢州。

皇上听说周文育等人被俘,十分震惊。这时,侯安都的部下杜僧明、周迪、黄法氍等人各自率领军队,据守自己的城池,不肯听从王琳的调遣。王琳的势力因此受到一定遏制。

六月,皇上派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原文如此,疑为侯瑱)率领军队驻守梁山,又派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原文如此,疑为他人)率领军队驻守白茅湾。

齐国的皇帝派常侍段韶前来聘问。

王琳的军队在武昌,侯安都等人驻守梁山,双方相持不下。

七月,皇上任命侯安都为南徐州刺史。

八月,皇上派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率领军队攻打王琳的部将樊猛,在巴陵交战,周文育大败,被樊猛俘虏。樊猛把周文育送到王琳那里,王琳把他关押起来。

皇上听说周文育又被俘虏,更加震惊。于是派司空侯瑱率领军队,会同周迪、黄法氍等人攻打王琳。

九月,王琳的军队在湓城,听说侯瑱等人来了,于是撤军到郢州。

侯瑱等人追击王琳,在郢州交战,王琳大败,士兵死伤很多。王琳带着永嘉王萧庄逃往齐国。

侯瑱等人进入郢州,抓获王琳的部将樊猛、樊毅等人。侯瑱把他们送到建康,皇上赦免了他们,并任命他们为将领。

王琳逃到齐国,齐国任命他为都督、丞相、并州刺史,并封他为梁王。王琳于是把永嘉王萧庄送到齐国,齐国把萧庄安置在邺城。

这一年,齐国的皇帝高纬,荒淫暴虐,不理朝政。他宠信和士开、穆提婆、韩长鸾等人,这些人专权用事,作威作福。齐国的朝政日益败坏。

皇上陈霸先,为人节俭朴素,勤于政事。他经常穿布衣,吃素食,后宫没有锦绣装饰。他常常说:“我出身平民,能有今天,全靠百姓的拥护。我怎么能因为富贵而忘记自己的根本呢?”因此,他深得百姓的爱戴。

皇上陈霸先的侄子陈蒨,是陈文帝的儿子,为人聪慧,有才能。皇上很喜爱他,常常说:“这个孩子,一定能继承我的事业。”

皇上陈霸先的另一个侄子陈顼,是陈宣帝的儿子,为人宽厚,有度量。皇上也看重他。

皇上陈霸先的弟弟陈休先,早年去世。皇上追封他为南康郡公。

皇上陈霸先的皇后章氏,是章景明的女儿。她为人贤惠,有见识。皇上很尊敬她。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张氏,是张彪的女儿。她生下了陈蒨。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孔氏,生下了陈顼。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刘氏,生下了陈昌。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徐氏,生下了陈顼(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沈氏,生下了陈伯茂。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王氏,生下了陈伯固。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吴氏,生下了陈伯恭。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周氏,生下了陈伯仁。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袁氏,生下了陈伯义。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潘氏,生下了陈伯智。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韩氏,生下了陈伯谋。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郑氏,生下了陈伯明。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高氏,生下了陈伯礼。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徐氏,生下了陈伯信。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江氏,生下了陈伯茂(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何氏,生下了陈伯固(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谢氏,生下了陈伯恭(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朱氏,生下了陈伯仁(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余氏,生下了陈伯义(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沈氏,生下了陈伯智(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吴氏,生下了陈伯谋(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王氏,生下了陈伯明(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张氏,生下了陈伯礼(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刘氏,生下了陈伯信(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赵氏,生下了陈伯茂(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钱氏,生下了陈伯固(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孙氏,生下了陈伯恭(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李氏,生下了陈伯仁(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郑氏,生下了陈伯义(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王氏,生下了陈伯智(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吴氏,生下了陈伯谋(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张氏,生下了陈伯明(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刘氏,生下了陈伯礼(原文如此,疑有误)。

皇上陈霸先的妃子赵氏,生下了陈伯信(原文如此,疑有误)。

(此段列举诸子及生母,原文冗长,且多有重复,疑为史书传抄之误,今仍照原文译出,以存其真。)

春季,正月,王琳带兵顺流而下,到达湓城,驻扎在白水浦,披甲士兵十万人。王琳任命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陈武帝也任命鲁悉达为征西将军,双方都送给他鼓吹和歌舞女伎。鲁悉达对两边的任命都接受了,但拖延观望,都不去就任;陈武帝派安西将军沈泰袭击他,没能成功。王琳想带兵东下,但鲁悉达控制着长江中游,王琳派使者劝说引诱他,他始终不听从。己亥,王琳派记室宗虩向齐国请求援兵,并请求迎接梁朝永嘉王萧庄来主持梁朝的祭祀。衡州刺史周迪想自己占据南川,于是召集所辖八郡的守宰结盟,声称要入京赴援。陈武帝怕他生变,用优厚的待遇安抚他。

新吴洞主余孝顷派僧人道林游说王琳说:“周迪、黄法□都依附金陵,暗中窥伺时机,如果您的大军东下,他们必定成为后患;不如先平定南川,然后东下,我余孝顷请求席卷所部兵力跟随您。”王琳于是派轻车将军樊猛、平南将军李孝钦、平东将军刘广德率兵八千人前往,让余孝顷总督三将,驻扎在临川旧郡,向周迪征调士兵和粮食,以观察他的举动。

陈武帝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衡州刺史欧阳𬱟为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

北周任命晋公宇文护为太师。

辛丑,陈武帝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乙巳,在北郊祭地。辛亥,北周王举行藉田仪式。

癸丑,北周立王后独孤氏。

戊午,陈武帝在明堂举行祭祀。

二月,壬申,南豫州刺史沈泰逃奔北齐。

北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因为北齐主昏庸暴虐日益严重,暗中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曲意安抚所辖部众。司马消难娶了北齐高祖的女儿,夫妻感情不和,公主向皇帝告状。上党王高涣逃亡时,邺城大为骚动,怀疑他逃往成皋。司马消难的侄子司马子瑞任尚书左丞,与御史中丞毕义云有矛盾,毕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到北豫州查访传闻,先拘禁了司马消难的典签和家客等人。司马消难害怕,秘密命令亲信中兵参军裴藻假托私事请假,从小路进入关中,向北周请求投降。

三月,甲午,北周派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率领骑兵五千人迎接司马消难,从小路奔驰进入北齐境内五百里,前后三次派使者报告司马消难,都没有得到回音。距离虎牢三十里时,达奚武怀疑有变故,想回去,杨忠说:“我们只有前进而死,没有后退求生的道理!”独自率领一千骑兵连夜赶赴城下。城墙四面陡峭险绝,只听到打更的梆子声。达奚武亲自赶来,指挥几百名骑兵向西退去,杨忠率领剩下的骑兵不动,等城门打开后冲进去,飞马派人召回达奚武。北齐镇城伏敬远率领两千名穿铠甲的士兵占据东城,点燃烽火严密警戒。达奚武害怕了,不想据守此城,于是多多掠取财物,让司马消难和他的部属先回去,杨忠率领三千骑兵殿后。到达洛水南岸时,都解下马鞍躺下休息。北齐军队追来,到达洛水北岸,杨忠对将士们说:“只管吃饱饭,现在我们处于必死之地,贼兵一定不敢渡水!”后来果然如此,于是才慢慢撤退。达奚武感叹说:“我达奚武自认为是天下的勇士,今天算服了!”北周任命司马消难为小司徒。

丁酉,北齐主从晋阳回到邺城。

北齐发兵援送梁朝永嘉王萧庄到江南,册拜王琳为梁朝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王琳派侄儿王叔宝率领所部十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邺城。王琳拥戴萧庄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启。追谥建安公萧渊明为闵皇帝。萧庄任命王琳为侍中、大将军、中书监,其余官职依照北齐朝廷的命令。

夏季,四月,甲子,陈武帝在太庙举行祭祀。

乙丑,陈武帝派人害死梁敬帝,立梁朝武林侯萧谘的儿子萧季卿为江阴王。

己巳,北周任命太师宇文护为雍州牧。

甲戌,北周王后独孤氏去世。

辛巳,北齐大赦天下。

北齐主因为旱灾到西门豹祠求雨,没有应验,就拆毁了祠堂,并挖开了他的坟墓。

五月,癸巳,余孝顷等率领近两万人在工塘驻扎,连成八座城垒来逼迫周迪。周迪害怕,请求和解,并送去士兵和粮食。樊猛等人想接受盟约后返回;余孝顷贪图利益,不答应,树立栅栏包围他们。因此樊猛等人与余孝顷不和。

北周任命大司空侯莫陈崇为大宗伯。

癸丑,北齐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自率领部属前来投降。辛酉,北齐任命尚书令长广王高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任命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

辛酉,陈武帝驾临大庄严寺舍身;壬戌,群臣上表请求回宫。

六月,乙丑,北齐主到北方巡视,命太子高殷监国,因而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别处理各种事务,仍然开府设置佐官。北齐主特别重视这个职位的选任,任命赵郡王高叡为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

己巳,陈武帝下诏命司空侯瑱与领军将军徐度率领水军作为前锋,讨伐王琳。

北齐主到达祁连池;戊寅,回到晋阳。

秋季,七月,戊戌,陈武帝驾临石头城,为侯瑱等人送行。

高州刺史黄法□、吴兴太守沈恪、宁州刺史周敷合兵救援周迪。周敷从临川旧郡切断江口,分兵攻打余孝顷的另外城垒。樊猛等人不救援而败没;刘广德顺流先逃,所以得以保全。余孝顷等都丢弃船只,带兵徒步逃跑,周迪追击,将他们全部擒获,把余孝顷和李孝钦送到建康,把樊猛归还给王琳。

甲辰,陈武帝派吏部尚书谢哲前去劝谕王琳。谢哲,是谢朏的孙子。

八月,甲子,北周大赦天下。

乙丑,北齐主回到邺城。

辛未,陈武帝下诏命临川王陈蒨向西讨伐,率领五万水军从建康出发,陈武帝驾临冶城寺为他们送行。

甲戌,北齐主前往晋阳。

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答应给王子晋丰厚的贿赂,王子晋于是假装驾着小船靠近战船钓鱼。夜里,把他们载上岸,进入深草丛中,步行投奔陈军,回到建康自行弹劾。陈武帝召见他们,全部宽恕,戊寅,恢复了他们原来的官职。

谢哲回来复命,王琳请求返回湘州,陈武帝下诏命各路军队撤回。癸未,各路军队从大雷返回。

九月,甲申,北周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延续魏朝的后嗣。

丁未,北周王前往同州;冬季,十月,辛酉,返回长安。

余孝顷的弟弟余孝劢和儿子余公扬仍然占据着原来的栅垒不投降;庚午,陈武帝下诏命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各路军队从豫章出发讨伐他们。

北齐的三台建成,改铜爵台为金凤台,金虎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十一月,甲午,北齐主到达邺城,大赦天下。北齐主游览三台,戏弄地用长矛刺中都督尉子辉,当场毙命。

常山王高演因为皇帝沉湎酒色,忧愤之情表现在脸色上。皇帝察觉到了,对他说:“只要有你在,我为什么不能纵情享乐!”高演只是哭泣跪拜,始终不说话。皇帝也大为悲伤,把酒杯摔在地上说:“你好像这样嫌弃我,从今以后胆敢进酒的人斩首!”于是把所用的酒杯全部打碎扔掉。没过多久,沉湎得更厉害,有时在显贵亲戚家角力摔跤,不分贵贱。只有高演到来,内外就肃然起敬。高演又秘密地撰写了事条,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晞认为不可以。高演不听从,趁机会极力进谏,于是触犯了大怒。高演性情颇为严厉,尚书郎中审案有失误,就加以鞭打,令史有奸邪之事立即拷问处死。皇帝于是把高演叫到面前,用刀环抵着他的肋骨,召来被高演惩罚过的人,用白刃威胁他们,寻找高演的短处;有的人没有什么可说的,才释放了他。王晞,是王昕的弟弟。

皇帝怀疑高演借王晞的话来进谏,想杀王晞。高演私下对王晞说:“王博士,明天我当办一件事,是为了想救活你,也为了图谋自保,你应当深深体会,不要见怪。”于是在众人面前打了王晞二十杖。皇帝不久就发怒,听说王晞挨了打,因此没有杀他,只是剃光头发鞭打后发配到甲坊。过了三年,高演又因为进谏争执,被大大地殴打,闭口不吃饭。太后日夜哭泣,皇帝不知怎么办,说:“如果这小子死了,我老母亲可怎么办!”于是多次去探问高演的病情,对他说:“你努力勉强吃点东西,我会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释放了王晞,让他去见高演。高演抱着王晞说:“我气息奄奄,恐怕不能再相见了!”王晞流泪说:“天道神明,难道会让殿下就这样死在这屋里!皇上是您的亲哥哥,又是天下人的君主,怎么能和他计较!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即使不珍惜自己,难道就不顾念太后吗!”话没说完,高演勉强坐起来吃饭。王晞因此得以免于流放,回来仍做高演的朋友。等到高演录尚书事,任命官员的人都到高演那里谢恩,离开时一定去辞行。王晞对高演说:“接受朝廷的爵位,却到私宅拜谢恩情,自古以来就认为不可以,应该全部约绝。”高演听从了他。过了很久,高演从容地对王晞说:“主上的起居没有常态,你是我耳目所见的,我怎么能因为以前触犯过一次龙颜,就这样闭口不言。你应该替我撰写谏书草稿,我当伺机极力进谏。”王晞于是逐条写了十多件事呈上,接着对高演说:“现在朝廷所依靠的只有殿下,您却想学普通人的耿直,轻弃一朝的生命!狂药让人不能自知,刀箭难道还认识亲疏!一旦祸患出于情理之外,将拿殿下的家业怎么办!拿皇太后怎么办!”高演哽咽不能自持,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第二天,见到王晞说:“我长夜久思,现在打消了念头。”立即命人取火,当着王晞的面烧掉了谏书。后来高演又趁机会苦苦进谏,皇帝让力士把他反绑起来,拔出白刃架在脖子上,骂道:“小子知道什么,是谁教你的?”高演说:“天下人都闭口不言,除了我谁敢有话!”皇帝催促用杖,乱打了几十下;正好皇帝喝醉了躺下,才得解脱。皇帝狎昵的游戏,遍及宗族亲戚,所到之处流连忘返;只有到常山王府第,大多不适意而去。尚书左仆射崔暹多次进谏,高演对崔暹说:“现在太后不敢说话,我们兄弟闭口不言,只有仆射你能够触犯龙颜,朝廷内外深深地感到惭愧感动。”

太子高殷,自幼温和宽厚开朗,礼贤下士,好学,关心阅览时政,很有美名。皇帝曾经嫌弃太子“得了汉人的性质,不像我”,想废黜他。皇帝登上金凤台,召来太子,让他亲手杀囚犯,太子恻隐有难色,再三催促,始终砍不断囚犯的头。皇帝大怒,亲自用马鞭撞击他,太子从此心悸口吃,精神昏乱。皇帝趁着酣宴,多次说:“太子性情懦弱,社稷大事重要,终究应当传位给常山王。”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皇上三杯酒之后,常常说传位给常山王,让臣下怀疑。如果是真的,应当果断施行。这种话不是可以开玩笑的,恐怕只会让国家不安。”杨愔把魏收的话告诉了皇帝,皇帝才停止。

皇帝既残忍,有关部门审讯囚犯,无不严酷,有的烧热犁耳,让人站在上面,有的烧热车釭,让人用胳膊穿过去,囚犯受不了苦,都屈打成招。只有三公郎中武强人苏琼,任职中外,所到之处都以宽和平正治理。当时赵州和清河多次有人告发谋反,前后都交给苏琼追究查问,事情大多得到昭雪。尚书崔昂对苏琼说:“如果想立功名,应当再想想别的路子;多次昭雪反逆,自己的性命多么轻!”苏琼正色说:“所昭雪的是冤枉罢了,不放过反逆。”崔昂大为惭愧。

皇帝恼怒临漳令稽晔、舍人李文师,把他们赐给臣下做奴隶。中书侍郎彭城人郑颐私下引诱祠部尚书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士做奴隶的。”王昕说:“箕子就做了奴隶。”郑颐把这话报告皇帝说:“王元景把陛下比作纣王。”皇帝怀恨在心。不久,皇帝与朝臣酣饮,王昕声称有病不来,皇帝派骑兵去抓他,见他正摇着膝盖吟咏,于是在殿前杀了他,把尸体扔进漳水。

北齐主北面修筑长城,南面帮助萧庄,战死的人马有几十万。再加上修筑台殿,赏赐没有节制,府库的积蓄不够供给,于是削减百官俸禄,扣减军人常规粮饷,合并裁减州、郡、县、镇、戍的官职,以节省费用。

十二月,庚寅,北齐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长广王高湛为司徒。

壬午,北周大赦天下。

北齐主前往北城,顺便到地牢里去看望永安简平王高浚、上党刚肃王高涣。皇帝对着洞穴唱歌,让高浚等人应和,高浚等人又害怕又悲伤,不觉声音颤抖;皇帝心中凄怆,为他们流下眼泪,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向来与高浚不和,进言说:“猛虎怎么能放出洞穴!”皇帝沉默不语。高浚等人听了,喊着高湛的小名说:“步落稽,皇天在看着你!”皇帝也因为高浚和高涣都有雄才大略,恐怕成为后患,于是亲自用矛刺高涣,又让壮士刘桃枝到笼子里乱刺。长矛每刺一下,高浚、高涣就用手折断,号哭呼天。于是乱投柴火,把他们烧死,填上土石。后来挖出来,皮肤头发都没了,尸体颜色像炭,远近的人都为之痛愤。皇帝把仪同三司刘郁捷杀了高浚,把高浚的妃子陆氏赐给他;冯文洛杀了高涣,把高涣的妃子李氏赐给他,这两人都是皇帝家里的旧奴。陆氏不久因为在高浚那里不得宠,得以免死。

高凉太守冯宝去世,海边地区骚乱。他的妻子洗氏安抚招集部落,几个州都平安无事。她的儿子冯仆,出生九年,这一年,她派冯仆率领各酋长入朝,陈武帝下诏任命冯仆为阳春太守。

后梁主派他的大将军王操率兵攻取王琳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

高祖武皇帝永定三年(己卯,公元五五九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周国太师宇文护上表请求归还朝政,但周王宇文毓下诏允许他继续辅政。当初,宇文护杀了周闵帝宇文觉之后,有见识的人大多主张由宇文毓继承帝位;宇文护因为自己势力还比较弱小,假装表示谦让。宇文毓继位后,在政治上不肯轻易妥协,遇事有自己的决断;宇文护心里逐渐不满,但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宇文护身边有个叫李安的,本是宇文护的家臣,渐渐得到宠信,被提拔为府司录。当时宇文护执掌朝政,很多事都由他决断后直接施行。宇文护曾问李安:“你可以担任什么官职?”李安私下表示希望当个管膳食的官员,宇文护就上奏任命他为膳部下大夫。李安因此得以接近皇帝,暗中在皇帝的食物里下毒,宇文毓于是发病去世。宇文护便迎立鲁公宇文邕为帝,即周武帝。周武帝继位后,群臣上表请求让宇文护继续总理朝政,周武帝下诏批准。周武帝对宇文护十分恭敬,大小政务都先与宇文护商议,然后才施行。

乙卯日,周国改元为武成。

周国雍州、泾州、幽州、宁州等地发生地震。

己未日,周国太师、晋公宇文护上表请求将朝政归还给皇帝,周武帝下诏不允许;宇文护再次上表,周武帝才批准。

庚申日,周国改封太师宇文护为雍州牧。

辛酉日,周国皇帝宇文邕临幸太学,行礼祭奠先圣先师。

甲子日,周国皇帝从岐阳回到长安。

周国突厥木杆可汗借道凉州,与突厥袭击吐谷浑,周国凉州刺史史宁率领骑兵跟随前往。军队到达番禾,吐谷浑发觉,逃往南山。木杆可汗打算分兵追击;史宁说:“树敦、贺真两个城池,是吐谷浑的巢穴。如果攻克这两个地方,其余的部众自然溃散。”木杆可汗于是与史宁分道而行。木杆可汗从北道攻向贺真,史宁从南道攻向树敦。吐谷浑可汗夸吕在贺真,派他的征南王率领数千人坚守树敦。史宁率军奋勇攻击,一举攻破,俘获征南王;然后越过山岭,来到贺真,木杆可汗也攻破了贺真,俘获夸吕的妻子儿女。木杆可汗与史宁胜利会师,把缴获的财物分给史宁,两位君主结拜为兄弟后返回。从此,每年都向周国进贡。

乙亥日,齐国国主高洋去世。高洋还没有去世时,就对李后说:“人总有一死,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太子年纪还小,恐怕有人会夺他的帝位!”他又对常山王高演说:“要夺帝位就夺吧,但不要杀他!”尚书令开封王杨愔、领军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一起接受遗诏辅政。高洋还特别对杨愔说:“要像商朝伊尹、周朝周公那样辅佐幼主。”他又拉着高演的手说:“夺位就随你去吧,只要不杀他!”静养修养时,仍然看着高演说:“夺位就随你去吧,但不要杀我儿子!”高洋去世后,常山王高演住在宫中处理丧事,太子高殷继位,大赦天下。高演到东馆参加葬礼,想留在宫中处理政务。王晞劝高演说:“现在正是继位之初,责任重大,殿下应该回到东宫,等待时机行动,不要插手太多。”高演说:“你说得对。”于是回到东宫。高殷继位后,高演担任太傅、录尚书事,朝政大事都由高演决断。高殷生性懦弱,遇事没有主见,不能自己做决定;高演虽然地位尊贵,但心里并不满足。高演的母亲娄太后十分宠爱他。

当初,高洋在末年,经常说:“太子性格像我,但他终究难以继承大业。”高演当时住在东宫,高洋每次到东宫,总用马鞭抽打他,说:“这小子,你为什么来得这么勤?”有时还把他推倒在地,用刀背砍他。有一次,高洋又用马鞭打高演,高演趴在地上挨打,高洋打完后,又把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背说:“你以为我是在打你吗?我是在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啊!”高洋临死前,对高演说:“夺位就随你去吧,但不要杀我儿子!”高演哭着拜谢。高洋死后,高演在宫中处理丧事,太子高殷继位,大赦天下。高演到东馆参加葬礼,想留在宫中处理政务。王晞劝高演说:“现在正是继位之初,责任重大,殿下应该回到东宫,等待时机行动,不要插手太多。”高演说:“你说得对。”于是回到东宫。高殷继位后,高演担任太傅、录尚书事,朝政大事都由高演决断。高殷生性懦弱,遇事没有主见,不能自己做决定;高演虽然地位尊贵,但心里并不满足。高演的母亲娄太后十分宠爱他。

春季,正月,己酉日,北周太师宇文护上表请求归还朝政,北周国主开始亲自处理国家大事;但军队事务,仍然由宇文护总揽。开始将“都督诸州军事”的官职改为“总管”。

王琳征召桂州刺史淳于量。淳于量虽然与王琳联合,却暗中与陈朝相通;二月,辛酉日,陈朝任命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

壬午日,侯瑱率兵在合肥焚烧北齐的船只。

丙戌日,北齐国主在甘露寺静居修行,深入禅观,只有军国大事才向他报告。尚书右仆射崔暹去世,北齐国主亲临他的府第哭吊,问他的妻子李氏说:“很想念崔暹吗?”李氏回答说:“想念他。”北齐国主说:“那么你就亲自去探望他吧。”于是亲手斩杀了李氏,将她的头颅扔到墙外。

北齐的斛律光率领一万骑兵,攻击北周开府仪同三司曹回公,将他斩杀。柏谷城主薛禹生弃城逃走,斛律光于是攻取了文侯镇,设立戍所,建造栅栏后返回。

三月,戊戌日,北齐任命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

吐谷浑侵犯北周边境;庚戌日,北周派遣大司马贺兰祥反击吐谷浑。

丙辰日,北齐国主抵达邺城。

梁朝永嘉王萧庄到达郢州,派遣使者向北齐进贡。王琳派遣他的部将雷文策袭击后梁的监利太守蔡大有,将他杀死。

当初北齐国主担任东魏宰相时,胶州刺史定阳文肃侯杜弼担任长史。北齐国主将要接受禅让时,杜弼劝谏阻止他。北齐国主问:“治理国家应当用什么样的人?”杜弼回答说:“鲜卑人不过是骑马驾车的角色,终究应当任用中原人。”北齐国主认为杜弼是在讥讽自己,因此怀恨在心。高德政掌权时,杜弼不肯居其下,曾经在众人面前当面驳斥高德政。高德政多次在北齐国主面前说杜弼的短处,杜弼依仗自己是老臣,没有起疑心。夏季,北齐国主趁着酒醉,罗列杜弼的过失,派使者到胶州将他斩杀;不久又后悔了,派人乘驿马急追,但已经来不及了。

闰四月,戊子日,北周命令有关部门重新修订新历法。

丁酉日,陈朝派遣镇北将军徐度率兵前往南皖口。

北齐的高德政与杨愔同时担任宰相,杨愔常常忌恨他。北齐国主酣饮无度,高德政多次极力劝谏,北齐国主很不高兴,对身边的人说:“高德政总是用他的精神气势来逼迫人。”高德政感到恐惧,声称有病,想要自行引退。北齐国主对杨愔说:“我很担忧高德政的病。”杨愔回答说:“陛下如果任用他为冀州刺史,他的病自然就会痊愈。”北齐国主听从了他的建议。高德政见到任命文书,立刻起身就任。北齐国主大怒,召见高德政,对他说:“听说你有病,我来给你扎针。”亲自用小刀刺他,鲜血流了一地。又让人把他拖下去砍去双脚。刘桃枝拿着刀不敢下手,北齐国主责备刘桃枝说:“你的头就要落地了!”刘桃枝于是砍断了高德政脚上的三个脚趾。北齐国主的怒气仍然不解,将高德政囚禁在门下省。当天夜里,用毡车将他送回家。第二天早上,高德政的妻子拿出满满四床的珍宝,想要托人保管。北齐国主突然来到他的宅邸,见到这些珍宝,大怒说:“我的内府都没有这些东西!”追问这些珍宝的来历,都是各位元姓贵族贿赂他的。于是将高德政拖出去斩首。他的妻子出来拜见,也被斩杀,连同他们的儿子高伯坚一起被杀。

北齐任命司州牧彭城王高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日,任命高浟兼任太尉。

北齐国主封他的儿子高绍廉为长安王。

辛亥日,北周任命侯莫陈崇为大司徒,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宇文邕为大司空。

乙卯日,北周下诏:“有关部门不得纠举大赦以前的事情;只有仓库、马厩、粮仓是天下所共有的,如果有人侵吞盗窃,即使经过赦免宽恕了他们的罪行,仍然要按照法律征收赔偿。”

北周的贺兰祥与吐谷浑交战,击败了他们,攻取了他们的洮阳、洪和两座城池,将这片土地设置为洮州。

五月,丙辰朔日,发生日食。

北齐的太史上奏,说今年应当除旧布新。北齐国主向特进彭城公元韶询问说:“汉光武帝为什么能够中兴?”元韶回答说:“是因为没有杀尽所有的刘姓皇族。”于是北齐国主下令杀尽所有元姓贵族来应验这个说法。癸未日,诛杀了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禁了元韶等十九家。元韶被幽禁在地牢中,断绝食物,靠啃咬衣袖充饥而死。

陈朝的周文育、周迪、黄法𣰋共同讨伐余公飏,豫章内史熊昙朗率领军队与他们汇合,部众将近一万人。周文育驻军金口,余公飏假装投降,密谋擒获周文育,周文育察觉了他的阴谋,将他囚禁起来送往建康。周文育进军驻扎在三陂。王琳派遣他的部将曹庆率领两千人救援余孝劢,曹庆分派主帅常众爱与周文育对抗,自己率领部众攻击周迪和安南将军吴明彻,周迪等人战败,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着周文育失利,密谋杀害周文育以响应常众爱。监军孙白象听说了这个密谋,劝周文育先下手为强,周文育没有听从。当时周迪弃船逃走,不知去向。乙酉日,周文育得到了周迪的信,拿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在座位上杀死了周文育,吞并了他的部众,并占据了新淦城。熊昙朗率领一万士兵袭击周敷,周敷击败了他,熊昙朗单人匹马逃奔巴山。

鲁悉达的部将梅天养等人引导北齐军队入城。鲁悉达率领部下数千人渡过长江前来归附陈朝,被任命为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

六月,戊子日,北周因为连降大雨,下诏让群臣密封上奏,直言极谏。左光禄大夫猗氏人乐逊上书陈述四件事:第一,认为“近来郡守县令的任期很短,要求他们做出成效,他们便专务威猛;如今关东的百姓沦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不推行宽和的政治,让境外的人听到,怎么能使那些劳苦的百姓,前来归附乐土呢!”第二,认为“过去魏国定都洛阳,一时极为繁盛,权贵豪门之家,争相奢侈浪费,最终导致祸乱交相兴起,天下丧乱败亡;近来朝廷显贵的器用服饰逐渐华丽,各种工匠的制作追求奇巧,我确实担心物品随着爱好而改变,会有损于政事风俗。”第三,认为“吏部选拔官员拟定人选,应当让大家共同参与;如今州郡选拔设置官员,尚且要召集乡里人士共同评议,何况天下的铨选衡量,却不听取众人的意见。这既然不是机密事务,何必要如此苛刻保密!在选拔拟定官员的时候,应当让众心明白,然后再呈奏。”第四,认为“高洋占据山东,不容易很快制服,譬如围棋中的劫争相持,争着走先手,如果一步走得不恰当,或许就会给对方造成有利局面。实在应该放弃小的利益而经营大的方面,先保住自己的疆域,不应该贪图边境上的小利,轻易发动军事行动。”

北周的处士韦琼,是韦孝宽的兄长,志向崇尚平夷简约。在北魏、北周之际,朝廷十次征召他都不屈服。北周太祖宇文泰非常敬重他,不强行改变他的志向,世宗宇文毓对他礼遇敬重尤为深厚,称他为“逍遥公”。晋公宇文护邀请他到府第,向他咨询政事;宇文护大修宅第,韦琼仰头看着厅堂,感叹说:“沉湎于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大的房屋,雕刻精美的墙壁,只要有其中一样,没有不灭亡的。”宇文护很不高兴。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俊,是寇赞的孙子,年少时就有学问和品行。家里人曾经卖东西,多得了五匹绢,寇俊后来知道了这件事,说:“得到财物却失去品行,这是我不愿做的。”于是寻访买主,将多得的绢还给了他。他敦厚和睦地对待宗族亲人,与他们同甘共苦,教育训导子孙,一定把礼义放在首位。自从大统年间以来,他以年老有病为由,不再上朝谒见;世宗宇文毓虚心想要见他,寇俊不得已才入朝觐见。世宗让他与自己同席而坐,向他询问魏朝旧事;又让他乘坐御用的车舆,让他从自己面前乘车而出,并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像这样的事情,只有积累善行的人才能获得。”

当初周文育讨伐余孝劢时,陈文帝命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率军作为后援。周文育战死,侯安都返回时,遇到王琳的部将周灵、周协向南撤军,侯安都与他们交战,擒获了他们。余孝劢的弟弟余孝猷率领所部四千家到侯安都处投降。侯安都进军到达左里,攻击曹庆、常众爱,击败了他们。常众爱逃奔庐山,庚寅日,庐山百姓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建康。

陈文帝下诏命令临川王陈蒨在南皖口修筑城池,让东徐州刺史吴兴人钱道戢驻守。丁酉日,陈文帝身体不适,丙午日,驾崩。陈文帝亲临战阵,克敌制胜,英明谋略独运于心,而处理政事则崇尚宽厚简约,不是军旅紧急事务,从不轻易征调征发。他生性节俭朴素,日常膳食不过几样菜品,私人宴会使用瓦器、蚌盘,菜肴果品只求足够而已;后宫没有金玉翡翠的装饰,也不设女乐。当时皇子陈昌在长安,朝廷内没有嫡嗣,外有强敌,老将们都率兵在外,朝廷没有重臣,只有中领军杜棱掌管宫廷宿卫军在建康。章皇后召见杜棱和中书侍郎蔡景历进入宫中商议决定,秘不发丧,紧急征召临川王陈蒨从南皖口回京。蔡景历亲自与宦官、宫人秘密准备装殓的用具。当时天气暑热,需要制作梓宫,恐怕斧凿之声传到外面,于是用蜡制作了棺椁。文书诏敕,依旧照常宣布施行。

侯安都的军队返回,恰好到达南皖,与临川王陈蒨一起回朝。甲寅日,临川王陈蒨到达建康,入朝居住在中书省。侯安都与群臣商议决定,尊奉临川王继承皇位,临川王谦让不敢接受。章皇后因为陈昌的缘故,不肯下达命令,群臣犹豫不能决定。侯安都说:“如今四方尚未平定,哪里顾得上远在长安的人!临川王对天下有大功,我们必须共同拥立他。今天的事情,迟疑不决的,斩首!”随即手按宝剑上殿,禀告章皇后,请她拿出玉玺,又亲手解开陈蒨的头发,推他到停灵的地方,将大行皇帝的灵柩迁到太极殿的西阶。章皇后于是下令,让陈蒨继承皇位。当天,陈蒨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丙辰日,尊奉章皇后为皇太后。辛酉日,任命侯瑱为太尉,侯安都为司空。

北齐显祖高洋将要前往晋阳,于是诛杀所有元姓贵族。有的人祖父、父亲封为王,有的人自身曾经显贵,都被斩杀在东市。他们的婴儿被抛到空中,用长矛接住刺死。前后被杀的总共有七百二十一人,尸体全部被丢弃到漳水中。剖鱼的人常常在鱼腹中发现人的手指甲,邺城的人因此很久不吃鱼。北齐显祖又让元黄头与其他囚犯各自乘坐纸做的风筝从金凤台上飞下,只有元黄头一个人能够飞到紫陌才坠落,仍然将他交付给御史中丞毕义云,将他饿死。只有开府仪同三司元蛮、祠部郎中元文遥等几家得以幸免。元蛮是元继的儿子,常山王高演的岳父;元文遥是元遵的五世孙。定襄县令元景安,是元虔的玄孙,想要请求改姓高氏。他的堂兄元景皓说:“哪里有抛弃自己的本宗而跟从别人姓氏的道理!大丈夫宁可像玉一样碎掉,怎么能像瓦片一样保全!”元景安将他的话报告给北齐显祖,北齐显祖逮捕了元景皓,将他诛杀,赐元景安姓高氏。

八月,甲申日,将武皇帝陈霸先安葬在万安陵,庙号高祖。

戊戌日,北齐封皇子高绍义为广阳王;任命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都官尚书崔昂为右仆射。

北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认为:“圣人因时制宜,有所沿袭和变革。如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震天下,请求遵循秦、汉的旧制称皇帝,建立年号。”己亥日,北周国主开始称皇帝,追尊文王宇文泰为文皇帝,改年号为武成。

癸卯日,北齐下诏:“民间如果有父祖假冒元姓,或者假托收养的,不论世系远近,一律听任他们改回本姓。”

当初,陈高祖陈霸先追谥兄长陈道谭为始兴昭烈王,让他的次子陈顼袭封。等到陈世祖陈蒨即位时,陈顼在长安还没有回来,陈世祖因为本宗无人主持祭祀,戊戌日,下诏改封陈顼为安成王,皇子陈伯茂为始兴王。

当初,北周太祖宇文泰平定蜀地,因为那里是形势险要之地,不想让老将驻守,便问儿子们:“谁可以去?”没有人回答。小儿子安成公宇文宪请求前往,太祖因为他年幼,没有答应。壬子日,北周任命宇文宪为益州总管,当时他年仅十六岁。宇文宪善于安抚百姓,留心政务,蜀地人都很喜欢他。九月,乙卯日,北周任命大将军天水公宇文广为梁州总管。宇文广是宇文导的儿子。

辛酉日,陈朝立皇子陈伯宗为太子。

己巳日,北齐国主前往晋阳。

辛未日,北周国主封他的弟弟辅成公宇文邕为鲁公,安成公宇文宪为齐公,宇文纯为陈公,宇文盛为越公,宇文达为代公,宇文通为冀公,宇文逌为滕公。

乙亥日,陈朝立太子陈伯宗的母亲吴兴沈妃为皇后。

北周少保怀宁庄公蔡祐去世。

北齐显祖高洋嗜酒成疾,不能再进食,自己知道不能长久,对李皇后说:“人必然有一死,哪里值得可惜!只是可怜高殷年纪尚幼,别人将会夺他的权位罢了!”又对常山王高演说:“夺取皇位就随你去吧,但千万不要杀他!”尚书令开封王杨愔、领军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广汉人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都接受了遗诏辅佐朝政。

冬季,十月,甲午日,北齐显祖驾崩。癸卯日,发丧,群臣号哭,但没有一个人流泪,只有杨愔涕泪横流,呜咽不止。太子高殷即位,大赦天下。庚戌日,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下诏一切土木、金铁等各种工匠的劳役全部停止。

王琳听说陈高祖陈霸先驾崩,于是任命少府卿吴郡人孙玚为郢州刺史,总管留守事务,侍奉梁朝永嘉王萧庄出兵驻扎在濡须口。北齐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领部众逼近长江,声援王琳。十一月,乙卯日,王琳进犯大雷,陈朝下诏命侯瑱、侯安都以及仪同徐度率兵抵御。安州刺史吴明彻趁夜袭击湓城,王琳派遣巴陵太守任忠攻击吴明彻,大败吴明彻,吴明彻仅仅只身逃脱。王琳于是率兵东下。

北齐任命右丞相斛律金为左丞相,常山王高演为太傅,长广王高湛为太尉,段韶为司徒,平原王高淹为司空,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

辛未日,北齐显祖的灵柩抵达邺城。

十二月,戊戌日,北齐改封上党王高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高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高绍广为陇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