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四

《资治通鉴》第188卷

【唐纪四】 起屠维单阏十一月，尽重光大荒落二月，共一年有余。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上武德二年（己卯，公元六一九年）

十一月，己卯日，刘武周进犯浩州。

秦王李世民率兵从龙门趁着冰层坚硬渡过黄河，驻扎在柏壁，与宋金刚对峙。当时河东各州县，经过俘掠之后，没有粮仓储备，人心惶恐不安，纷纷聚集到城堡中，征收赋税毫无所得，军中缺粮。李世民发布文告晓谕百姓，百姓听说李世民是主帅而来，没有不归附的，从近到远，前来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然后逐渐征收他们的粮食，军粮因此充足。于是休整兵马，只命令偏将和裨将乘机抄掠，大军坚守营垒不出战，因此贼军势力日益衰败。

李世民曾亲自率领轻骑兵侦察敌情，骑兵都四散开来，李世民独自与一名甲士登上山丘睡觉。不久贼兵从四面合围，起初没有察觉，恰好有蛇追逐老鼠，碰到甲士的脸，甲士惊醒，于是禀告李世民，两人一同上马，奔驰一百多步，被贼兵追上，李世民用大羽箭射死了他们的骁将，贼骑这才退去。

李世𪟝想要归附唐朝，担心祸及父亲，与郭孝恪商议。郭孝恪说：“我们刚刚侍奉窦建德，一有举动就会被怀疑，应当先立功取得信任，然后才可以图谋。”李世𪟝听从了他的建议。袭击王世充的获嘉，攻破城池，俘获很多，献给窦建德，窦建德因此亲近他。起初，漳南人刘黑闼，年少时骁勇狡诈，与窦建德交好，后来成为群盗，辗转侍奉郝孝德、李密、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为骑将，他每次看到王世充的所作所为，暗中发笑。王世充派刘黑闼守卫新乡，李世𪟝攻击并俘虏了他，献给窦建德。窦建德任命他为将军，赐爵汉东公，经常让他率领奇兵东西袭击，或者潜入敌境侦察虚实。刘黑闼往往乘机奋勇攻击，获胜而回。

十二月，庚申日，皇上在华山上狩猎。

于筠劝说永安王李孝基急速攻打吕崇茂，独孤怀恩请求先准备好攻城器械，然后再进攻，孝基听从了他的建议。吕崇茂向宋金刚求救，宋金刚派他的将领善阳人尉迟敬德、寻相率兵突然到达夏县。李孝基内外受敌，军队于是大败，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唐俭以及行军总管刘世让都被俘虏。尉迟敬德名恭，以字行世。

皇上征召裴寂入朝，责备他兵败，交给官吏审问，不久又释放了他，对他的宠信待遇更加优厚。

尉迟敬德、寻相将要返回浍州，秦王李世民派兵部尚书殷开山、总管秦叔宝等人在美良川拦截他们，大败他们，斩首二千多人。不久，尉迟敬德、寻相暗中率领精锐骑兵到蒲坂支援王行本，李世民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从小路连夜赶往安邑，拦截攻击，大败他们，尉迟敬德、寻相仅以身免，全部俘获了他们的部众，又回到柏壁。

诸将都请求与宋金刚交战，李世民说：“宋金刚孤军深入，精兵猛将，都聚集在这里。刘武周占据太原，倚仗宋金刚作为屏障。宋金刚的军队没有积蓄，靠抢掠为资，利在速战。我们关闭营门养精蓄锐，挫败他的锐气，分兵到汾州、隰州，冲击他的腹心之地。他粮尽计穷，自然会逃走。应当等待这个时机，不宜速战。”

永安壮王李孝基谋划逃回，刘武周杀了他。

李世𪟝又派人游说窦建德说：“曹、戴二州，户口充实，孟海公窃据其地，与郑人表面联合内心分离；如果大军压境，指日可待。得到孟海公后，进逼徐州、兖州，河南可以不战而定。”窦建德认为对，想要亲自率兵攻取河南，先派他的行台曹旦等人率兵五万渡过黄河，李世𪟝率兵三千与他们会合。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上武德三年（庚辰，公元六二零年）

春季，正月，将军秦武通在蒲坂攻打王行本。王行本出战失败，粮尽援绝，想要突围逃走，没有跟随的人，戊寅日，开门出降。辛巳日，皇上驾临蒲州，斩杀王行本。秦王李世民轻骑到蒲州拜见皇上。宋金刚围攻绛州。癸巳日，皇上返回长安。

李世𪟝谋划等窦建德到达河南后，袭击他的军营，杀了他，希望得到父亲以及窦建德的土地归附唐朝。恰逢窦建德的妻子生产，过了很久窦建德都没到。

曹旦，是窦建德的妻兄，在河南，多有侵扰，那些暂时归附的贼帅都怨恨他。贼帅魏郡人李文相，号称李商胡，聚集部众五千多人，占据孟津中水单；他的母亲霍氏，也善于骑射，自称霍总管。李世𪟝与李商胡结为兄弟，入内拜见李商胡的母亲。母亲哭着对李世𪟝说：“窦氏无道，为什么要侍奉他！”李世𪟝说：“母亲不必担忧，不超过一个月，就会杀了他，一起归唐罢了！”李世𪟝告辞离去，母亲对李商胡说：“东海公答应我共同图谋这个贼人，时间久了事情会生变，何必等他来，不如尽快决断。”当夜，李商胡召来曹旦的偏将裨将二十三人，让他们饮酒，全部杀了他们。曹旦的别将高雅贤、阮君明还在黄河以北没有渡河，李商胡用四艘大船渡河北的士兵三百人，到河中央，全部杀了他们。有一个兽医游水得以幸免，到南岸，报告曹旦，曹旦严密警戒做好准备。李商胡举事后，才派人告知李世𪟝。李世𪟝与曹旦的军营相连，郭孝恪劝李世𪟝袭击曹旦，李世𪟝犹豫不决，听说曹旦已有防备，于是与郭孝恪率领几十名骑兵来投奔唐朝。李商胡又率领精兵二千人向北袭击阮君明，击败了他。高雅贤收拢部众离去，李商胡追击，没有追上而回。窦建德的群臣请求诛杀李盖，窦建德说：“李世𪟝，是唐朝的臣子，被我俘虏，不忘本朝，是忠臣，他的父亲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了他。

甲午日，李世𪟝、郭孝恪到达长安。曹旦于是攻取济州，又返回洺州。

二月，庚子日，皇上驾临华阴。

刘武周派兵进犯潞州，攻陷长子、壶关。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抵御，皇上派将军河东人王行敏协助他。王行敏与郭子武不和，有人说郭子武将要反叛，王行敏斩杀郭子武示众。乙巳日，刘武周又派兵进犯潞州，王行敏击败了他们。

壬子日，开州蛮族首领冉肇则攻陷通州。

甲寅日，派将军桑显和等人在夏县攻打吕崇茂。

起初，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攻打蒲坂，很久没有攻下，伤亡很多，皇上多次下敕书责备他，独孤怀恩因此怨恨。皇上曾开玩笑对独孤怀恩说：“姑姑的儿子都已经做了天子，接下来应该轮到舅舅的儿子了吧？”独孤怀恩也颇以此自负，有时扼腕叹息说：“我家难道只有女儿尊贵吗？”于是与部下元君宝谋划反叛。恰逢独孤怀恩、元君宝与唐俭都被尉迟敬德俘虏，元君宝对唐俭说：“独孤尚书近来谋划大事，如果能早些决断，哪里会有这样的耻辱！”等到秦王李世民在美良川击败尉迟敬德，独孤怀恩逃回，皇上又派他率兵攻打蒲坂。元君宝又对唐俭说：“独孤尚书终于脱难得回，又在蒲坂，可以说是王者不死！”唐俭担心独孤怀恩最终完成他的谋反，于是游说尉迟敬德，请求派刘世让返回与唐议和，尉迟敬德听从了他，于是把独孤怀恩反叛的情况上报。当时王行本已经投降，独孤怀恩入据蒲坂城，皇上正要渡河前往独孤怀恩的军营，已经登船了，刘世让恰好赶到。皇上大惊说：“我得以幸免，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派人召见独孤怀恩，独孤怀恩不知事情败露，乘轻舟前来；立即将他逮捕交给官吏，分别搜捕他的党羽。甲寅日，诛杀独孤怀恩及其党羽。

窦建德攻打李商胡，杀了他。窦建德在洺州鼓励农耕，境内没有盗贼，商旅可以在野外露宿。

突厥处罗可汗迎接杨政道，立为隋王。中原士民在北方的人，处罗全部配属给他，有部众万人。设置百官，都依照隋制，居住在定襄。

三月，乙丑日，刘武周派他的将领张万岁进犯浩州，李仲文击退了他，俘获斩杀数千人。

改纳言为侍中，内史令为中书令，给事郎为给事中。

甲戌日，任命内史侍郎封德彝为中书令。

王世充那边前来投降的将帅和州县官员，一个月接着一个月接连不断。于是王世充加重了刑罚，一个人逃亡或反叛，全家不论老少全部处死，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允许相互告发可以免罪。又让五家组成一保，如果有全家逃亡而四邻没有察觉的，四邻都连坐处死。杀人越多，逃亡的人却更多，就连上山砍柴的人，出入都有时间和人数限制；官府和百姓都忧愁困苦，民不聊生。又把宫城作为大监狱，凡是心中猜忌的人，连同他们的家属都收捕关押在宫中；将领们出外作战，也把他们的家属作为人质扣押在宫中，被关押的人常常不少于一万人，每天饿死的有几十人。王世充又任命台省官员担任司、郑、管、原、伊、殷、梁、凑、嵩、谷、怀、德等十二州的营田使，尚书左右丞、各部侍郎能够担任这个差事的，高兴得如同登上了仙境。

甲申日，行军副总管张伦在浩州击败刘武周，俘虏斩首一千多人。

西河公张纶、真乡公李仲文率兵逼近石州，刘季真害怕而假装投降。乙酉日，任命刘季真为石州总管，赐姓李氏，封为彭山郡王。

蛮族酋长冉肇则侵犯信州，赵郡公李孝恭与他交战，失利。李靖率领八百士兵，发动袭击，斩杀冉肇则，俘虏五千多人；己丑日，又收复了开州、通州。李孝恭又进攻萧铣的东平王阇提，斩杀了他。

夏季，四月，丙申日，皇上祭祀华山；壬寅日，返回长安。

设置益州道行台，将益、利、会、鄜、泾、遂六总管隶属于它。

刘武周多次进攻浩州，都被李仲文击败。宋金刚军中粮食吃尽；丁未日，宋金刚向北撤退，秦王李世民追击他。

罗士信包围慈涧，王世充派太子王玄应救援，罗士信刺中王玄应落马，被人救起，得以免死。

壬子日，任命显州道行台杨士林为行台尚书令。

甲寅日，加封秦王李世民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秦王李世民在吕州追上寻相，大败他，乘胜追击败兵，一昼夜行军二百多里，交战几十次。到达高壁岭，总管刘弘基拉住马缰绳劝谏说：“大王击败贼寇，追击败兵到这里，功劳也足够了。继续深入不止，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况且士兵们饥饿疲劳，应当在此驻扎筑垒，等兵力和粮食都集结完毕，然后再前进，也不算晚。”李世民说：“宋金刚无计可施而逃跑，军心涣散；功劳难以成就却容易败坏，机会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一定要趁这个势头攻取他。如果再多停留，让他想出对策、做好防备，就无法再进攻了。我竭尽忠诚为国效命，哪里顾得上自身呢！”于是策马前进，将士们不敢再说饥饿。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刚，一天之内交战八次，都击败了他，俘虏斩首几万人。夜里，在雀鼠谷西原宿营，李世民两天没有吃饭，三天没有解甲，军中只有一只羊，李世民与将士们分着吃了。丙辰日，陕州总管于筠从宋金刚那里逃来。李世民率兵直奔介休，宋金刚还有部众两万人，戊午日，出西门，背靠城池摆开阵势，南北长达七里。李世民派总管李世𪟝等人与他交战，稍稍退却，被贼兵乘机进攻。李世民率领精锐骑兵攻击，出现在他的阵后，宋金刚大败，斩首三千级。宋金刚轻骑逃走，李世民追击他几十里，到达张难堡。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张德政据守堡垒自保，李世民摘下头盔让他们看，堡中的人欢呼雀跃并流下眼泪。身边的人告诉他们说大王没有吃饭，于是献上浊酒和糙米饭。

尉迟敬德收集残兵据守介休，李世民派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前去劝降他，尉迟敬德与寻相献出介休和永安投降。李世民得到尉迟敬德，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右一府统军，让他率领原有的部众八千人，与各军营混杂驻扎。屈突通担心他叛变，屡次向李世民进言，李世民不听。刘武周听说宋金刚战败，非常恐惧，放弃并州逃往突厥。宋金刚收集他的残余部众，想要再战，众人不肯服从，他也带着一百多骑兵逃往突厥。

李世民到达晋阳，刘武周所任命的仆射杨伏念献城投降。唐俭封存府库等待李世民，刘武周所占领的州县都归入唐朝。

不久，宋金刚图谋逃往上谷，突厥追上抓获他，将他腰斩。岚州总管刘六儿跟随宋金刚在介休，秦王李世民擒获并斩杀了他。他的哥哥刘季真，放弃石州，投奔刘武周的部将马邑人高满政，高满政杀了他。

刘武周向南侵犯时，他的内史令苑君璋劝谏说：“唐主凭借一州的兵力，直取长安，所向无敌，这是上天授予，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晋阳以南，道路险要狭窄，孤军深入，后面没有接应，如果进攻不利，怎么能自己返回！不如向北联络突厥，向南结交唐朝，在北方称王，足以作为长远之策。”刘武周不听，留下苑君璋守卫朔州。等到失败后，流着泪对苑君璋说：“没有采纳你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过了很久，刘武周图谋逃回马邑，事情泄露，突厥杀了他。突厥又任命苑君璋为大行台，统领他的残余部众，并命令郁射设率兵协助镇守。

庚申日，怀州总管黄君汉在西济州攻击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大败他；熊州行军总管史万宝在九曲拦截，又打败了他。

辛酉日，王世充攻陷邓州。

皇上听说并州平定，非常高兴。壬戌日，宴请群臣，赏赐缯帛，让他们自己进入御府，尽力拿取。恢复唐俭的官职爵位，仍然任命他为并州道安抚大使；所抄没的独孤怀恩的田宅资财，全部赏赐给他。

李世民留下李仲文镇守并州，刘武周多次派兵入侵，李仲文总是击败他们，攻下城堡一百多座。下诏任命李仲文为检校并州总管。

五月，窦建德派高士兴到幽州攻击李艺，没有攻克，退军到笼火城。李艺发动袭击，大败高士兴，斩首五千级。窦建德的大将军王伏宝，勇猛谋略在军中第一，众将嫉妒他，说他谋反，窦建德杀了他，王伏宝说：“大王为什么听信谗言，自己砍掉左右手呢！”

当初，尉迟敬德率兵帮助吕崇茂守卫夏县，皇上秘密派人赦免吕崇茂的罪过，任命他为夏州刺史，让他图谋尉迟敬德，事情泄露，尉迟敬德杀了吕崇茂。尉迟敬德离开后，吕崇茂的残余党羽又占据夏县抵抗防守。秦王李世民率军从晋州回师攻打夏县，壬午日，屠城。

辛卯日，秦王李世民到达长安。

这个月，突厥派阿史那揭多向王世充进献一千匹马，并且求婚；王世充将宗室女嫁给他，并与他互通贸易。

六月，壬辰日，下诏任命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楚王杜伏威为使持节、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扬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淮南道安抚使，进封为吴王，赐姓李氏。任命辅公祏为行台左仆射，封为舒国公。丙午日，立皇子李元景为赵王，李元昌为鲁王，李元亨为鲁王。

显州行台尚书令楚公杨士林，虽然接受了唐朝的官爵，却向北结交王世充，向南联络萧铣；下诏让庐江王李瑗与安抚使李弘敏讨伐他。军队还未出发，长史田瓒被杨士林猜忌，甲寅日，田瓒杀了杨士林，投降王世充，王世充任命田瓒为显州总管。

秦王李世民讨伐刘武周时，突厥处罗可汗派他的弟弟步利设率领两千骑兵协助唐军。刘武周败亡后，这个月，处罗可汗来到晋阳，总管李仲文无法控制他；又留下伦特勒，让他率领几百人，声称帮助李仲文镇守，从石岭以北，都留下兵力戍守然后离去。

皇上商议攻打王世充，王世充听说后，挑选各州镇的骁勇之士都集结到洛阳，设置四镇将军，招募人分别守卫四城。秋季，七月，壬戌日，下诏秦王李世民督率各军攻打王世充。陕东道行台屈突通的两个儿子在洛阳，皇上对屈突通说：“现在想让你东征，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说：“臣下从前是俘虏，按理应当处死，陛下解开绳索，施加恩礼。在那时，臣下心中口中互相发誓，希望用余生为陛下尽节，只担心不能死于合适的地方。如今得以充当先锋，两个儿子哪里值得顾惜呢！”皇上感叹说：“为义献身的人，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癸亥日，突厥派使者秘密前往王世充处，潞州总管李袭誉截击，打败了他们，俘虏牛羊数以万计。

骠骑大将军可朱浑定远报告：“并州总管李仲文与突厥暗中勾结，想要等洛阳交战之时，引导胡人骑兵直入长安。”甲戌日，命令皇太子镇守蒲坂以防备他，又派礼部尚书唐俭安抚并州，暂时撤销并州总管府，征召李仲文入朝。

壬午日，秦王李世民到达新安。王世充派遣魏王王弘烈镇守襄阳，荆王王行本镇守虎牢，宋王王泰镇守怀州，齐王王世恽检校南城，楚王王世伟守卫宝城，太子王玄应守卫东城，汉王王玄恕守卫含嘉城，鲁王王道徇守卫曜仪城，王世充自己率领作战部队，左辅大将军杨公卿率领左龙骧二十八府骑兵，右游击大将军郭善才率领内军二十八府步兵，左游击大将军跋野纲率领外军二十八府步兵，总共三万人，用来防备唐军。王弘烈、王行本是王世伟的儿子；王泰是王世充哥哥的儿子。

梁师都率领突厥、稽胡军队入侵，行军总管段德操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人。

罗士信率领前锋包围了慈涧，王世充亲自率领三万人马救援。己丑日，秦王李世民率领轻骑兵前去侦察王世充，突然和他相遇，众寡不敌，道路险要狭窄，被王世充包围。李世民左右奔驰射箭，敌人都应弦而倒，抓获了王世充的左建威将军燕琪，王世充于是退兵。李世民回到军营，灰尘满面，军中的人都不认识他，想要阻拦他，李世民摘下头盔表明身份，才得以进入。第二天早晨，他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进军慈涧；王世充撤走了慈涧的守军，回到洛阳。李世民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向南占据龙门，将军刘德威从太行山向东包围河内，上谷公王君廓从洛口截断王世充的粮道，怀州总管黄君汉从河阴进攻回洛城；大军驻扎在北邙山，连营逼近洛阳。王世充的洧州长史繁水人张公谨和刺史崔枢率领州城前来投降。

八月，丁酉日，南宁西爨蛮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当初，隋朝末年蛮族首领爨玩造反，被杀，他的儿子们被没入官府为奴，放弃了他们的领地。皇帝即位后，任命爨玩的儿子爨弘达为昆州刺史，让他带着他父亲的尸骨回去安葬；益州刺史段纶趁机派遣使者招降安抚他的部落，他们都前来归降。

己亥日，窦建德的共州县令唐纲杀了刺史，率领州城前来投降。

邓州的地方豪强抓住了王世充任命的刺史前来投降。

癸卯日，梁师都的石堡留守张举率领一千多人前来投降。

甲辰日，黄君汉派遣校尉张夜叉率领水军袭击回洛城，攻克了它，抓获了守将达奚善定，切断了河阳南桥后返回，降服了那里的城堡聚落二十多处。王世充派太子王玄应率领杨公卿等人攻打回洛，没有攻克，于是在城西修筑了月城，留下军队驻守。

王世充在青城宫列阵，秦王李世民也摆开阵势和他对峙。王世充隔着河水对李世民说：“隋朝灭亡，唐帝在关中称帝，郑帝在河南称帝，我王世充未曾向西侵犯，大王您忽然起兵东来，这是为什么？”李世民派宇文士及回答说：“普天之下都仰慕皇家的风范，只有您独自阻隔声威教化，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王世充说：“我们彼此息兵讲和，不是很好吗？”又回答说：“我奉诏令攻取东都，没有命令讲和！”到了傍晚，各自带领军队返回。

皇上派遣使者与窦建德联合讲和，窦建德让同安长公主跟随使者一起返回。

乙卯日，刘德威袭击怀州，攻入了它的外城，攻下了那里的城堡聚落。

九月，庚午日，梁师都的将领刘旻率领华池前来投降，被任命为林州总管。

癸酉日，王世充的显州总管田瓒率领他所管辖的二十五州前来投降；从此襄阳的消息和王世充断绝了。

史万宝进军甘泉宫。丁丑日，秦王李世民派遣右武卫将军王君廓攻打轘辕，攻克了它。王世充派遣他的将领魏隐等人攻打王君廓，王君廓假装逃跑，设下伏兵，大败魏隐，于是向东攻占土地，到达管城后返回。在此之前，王世充的将领郭士衡、许罗汉侵扰唐朝边境，王君廓用计策击退了他们，皇上下诏慰劳他说：“你凭借十三个人击破一万敌军，自古以来以少胜多，没有过这样的事。”

王世充的尉州刺史时德睿率领他所管辖的杞、夏、陈、随、许、颖、尉七州前来投降。秦王李世民根据情况自行决断，命令州县的官员都依照王世充原先的任命，不作任何变动，改尉州为南汴州，于是河南的州县相继前来投降。

刘武周的降将寻相等人大多叛逃离去。众将领怀疑尉迟敬德，把他囚禁在军中。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对李世民说：“尉迟敬德勇猛果敢，无人能比，现在既然把他囚禁了，他心里一定怨恨，留下他恐怕会成为后患，不如就此杀了他。”李世民说：“不对。尉迟敬德如果背叛，难道会在寻相之后吗！”立刻下令释放他，带他进入内室，赐给他金子，说：“大丈夫凭意气相交，不要因为小的嫌隙而放在心上，我最终不会相信谗言而杀害忠良，您应该体察我的心意。如果您一定要离开，就用这些金子作为资助，以表达我们一时共事的情谊。”辛巳日，李世民带领五百骑兵巡视战场，登上了魏宣武陵。王世充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突然到来，包围了他。单雄信挺起长矛直奔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大喊，横刺单雄信，使他掉下马来，王世充的军队稍稍后退，尉迟敬德掩护着李世民冲出包围。李世民和尉迟敬德又率领骑兵回身交战，出入王世充的阵中，往返没有阻碍。屈突通带领大队人马随后赶到，王世充的军队大败，王世充仅仅只身逃脱。唐军擒获了王世充的冠军大将军陈智略，斩首一千多人，俘获排槊兵六千人。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您回报我为什么这么快啊！”赏赐给尉迟敬德一箱金银，从此对他的恩宠日益隆重。

尉迟敬德善于躲避长矛，每次独自骑马冲入敌军阵中，敌人用长矛丛集刺他，始终不能刺伤他，又能夺取敌人的长矛反过来刺敌人。齐王李元吉以擅长骑马使用长矛而自负，听说尉迟敬德的本领，请求各自去掉矛刃相互较量胜负，尉迟敬德说：“我自然会去掉矛刃，大王您不必去掉。”之后李元吉用矛刺他，始终不能刺中。秦王李世民问尉迟敬德说：“躲避长矛和夺取长矛，哪个更难？”尉迟敬德说：“夺取长矛更难。”于是命令尉迟敬德夺取李元吉的长矛。李元吉手持长矛跃马，一心想要刺中尉迟敬德，尉迟敬德不一会儿就三次夺下他的长矛；李元吉虽然表面上惊叹称奇，内心却深感羞耻。

反叛的胡人攻陷了岚州。

当初，王世充任命邴元真为滑州行台仆射。濮州刺史杜才干，是李密的旧部将，痛恨邴元真背叛李密，假称率领他的部众投降了邴元真。邴元真依仗自己的官势，亲自前去招抚，杜才干出来迎接，请他入座，然后抓住他数落说：“你本是个平庸之才，魏公（李密）把你放在重要的职位上，你没有建立丝毫功绩，反而制造了滔天大祸，今天来送死，这是你的本分！”于是杀了他，派人带着他的首级到黎阳祭奠李密的坟墓。壬午日，杜才干率领濮州前来投降。

突厥的莫贺咄设侵犯凉州，总管杨恭仁迎击，被他打败，突厥掳掠了男女几千人后离去。

丙戌日，任命田瓒为显州总管，赐爵蔡国公。

冬季，十月，甲午日，王世充的大将军张镇周前来投降。

甲辰日，行军总管罗士信袭击王世充的硖石堡，攻克了它。罗士信又包围了千金堡，堡中的人骂他。罗士信在夜里派遣一百多人抱着几十个婴儿来到堡下，让婴儿啼哭呼叫，假称“我们从东都来归顺罗总管”。不久又互相说：“这是千金堡，我们搞错了。”随即离去。堡中的人以为罗士信已经离开，来的人是洛阳逃亡的人，就出兵追击。罗士信在路上埋伏了军队，等到堡门打开，突然冲入，屠杀了堡中的人。

窦建德包围幽州的时候，李艺向高开道告急，高开道率领两千骑兵救援，窦建德的军队撤退离去，高开道通过李艺派遣使者前来投降。戊申日，任命高开道为蔚州总管，赐姓李氏，封为北平郡王。高开道脸上有箭头留下的伤痕，召来医生取出箭头，医生说：“箭头太深，取不出来。”高开道发怒，杀了他。另外召来一个医生，医生说：“取出来恐怕会痛。”又杀了他。再召来一个医生，医生说：“可以取出来。”于是凿开骨头，在骨头裂缝里嵌入楔子，骨头裂开一寸多，终于取出了箭头；高开道在此期间照常让歌妓奏乐进餐。

窦建德率领二十万部众再次攻打幽州。窦建德的士兵已经攀上城堞，薛万均、薛万彻率领一百名敢死士兵从地道出现在他们背后，突然袭击，窦建德的军队溃败逃跑，被斩首一千多人。李艺的军队乘胜逼近窦建德的营寨，窦建德在营中列阵，填平壕沟冲出，奋力反击，大败李艺的军队，并追击败兵。追到幽州城下，攻城，没有攻克就返回了。

李密失败的时候，杨庆回到洛阳，恢复姓杨。等到王世充称帝，杨庆又改姓郭，王世充任命他为管州总管，并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秦王李世民逼近洛阳，杨庆暗中派人请求投降，李世民派总管李世𪟝率兵前去占据管城。杨庆想和妻子一同前来，妻子说：「主上让我侍奉你，是想借此结交你的心。如今你既然辜负了托付，追求私利、保全自己，我拿你怎么办！如果到了长安，那不过是你家中的一个婢女罢了，你何必需要我！希望把我送回洛阳，这就是你的恩惠了。」杨庆不答应。杨庆出去后，妻子对侍从说：「如果唐最终战胜郑，那么我家必定灭亡；如果郑战胜唐，那么我丈夫必定会死。人生到了这种地步，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自杀。庚戌（十二月初六），杨庆前来投降，恢复姓杨，被授予上柱国、郇国公的爵位。

当时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镇守虎牢，驻扎在宋州、汴州之间，听说这件事，率兵直奔管城，李世𪟝把他击退了。李世𪟝让郭孝恪写信劝说荣州刺史魏陆，魏陆秘密请求投降。王玄应派大将军张志到魏陆那里征兵，丙辰（十二月十二日），魏陆擒获张志等四名将领，带领全州前来投降。阳城令王雄率领各堡前来投降，秦王李世民派李世𪟝率兵接应他，任命王雄为嵩州刺史，嵩山以南的道路才打通。魏陆让张志伪造王玄应的书信，停止他东道的军队，命令他的将领张慈宝暂且返回汴州，又秘密告诉汴州刺史王要汉，让他设法除掉张慈宝，王要汉斩杀张慈宝后投降。王玄应听说各州都背叛了，非常恐惧，逃回洛阳。朝廷下诏任命王要汉为汴州总管，赐爵郳国公。

王弘烈占据襄阳，皇上命令金州总管府司马、泾阳人李大亮安抚樊州、邓州以便谋取襄阳。十一月，庚申（疑误），李大亮攻打樊城镇，攻克了，斩杀守将国大安，攻下那里的城栅十四座。

萧铣性情狭隘，多疑忌。各位将领依仗功劳恣意横行，喜欢擅自杀人，萧铣对此很忧虑，于是宣布解散军队，从事农耕，实际上是想夺取各位将领的兵权。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是将军，心怀怨恨，图谋作乱；事情泄露，被处死。董景珍当时镇守长沙，萧铣下诏赦免他，召他回江陵。董景珍害怕，甲子（疑误），带领长沙前来投降；朝廷下诏让峡州刺史许绍出兵接应他。

云州总管郭子和，先前与突厥、梁师都互相勾结，后来袭击梁师都的宁朔城，攻克了。又得到突厥内部的矛盾，派使者上报朝廷，被突厥的巡逻骑兵抓获。处罗可汗大怒，囚禁了郭子和的弟弟郭子升。郭子和自己认为孤立危险，请求率领他的民众向南迁徙，朝廷下诏把延州旧城安置他们。

张举、刘旻投降后，梁师都非常恐惧，派他的尚书陆季览游说突厥处罗可汗说：「近来中原丧乱，分裂成几个国家，势力均衡但力量薄弱，所以都面向北方归附突厥。如今定杨可汗已经灭亡，天下将全部被唐占有。师都不怕灭亡，也担心灾祸会轮到可汗。不如趁天下还没有安定，向南攻取中原，像魏道武帝所做的那样，师都请求做向导。」处罗听从了他的建议，计划派莫贺咄设从原州进入，泥步设与梁师都从延州进入，处罗从并州进入，突利可汗与奚、霫、契丹、靺鞨从幽州进入，会合窦建德的军队从滏口向西进入，在晋州、绛州会合。莫贺咄，是处罗的弟弟咄苾；突利，是始毕的儿子什钵苾。

处罗又想夺取并州来安置杨政道，他的群臣大多劝谏，处罗说：「我父亲失去国家，依靠隋朝才得以立国，这个恩情不能忘记！」将要出兵时去世了。义成公主因为他的儿子奥射设丑弱，废黜了他，改立莫贺咄设，号称颉利可汗。乙酉（疑误），颉利派使者报告处罗的丧事，皇上像对待始毕的丧事一样礼遇他。

戊子（疑误），安抚大使李大亮攻取王世充的沮州、华州二州。

这个月，窦建德渡过黄河攻打孟海公。

当初，王世充侵犯窦建德的黎阳，窦建德袭击攻破殷州来报复。从此两国关系恶化，信使不再往来。等到唐军逼近洛阳，王世充派使者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的中书侍郎刘彬劝窦建德说：「天下大乱，唐得到关西，郑得到河南，夏得到河北，形成三足鼎立的形势。如今唐出兵攻打郑，从秋天到冬天，唐兵日益增多，郑地日益缩小，唐强郑弱，势必不能支撑。郑灭亡了，那么夏也不能独立存在了。不如解除仇怨、消除愤怒，发兵救援郑，夏从外面攻击，郑从里面进攻，打败唐是必然的。唐军退走之后，慢慢观察形势变化，如果郑可以攻取就攻取它，合并两国的军队，乘唐军疲惫，天下就可以夺取了。」窦建德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使者到王世充那里，答应出兵救援。又派他的礼部侍郎李大师等人到唐，请求停止进攻洛阳的军队，秦王李世民留下他们，不答复。

十二月，辛卯（疑误），王世充的许州、亳州等十一州都请求投降。

壬辰（疑误），燕郡王李艺又在笼火城攻击窦建德的军队，打败了他们。

辛丑（疑误），王世充的随州总管徐毅率全州投降。

癸卯（疑误），峡州刺史许绍攻打萧铣的荆门镇，攻克了。许绍的部属与梁、郑接壤，这两个边境地区抓获许绍的士卒，都杀掉；许绍抓获这两个边境地区的士卒，都供给物资遣送回去。敌人感到惭愧感激，不再侵犯掠夺，境内得以安定。

萧铣派他的齐王张绣攻打长沙，董景珍对张绣说：「『前年烹杀了彭越，往年杀掉了韩信』，你没看到吗？为什么要互相攻打！」张绣不回答，进军包围长沙。董景珍想突围逃走，被部下杀死；萧铣任命张绣为尚书令。张绣依仗功劳骄横跋扈，萧铣又杀了他。从此功臣和各位将领都有离心，军队势力更加衰弱。

王世充派他哥哥的儿子代王王琬、长孙安世到窦建德那里回报聘问，并且请求出兵。

突厥的伦特勒在并州，成为百姓的大祸害，并州总管刘世让设下计策擒获了他。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张道源跟随窦建德在河南，暗中派人到长安，请求出兵攻打洺州来震慑山东地区。丙午（疑误），下诏任命刘世让为行军总管，让他率兵从土门出发，直奔洺州。

己酉（疑误），瓜州刺史贺拔行威拘捕骠骑将军达奚暠，起兵反叛。

这一年，李子通渡过长江攻打沈法兴，攻取京口。沈法兴派他的仆射蒋元超抵抗，在庱亭交战，蒋元超战败而死，沈法兴放弃毘陵，逃奔吴郡。于是丹杨、毘陵等郡都向李子通投降。李子通任命沈法兴的府掾李百药为内史侍郎、国子祭酒。

杜伏威派行台左仆射辅公祏率领数千士兵攻打李子通，任命将军阚棱、王雄诞为副将。辅公祏渡过长江攻打丹杨，攻克了，进军驻扎在溧水，李子通率领数万军队抵抗。辅公祏挑选精兵一千人，手持长刀作为前锋；又派一千人跟在他们后面，说：「有后退的就立即斩首。」自己率领其余军队，又跟在后面。李子通摆出方阵前进，辅公祏的前锋一千人拼死作战，辅公祏又张开左右两翼攻击他，李子通败逃，辅公祏追击，反而被李子通打败，回军，关闭营垒不出战。王雄诞说：「李子通没有壁垒，又因初次胜利而习以为常，乘他没有防备攻击他，可以打败他。」辅公祏不听从。王雄诞率领自己的私人部属数百人夜间出击，乘风放火，李子通大败，投降的士兵有数千人。李子通粮食吃尽，放弃江都，退保京口，长江以西的地区全部落入杜伏威手中，杜伏威迁居丹杨。

李子通又向东逃往太湖，收集散兵，得到二万人，在吴郡袭击沈法兴，大败沈法兴。沈法兴率领左右数百人弃城逃跑，吴郡贼帅闻人遂安派他的将领叶孝辩迎接他，沈法兴中途后悔，想杀掉叶孝辩，改往会稽。叶孝辩察觉了，沈法兴窘迫，投江淹死。李子通的军队声势重新振作，率领他的群臣迁都余杭，全部夺取了沈法兴的地盘，北自太湖，南到五岭，东面包围会稽，西面抵达宣城，都归他所有。

广州、新州二州的贼帅高法澄、沈宝彻杀死隋朝官员，占据州城，归附林士弘，汉阳太守冯盎击败了他们。不久沈宝彻哥哥的儿子沈智臣又在新州聚集军队，冯盎率兵攻击他。战斗刚开始，冯盎脱下头盔大声呼喊说：「你们认识我吗？」贼兵大多放下武器，袒露上身跪拜，于是溃散，冯盎擒获沈宝彻、沈智臣等人，岭南于是平定。

窦建德的行台尚书令、恒山人胡大恩请求投降。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上武德四年（辛巳，公元621年）

春季，正月，癸酉（疑误），任命胡大恩为代州总管，封为定襄郡王，赐姓李氏。代州石岭以北，自从刘武周作乱以来，贼寇盗贼充斥，胡大恩迁镇雁门，讨伐攻击，全部平定了。

稽胡酋帅刘屳成拥有部落数万人，成为边境的寇患；辛巳（疑误），下诏命太子李建成统领各军讨伐他。

王世充的梁州总管程嘉会率领他的部属前来投降。

杜伏威派遣他的部将陈正通、徐绍宗率领精锐士兵两千人，前来会合秦王李世民攻打王世充。甲申日，进攻梁县，攻克了它。

丙戌日，黔州刺史田世康攻打萧铣的五个州、四个镇，全部攻克。

秦王李世民挑选精锐骑兵一千多人，都穿着黑衣黑甲，分成左右两队，命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别统领。每次作战，李世民亲自披上黑甲率领他们作为前锋，乘机进攻，所向披靡，敌人畏惧他们。行台仆射屈突通、赞皇公窦轨带兵巡察营寨，突然与王世充遭遇，交战不利。秦王李世民率领黑甲军救援，王世充大败，唐军俘获了他的骑兵将领葛彦璋，俘虏斩首六千多人，王世充逃回。

李靖向赵郡王李孝恭献上攻取萧铣的十条计策，李孝恭上报朝廷。二月辛卯日，改信州为夔州，任命李孝恭为总管，让他大规模建造船舰，训练水战。因为李孝恭未曾经历战阵，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的长史，把军事事务委托给他。李靖劝说李孝恭召集巴、蜀各地酋长的子弟，根据才能授予职务，安置在身边，对外表示提拔重用，实际是作为人质。

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率领士兵数千人，从虎牢运粮进入洛阳，秦王李世民派遣将军李君羡半路截击，大败王玄应，王玄应只身逃脱。

李世民派宇文士及上奏请求进兵包围东都洛阳，高祖李渊对宇文士及说：「回去告诉你的秦王：现在攻取洛阳，只想停止战事。攻克城池那天，天子的车驾、礼仪器物、图籍档案、器械，不是私家所需要的，都委托你收管。其余的女子、玉帛，都分赐给将士们。」

辛丑日，李世民移军到青城宫，营垒还未建好，王世充率领部众两万人从方诸门出来，依靠旧马坊的墙垣沟壑，靠近谷水来抵御唐兵，众将都很害怕。李世民率精锐骑兵在北邙山列阵，登上魏宣武帝的陵墓瞭望敌军，对身边的人说：「贼军势穷力竭了，全部出动，想侥幸一战，今天打败他们，以后他们不敢再出来了！」命令屈突通率领步兵五千人渡水攻击，告诫屈突通说：「两军交战就放烟。」烟升起后，李世民率领骑兵南下，身先士卒，与屈突通合力死战。李世民想了解王世充军阵的厚薄情况，带领几十名精锐骑兵冲击敌阵，一直冲到敌军背后，敌军纷纷溃散，杀伤很多。随后被长堤阻挡，与骑兵们失散，只有将军丘行恭跟随着李世民，王世充几员骑兵追了上来，李世民的战马被流箭射中而死。丘行恭回马射击追兵，箭无虚发，追兵不敢上前。于是下马把马让给李世民，丘行恭在马前步行，手执长刀，跳跃大喊，斩杀数人，冲出敌阵，得以进入大军。王世充也率领部众殊死搏斗，军队被打散后又聚合，反复多次，从辰时到午时，王世充的军队才退却。李世民纵兵追击，直抵洛阳城下，俘虏斩首七千人，于是包围了洛阳。骠骑将军段志玄与王世充的军队力战，深入敌阵，战马跌倒，被王世充的士兵俘虏，两名骑兵夹住他的发髻，要渡过洛水，段志玄纵身奋力挣扎，那两人都掉下马来。段志玄骑马奔回，追兵有数百骑，不敢逼近。

当初，骠骑将军王怀文担任唐军的侦察兵，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想安抚拉拢他，把他安置在身边。壬寅日，王世充出右掖门，靠近洛水布阵，王怀文忽然举起长槊刺向王世充，王世充内穿铠甲，长槊折断不能刺入，身边人猝不及防，都惊愕瞪眼不知怎么办。王怀文逃向唐军，追到写口，被追兵抓获，杀死。王世充回去后，解下内甲，裸露身体给群臣看说：「王怀文用槊刺我，最终不能伤我，难道不是天意吗！」

在此之前，御史大夫郑颋不愿意在王世充手下做官，经常称病不参与政事，到这时对王世充说：「我听说佛有金刚不坏之身，陛下真是这样！我实在很幸运，得以生在佛世，愿意辞官剃发做僧人，勤恳修行，以助陛下的神武。」王世充说：「你是国家的大臣，一向声望很高，一旦出家，将惊骇众人的听闻。等战事平息，当遵从你的志愿。」郑颋坚决请求，王世充不答应。郑颋退下后对妻子说：「我从成年做官，向往名节，不幸遭遇乱世，流离失所到这一步，置身于猜忌的朝廷，处在危亡之地，智力浅薄，无法保全自己。人生终有一死，早晚有什么区别？姑且顺从我的喜好，死也无憾！」于是剃发穿上僧服。王世充听说后，大怒说：「你认为我必定失败，想苟且免祸吗？不杀你，怎么能制服众人！」于是在市集上斩杀了郑颋。郑颋谈笑自如，围观的人认为他很壮烈。

朝廷下诏追赠王怀文为上柱国、朔州刺史。

并州安抚使唐俭秘密上奏：「真乡公李仲文与妖僧志觉有谋反的言论，又娶了陶氏的女儿以应验桃李的谣言。谄媚侍奉突厥可汗，很得可汗欢心，可汗许诺立他为南面可汗。在并州时，贪赃受贿，声名狼藉。」高祖命裴寂、陈叔达、萧瑀共同审讯。乙巳日，李仲文被处死。

庚戌日，王泰放弃河阳逃走，他的部将赵敻等人率城前来投降。另外的将领单雄信、裴孝达与总管王君廓在洛口相持，秦王李世民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前往救援，到达轩辕关时，单雄信等人逃走，王君廓追击打败了他们。

壬子日，延州总管段德操攻击刘屳成，打败了他，斩首一千多人。

乙卯日，王世充的怀州刺史陆善宗率城投降。

秦王李世民包围洛阳宫城，城中防守非常严密，大炮能抛掷五十斤重的石头，射程二百步，八弓弩射出的箭像车辐，箭头像巨斧，射程五百步。李世民四面进攻，昼夜不停，十几天没有攻克。城中想要翻城投降的共有十三批人，都没有成功而被处死。唐军将士都疲惫思归，总管刘弘基等人请求班师。李世民说：「现在大举而来，应当一劳永逸。东方各州已经望风归服，只有洛阳一座孤城，势必不能长久，大功即将告成，怎么能抛弃它离去！」于是在军中下令说：「洛阳没有攻破，军队一定不返回，敢说班师的斩首！」众人于是不敢再说话。高祖听说后，也秘密下敕让李世民返回，李世民上表说洛阳一定可以攻克，又派参谋军事封德彝入朝当面陈述形势。封德彝对高祖说：「王世充占据的土地虽然多，但都是勉强归属，号令所能推行的，只有洛阳一城罢了，他已经智尽力穷，攻破就在早晚。现在如果回师，贼势重新振作，各地互相连结，以后一定难以图谋！」高祖于是听从了。李世民送信给王世充，晓以祸福；王世充不回信。

戊午日，王世充的郑州司兵沈悦派使者到左武候大将军李世𪟝那里请求投降。左卫将军王君廓夜间带兵袭击虎牢，沈悦做内应，于是攻克了虎牢，俘获了王世充的荆王王行本及长史戴胄。沈悦是沈君理的孙子。

窦建德攻克周桥，俘虏了孟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