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三十七

《资治通鉴》第221卷

卷第二百二十一 【唐纪三十七】 从己亥年（公元759年）开始，到庚子年（公元760年）结束，一共两年。

春季，正月，己巳朔日（初一），史思明在魏州城北修筑祭坛，自称大圣燕王；任命周挚为行军司马。李光弼说：“史思明得到魏州却按兵不动，这是想让我们松懈懈怠，然后用精锐部队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请允许我与朔方军一同逼近魏州城，向他挑战。他鉴于嘉山之败的教训，必定不敢轻易出战。这样拖延时间，邺城就一定能攻克了。安庆绪一死，他就没有借口来指挥他的部众了。”鱼朝恩认为不行，于是作罢。

戊寅日（初十），皇上祭祀九宫贵神，这是采纳了王玙的建议。乙卯日（此日干支有误，原文如此），皇上行藉田礼。

镇西节度使李嗣业攻打邺城，被流箭射中，丙申日（二十八日），去世；兵马使荔非元礼代替他统领部众。当初，李嗣业上表推荐段秀实担任怀州长史，主持留后事务。当时各军屯戍时间久了，财物耗尽，粮食吃光，只有段秀实独自运送草料粮食，招募士兵、购买马匹来供应镇西行营，运输车辆在道路上络绎不绝。

二月，壬子日（十五日），月食，是月全食。在此之前，百官请求给皇后加尊号称为“辅圣”，皇上拿这事问中书舍人李揆，李揆回答说：“自古以来皇后没有尊号，只有韦皇后有过，哪里值得效法！”皇上吃惊地说：“这个庸人差点误了我的事！”正赶上月食，事情就搁置了。皇后与李辅国内外勾结，在宫中横行，干预政事，不停地请托办事。皇上很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

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包围邺城，修筑了两重营垒，挖掘了三重壕沟，堵住漳河水来灌城。城中的水井和泉水都满了，人们搭起栈道居住。从冬天到春天，安庆绪坚守等待史思明救援，粮食吃光了，一只老鼠价值四千钱，人们挖墙土和马粪来喂马。大家都认为攻克邺城就在朝夕之间，但各军既然没有统帅，进退都没有人请示禀报；城中想要投降的人，因为水深阻碍，出不来。城池久攻不下，官兵上下离心离德。

史思明于是从魏州率兵赶往邺城，命令各将领在离城各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每营击鼓三百面，远远地威胁官军。又每营挑选精锐骑兵五百名，每天到城下抢掠，官军一出动，他们就散回自己的营地；各军人马牛车每天都有损失，打柴割草非常困难，白天防备他们，他们夜里就来，夜里防备他们，他们白天就来。当时天下饥荒，转运粮饷的人南从长江、淮河，西从并州、汾州，车船接连不断。史思明派很多壮士偷穿官军的服装和号衣，督促运送的人，责备他们拖延缓慢，随意杀人，运送的人非常害怕；在车船聚集的地方，就偷偷放火焚烧；他们来来去去，聚散无常，自己人能互相识别，但官军的巡逻搜捕却察觉不了。因此各军缺乏粮食，人人都想溃散。史思明于是率领大军直抵城下，官军与他约定日期决战。

三月，壬申日（初六），官军步兵骑兵六十万在安阳河北岸列阵，史思明亲自率领精兵五万迎战，各军远远望见，以为是流动部队，没有在意。史思明直冲向前奋勇攻击，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先与他交战，杀伤相当；鲁炅被流箭射中。郭子仪紧跟着上前，还没来得及布阵，突然刮起大风，吹起沙土，拔起树木，天地一片昏暗，咫尺之间不能分辨。两军都大惊，官军向南溃败，贼军向北溃败，丢弃的盔甲、兵器、辎重堆积在路上。郭子仪率领朔方军拆断河阳桥，保卫东京。战马一万匹，只保存下三千匹；铠甲兵器十万件，几乎全部丢弃。东京的士人百姓惊慌恐惧，四散奔逃到山谷中，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等官吏向南逃往襄州、邓州，各节度使也各自溃散回到本镇。士兵所过之处抢劫掠夺，官吏不能制止，十几天后才安定下来。只有李光弼、王思礼整顿约束部队，全军而回。

郭子仪到达河阳，准备谋划守城。部队互相惊扰，又逃奔缺门。各将领陆续到达，部众达到数万人，大家商议放弃东京，退守蒲州、陕州。都虞候张用济说：“蒲州、陕州连年饥荒，不如坚守河阳，贼军来了，就合力抵抗他们。”郭子仪听从了他。派都游弈使灵武人韩游瑰率领五百骑兵先赶往河阳，张用济率领步兵五千人随后跟进。周挚率兵争夺河阳，到得晚了，没能进城就离开了。张用济役使所部士兵修筑南、北两城并据守。段秀实率领将士的妻儿以及公私辎重从野戍渡过黄河，在河清南岸等待命令，荔非元礼到后就在这里驻军。各将领各自上表请罪，皇上都不追究，只削去崔圆的官阶和封爵，把苏震贬为济王府长史，削去他的银青光禄大夫官阶。

史思明确切得知官军溃散离去，从沙河整顿收集部众，回师驻扎在邺城南面。安庆绪收集郭子仪等人营中的粮食，得到六七万石，与孙孝哲、崔干祐谋划关闭城门再抵抗史思明。各位将领说：“今天怎么可以再背叛史王呢！”史思明不跟安庆绪互通消息，也不向南追击官军，只是每天在军中犒赏士兵。张通儒、高尚等人对安庆绪说：“史王远道而来，我们都应该去迎接道谢。”安庆绪说：“任凭你们暂时去一下。”史思明见到他们，流着眼泪，用厚礼接待他们，然后让他们回去。过了三天，安庆绪没来。史思明秘密召来安太清，让他引诱安庆绪。安庆绪走投无路，不知该怎么办，于是派安太清上表向史思明称臣，请求等解甲入城后，奉上玺印绶带。史思明看了表章，说：“何至于此！”于是拿出表章给将士们普遍观看，大家都高呼万岁。于是亲手写书信慰问安庆绪，不称臣，而且说：“希望作为兄弟之国，互相成为藩篱的支援。鼎足而立，或许还可以；北面称臣的礼节，我实在不敢接受。”并把表章封好还了回去。安庆绪非常高兴，于是请求歃血结盟，史思明答应了。安庆绪率领三百骑兵到史思明军营，史思明命令士兵穿上铠甲、拿着兵器等待他，领着安庆绪和他的几个弟弟进入庭中。安庆绪两次跪拜叩头说：“臣没有能担当重任，丢失了两都，长期陷入重围，没想到大王因为太上皇的缘故，远远地前来救援，使臣应死而复生，摩顶放踵，无法报答您的恩德。”史思明忽然震怒说：“丢失两都，又有什么好说的。你作为人子，杀父夺取他的王位，天地所不容！我是替太上皇讨伐逆贼，难道会接受你的谄媚吗！”立刻命令左右把他拉出去，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干祐都杀了；张通儒、李庭望等人都授予官职。史思明整顿军队进入邺城，接收了那里的士兵和马匹，把府库中的财物赏赐给将士，安庆绪原先所有的州县以及士兵都归史思明所有。派安太清率领五千士兵攻取怀州，就此留下镇守。史思明想要向西攻略，但顾虑后方根基不稳，于是留下他的儿子史朝义守卫相州，自己率兵返回范阳。

甲申日（十八日），回纥的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人从相州逃回西京，皇上在紫宸殿设宴款待他们，赏赐各有差别。庚寅日（二十四日），骨啜特勒等人告辞返回行营。

辛卯日（二十五日），任命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代理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元礼又任命段秀实为节度判官。

甲午日（二十八日），任命兵部侍郎吕𬤇为同平章事。乙未日（二十九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苗晋卿为太子太傅，王玙为刑部尚书，都免去宰相职务。任命京兆尹李岘代理吏部尚书，中书舍人兼礼部侍郎李揆为中书侍郎，以及户部侍郎第五琦一同担任同平章事。皇上对李岘的恩遇尤其深厚，李岘也把经世济民作为自己的责任，军国大事多由李岘独自决断。当时京城盗贼很多，李辅国请求挑选五百名羽林骑士用来巡逻。李揆上疏说：“从前西汉用南军和北军互相牵制，所以周勃凭借南军进入北军，于是安定了刘氏。本朝设置南衙和北衙，文武区分，用来互相监督。现在用羽林军代替金吾卫夜间警戒，万一发生意外的变故，将用什么来制止呢！”于是作罢。

丙申日（三十日），任命郭子仪为东畿、山东、河东诸道元帅，代理东京留守。任命河西节度使来瑱代理陕州刺史，充任陕、虢、华州节度使。

夏季，四月，庚子日（初五），泽潞节度使王思礼在潞城东面打败了史思明的部将杨旻。

太子詹事李辅国，自从皇上在灵武时，就担任元帅行军司马，在帷幄中侍奉值班，宣布传达诏命，四方的文书奏章，宝印符契，早晚的军号，全都委托给他。回到京城后，专门掌管禁军，常住在内宅，皇帝的制敕必须经过李辅国签署画押，然后才能施行，宰相和百官不是时候的奏事，都要通过李辅国禀报、承旨。他常在银台门决断天下大事，事情无论大小，李辅国口头说出制敕，写好后交付外面施行，办完后再上奏皇上。又设置了几十名察事人，暗中让他们在民间察听细小的事情，立即进行审讯；有所追查索要，各衙门没有敢拒绝的。御史台、大理寺关押的重要囚犯，有的审讯判决还没完毕，李辅国就追到银台门，一下子全部释放。三司、府、县审理案件，都要先到李辅国那里请示，刑罚轻重随意，声称是奉制敕执行，没有人敢违抗。宦官们不敢直呼他的官衔，都称他为“五郎”。李揆出身山东士族，见到李辅国执子弟之礼，称他为“五父”。

等到李岘担任宰相，在皇上面前叩头，论述制敕都应该由中书省发出，详细陈述李辅国专权乱政的情况，皇上感动醒悟，赞赏他的正直；李辅国所做的事情，多有变更，罢免了他的察事人。李辅国因此辞让行军司马之职，请求回归本官，皇上不答应。壬寅日（初七），下制说：“近来因为军国事务繁忙，有时直接宣布口头敕令处理。各种索取以及杖责、发配囚徒等事，从今以后全部停止。如果不是正式宣布的敕令，都不能施行。朝廷内外各项事务，各归主管部门。英武军虞候及六军诸使、诸司等，近来有时因为争论，擅自进行追捕，从今以后一切必须经过御史台和京兆府。如果主管部门处理判决不公平，允许他们写成状子上奏。各种律令除了十恶、杀人、奸、盗、伪造之外，其余烦琐冗杂的全都删除，并委托中书、门下省与法官详细审定后上奏。”李辅国因此忌恨李岘。

甲辰日（初九），设置陈、郑、亳节度使，任命邓州刺史鲁炅担任；任命徐州刺史尚衡为青、密等七州节度使；任命兴平军节度使李奂兼任豫、许、汝三州节度使；仍然各自在边境上设防守御。

九节度使在相州溃败时，鲁炅的部众抢掠尤其厉害，听说郭子仪退守河上，李光弼返回太原，鲁炅惭愧恐惧，服毒自杀。

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顺天，立他的妻子辛氏为皇后，儿子史朝义为怀王，任命周挚为宰相，李归仁为将领，改范阳为燕京，各州改称为郡。

戊申日（十三日），任命鸿胪卿李抱玉为郑、陈、颍、亳节度使。李抱玉是安兴贵的后代，担任李光弼的偏将，屡次有战功，自己陈述因与安禄山同姓而感到羞耻，所以被赐姓李氏。

回纥的毗伽阙可汗去世，他的长子叶护先前被杀害，国人立他的小儿子，这就是登里可汗。回纥想要让宁国公主殉葬。公主说：“回纥仰慕中国的风俗，所以娶中国女子为妻。如果想要遵从你们本来的风俗，又何必到万里之外来结婚呢！”但她还是为他们割面哭泣。

凤翔的马坊押官被抢劫，天兴县尉谢夷甫将他逮捕杀死。押官的妻子申诉冤屈。李辅国出身飞龙厩，命令监察御史孙蓥审理此案，没有冤情。又让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审理，结果与孙蓥相同。那妻子仍然不服。又让侍御史太平人毛若虚审理。毛若虚是个机巧谄媚的人，迎合李辅国的意图，归罪于谢夷甫。崔伯阳愤怒，召来毛若虚责问，想要上奏弹劾他。毛若虚先自己到皇上那里投案，皇上把毛若虚藏在帘子下面。崔伯阳不久来到，说毛若虚依附宦官，审理案件不公正。皇上发怒，呵斥他出去。崔伯阳被贬为高要县尉，权献被贬为桂阳县尉，李晔与凤翔尹严向都被贬为岭下县尉，孙蓥被除去名籍，长期流放播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李岘上奏说崔伯阳等人无罪，处罚太重；皇上认为他是结党营私，五月，辛巳日（十六日），把李岘贬为蜀州刺史。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宫应对，皇上对他说：“李岘想要专权，现在贬到蜀州，朕自己觉得用法太宽了。”韩择木回答说：“李岘说话耿直，不是专权。陛下宽恕他，只会增加圣德罢了。”毛若虚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威势震慑朝廷。

壬午日（十七日），任命滑、濮节度使许叔冀为汴州刺史，充任滑、汴等七州节度使；任命试汝州刺史刘展为滑州刺史，充任副使。

六月，丁巳日（二十三日），从朔方分置出邠、宁等九州节度使。

观军容使鱼朝恩厌恶郭子仪，趁他打了败仗，在皇上面前说他的坏话。秋季，七月，皇上召郭子仪回京城，任命李光弼代替他为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士兵们流泪哭泣，拦住中使请求留下郭子仪。郭子仪骗他们说：“我只是给中使饯行，没有走。”于是跃马离去。

李光弼希望由亲王担任副帅，辛巳日（十七日），任命赵王李系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为副帅，仍由李光弼主持各节度行营。李光弼率领河东五百骑兵疾驰前往东都，夜间进入他的军营。李光弼治军严厉整肃，他刚到，号令一发布，士兵、营垒、旌旗、精神面貌都变了。当时朔方将士喜欢郭子仪的宽厚，畏惧李光弼的严厉。

左厢兵马使张用济驻扎在河阳，李光弼发檄文召见他。张用济说：“朔方军并不是叛军，他趁夜间进入军营，为什么怀疑我到了这种地步！”与各位将领谋划率领精锐部队突入东京，赶走李光弼，请求郭子仪回来；命令他的士兵都穿上铠甲骑上马，口中衔枚等待。都知兵马使仆固怀恩说：“邺城溃败时，郭公先逃走，朝廷责罚主帅，所以罢免了他的兵权。现在赶走李公而强行请回郭公，违抗朝廷命令，这是造反，怎么可以呢！”右武锋使康元宝说：“您用武力请郭公回来，朝廷一定会怀疑是郭公唆使您这样做的，这是毁了他的家族啊。郭公一家百口有什么对不起您的呢！”张用济才作罢。李光弼率领数千骑兵东出汜水，张用济单人匹马前来谒见。李光弼责备张用济应召没有按时到达，杀了他，命令部将辛京杲代替他统领部众。

仆固怀恩随后到达，李光弼请他入座，与他谈话。过了一会儿，守门的人说：“蕃、浑五百骑兵到了。”李光弼变了脸色。仆固怀恩跑出去，召来自己的部将，假装责备他们说：“告诉你们别来，为什么硬要违抗！”李光弼说：“士兵跟随将领，又有什么罪！”命令赏给牛肉和酒。

丁亥日（二十三日），任命潞沁节度使王思礼兼任太原尹，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当初，潼关战败时，王思礼的战马被箭射中而死，有个骑兵士卒，是盩厔人张光晟，把自己的马给他，王思礼问他姓名，他不告诉就走了。王思礼暗中记住了他的相貌，寻找他却没找到。等到了河东，有人诬陷代州刺史河西人辛云京，王思礼对他很生气，辛云京恐惧，不知该怎么办。张光晟当时在辛云京部下，说：“我曾经对王公有恩，从来不敢说，是耻于因此求取赏赐。现在使君有急难，请让我去见王公，一定为使君解除困境。”辛云京很高兴，就派他去了。张光晟谒见王思礼，还没等说话，王思礼就认出了他，说：“咦！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怎么相见得这么晚啊！”张光晟把实情告诉了他，王思礼非常高兴，握着他的手，流着泪说：“我能够有今天，都是你的力量，我找你很久了。”拉着他同坐一榻，结拜为兄弟。张光晟于是从容地谈起辛云京的冤屈。王思礼说：“辛云京的过错也不小，今天特地为了老朋友饶恕他。”当天就提拔张光晟为兵马使，赏赐给他很多金银、布帛、田地、住宅。

辛卯日（二十七日），任命朔方节度副使、殿中监仆固怀恩兼任太常卿，进爵为大宁郡王。仆固怀恩跟随郭子仪担任前锋，勇冠三军，前后战功很多，所以赏赐他。

八月，乙巳日（十二日），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占据州城发动叛乱，刺史王政逃往荆州。康楚元自称南楚霸王。

回纥因为宁国公主没有儿子，允许她回来；丙辰日（二十三日），到达京城。

戊午日（二十五日），皇上派将军曹日升前往襄州安抚晓谕康楚元，把王政贬为饶州长史，任命司农少卿张光奇为襄州刺史；康楚元不听从。

壬戌日（二十九日），任命李光弼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等使。

九月，甲午日（初二），张嘉延袭击攻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走，澧、朗、郢、峡、归等州的官吏听说后，争相偷偷逃往山谷。

戊辰日（初六，此处日期有误，原文如此），又命令绛州铸造乾元重宝大钱，加上重轮，一枚当五十文；在京城的百官，先前因为战事结束都没有俸禄，应该用新钱供给他们冬季的俸料。

丁亥日（二十五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为荆、襄招讨使，充任山南东道处置兵马都使；任命陈、颍、亳、申节度使王仲升为申、沔等五州节度使，主持淮南西道行军兵马。

史思明派他的儿子史朝清守卫范阳，命令各郡太守各自率领三千士兵跟随自己向河南进发，分兵四路，派他的部将令狐彰率领五千士兵从黎阳渡过黄河攻取滑州，史思明从濮阳，史朝义从白皋，周挚从胡良渡过黄河，在汴州会合。

李光弼正在巡视黄河上的各营，听说后，回到汴州，对汴滑节度使许叔冀说：“大夫如果能守住汴州十五天，我就率兵来救援。”许叔冀答应了。李光弼返回东京。史思明到达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不能取胜，于是与濮州刺史董秦以及他的部将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人投降了史思明。史思明任命许叔冀为中书令，与他的部将李详守卫汴州；厚待董秦，把他的妻子儿女收下，安置在长芦作为人质；派他的部将南德信与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数十人攻掠江、淮地区。田神功是南宫人。史思明任命他为平卢兵马使。不久，田神功袭击南德信，杀了他。刘从谏脱身逃走。田神功率领他的部众前来投降。

史思明乘胜向西攻打郑州。李光弼整顿部众缓缓行进，到达洛阳，对留守韦陟说：“贼军乘胜而来；对他们有利的是按兵不动，不利于速战。洛阳城不能守，您认为该怎么办？”韦陟请求在陕州留下军队，退守潼关，依靠险要地形来挫败他们的锐气。李光弼说：“两军相当，贵在前进，忌讳后退。现在无故放弃五百里土地，贼军的声势就会更加嚣张了。不如把军队转移到河阳，北面连接泽潞，有利就进取，不利就退守，内外呼应，使贼军不敢向西入侵，这就像猿臂一样的态势。辨别朝廷的礼仪，我不如您；谈论行军打仗的事，您不如我。”韦陟无法回答。判官韦损说：“东京是帝王之宅，侍中为什么不守？”李光弼说：“要守的话，那么汜水、崿岭、龙门都应该部署兵力，你是兵马判官，能守得住吗？”于是发布文书给留守韦陟，让他率领东京的官属向西进入关内，发文书给河南尹李若幽，让他率领官吏百姓出城躲避贼军，把城空出来。李光弼率领士兵运送油、铁等物资到河阳准备守城，李光弼率领五百骑兵殿后。当时史思明的游动部队已经到了石桥，各位将领请示说：“现在是从洛阳城向北走呢，还是从石桥前进呢？”李光弼说：“从石桥前进。”到了天黑，李光弼举着火把缓缓行进，队伍严整稳重，贼军率兵尾随，但不敢逼近。李光弼夜里到达河阳，有士兵两万，粮食只够支撑十天。李光弼检查守备，部署士兵，没有不严整完备的。庚寅日（二十八日），史思明进入洛阳，城是空的，什么也没得到，又怕李光弼从后面攻击，不敢进入皇宫，退兵驻扎在白马寺南，在河阳南面修筑月城来抵抗李光弼。于是郑、滑等州相继沦陷，韦陟、李若幽都把治所寄设在陕州。冬季，十月，丁酉日（初五），皇上发布制书要亲自征讨史思明；群臣上表劝谏，于是作罢。

史思明率兵攻打河阳，派骁将刘龙仙到城下挑战。刘龙仙仗恃勇力，把右脚抬起来放在马脖子上，谩骂李光弼。李光弼看着各位将领说：“谁能去取他的首级？”仆固怀恩请求前往。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应该做的事。”左右的人说：“偏将白孝德可以去。”李光弼召来问他。白孝德请求前往。李光弼问：“需要多少兵马？”回答说：“请让我挺身前往，取他首级。”李光弼认为他勇气可嘉，但还是坚持问需要什么。回答说：“希望挑选五十名骑兵出营门作为后援，并请求大军擂鼓呐喊助威。”李光弼拍着他的背派他去了。白孝德挟着两支长矛，策马横渡河水而进。走到河中间，仆固怀恩祝贺说：“成功了。”李光弼说：“还没交锋，怎么知道的？”仆固怀恩说：“看他勒住缰绳，神态安闲，知道他有万全把握。”刘龙仙见他独自前来，很轻视他；等稍微走近，刘龙仙将要有所动作，白孝德摆手示意他，好像不是来跟他为敌的样子，刘龙仙猜不透，就停下了。走到相距十步的地方，才跟他说话，刘龙仙像先前一样谩骂。白孝德停马休息了很久，于是瞪大眼睛说：“贼人认识我吗？”刘龙仙说：“你是谁？”回答说：“我是白孝德。”刘龙仙说：“这是什么猪狗！”白孝德大叫一声，挥动长矛，跃马搏击。城上擂鼓呐喊，五十名骑兵随后冲上来。刘龙仙的箭来不及发射，绕着堤岸逃跑。白孝德追上，砍下他的头，提着头回来。贼军部众非常惊骇。白孝德，本来是安西的胡人。

史思明有一千多匹好马，每天出来在黄河南岸水边洗澡，循环不停，来显示马多。李光弼命令在军中搜寻母马，得到五百匹，把它们的马驹拴在城内。等史思明的马到了水边，就把母马全部放出，母马嘶叫不停，史思明的马全都浮水渡过黄河，一下子被驱赶进城。史思明大怒，排列了几百艘战船，在前面布置火船，随后跟进，想要顺流烧毁浮桥。李光弼事先储备了几百根上百尺长的长竿，用大木桩固定住根部，用毡子裹着铁叉安装在竿头，用来迎击火船，用叉子叉住火船。火船不能前进，不一会儿就自己烧光了。又用叉子抗拒战船，在桥上发射砲石打击，被击中的战船都沉没了，贼军不能取胜，退走了。

史思明在河清显示兵力，想要断绝李光弼的粮道，李光弼在野水渡驻军来防备他。到了晚上，返回河阳，留下一千士兵，派部将雍希颢守卫营栅，说：“贼将高庭晖、李日越、喻文景，都是万人敌。史思明一定会派其中一人来劫我。我暂且离开这里，你在这里等着。如果贼军到了，不要跟他们交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带他们一起来。”各位将领不明白他的意思，都私下里笑他。不久，史思明果然对李日越说：“李光弼擅长凭城固守，现在出兵在野外，这正好抓他。你率领铁骑夜里渡河，替我把他抓来，抓不到，就不要回来。”李日越率领五百骑兵清晨来到栅下，雍希颢隔着壕沟让士兵休息，互相看着吟啸。李日越觉得很奇怪，问道：“司空在吗？”回答说：“夜里走了。”“有多少兵？”回答说：“一千人。”“将领是谁？”回答说：“雍希颢。”李日越默默盘算了很久，对他的部下说：“现在没抓到李光弼，只抓到雍希颢回去，我必死无疑，不如投降。”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和他一起去见李光弼，李光弼厚待他，把他当作心腹任用。高庭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李光弼：“降服两个将领为什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这是人之常情。史思明常常遗憾不能与我野战，听说我在城外，认为一定能抓到我。李日越抓不到我，势必不敢回去。高庭晖的才能勇气超过李日越，听说李日越受到宠信任用，一定会想取代他。”高庭晖当时是五台府果毅。己亥日（初七），任命高庭晖为右武卫大将军。

史思明再次攻打河阳，李光弼对郑陈节度使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守住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过了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过了期限救兵不到，任你放弃。”李抱玉答应了，整顿兵力据守抵抗。城池将要被攻陷时，李抱玉骗贼军说：“我的粮食吃完了，明天早晨会投降。”贼军很高兴，收拢军队等待。李抱玉修整完备了城防，第二天，又请求交战。贼军愤怒，猛烈攻打。李抱玉派出奇兵，内外夹击，杀伤了很多贼军。

董秦跟随史思明侵犯河阳，夜里率领他的部众五百人，拔掉营栅突围，向李光弼投降。当时李光弼亲自率军驻扎在中单城，城外设置营栅，栅外挖了壕沟，深宽各两丈。乙巳日（十三日），贼将周挚放弃南城，合力攻打中单城。李光弼命令荔非元礼率领精锐士兵出羊马城抵抗贼军。李光弼自己在城东北角竖起一面小红旗来观察贼军。贼军仗恃人多，直向前逼近城池，用车载着攻城器具跟随，督促部众填平壕沟，三面各开八条通道来通过军队，又打开营栅做城门。李光弼望见贼军逼近城池，派人问元礼说：“中丞看到贼军填壕开栅过兵，安然不动，是为什么？”元礼说：“司空是想守，还是想战？”李光弼说：“想战。”元礼说：“既然想战，那么贼军正在替我们填壕，为什么要禁止他们？”李光弼说：“好，这是我没想到的，努力吧！”元礼等到栅门打开，率领敢死队突然出击攻击贼军，把贼军击退了几百步。元礼估计贼军阵势坚固，不容易彻底摧毁，于是又率兵退却，等他们懈怠了再攻击。李光弼望见元礼退却，发怒，派左右去召他，想要杀了他。元礼说：“战斗正激烈，召我干什么？”于是退入栅中。贼军也不敢逼近。过了很久，元礼擂鼓呐喊冲出栅门，奋力攻击，打败了贼军。

周挚又收拢兵力赶往北城。李光弼急忙率领部众进入北城，登上城楼观察贼军说：“贼兵虽然多，但喧闹而不整齐，不值得畏惧。过不了中午，保证为各位击败他们。”于是命令各位将领出战。到了约定的时间，战斗没有结束，李光弼召集各位将领问道：“刚才贼军的阵势，哪个方向最坚固？”回答说：“西北角。”李光弼命令部将郝廷玉去抵挡。郝廷玉请求带五百骑兵，只给了他三百。又问其次坚固的地方。回答说：“东南角。”李光弼命令部将论惟贞去抵挡。论惟贞请求带三百铁骑，只给了他二百。李光弼命令各位将领说：“你们看着我的旗帜而战，我挥旗缓慢，任由你们选择有利时机而战；我急速挥旗三次到地，那么全军一齐冲入，生死不顾，稍微后退的斩首！”又把短刀放在靴子里，说：“战斗，是危险的事。我是国家的三公，不能死在贼军手里。万一战事不利，各位在前方战死，我就在这里自杀，不让各位独自战死。”各位将领出战，不久，郝廷玉跑回来了。李光弼望见，吃惊地说：“郝廷玉退却，我的事情危险了！”命令左右去取郝廷玉的首级，郝廷玉说：“我的马中箭了，不敢退却。”使者飞驰报告。李光弼命令给他换马，派他回去。仆固怀恩和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仆固玚作战稍有退却，李光弼又命令取他们的首级。仆固怀恩父子回头看见使者提刀飞驰而来，又向前奋力决战。李光弼连连挥动旗帜，各位将领一齐冲锋，拼死作战，喊声震天动地，贼军大败，斩首一千多级，俘虏五百人，淹死一千多人。周挚率领数骑逃走，擒获他的大将徐璜玉、李秦授，他的河南节度使安太清退保怀州。史思明不知道周挚战败，还在攻打南城，李光弼驱赶俘虏到河边给他看，他才逃走。

丁巳日（二十五日），任命李日越为右金吾大将军。

邛、简、嘉、眉、泸、戎等州的蛮人反叛。

十一月，甲子日（初二），任命殿中监董秦为陕西、神策两军兵马使，赐姓李，名忠臣。

康楚元的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商州刺史、充任荆襄等道租庸使的韦伦发兵讨伐他，驻扎在邓州境内，招降谕告来归降的人，优厚地安抚他们；等他们稍微懈怠，就进军攻击，生擒了康楚元，他的部众于是溃散；缴获了他们抢掠的租庸钱物二百万缗，荆、襄地区都平定了。韦伦是韦见素的同曾祖弟弟。征发安西、北庭的军队驻扎在陕州，以防备史思明。

第五琦铸造了乾元钱、重轮钱，与开元通宝钱三种钱币同时流通，百姓争相私自铸造，货币贬值，物价上涨，谷价飞涨，饿死的人随处可见。上言的人都归咎于第五琦，庚午日（初八），把第五琦贬为忠州长史。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被贬为溱州员外司马，因为他是第五琦的同党。

十二月，甲午日（初三），吕𬤇兼任度支使。

乙巳日（十四日），韦伦把康楚元送到朝廷，杀了他。

史思明派他的部将李归仁率领五千铁骑侵犯陕州，神策兵马使卫伯玉率领几百骑兵在礓子阪击败了他，缴获了六百匹马，李归仁逃走。任命卫伯玉为镇西四镇行营节度使。李忠臣与李归仁等人在永宁、莎栅之间交战，多次击败他们。

春天，正月，辛巳日，任命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其他职务照旧。丙戌日，任命于阗王尉迟胜的弟弟尉迟曜为同四镇节度副使，代理掌管本国事务。党项等羌族侵吞边境，将要逼近京城附近地区，于是分割邠宁等州的节度使辖区，设立鄜坊丹延节度使，也称为渭北节度使。任命邠州刺史桑如珪兼任邠宁节度使，鄜州刺史杜冕兼任鄜坊节度副使，分路招抚讨伐。戊子日，任命郭子仪兼任两个道的节度使，留在京城，借他的威名来镇抚局势。皇上祭祀九宫贵神。

二月，李光弼攻打怀州，史思明救援怀州。癸卯日，李光弼在沁水之上迎战，击败史思明，斩首三千多人。忠州长史第五琦被贬谪出发后，有人控告第五琦收受黄金二百两，皇上派御史刘期光追查审问。第五琦说：“我位居宰相，二百两黄金不可能用手提着；如果交付和接收有凭证，请依照法律定罪。”刘期光随即上奏说第五琦已经认罪。庚戌日，第五琦因此获罪被除去官籍，长期流放夷州。

三月，甲申日，改蒲州为河中府。庚寅日，李光弼在怀州城下击败安太清。夏季，四月，壬辰日，在河阳西边的沙洲击败史思明，斩首一千五百多人。襄州将领张维瑾、曹玠杀死节度使史翙，占据襄州反叛。皇帝下诏任命陇州刺史韦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当时李辅国掌权，节度使都出自他的门下。韦伦既然是朝廷任命的，又不拜见李辅国，不久就被改任为秦州防御使。己未日，任命陕西节度使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到达襄州，张维瑾等人都投降了。

闰月，丁卯日，加封河东节度使王思礼为司空。自从武德年间以来，王思礼是第一个没有担任宰相而被授予三公官职的人。甲戌日，改封赵王李系为越王。己卯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追赠谥号太公望为武成王，挑选历代名将作为亚圣、十哲。其中祀、下祀以及各种杂祀全部停止。这一天，史思明进入东京。

五月，丙午日，任命太子太傅苗晋卿代理侍中。苗晋卿熟悉通达官吏事务，但为人谨慎以保全官位，当时的人把他比作胡广。宦官马上言接受贿赂，替人向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吕𬤇求官，吕𬤇为他补授了官职。事情败露后，马上言被杖刑处死。壬子日，吕𬤇被罢免宰相，改任太子宾客。癸丑日，任命京兆尹南华人刘晏为户部侍郎，担任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刘晏善于管理财政利益，所以任用他。

六月，甲子日，桂州经略使邢济上奏：击败西原蛮二十万人，斩杀其首领黄乾曜等人。乙丑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上奏击败泾州、陇州的羌族、浑族十多万人。三种面值的钱币流通已久，正值年成荒歉，一斗米价格高达七千钱，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京兆尹郑叔清抓捕私自铸钱的人，几个月间，被杖刑打死的有八百多人，仍然不能禁止。于是敕令京城附近地区，开元通宝钱和乾元重宝小钱都当十文使用，重轮钱当三十文使用，各州等待进一步的命令。这时史思明也铸造了顺天、得一钱，一枚当开元通宝钱一百文。贼寇控制地区物价尤其昂贵。

甲申日，兴王李佋去世。李佋是张皇后的长子，小儿子是定王李侗。张皇后因此多次想危害太子，太子总是以恭敬谦逊来求得容身。恰逢李佋去世，李侗年纪还小，太子的地位于是稳定下来。乙酉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在普润击败党项。平卢兵马使田神功上奏在郑州击败史思明的军队。

太上皇喜爱兴庆宫，从蜀地返回后，就居住在那里。皇上时常从夹城前往兴庆宫问安，太上皇也偶尔到大明宫。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内侍监高力士长期侍卫太上皇；皇上又命玉真公主、如仙媛、内侍王承恩、魏悦以及梨园弟子经常在太上皇身边娱乐侍奉。太上皇经常登临长庆楼，经过的父老百姓往往瞻仰跪拜，高呼万岁，太上皇常常在楼下设置酒食赏赐给他们；又曾经召见将军郭英乂等人上楼赐给酒宴。有剑南的奏事官经过楼下时叩拜舞蹈，太上皇命令玉真公主、如仙媛作为主人招待他们。

李辅国出身向来低微，虽然突然显贵掌权，但太上皇身边的人都轻视他。李辅国心怀怨恨，并且想建立奇功来巩固自己的宠信，于是对皇上说：“太上皇居住在兴庆宫，每天与外面的人交往，陈玄礼、高力士图谋对陛下不利。如今六军将士都是灵武的功勋旧臣，都惶恐不安，我劝解说明也不能让他们释疑，不敢不把这件事禀报您。”皇上流着泪说：“圣皇仁慈，怎么会有这种事！”李辅国回答说：“太上皇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但那些小人又能怎样！陛下是天下之主，应当为国家大计考虑，把祸乱消除在萌芽状态，怎么能拘泥于普通人的孝心！况且兴庆宫与民间街巷相连，宫墙低矮暴露，不是至尊应该居住的地方。皇宫内院深邃严密，奉迎太上皇居住在那里，和这里有什么不同，又能杜绝小人迷惑圣听。这样，太上皇享受万岁的安宁，陛下有每天三次问安的快乐，又有什么伤害呢！”皇上不听从。兴庆宫原先有马三百匹，李辅国假传圣旨取走，只留下十匹。太上皇对高力士说：“我的儿子被李辅国迷惑，不能尽到最终的孝道了。”

李辅国又命令六军将士，大声痛哭磕头，请求迎奉太上皇居住在西内。皇上流泪不答应。李辅国感到害怕。恰逢皇上身体不适，秋季，七月，丁未日，李辅国假称传达皇上的话，迎接太上皇到西内游玩，到了睿武门，李辅国率领五百名射生手骑兵，拔出刀拦住道路上奏说：“皇帝认为兴庆宫低洼狭小，迎接太上皇迁居到皇宫内院。”太上皇受惊，差点从马上掉下来。高力士说：“李辅国怎么敢如此无礼！”喝令他下马。李辅国不得已而下来。高力士于是宣读太上皇的诰命说：“各位将士都安好吧！”将士们都收起刀，两次跪拜，高呼万岁。高力士又喝令李辅国与自己一起牵着太上皇的马缰绳，侍卫着前往西内，居住在甘露殿。李辅国率领众人退下。所留下的侍卫士兵，只有几个老弱病残的人。陈玄礼、高力士以及以前的宫女都不能留在身边。太上皇说：“兴庆宫，是我称王的地方，我曾多次让给皇帝，皇帝不接受。今天迁居，也是我的意愿。”这一天，李辅国与六军大将穿着素服拜见皇上，请求治罪。皇上又受到诸将的逼迫，于是慰劳他们说：“南宫、西内，又有什么不同！你们担心小人迷惑，防微杜渐，来安定国家，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刑部尚书颜真卿首先率领百官上表，请求问候太上皇的起居情况。李辅国厌恶他，上奏将他贬为蓬州长史。

癸丑日，敕令天下重轮钱都当三十文使用，如同京城附近地区一样。丙辰日，高力士被流放巫州，王承恩被流放播州，魏悦被流放溱州，陈玄礼被勒令退休；安置如仙媛在归州，玉真公主出宫居住在玉真观。皇上重新挑选后宫一百多人，安置在西内，准备洒扫事务。命令万安、咸宜两位公主照料饮食服饰；四方进献的珍贵奇异物品，先呈送给太上皇。然而太上皇一天比一天不愉快，于是不吃荤腥，不食五谷，渐渐因此生病。皇上起初还去问安，不久皇上也生病了，只派人去问候起居。此后皇上渐渐有所醒悟悔恨，厌恶李辅国，想杀掉他，但害怕他掌握兵权，最终犹豫不决。

当初，哥舒翰在临洮西关磨环川击败吐蕃，在那里设置了神策军。等到安禄山反叛，军使成如璆派遣其将领卫伯玉率领一千人赴国难。不久神策军驻地沦陷于吐蕃，卫伯玉留驻在陕州，多次升官至右羽林大将军。八月，庚午日，任命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丁亥日，追赠兴王李佋谥号为恭懿太子。

九月，甲午日，在荆州设置南都，以荆州为江陵府，并设置永平军团练兵三千人，以扼守吴、蜀之间的要冲，这是采纳了节度使吕𬤇的请求。有人上言：“天下还没有平定，不应该把郭子仪安置在闲散之地。”乙未日，命令郭子仪出京镇守邠州；党项军队逃走。戊申日，下制书：“郭子仪统领各道军队从朔方直取范阳，回师平定河北，调发射生、英武等禁军以及朔方、鄜坊、邠宁、泾原各道蕃、汉兵共七万人，都接受郭子仪指挥。”制书下达十天，又被鱼朝恩阻止，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冬季，十月，丙子日，设置青、沂等五州节度使。十一月，壬辰日，泾州击败党项。御史中丞李铣、宋州刺史刘展都兼任淮西节度副使。李铣贪婪暴虐不守法度，刘展刚愎自用，所以他们的上级都厌恶他们；节度使王仲升先上奏李铣的罪行并杀了他。当时有谣言说：“手执金刀起东方。”王仲升让监军使、内左常侍邢延恩入朝上奏：“刘展倔强不服从命令，姓名应验了谣言和谶语，请求除掉他。”邢延恩于是劝说皇上：“刘展与李铣是一类人，如今李铣被杀，刘展自己感到不安，如果不除掉他，恐怕他会作乱。但是刘展正掌握着强大的军队，应该用计策除掉他。请求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取代李峘，等他放弃兵权前往镇所，在半路上抓住他，这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罢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刘展为都统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秘密敕令原都统李峘以及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图谋对付他。

邢延恩将制书交给刘展，刘展怀疑此事，说：“我从陈留参军，几年时间做到刺史，可以说是突然显贵了。江、淮是租赋出产的地方，如今是重要的职位，我没有功劳，又不是皇亲贤臣，一旦恩命如此优厚提拔，莫非是有谗言小人离间吗？”于是流下眼泪。邢延恩害怕，说：“你一向有才能声望，主上因为江、淮地区忧虑，所以破格任用你。你反而怀疑，为什么呢？”刘展说：“事情如果不欺诈，印信和旌节可以先给我吗？”邢延恩说：“可以。”于是奔驰到广陵，与李峘谋划，解下李峘的印信和旌节交给刘展。刘展得到印信和旌节，于是上表谢恩，下文牒追召江、淮的亲戚故旧，安置为心腹，三道的下属官员派使者迎接祝贺，申报地图户籍，使者络绎不绝于道路，刘展全部发动宋州兵七千人奔赴广陵。

邢延恩知道刘展已经了解到实情，逃回广陵，与李峘、邓景山发动军队抵抗他，传檄文给各州县，说刘展造反。刘展也传檄文说李峘造反，州县不知道听从谁。李峘领兵渡过长江，与副使润州刺史韦儇、浙西节度使侯令仪驻军京口，邓景山率领一万人驻军徐城。刘展一向有威名，治军严整，江、淮地区的人望风畏惧。刘展以加倍的速度提前到达，派人问邓景山说：“我奉诏书前往镇所，这是什么兵？”邓景山不回答。刘展派人在阵前呼喊说：“你们都是我的百姓，不要触犯我的旗鼓。”派他的将领孙待封、张法雷攻击邓景山，邓景山军队溃败，与邢延恩逃奔寿州。刘展领兵进入广陵，派他的将领屈突孝标率领三千人攻取濠州、楚州，王□恒率领四千人攻掠淮西。

李峘开辟北固山作为练兵场，插上木桩来堵塞长江口。刘展驻军白沙，在瓜洲设置疑兵，多张灯火、擂鼓，好像要进攻北固山的样子，这样持续了好几天。李峘率领全部精锐部队守卫京口来等待他。刘展于是从上游渡江，袭击下蜀。李峘的军队听说后，自己溃散，李峘逃奔宣城。甲午日，刘展攻陷润州。升州的一万五千名军士谋划响应刘展，进攻金陵城，没有攻克而逃走。侯令仪害怕，把后事交给兵马使姜昌群，弃城逃跑。姜昌群派他的将领宗犀到刘展那里投降。丙申日，刘展攻陷升州，任命宗犀为润州司马、丹杨军使；让姜昌群统领升州，用侄子刘伯瑛辅佐他。

李光弼攻打怀州，经过一百多天，才攻克，活捉安太清。史思明派他的将领田承嗣率领五千人攻掠淮西，王同芝率领三千人攻掠陈州，许敬江率领二千人攻掠兖州、郓州，恭薛鄂率领五千人攻掠曹州。

十二月，丙子日，党项侵扰美原、华原、同官，大肆抢掠而去。贼帅郭恽等人率领各羌、胡部落击败秦陇防御使韦伦，杀死监军使。兖郓节度使能元皓攻击史思明的军队，击败了他们。

李峘离开润州的时候，副使李藏用对李峘说：“占据别人的高位，享用别人的丰厚俸禄，遇到危难就逃跑，这不是忠诚；拥有数十州的军队和粮食，凭借三江五湖的险固，不发射一箭就放弃，这不是勇敢。失去忠诚和勇敢，拿什么来侍奉您！我李藏用请求收集剩余的军队，尽力来抵抗他。”李峘于是把后事全部交给李藏用。李藏用收集散兵，得到七百人，向东到苏州招募壮士，得到二千人，建立营寨来抵抗刘展。

刘展派他的将领傅子昂、宗犀攻打宣州，宣歙节度使郑炅之弃城逃跑，李峘逃奔洪州。李藏用与刘展的将领张景超、孙待封在郁墅交战，兵败，逃奔杭州。张景超于是占据苏州，孙待封进军攻陷湖州。刘展任命他的将领许峄为润州刺史，李可封为常州刺史，杨持璧为苏州刺史，孙待封兼管湖州事务。张景超进军逼近杭州，李藏用派他的将领温晃驻军余杭。刘展任命李晃为泗州刺史，宗犀为宣州刺史。

傅子昂驻军南陵，将要攻取江州，攻掠江西。于是屈突孝摽攻陷濠州、楚州，王□恒攻陷舒州、和州、滁州、庐州等州，所到之处无不摧毁，聚集兵力万人，骑兵三千，横行于江、淮之间。寿州刺史崔昭发兵抵抗他，因此王□恒不能西进，停止驻军在庐州。

当初，皇上命令平卢都知兵马使田神功率领所部精兵五千人驻军任城；邓景山被打败后，与邢延恩上奏请求敕令田神功救援淮南，没有得到批复。邓景山派人催促田神功，并且许诺以淮南的金银布帛和子女作为贿赂，田神功及其部下都很高兴，全军南下，到达彭城时，敕令田神功讨伐刘展。刘展听说后，开始有恐惧之色，从广陵率领八千人抵抗，挑选精兵二千人渡过淮河，在都梁山攻击田神功，刘展战败，逃到天长，用五百骑兵占据桥梁抵抗，又战败，刘展独自与一名骑兵渡江逃跑。田神功进入广陵和楚州，大肆抢掠，杀死胡商数以千计，城中地面被挖掘几乎遍及。

这一年，吐蕃攻陷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