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三十九

【唐纪三十九】 起昭阳单瘀七月，尽旃蒙大荒落十月，凡二年有奇。

起自昭阳单瘀（癸卯）七月，到旃蒙大荒落（乙巳）十月，共两年多。

秋季，七月，壬寅日，群臣给皇帝进献尊号，称为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壬子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讨伐史朝义的各位将领，都根据功劳大小晋升官阶、增加爵位和封赏。册封回纥可汗为颉咄登蜜施合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册封可敦为娑墨光亲丽华毗伽可敦；左右杀以下的官员，都加以封赏。

戊辰日，杨绾呈上关于科举考试的具体条目：考秀才科的要考经义二十条，对策五道；国子监的举人，由博士推荐给祭酒，祭酒考试通过后，再送到尚书省，如同乡贡法一样。明法科，委托刑部考试。有人认为明经、进士科实行已久，不能仓促改变。这件事虽然没有施行，但有识之士认为杨绾的意见是对的。

任命仆固玚为朔方行营节度使。

吐蕃攻入大震关，攻陷了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完全夺取了河西、陇右地区。唐朝从武德年间以来，开拓边境，地域连接西域，都设置了都督、府、州、县。开元年间，设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等节度使来统辖这些地区，每年征发山东的壮丁作为戍守的士兵，用丝绸作为军费，开垦屯田，供应干粮，设立监牧，饲养马牛，军城和巡逻哨所，万里相连。等到安禄山反叛，边境的精锐部队都被征调入内地支援，称为行营，留下的兵力薄弱，胡虏逐渐蚕食这些地区；几年之间，西北数十个州相继沦陷，从凤翔以西，邠州以北，都成了胡人统治的地方。

当初，仆固怀恩接受诏令与回纥可汗在太原会面；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因为可汗是仆固怀恩的女婿，担心他们合谋袭击自己的军府，于是关闭城门自守，也不犒劳军队。等到史朝义被平定后，皇帝下诏命令仆固怀恩护送可汗出塞，往来经过太原，辛云京仍然关闭城门不和他联系。仆固怀恩很愤怒，详细地上表陈述了这些情况，但没有得到答复。仆固怀恩率领朔方兵数万人驻扎在汾州，派他的儿子御史大夫仆固玚率领一万人驻扎在榆次，副将李光逸等人驻扎在祁县，李怀光等人驻扎在晋州，张维岳等人驻扎在沁州。李怀光，本来是渤海靺鞨人，姓茹，担任朔方将领，因为功劳被赐姓李。

宦官骆奉仙来到太原，辛云京厚加结交，对他说仆固怀恩与回纥合谋，谋反的迹象已经显露。骆奉仙回去时，路过仆固怀恩的驻地，仆固怀恩在母亲面前和他饮酒，母亲多次责备骆奉仙说：“你和我儿子结拜为兄弟，现在又和辛云京亲近，怎么能两面三刀呢！”酒喝得尽兴时，仆固怀恩起身跳舞，骆奉仙赠送给他缠头彩作为礼物。仆固怀恩想要回赠他，说：“等到明天端午节，再痛快地喝一天。”骆奉仙坚持请求要走，仆固怀恩藏起了他的马。骆奉仙对身边人说：“早上他母亲责怪我，现在又藏起我的马，这是要杀我啊。”夜里，他翻墙逃走；仆固怀恩大惊，赶紧把自己的马追回来还给他。八月，癸未日，骆奉仙到达长安，上奏说仆固怀恩谋反；仆固怀恩也详细上奏了事情的经过，请求诛杀辛云京和骆奉仙；皇上对两边都不加追究，颁布了措辞温和的诏书来调解他们。

仆固怀恩认为自己自从战争爆发以来，每战都奋力拼杀，一家之中为国事而死的有四十六人，女儿远嫁极远的地方，劝说回纥出兵，两次收复两京，平定河南、河北，功劳没有人能比得上，却被人陷害，心中愤恨怨恨非常深，于是上书为自己辩白，认为：“臣日前奉诏送可汗回国，倾尽全部家产，使他们上路。走到山北，辛云京、骆奉仙关闭城门不出来迎接，还暗中派人偷窃。回纥人愤怒怨恨，多次想要纵兵攻打，臣尽力调解弥合，才得以出塞。辛云京、骆奉仙担心臣事先已经上奏论说，于是又胡乱声称已经设防，和李抱玉一起相互勾结。臣静下来思考，臣有六条罪状：从前同罗叛乱，臣为先帝扫清河曲，这是第一条；臣的儿子仆固玢被同罗俘虏，找机会逃回来，臣杀了他来号令将士，这是第二条；臣有两个女儿，远嫁外族，为国家进行和亲，荡平敌寇，这是第三条；臣和儿子仆固玚不顾生死，为国家效命，这是第四条；河北新近归附，节度使都掌握强兵，臣安抚他们来安定反叛之心，这是第五条；臣劝说回纥，让他们奔赴国难，天下平定后，又送他们回国，这是第六条。臣既然背负六条罪状，确实应当被处死万次，只应当在九泉之下含恨，在千古之中蒙冤，还能再申诉什么呢！臣受皇恩深重，日夜想侍奉在陛下身边，但因为来瑱被诛杀，朝廷不公布他的罪行，各地节度使，谁不怀疑恐惧！近来听说下诏追回数人，全都没有到，实在是害怕宦官进谗言，白白地被陛下诛杀；难道仅仅是群臣不忠，正是因为奸邪之人在陛下身边。况且臣前后上奏关于骆奉仙的事，言辞情况并非不属实，陛下竟然没有处置，反而更加宠爱信任他；这都是因为同类人相互勾结，蒙蔽了圣上的视听。我私下听说各地派人来奏事，陛下都说和骠骑大将军商议，竟然不委任宰相决定可否，有时拖延数月不让他们回去，远近各地更加怀疑阻隔。像臣所统率的朔方将士，功劳最高，是先帝中兴的带头人，是陛下在蒙尘时的旧部，竟然没有另外加以优厚的奖赏，反而相信谗言嫉妒之词。郭子仪先前已经被猜疑，臣现在又遭到诋毁，飞鸟尽，良弓藏，确实不是虚言。陛下相信那些假话诬陷，这和指鹿为马有什么不同！倘若不采纳臣的愚昧恳请，并且认为因循旧例是好的，臣实在不敢保全家室，陛下又怎么能安定国家！忠言有利于行动，希望陛下考虑。臣想要公开入朝，恐怕将士们阻拦。现在假托巡视晋州、绛州，在那里逗留，乞求陛下特意派遣一个使者到绛州来问臣，臣就和他一起出发。”

九月，壬戌日，皇上派裴遵庆前往仆固怀恩那里宣谕旨意，并且观察他的去留。仆固怀恩见到裴遵庆，抱着他的脚大声哭泣诉说冤屈。裴遵庆向他说明圣恩优厚，委婉地劝他入朝，仆固怀恩答应了。副将范志诚认为不行，说：“您相信他的甜言蜜语，一旦入朝就会成为来瑱第二，再也回不来了！”第二天，仆固怀恩见到裴遵庆，以害怕被杀为理由推辞，请求让一个儿子入朝，范志诚又认为不行，裴遵庆于是返回。御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纥回来，仆固怀恩先前与可汗有往来，担心王翊泄露这件事，于是把他扣留下来。

吐蕃刚开始入侵时，边境将领告急，程元振都不把消息上报。冬季，十月，吐蕃进犯泾州，刺史高晖举城投降，于是给吐蕃做向导，引导吐蕃深入；经过邠州时，皇上才听说这件事。辛未日，吐蕃进犯奉天、武功，京城震惊恐惧。下诏任命雍王李适为关内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出兵镇守咸阳来抵御吐蕃。

郭子仪被闲置废弃很久，部下都离散了，到这时招募，只得到二十名骑兵就出发了。到达咸阳时，吐蕃率领吐谷浑、党项、氐、羌二十多万人马，连绵数十里，已经从司竹园渡过渭水，沿着山向东行进。郭子仪派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入朝上奏，请求增派军队，程元振阻拦他，竟然没有被召见。癸酉日，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率领精锐士兵两千人，在盩厔西边击败了吐蕃。乙亥日，吐蕃进犯盩厔，吕月将再次与他们奋力作战，兵力用尽，被敌人俘虏。

皇上正在调兵，而吐蕃已经渡过便桥，仓促之间不知该怎么办。丙子日，皇上出逃到陕州，官吏们躲藏逃窜，六军也逃散。郭子仪听说后，急忙从咸阳赶回长安，等他到达时，皇帝的车驾已经离开了。皇上才出禁苑门，渡过浐水，射生将王献忠率领四百骑兵反叛返回长安，胁迫丰王李珙等十位亲王向西去迎接吐蕃。在开远门内遇到郭子仪，郭子仪呵斥他，王献忠下马，对郭子仪说：“如今皇上向东迁移，国家没有君主，令公您身为元帅，废立皇帝就在您的一句话。”郭子仪没有回答。李珙抢上前说：“您怎么不说话！”郭子仪责备他，派兵护送他们到皇帝所在的地方。丁丑日，皇帝车驾到达华州，官吏们逃散，不再有供应物品，护驾的将士不免挨冻受饿。恰逢观军容使鱼朝恩率领神策军从陕州前来迎接，皇上于是前往鱼朝恩的军营。丰王李珙在潼关见到皇上，皇上没有责备他，他退到营帐中，说了不恭敬的话；群臣上奏请求诛杀他，于是赐他自尽。

戊寅日，吐蕃进入长安，高晖与吐蕃大将马重英等人立已故邠王李守礼的孙子广武王李承宏为皇帝，改换年号，设置百官，任命前翰林学士于可封等人为宰相。吐蕃抢劫府库和市井街巷，焚烧房屋，长安城中被洗劫一空。苗晋卿生病卧床在家，派人用轿子把他抬来，逼迫威胁他，苗晋卿闭口不说话，胡人不敢杀他。于是溃散的六军士兵到处抢劫，士人百姓躲避战乱，都逃入山谷。

辛巳日，皇上到达陕州，百官也陆续有到达的。郭子仪率领三十名骑兵从御宿川沿着山向东行进，对王延昌说：“溃散的六军将士大多在商州，现在赶快去收拢他们，并征发武关的防守军队，几天之内，向北出兵蓝田直指长安，吐蕃一定会逃走。”经过蓝田时，遇到元帅都虞候臧希让、凤翔节度使高升，得到近一千人的军队。郭子仪与王延昌谋划说：“溃兵到了商州，官吏一定会逃匿，百姓也会大乱。”派王延昌从小路直接进入商州安抚晓谕他们。各位将领正在纵兵抢劫，听说郭子仪来了，都大喜过望，听从命令。郭子仪担心吐蕃逼迫皇帝的车驾，留下军队驻扎在七盘，三天后才出发，等到达商州时，一边行进一边收兵，加上武关的防守士兵，共有四千人，军队声势稍微振作起来。郭子仪于是流着泪晓谕将士们要共同洗雪国耻，收复长安，将士们都深受感动，接受约束。郭子仪请求任命太子宾客第五琦为粮料使，供应军粮。皇上赐给郭子仪诏书，担心吐蕃向东出潼关，征召郭子仪到皇帝所在的地方。郭子仪上表说：“臣不收复京城就无法见到陛下，如果出兵蓝田，敌人一定不敢向东进犯。”皇上同意了他的请求。鄜坊节度判官段秀实劝说节度使白孝德领兵赶赴国难，白孝德当天就大举出兵，向南直奔京畿，与蒲、陕、商、华的军队合力进攻。

吐蕃立广武王李承宏为皇帝后，想要抢掠城中的士人、女子、各种工匠，整顿军队回国。郭子仪派左羽林大将军长孙全绪率领二百名骑兵从蓝田出发侦察敌情，命令第五琦代理京兆尹，和他一起行动，又命令宝应军使张知节率兵接着出发。长孙全绪到达韩公堆，白天就击鼓树起旗帜，夜里则多点火把，来迷惑吐蕃。前任光禄卿殷仲卿聚集了近千人的军队，据守蓝田，与长孙全绪互相呼应，率领二百多名骑兵直接渡过浐水。吐蕃害怕，百姓又欺骗他们说：“郭令公从商州率领大军，不知有多少，已经来了！”吐蕃人信以为真，逐渐带领军队撤离。长孙全绪又派射生将王甫进入城中暗中结交了数百名少年，夜里在朱雀街击鼓大喊，吐蕃人惊慌害怕，庚寅日，全部人马都逃走了。高晖听说后，率领部下三百多名骑兵向东逃跑，到达潼关时，守将李日越将他擒获并杀死。

壬辰日，下诏任命元载兼任元帅行军司马，任命第五琦为京兆尹。癸巳日，任命郭子仪为西京留守。甲午日，郭子仪从商州出发。己亥日，任命鱼朝恩的部将皇甫温为陕州刺史，周智光为华州刺史。

骠骑大将军、判元帅行军司马程元振独揽大权，恣意妄为，人们畏惧他甚于李辅国。各位有大功的将领，程元振都嫉妒、猜忌并想要害他们。吐蕃入侵时，程元振不按时上奏，导致皇上狼狈地出逃。皇上下诏征调各地军队，李光弼等人都忌惮程元振在朝中，没有人前来，朝廷内外都切齿痛恨，但没有人敢说话。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认为：“犬戎进犯关隘，越过陇山，不流一滴血就攻入京城，抢劫宫殿，焚烧陵寝，武士中没有一个人奋力作战，这是将帅背叛了陛下。陛下疏远有大功的人，亲近近习小人，日积月累，酿成大祸，群臣在朝廷上，没有一个人敢于冒犯龙颜让陛下回心转意，这是公卿大臣背叛了陛下。陛下刚离开京城，百姓就蜂拥而起，抢夺府库，互相杀戮，这是三辅地区背叛了陛下。从十月初征召各地军队，总共四十天，没有一兵一卒入关，这是四方之地背叛了陛下。朝廷内外分崩离析，陛下认为现在的形势是安全呢，还是危险呢？如果认为是危险，怎么能高枕无忧，不为天下人讨伐罪人呢！臣听说良医治病，应当对症下药，药不对症，还是没有用。陛下看今天的病，是什么原因到了这个地步？一定要保存宗庙社稷，只有斩下程元振的头，快速告知天下，把宫内的宦官全部遣送到各州，把神策军交给大臣，然后削去尊号，下诏引咎自责，说：‘天下或许能允许朕改过自新，应当立即招募士兵向西奔赴朝廷；如果认为朕的恶行没有悔改，那么帝王的大位，岂敢妨碍圣贤，就听任天下人选择去处。’如果这样做了，而军队还不来，百姓还不感动，天下还不臣服，臣请求全家被斩首来向陛下谢罪。”皇上因为程元振曾有保护自己的功劳，十一月，辛丑日，削去程元振的官爵，放他回乡。

王甫自称京兆尹，聚集了二千多人，设置官员，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壬寅日，郭子仪到达浐水西岸，王甫按兵不动。有人对郭子仪说，不能进入城中。郭子仪不听，率领三十名骑兵慢慢前进，派人传呼召见王甫；王甫失去依靠，出城迎接跪拜，郭子仪将他斩首，他的士兵全部溃散。白孝德与邠宁节度使张蕴琦率兵驻扎在京畿各县，郭子仪召他们入城，京畿地区于是安定下来。

宦官、广州市舶使吕太一发动军队作乱，节度使张休弃城逃往端州。吕太一纵兵焚烧抢掠，官军讨伐平定了他们。

吐蕃撤军回到凤翔，节度使孙志直关闭城门拒守，吐蕃包围了数日。镇西节度使马璘听说皇帝车驾到了陕州，率领精锐骑兵一千多人从河西赶来赴难；转战到达凤翔时，正赶上吐蕃围城，马璘率领士兵手持弓箭向外，突入城中，不卸下铠甲，背城出战，单枪匹马冲在士卒前面奋勇攻击，俘虏斩杀上千人后返回。第二天，敌人又来逼近城下挑战，马璘打开悬门等待他们。敌人退却，说：“这位将军不怕死，应该避开他。”于是离去，驻扎在原、会、成、渭等地。

十二月，丁亥日，皇帝车驾从陕州出发。左丞颜真卿请求皇上先拜谒陵庙，然后回宫，元载不听从，颜真卿愤怒地说：“朝廷难道还能再让您毁坏一次吗！”元载从此怀恨在心。甲午日，皇上到达长安，郭子仪率领城中的百官和各军将士在沪水东岸迎接，伏在地上等待定罪。皇上慰劳他说：“朕没有早点任用你，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

任命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总管禁军，权势和宠幸无人能比。在鄠县和中渭桥修筑城池，驻扎军队来防备吐蕃。任命骆奉仙为鄠县筑城使，于是统率那里的军队。

乙未日，任命苗晋卿为太保，裴遵庆为太子少傅，都罢免了宰相职务；任命宗正卿李岘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裴遵庆离职后，元载的权力更大了，他用财物结交内侍董秀，让主书卓英倩秘密和他往来，皇上心中所想的事，元载一定预先知道，顺着皇上的心意揣摩细微之处，说话没有不投合的；皇上因此更加喜爱他。卓英倩是金州人。

吐蕃退去后，广武王李承宏逃匿在荒野；皇上下令不杀他，丙申日，将他流放到华州。

程元振被治罪后，回到三原，听说皇上回宫，穿着妇人的衣服，私自进入长安，又图谋重新被任用，京兆府将他擒获并上报。

吐蕃攻陷了松、维、保三州以及云山新修筑的两座城池，西川节度使高适不能救援，于是剑南西山各州也落入吐蕃之手。

春季，正月，壬寅日，皇帝下敕说程元振变换服装秘密出行，将要图谋不轨，将他长期流放溱州。皇上念及程元振过去的功劳，不久又下令让他在江陵安置。

癸卯日，合并剑南东川、西川为一道，任命黄门侍郎严武为节度使。

丙午日，派遣检校刑部尚书颜真卿去宣慰朔方行营。皇上在陕州的时候，颜真卿请求奉诏召回仆固怀恩，皇上没有答应。到这时，皇上命令颜真卿去劝说晓谕仆固怀恩入朝。颜真卿回答说：“陛下在陕州时，臣前往，用忠义责备他，让他前来赴难，他还有可能来的理由；如今陛下已经回宫，他前进不能成就勤王之功，后退不能解散部众，召他，他哪里肯来呢！况且说仆固怀恩反叛的，只有辛云京、骆奉仙、李抱玉、鱼朝恩四个人而已，其他群臣都说他是冤枉的。陛下不如用郭子仪代替仆固怀恩，这样可以不战而使他降服。”当时汾州别驾李抱真，是李抱玉的堂弟，知道仆固怀恩有异心，便脱身回到京城。皇上正为仆固怀恩的事担忧，召见李抱真询问计策，李抱真回答说：“这不足为忧。朔方将士思念郭子仪，如同子弟思念父兄。仆固怀恩欺骗他的部众说‘郭子仪已经被鱼朝恩所杀’，部众相信了，所以才被他利用。陛下如果真让郭子仪统领朔方，他们都会不召而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甲寅日，礼仪使杜鸿渐上奏：“从今以后祭祀圜丘、方丘请求以太祖配享，祈谷以高祖配享，大雩以大宗配享，明堂以肃宗配享。”皇上听从了。

乙卯日，立雍王李适为太子。

吐蕃进入长安时，各军的逃兵以及乡里的无赖子弟相聚为盗；吐蕃退去后，他们仍然潜伏在南山子午等五个山谷中，到处为患。丁巳日，任命太子宾客薛景仙为南山五谷防御使，去讨伐他们。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上奏请求将他管辖的区域称为天雄军，皇上听从了。

仆固怀恩既然不被朝廷所用，便与河东都将李竭诚暗中谋划夺取太原；辛云京察觉了，杀了李竭诚，登城设防。仆固怀恩派他的儿子仆固玚领兵进攻太原，辛云京出城迎战，仆固玚大败而回，于是领兵包围了榆次。皇上对郭子仪说：“怀恩父子辜负朕实在很深。听说朔方将士思念您如同枯旱盼望下雨，您为朕镇守安抚河东，汾上的军队一定不会生变。”戊午日，任命郭子仪为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等使。仆固怀恩的将士听说了，都说：“我们跟随怀恩做不义之事，有什么脸面见汾阳王！”

癸亥日，任命刘晏为太子宾客，李岘为詹事，都罢免了宰相职务。刘晏因与程元振交往而获罪；程元振获罪，李岘出了力，因此被宦官所忌恨，所以与刘晏一起被罢免。任命右散骑常侍王缙为黄门侍郎，太常卿杜鸿渐为兵部侍郎，并同平章事。

丁卯日，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大使。二月，郭子仪到达河中。云南子弟一万人戍守河中，将领贪婪，士兵残暴，成为一府的祸患，郭子仪斩了十四人，杖责三十人，府中于是安定。

癸酉日，皇上到太清宫朝献；甲戌日，在太庙祭祀；乙亥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

仆固玚包围榆次，十多天没有攻下；他派使者紧急调发祁县兵，李光逸把兵全部给了他。士兵们没有吃饭，走不动路，十将白玉、焦晖用响箭射击队伍后面的人，军士说：“将军为什么射人？”白玉说：“如今跟着人造反，终究免不了一死；死是一样的，射一下有什么伤害！”到了榆次，仆固玚责备他们迟到，胡人士兵说：“我们骑马，是汉人士兵走不动罢了。”仆固玚鞭打汉人士兵，士兵们都怨恨愤怒，说：“节度使袒护胡人。”当天晚上，焦晖、白玉率领部众进攻仆固玚，杀了他。仆固怀恩听说后，进去告诉他的母亲。他母亲说：“我告诉过你不要造反，国家待你不薄，如今众人之心已经改变，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将怎么办！”仆固怀恩不回答，拜了两拜就出去了。他母亲提着刀追赶他说：“我要为国家杀了这个贼子，挖出他的心向三军交代。”仆固怀恩急忙逃跑，得以免死，于是与部下三百人渡过黄河北逃。

当时朔方将领浑释之守卫灵州，仆固怀恩的檄文送到，说全军回镇，浑释之说：“不对，这一定是部众溃散了。”将要拒绝他，他的外甥张韶说：“他或许翻然悔悟，率领部众回镇，怎么能不接纳呢！”浑释之犹豫不决。仆固怀恩行动迅速，比先派来的使者还先到，浑释之不得已接纳了他。张韶把浑释之的谋划告诉了仆固怀恩，仆固怀恩认为张韶是间谍，杀了浑释之并收编了他的军队，让张韶统领；不久又说：“浑释之是他的舅舅，他尚且背叛他，怎么会对我忠心呢！”后来，找事由杖打张韶，打断了他的小腿，把他关在弥峨城直到死去。

都虞候张维岳在沁州，听说仆固怀恩离去，乘驿车赶到汾州，安抚稳定了他的部众，杀了焦晖、白玉并窃取了功劳，报告给郭子仪。郭子仪派牙官卢谅到汾州，张维岳贿赂卢谅，让他证实自己的话。郭子仪上奏说张维岳杀了仆固玚，将首级传送到朝廷。群臣入朝祝贺，皇上神色凄惨，不高兴地说：“朕的信任达不到人，致使功勋之臣颠沛流离，深感惭愧，又有什么可祝贺的！”命令用辇车把仆固怀恩的母亲接到长安，供给待遇优厚，一个多月后，她寿终正寝；按照礼节安葬了她，功臣们都感叹。

戊寅日，郭子仪到汾州，仆固怀恩的部众数万人都归附了他，都激动得流泪，高兴他来而悲伤他来晚了。郭子仪知道卢谅作假，用杖刑杀了他。皇上因为李抱真的话得到了验证，升迁他为殿中少监。

皇上到陕州时，李光弼最终拖延不来；皇上担心因此造成嫌隙，李光弼的母亲在河中，多次派中使去慰问她。吐蕃退兵后，任命李光弼为东都留守以观察他的去留；李光弼以到江淮运粮为借口推辞，领兵回到徐州。皇上把李光弼的母亲迎接到长安，优厚地供给，让他的弟弟李光进掌管禁兵，对待他们更加优厚。

戊子日，大赦天下。

自从战乱以来，汴水堵塞废弃，漕运从长江、汉水到梁州、洋州，迂回险阻，耗费人力物力。三月，己酉日，任命太子宾客刘晏为河南、江淮以来转运使，商议开凿汴水。庚戌日，又命令刘晏与各道节度使均衡调节赋役，准许他们根据情况便宜行事，办完后再上报。当时战火之后，朝廷内外粮食困难，关中米价一斗一千钱，百姓搓稻穗来供应禁军，皇宫厨房没有两天的积蓄。刘晏于是疏浚汴水，给元载写信，详细陈述漕运的利弊，让朝廷内外互相配合。从此每年运米数十万石来供应关中，唐代称颂漕运之能的人，推刘晏为首，后来的人都遵循他的法度。

甲子日，盛王李琦去世。

党项侵犯同州，郭子仪派开府仪同三司李国臣攻击他们，说：“敌人有机可乘就出来抢掠，官军一到就逃入山中，应该让瘦弱的军队走在前面引诱他们，强劲的骑兵跟在后面伏击他们。”李国臣与敌人在澄城以北交战，大败敌人，斩首俘虏一千多人。

夏季，五月，癸丑日，开始推行《五纪历》。

庚申日，礼部侍郎杨绾上奏说每年进贡的孝悌力田没有实际表现，以及童子科都是侥幸得官；全部罢免了。

郭子仪因为安禄山、史思明过去占据洛阳，所以各道设置节度使来控制要害；如今大盗已经平定，而各地聚集军队，损耗百姓，上表请求罢免他们，并先从河中开始。六月，庚辰日，下令罢免河中节度使和耀德军。郭子仪又请求罢免关内副元帅；皇上没有答应。

仆固怀恩到达灵武，收集逃散人员，他的部众又振作起来。皇上优厚地安抚他的家人，癸未日，下诏，称赞他“功勋卓著于皇室，及于天下。猜疑隔阂的端倪，起自小人，考察他的内心，本来没有其他意图；君臣的大义，情分实际如同当初。只是因为河北已经平定，朔方已经有所归属，应该解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等使，他的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照旧。只应当前来朝廷，不要再有疑虑。”仆固怀恩最终没有听从。

秋季，七月，庚子日，征收天下的青苗钱来供给百官俸禄。

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临淮武穆王李光弼，治军严整，指挥号令，诸将不敢仰视，谋划确定然后作战，能以少胜多，与郭子仪齐名。等到在徐州时，拥兵不入朝，诸将如田神功等不再禀承敬畏，李光弼愧恨成疾，己酉日，去世。

八月，丙寅日，任命王缙代替李光弼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行营。

郭子仪从河中入朝，正逢泾原上奏说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吐蕃十万部众将要入侵，京城震惊，诏令郭子仪率领诸将出镇奉天。皇上召见他询问策略，郭子仪回答说：“怀恩不能有什么作为。”皇上问：“为什么？”郭子仪回答说：“怀恩勇敢但缺少恩德，士众之心不归附，他之所以能入侵，是因为利用了思归的士兵罢了。怀恩本来是我的偏将，他的部下都是我的部曲，一定不忍心用刀兵相对，因此知道他没有能力。”辛巳日，郭子仪出发，前往奉天。

甲午日，加封王缙为东都留守。

河中尹兼节度副使崔某征发镇兵西去抵御吐蕃，执法不统一。九月，丙申日，镇兵作乱，抢掠官府和居民，一整夜才平定。

丙午日，加封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同平章事。

辛亥日，任命郭子仪充任北道邠宁、泾原、河西以来通和吐蕃使，任命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充任南道通和吐蕃使。郭子仪听说吐蕃逼近邠州，甲寅日，派他的儿子朔方兵马使郭晞领兵一万人救援。

己未日，剑南节度使严武击败吐蕃七万部众，攻拔当狗城。

关中发生虫灾、蝗灾、连绵大雨，米价一斗一千多钱。

仆固怀恩的前军到达宜禄，郭子仪派右兵马使本国臣领兵作为郭晞的后继。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在宜禄击败吐蕃。冬季，十月，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吐蕃到达晞州，白孝德、郭晞关闭城门坚守抵抗。

庚午日，严武攻拔吐蕃盐川城。

仆固怀恩与回纥、吐蕃进逼奉天，京城戒严。诸将请求出战，郭子仪不答应，说：“敌人深入我地，利于速战，我们坚守壁垒等待他们，他们认为我们胆怯，一定不加戒备，这样才能击败他们。如果仓促出战而不利，那么众人之心就离散了。敢说作战的斩首！”辛未日夜晚，郭子仪出兵在乾陵之南列阵，壬申日天没亮，敌军大举到来。敌军开始以为郭子仪没有防备，想要袭击他，忽然看见大军，惊愕，于是不战而退。郭子仪派裨将李怀光等率领五千骑兵追击敌军，到麻亭才返回。敌军到达邠州，丁丑日，攻城，没有攻克；乙酉日，敌军渡过泾水逃遁。

仆固怀恩南下入侵时，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征发士兵一万人，对监军柏文达说：“河西的精锐士兵，都在这里了。您率领他们进攻灵武，那么怀恩就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救援京城的一条奇计啊！”柏文达于是率领部众攻击摧砂堡、灵武县，都攻下了，进而进攻灵州。仆固怀恩听说后，从永寿急忙返回，派蕃、浑骑兵二千人夜间袭击柏文达，大败他，士兵死亡将近一半。柏文达率领剩余部众回到凉州，哭着进城。杨志烈迎接他说：“这次行动有安定京城宫室的功劳，士兵死了有什么伤害。”士兵们怨恨他的话。不久，吐蕃包围凉州，士兵们不肯为他所用；杨志烈逃奔甘州，被沙陀所杀，凉州于是陷落。沙陀姓朱耶，世代居住在沙陀碛，因此以地名为族名。

十一月，丁未日，郭子仪从行营入朝。郭晞在邠州，放纵士兵做残暴之事，节度使白孝德对此很忧虑，因为郭子仪的缘故，不敢说；泾州刺史段秀实自己请求补任都虞侯，白孝德听从了他。就任一个月后，郭晞的军士十七人进入市场取酒，用刀刺伤酒翁，砸坏酿酒器具，段秀实布置士兵捉住这十七人，砍下他们的头插在长矛上，竖立在市场门口。郭晞全营大声喧哗，全部披上铠甲。白孝德震惊恐惧，召来段秀实说：“怎么办？”段秀实说：“没有伤害，请让我去解释。”白孝德派数十人跟随他走，段秀实全部辞退，选了一个年老腿跛的人牵马，来到郭晞门下。披甲的士兵出来，段秀实笑着走进去，说：“杀一个老兵，何必披甲呢！我顶着我的头来了。”披甲的士兵惊愕。于是晓谕他们说：“郭尚书亏待你们了吗？副元帅亏待你们了吗？为什么要以叛乱来败坏郭家！”郭晞出来，段秀实责备他说：“副元帅功勋充塞天地，应当考虑善始善终。如今尚书放纵士兵做残暴之事，将要导致动乱，动乱就会罪及副元帅；动乱由尚书引起，那么郭氏的功名，还能保存多少呢！”话没说完，郭晞拜了两拜说：“有幸承蒙您用道理教导我，恩惠很大，怎敢不听从命令！”回头斥责左右：“都解下铠甲，散回到队伍中去，敢喧哗的处死！”段秀实于是留在军中过夜。郭晞整夜不脱衣服，告诫巡逻的士兵打更守卫段秀实。早晨，两人一起到白孝德处，郭晞道歉说自己无能，请求改正。邠州从此没有祸患。

五谷防御使薛景仙讨伐南山的群盗，连月没有攻克，皇上命令李抱玉讨伐他们。贼帅高玉最强，李抱玉派兵马使李崇客率领四百骑兵从洋州进入，在桃虢川袭击他们，大败他们；高玉逃往成固。庚申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擒获高玉，献上，其余盗贼都被平定。

十二月，乙丑日，加封郭子仪为尚书令。郭子仪认为：“自从太宗担任过这个官职，历代圣君不再设置，近来皇太子也曾担任过，不是微臣所应当担任的。”坚决推辞不接受，返回河中镇守。

这一年，户部上奏：有户口二百九十多万，人口一千六百九十多万。

皇上让于阗王尉迟胜回国，尉迟胜坚决请求留下担任禁卫，将国政交给他的弟弟尉迟曜；皇上答应了他，加封尉迟胜开府仪同三司，赐爵武都王。

春季，正月，癸卯朔（初一），改年号，大赦天下。

戊申（初六），任命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兼任凤翔、陇右节度使，任命他的堂弟殿中少监李抱真为泽潞节度副使。李抱真因为山东地区发生变乱，上党是军事要冲，而战乱之后，土地贫瘠百姓困苦，无法供养军队，于是登记百姓，每三丁中挑选一名壮丁，免除他们的租税徭役，发给弓箭，让他们在农闲时练习射箭，年底进行总考核，实行赏罚。经过三年，得到精兵两万，既不耗费军粮，府库也充实，于是称雄于山东地区。从此天下称赞泽潞的步兵是各道中最强的。

二月，戊寅（初六），党项进犯富平，焚烧了定陵的殿宇。

庚辰（初八），仪王李璲去世。

三月，壬辰朔（初一），命令左仆射裴冕、右仆射郭英乂等文武大臣十三人在集贤殿待制。左拾遗洛阳人独孤及上疏说：“陛下召见裴冕等人待制以备询问，这是五帝的盛德。近来陛下虽然容忍他们的直言，却不采纳他们的意见，有宽容臣下的名声，却没有听取谏言的实际行动，于是使谏官们逐渐闭口不言、饱食终日，相互招揽只为俸禄官职，这是忠直之人私下叹息的原因，而我也以此为耻。如今战事兴起十年未停，百姓的生计，织机上空空如也。拥兵自重的将领府第宅院遍布街巷，奴婢们酒肉充足，而贫苦百姓瘦弱饥饿地服役，被剥削到皮骨。长安城中白天有人杀人抢劫，官吏不敢过问，官员混乱职责荒废，将领懈怠士兵凶暴，各种政务败坏，如同滚粥乱麻，百姓不敢向有关部门申诉，有关部门不敢让陛下知道，他们含毒饮痛，穷困而无处诉说。陛下不趁此时考虑拯救的办法，我实在感到恐惧。如今天下只有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的忧患，邠泾、凤翔的兵力足以抵挡他们。从此以外，东到大海，南到番禺，西到巴蜀，没有鼠窃狗盗的盗贼而军队却不解散。耗尽天下的财物，用尽天下的粮食，来供给无用的军队，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假使居安思危，自然可以扼守要害之地，设置屯兵防御，全部休养其余军队，用粮食鞋履等物资来充实疲困百姓的贡赋，每年可以减少国家租税的一半。陛下怎能迟疑于改革，使天下的祸患一天比一天严重呢！”皇上没有采纳。

丙午（十五日），任命李抱玉为同平章事，仍旧镇守凤翔。

庚戌（十九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好，下诏命令元载、杜鸿渐与他们在兴唐寺结盟。皇上问郭子仪：“吐蕃请求结盟，怎么样？”郭子仪回答说：“吐蕃贪图我们不加防备，如果趁我们不备而来，国家就守不住了。”于是相继派遣河中军队戍守奉天，又派遣军队巡视泾原以侦察吐蕃的动向。

这年春季没有下雨，一斗米价值一千钱。

夏季，四月，丁丑（十六日），命令御史大夫王翊充任诸道税钱使。河东道租庸、盐铁使裴谞入朝奏事，皇上问：“专卖酒类的利润，每年收入多少？”裴谞很久没有回答。皇上再次问他，他回答说：“我从河东来，沿途所见豆类谷物没有播种，农夫愁苦怨恨，我以为陛下见到我，一定会先问百姓的疾苦，却责问我营利的事，我因此不敢回答。”皇上向他道歉，任命他为左司郎中。裴谞是裴宽的儿子。

辛卯（三十日），剑南节度使严武去世。严武三次镇守剑南，加重赋敛来穷极奢侈，梓州刺史章彝稍微不合他心意，就召来杖打致死；然而吐蕃畏惧他，不敢侵犯他的边境。他母亲多次告诫他骄横残暴，严武不听从；等他死后，母亲说：“我现在才免于成为官婢了！”

五月，癸丑（二十二日），任命右仆射郭英乂为剑南节度使。

京畿地区小麦丰收，京兆尹第五琦请求向百姓征收田税，十亩田地征收一亩的收成，说：“这是古代十分之一的税法。”皇上听从了。

平卢节度使侯希逸镇守淄青，喜欢打猎，修建佛塔寺庙，军州百姓为此感到痛苦。兵马使李怀玉得到众人拥护，侯希逸猜忌他，借故解除了他的军职。侯希逸与巫师在城外住宿，军士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们，拥戴李怀玉为统帅。侯希逸逃往滑州上表等待治罪，下诏赦免他，召他回京城。秋季，七月，壬辰（初二），任命郑王李邈为平卢、淄青节度大使，任命李怀玉为留后，赐名李正己。当时成德节度使李宝臣、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相卫节度使薛嵩、卢龙节度使李怀仙，收罗安禄山、史思明的余党，各自拥有数万精锐士兵，训练士兵修缮城池，自行任命文武将吏，不向朝廷进贡赋税，与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以及李正己都结为婚姻，互相内外呼应。朝廷一味姑息，不能再控制他们，虽然名义上是藩镇臣子，实际上只是笼络而已。

甲午（初四），将皇上的女儿升平公主嫁给郭子仪的儿子郭暧。

太子的母亲沈氏，是吴兴人；安禄山攻陷长安时，将她劫掠送往洛阳宫。皇上攻克洛阳时，见到她，来不及迎回长安；恰逢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于是不知下落。皇上即位后，派遣使者四处寻找，没有找到。己亥（初九），寿州崇善寺尼姑广澄假称是太子的母亲，经查验，原来是少阳院的乳母，被鞭打而死。

九月，庚寅朔（初一），在资圣寺、西明寺设置百座高座，宣讲《仁王经》，从宫内抬出两部经书放在宝车上，让人装扮成菩萨、鬼神的模样，用音乐和仪仗队引导，百官在光顺门外迎接，跟随到寺庙。

仆固怀恩引诱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剌数十万军队一同入侵，命令吐蕃大将尚结悉赞磨、马重英等人从北道直奔奉天，党项首领任敷、郑庭、郝德等人从东道直奔同州，吐谷浑、奴剌的军队从西道直奔盩厔，回纥跟在吐蕃后面，仆固怀恩又率领朔方军队跟在后面。

郭子仪派行军司马赵复入朝上奏说：“敌人都是骑兵，他们来去如飞，不可轻视。请派遣各道节度使凤翔李抱玉、滑濮李光庭、邠宁白孝德、镇西马璘、河南郝庭玉、淮西李忠臣各自出兵扼守要冲。”皇上听从了。各道大多没有及时出兵；李忠臣正与各位将领击球，接到诏书，急忙命令准备出发。各位将领和监军都说：“军队出发必须选择吉日。”李忠臣愤怒地说：“父母有急事，难道能选择日子再去救援吗！”当天就整顿军队上路。

仆固怀恩中途得了急病而返回；丁酉（初八），在鸣沙去世。大将张韶代替他统领部众，别将徐璜玉杀了张韶，范志诚又杀了徐璜玉而统领部众。仆固怀恩违抗命令三年，两次引来胡人军队，成为国家的大祸患，皇上仍然为他隐瞒，前后的制敕从未说他反叛；等到听说他死了，怜悯地说：“仆固怀恩没有反叛，是被左右的人误导了！”

吐蕃军队到达邠州，白孝德据城自守。甲辰（十五日），皇上命令宰相及各司长官在西明寺行香并设置素斋，演奏音乐。当天，吐蕃十万军队到达奉天，京城震动恐惧。朔方兵马使浑瑊、讨击使白元光先前戍守奉天，敌人刚开始扎营，浑瑊率领二百精锐骑兵直接冲击，身先士卒，敌军溃散。浑瑊挟持一名敌将骑马而回，随从骑兵没有一人中箭受伤。城上的士兵看到后，勇气才开始振作。乙巳（十六日），吐蕃军队进攻奉天，敌军死伤很多，几天后，收兵回营；浑瑊夜里率兵袭击，杀死一千多人，前后与敌军交战二百多次，斩首五千级。丙午（十七日），停止百座高座讲经；从河中召回郭子仪，让他驻守泾阳。己酉（二十日），命令李忠臣驻守东渭桥，李光进驻守云阳，马璘、郝庭玉驻守便桥，李抱玉驻守凤翔，内侍骆奉仙、将军李日越驻守盩厔，同华节度使周智光驻守同州，鄜坊节度使杜冕驻守坊州，皇上亲自率领六军驻守苑中。

庚戌（二十一日），颁布诏令御驾亲征。辛亥（二十二日），鱼朝恩请求在城中搜查，征用士人百姓的私马，命令城中男子都穿黑衣，团结编组为兵，城门都堵塞一扇只开两扇。士人百姓非常惊恐，翻墙挖洞逃跑的人很多，官吏不能禁止。鱼朝恩想请皇上前往河中躲避吐蕃，担心群臣议论不一致；一天早晨百官入朝，站立很久，宫门不开，鱼朝恩忽然带着十几个禁军士兵手持白刃出来，宣布说：“吐蕃多次侵犯京畿，皇上想前往河中，怎么样？”公卿们都惊愕得不知如何回答。有一位姓刘的给事中，独自出班高声说：“敕使是要造反吗！现在屯驻的军队多如云，不齐心协力抵抗敌寇，却想胁迫天子抛弃宗庙社稷而去，不是造反又是什么！”鱼朝恩惊惧沮丧而退下，事情于是作罢。

从丙午（十七日）到甲寅（二十五日），大雨不停，所以敌军不能前进。吐蕃转移军队进攻醴泉，党项向西抢掠白水，向东侵犯蒲津。丁巳（二十八日），吐蕃大肆掳掠男女数万人而去，所过之处焚烧房屋，践踏庄稼几乎殆尽。周智光率兵截击，在澄城以北打败他们，于是追击败军直到邠州。周智光一向与杜冕不和，于是杀死鄜州刺史张麟，活埋了杜冕的家属八十一人，焚烧了坊州的房屋三千多家。

冬季，十月，己未（初一），又在资圣寺讲经。

吐蕃军队退到邠州，遇到回纥军队，再次一起入侵，辛酉（初三），到达奉天。癸亥（初五），党项焚烧同州的官署和民居后离去。

丙寅（初八），回纥、吐蕃合兵围攻泾阳，郭子仪命令各位将领严密设防而不出战。到傍晚，两军退驻北原，丁卯（初九），又来到城下。这时，回纥与吐蕃听说仆固怀恩已死，已经发生争执，互不和睦，分开扎营，郭子仪知道了这个情况。回纥在城西，郭子仪派牙将李光瓒等人前去劝说他们，想与他们共同攻击吐蕃。回纥不相信，说：“郭公真的在这里吗？你骗我吧。如果真在这里，能见一面吗？”李光瓒回来报告，郭子仪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靠力量取胜。从前我们与回纥的盟约很深厚，不如我挺身前去劝说他们，可以不用交战就使他们屈服。”各位将领请求挑选五百精锐骑兵作为护卫，郭子仪说：“这恰恰会带来祸害。”郭晞拉住马劝谏说：“他们如同虎狼，父亲是国家的元帅，怎么能让自己成为敌人的诱饵！”郭子仪说：“如今交战，那么父子都会战死而国家危险；我前去以至诚之心与他们交谈，或许侥幸能听从，那就是天下的福分了！如果不从，那么我身死而家能保全。”用鞭子打了他的手说：“走开！”于是与几个骑兵开门而出，派人传呼说：“郭令公来了！”回纥大为吃惊。他们的统帅合胡禄都督药葛罗，是回纥可汗的弟弟，手持弓箭站在阵前。郭子仪脱下头盔铠甲，扔掉长枪前进，回纥各位酋长互相看看说：“是他！”都下马环绕而拜。郭子仪也下马，上前拉着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对唐朝有大功，唐朝对你们的报答也不薄，为什么违背盟约，深入我们的领土，进逼京畿州县，抛弃前功，结下怨仇，背弃恩德而帮助叛臣，多么愚蠢！而且仆固怀恩背叛君主抛弃母亲，对你们国家有什么好处！如今我挺身而来，任凭你们抓我杀掉，我的将士一定会拼死与你们作战。”药葛罗说：“仆固怀恩欺骗我们，说天可汗已经驾崩，郭令公也已去世，中原没有君主，所以我们才敢跟他来。如今知道天可汗在上都，郭令公又在此统领军队，仆固怀恩又被上天杀死，我们怎肯与郭令公交战呢！”郭子仪于是劝说道：“吐蕃无道，趁我国有内乱，不顾舅舅外甥的亲情，吞噬我们的边境，焚烧扫荡我们的京畿，他们所掠夺的财物不可胜数，马牛等牲畜，连绵数百里，遍布在田野，这是上天赐给你们的。保全军队而重修旧好，击败敌人而获取财富，为你们打算，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利的！不可失去机会。”药葛罗说：“我被仆固怀恩所误，实在有负于您，如今请让我为您尽力，攻击吐蕃来赎罪。然而仆固怀恩的儿子，是可敦的兄弟，希望放过他不要杀。”郭子仪答应了。回纥旁观的人在左右分成两翼，逐渐向前，郭子仪的部下也前进，郭子仪挥手让他们退后，于是取酒与他们的酋长一起饮酒。药葛罗让郭子仪先拿酒发誓，郭子仪把酒洒在地上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将相也万岁！有违背盟约的，身死阵前，家族灭绝。”酒杯传到药葛罗，他也洒酒在地说：“如同郭令公的誓言！”于是各位酋长都大喜说：“先前我们带两个巫师从军，巫师说此行很安稳，不与唐军交战，见到一位大人就返回，如今果然如此。”郭子仪赠送他们彩缎三千匹，酋长分了一些赏给巫师。郭子仪最终与他们定约而回。吐蕃听说后，夜里率兵逃走。回纥派遣他们的酋长石野那等六人入朝拜见天子。

药葛罗率领部众追击吐蕃，郭子仪派白元光率领精锐骑兵与他们一同前往；癸酉（十五日），在灵台西原交战，大败吐蕃，杀死吐蕃数以万计，救回被掳掠的士人女子四千人。丙子（十八日），又在泾州以东打败吐蕃。

丁丑（十九日），仆固怀恩的部将张休藏等人投降。辛巳（二十三日），下诏停止御驾亲征，京城解除戒严。

起初，肃宗任命陕西节度使郭英乂兼领神策军，让内侍鱼朝恩监督该军；郭英乂入朝任仆射，鱼朝恩便独自统领神策军。等到皇上前往陕州，鱼朝恩率领在陕州的军队与神策军迎接护驾，全部号称神策军，天子驻跸在他的军营。等到京城平定，鱼朝恩于是将军队带回宫中，自己统领，然而还不能与北军相提并论。到这时，鱼朝恩率领神策军跟随皇上驻守苑中，其势力逐渐强盛，分为左、右厢，地位在北军之上了。

郭子仪认为仆固名臣、李建忠等人都是仆固怀恩的骁将，担心他们逃入外族，请求招降他们。仆固名臣是仆固怀恩的侄子，当时在回纥军营中。皇上敕令连同旧将中有功的人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过，命令回纥送他们回来。壬午（二十四日），仆固名臣率领一千多骑兵前来投降。郭子仪派开府仪同三司慕容休贞用书信劝谕党项首领郑庭、郝德等人，他们都到凤翔投降。

甲申（二十六日），周智光到朝廷进献战利品，住了两晚后返回镇所。周智光有擅自杀人的罪行尚未治罪，皇上已经放他回去而后悔了。

乙酉（二十七日），回纥胡禄都督等二百多人入朝拜见，前后赠赐彩帛十万匹；府库空虚，便征收百官的俸禄来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