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六十五
资治通鉴 第249卷
【唐纪六十五】 起上章敦牂,尽屠维单阏,凡十年。
春,正月,庚辰朔,赦天下。
二月,以秦州隶凤翔。
夏,四月,庚戌,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上之立也,左军中尉马元贽有力焉,由是恩遇冠诸宦者,植与之叙宗姓。上赐元贽宝带,元贽以遗植,植服之以朝,上见而识之。植变色,不敢隐。明日。罢相,收植亲吏董侔,下御史台鞫之,尽得植与元贽交通之状,再贬常州刺史。
六月,戊申,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薨。以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同平章事。
秋,八月,以白敏中判延资库。
卢龙节度使周𬘭薨,军中表请以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留后。九月,丁酉,从之。
党项为边患,发诸道兵讨之,连年无功,戍馈不已,右补阙孔温裕上疏切谏。上怒,贬柳州司马。温裕,戣之兄子也。
吐蕃论恐热遣僧莽罗蔺真将兵于鸡项关南造桥,以击尚婢婢,军于白土岭。婢婢遣其将尚铎罗榻藏将兵据临蕃军以拒之,不利,复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将兵据牦牛峡以拒之。巩力请「按兵拒险,勿与战,以奇兵绝其粮道,使进不得战,退不得还,不过旬月,其众必溃。」罴子不从。巩力曰:「吾宁为不用之人,不为败军之将。」称疾,归鄯州。罴子逆战,败死。婢婢粮乏,留拓跋怀光守鄯州,帅部落三千余人就水草于甘州西。恐热闻婢婢弃鄯州,自将轻骑五千追之。至瓜州,闻怀光守鄯州,遂大掠河西鄯、廓等八州,杀其丁壮,劓刖其羸老及妇人,以槊贯婴儿为戏,焚其室庐,五千里间,赤地殆尽。
冬,十月,辛未,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绹同平章事。
十一月,壬寅,以翰林学士刘瑑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以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十二月,以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试著兼招讨党项使。
吏部侍郎孔温业白执政求外官,白敏中谓同列曰:「我辈须自点检,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温业,戣之弟子也。
春,二月,壬戌,天德军奏摄沙州刺史张义潮遣使来降。义潮,沙州人也,时吐蕃大乱,义潮阴结豪杰,谋自拔归唐。一旦,帅众被甲噪于州门,唐人皆应之,吐番守将惊走,义潮遂摄州事,奉表来降。以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以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休,肃之子也。自太和以来,岁运江、淮米不过四十万斛,吏卒侵盗、沉没,舟达渭仓者什不三四,大堕刘晏之法。休穷究其弊,立漕法十条,岁运米至渭仓者百二十万斛。
上颇知党项之反由边帅利其羊马,数欺夺之,或妄诛杀,党项不胜愤怨,故反。乃以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自是继选儒臣以代边帅之贪暴者,行日复面加戒励,党项由是遂安。福,石之弟也。
上以南山、平夏党项久未平,颇厌用兵。崔铉建议,宜遣大臣镇抚。
三月,以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南北两路供军使兼邠宁节度使。敏中请用裴度故事,择廷臣为将佐,许之。
夏,四月,以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邠宁行军司马;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节度副使。伸,系之弟也。
初,上令白敏中为万寿公主选佳婿,敏中荐郑颢。时颢已昏卢氏,行至郑州,堂帖追还,颢甚衔之,由是数毁敏中于上。敏中将赴镇,言于上曰:「郑颢不乐尚主,怨臣入骨髓。臣在政府,无如臣何;今臣出外,颢必中伤,臣死无日矣!」上曰:「朕知之久矣,卿何言之晚邪!」命左右于禁中取小柽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郑郎谮卿之书也。朕若信之,岂任卿以至今日!」敏中归,置柽函于佛前,焚香事之。敏中军于宁州,壬子,定远城使史元破堂项九千余帐于三交谷,敏中奏党项平。
辛未,诏:「平夏党项,已就安贴。南山党项,闻出山者迫于饥寒,犹行钞掠,平夏不容,穷无所归。宜委李福存谕,于银、夏境内授以闲田。如能革心向化,则抚如赤子,从前为恶,一切不问,或有抑屈,听于本镇投牒自诉。若再犯疆场,或复入山林,不受教令,则诛讨无赦。将吏有功者甄奖,死伤者优恤。灵、夏、邠、鄜四道百姓,给复三年,邻道量免租税。向由边将贪鄙,致其怨叛,自今当更择廉良抚之。若复致侵叛,当先罪边将,后讨寇虏。」
吐蕃论恐热残虐,所部多叛。拓跋怀光使人说诱之,其众或散归部落,或降于怀光。恐热势孤,乃扬言于众曰:「吾今入朝于唐,借兵五十万来诛不服者,然后以渭州为国城,请唐册我为赞普,谁敢不从!」
五月,恐热入朝,上遣左丞李景让就礼宾院问所欲。恐热气色骄倨,语言荒诞,求为河渭节度使。上不许,召对三殿,如常日胡客,劳赐遣还。恐热怏怏而去,复归落门川,聚其旧众,欲为边患。会久雨,乏食,众稍散,才有三百余人,奔于廓州。
六月,立皇子润为鄂王。
进士孙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织,不自温饱,而群僧安坐华屋,美衣精馔,率以十户不能养一僧。武宗愤其然,发十七万僧,是天下一百七十万户始得苏息也。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寺,天下斧斤之声至今不绝,度僧几复其旧矣。陛下纵不能如武宗除积弊,奈何兴之于已废乎!日者陛下欲修国东门,谏官上言,遽为罢役。今所复之寺,岂若东门之急乎?所役之功,岂右东门之劳乎?愿早降明诏,僧未复者勿复,寺未修者勿修,庶几百姓犹得以息肩也。」
秋,七月,中书门下奏:「陛下崇奉释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财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扰人,望委所在长吏量加撙节。所度僧亦委选择有行业者,若容凶粗之人,则更非敬道也。乡村佛舍,请罢兵日修。」从之。
八月,白敏中奏,南山党项亦请降。时用兵岁久,国用颇乏,诏并赦南山党项,使之安业。
冬,十月,乙卯,中书门下奏:「今边事已息,而州府诸寺尚未毕功,望且令成之。其大县远于州府者,听置一寺,其乡村毋得更置佛舍。」从之。
戊辰,以户部侍郎魏谟同平章事,仍判户部。时上春秋已高,未立太子,群臣莫敢言。谟入谢,因言:「今海内无事,惟未建储副,使正人辅导,臣窃以为忧。」且泣。时人重之。
蓬、果群盗依阻鸡山,寇掠三川。以果州刺史王贽弘充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以讨之。
制以党项既平,罢白敏中教统,但以司空、平章事充邠宁节度使。张义潮发兵略定其旁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遣其兄义泽奉十一州图籍入见,于是河、湟之地尽入于唐。
十一月,置归义军于沙州,以义潮为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以义潮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龟从同平章事,充宣武节度使。
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坐出猎累日不还宿卫,贬左骁卫将军。
春,二月,王贽弘讨鸡山贼,平之。
是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奏巴南妖贼言辞悖慢,上怒甚。崔铉曰:「此皆陛下赤子,迫于饥寒,盗弄陛下兵于溪谷间,不足辱大军,但遣一使者可平矣。」乃遣京兆少尹刘潼诣果州招谕之。潼上言请不发兵攻讨,且曰:「今以日月之明烛愚迷之众,使之稽颡归命,其势甚易。所虑者,武臣耻不战之功,议者责欲速之效耳。」潼至山中,盗弯弓待之,潼屏左右直前曰:「我面受诏赦汝罪,使汝复为平人。闻汝木弓射二百步,今我去汝十步,汝真欲反者,可射我!」贼皆投弓列拜,请降。潼归馆,而王贽弘与中使似先义逸引兵已至山下,竟击灭之。
三月,敕先赐右卫大将军郑光鄠县及云阳庄并免税役。中书门下奏,以为:「税役之法,天下皆同。陛下屡发德音,欲使中外画一,今独免郑光,似稍乖前意。事虽至细,系体则多。」敕曰:「朕以郑光元舅之尊贵,欲优异令免征税,初不细思。况亲戚之间,人所难议,卿等苟非爱我,岂进嘉言!庶事能尽如斯,天下何忧不理!有始有卒,当共守之,并依所奏。」
夏,四月,甲辰,以邠宁节度使白敏中为西川节度使。
湖南奏,团练副使冯少端讨衡州贼帅邓裴,平之。
党项复扰边,上欲择可为邠宁帅者而难其人,从容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须昌毕𫍯论边事,𫍯援古据今,具陈方略。上悦曰:「吾方择帅,不意颇、牧近在禁廷。卿其为朕行乎!」𫍯欣然奉命。上欲重其资履,六月,壬申,先以𫍯为刑部侍郎,癸酉,乃除邠宁节度使。雍王水美薨,追谥靖怀太子。
河东节度使李业纵吏民侵掠杂虏,又妄杀降者,由是北边扰动。闰月,庚子,以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业内有所恃,人莫敢言,魏谟独请贬黜。上不许,但徙义成节度使。卢钧奏度支郎中韦宙为副使。宙遍诣塞下,悉召酋长,谕以祸福,禁唐民毋得入虏境侵掠,犯者必死,杂虏由是遂安。掌书记李璋杖一牙职,明日,牙将百余人诉于钧,钧杖其为首者,摘戍外镇,余皆罚之,曰:「边镇百余人,无故横诉,不可不抑。」璋,绛之子也。
八月,甲子,以礼部尚书裴休同平章事。
獠寇昌、资二州。
冬,十月,邠宁节度使毕𫍯奏招谕党项皆降。
骁卫将军张直方坐以小过屡杀奴婢,贬恩州司户。
十一月,立宪宗子惴为棣王。
十二月,中书门下奏:「度僧不精,则戒法堕坏;造寺无节,则损费过多,请自今诸州准元敕许置寺外,有胜地灵迹许修复,繁会之县许置一院。严禁私度僧、尼。若官度僧、尼有阙,则择人补之,仍申祠部给牒。其欲远游寻师者,须有本州公验。」从之。
春,正月,戊申,上祀圆丘;赦天下。
夏,四月,丙寅,敕:「自今法司处罪,用常行杖。杖脊一,折法杖十;杖臀一,折笞五。使吏用法有常准。」
冬,十二月,左补阙赵璘请罢来年元会,止御宣政。上以问宰相,对曰:「元会大礼,不可罢。况天下无事。」上曰:「近华州奏有贼光火劫下邽,关中少雪,皆朕之忧,何谓无事!虽宣政亦不可御也。」
上事郑太后甚谨,不居别宫,朝夕奉养。舅郑光历平卢、河中节度使。入朝,上与之论为政,光应对鄙浅,上不悦,留为右羽林统军,使奉朝请。太后数言其贫,上辄厚赐金帛,终不复任以民宫。
度支奏:「自河、湟平,每岁天下所纳钱九百二十五万余缗,内五百五十万余缗租税,八十二万余缗榷酤,二百七十八万余缗盐利。」
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罢元会。
上自即位以来,治弑宪宗之党,宦官、外戚乃至东宫官属,诛窜甚众。虑人情不安,丙申,诏:「长庆之初,乱臣贼子,顷搜擿余党,流窜已尽,其余族从疏远者,一切不问。」
二月,中书门下奏拾遗、补阙缺员,请更增补。上曰:「谏官要在举职,不必人多,如张道符、牛丛、赵璘辈数人,使朕日闻所不闻足矣。」丛,僧孺之子也。久之,丛自司勋员外郎出为睦州刺史,入谢,上赐之紫。丛既谢,前言曰:「臣所服绯,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赐绯。」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赏赐,或半岁不用其一,故当时以绯、紫为荣。上重翰林学士,至于迁官,必校岁月,以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
秋,九月,丙戌,以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敕使过硖石,怒饼黑,鞭驿吏见血。少逸封其饼以进。敕使还,上责之曰:「深山中如此食岂易得!」谪配恭陵。
立皇子洽为怀王,汭为昭王,汶为康王。
上猎于苑北,遇樵夫,问其县,曰:「泾阳人也。」「令为谁?」曰:「李行言。」「为政何如?」曰:「性执。有强盗数人,军家索之,竟不与,尽杀之。」上归,帖其名于寝殿之柱。
冬,十月,行言除海州刺史,入谢。上赐之金紫,问曰:「卿知所以衣紫乎?」对曰:「不知。」上命取殿柱之贴示之。
上以甘露之变,惟李训、郑注当死,自余王涯、贾𫗧等无罪,诏皆雪其冤。
上召翰林学士韦澳,托以论诗,屏左右与之语曰:「近日外间谓内侍权势何如?」对曰:「陛下威断,非前朝之比。」上闭目摇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卿谓策将安在!」对曰:「若与外廷议之,恐有太和之变,不若就其中择有才识者与之谋。」上曰:「此乃末策。朕已试之矣,自衣黄、衣绿至衣绯,皆感恩,才衣紫则相与为一矣!」上又尝与令狐绹谋尽诛宦官,恐滥及无辜,密奏曰:「但有罪勿舍,有阙勿补,自然渐耗,至于尽矣。」宦者窃见其奏,由是益与朝士相恶,南北司如水火矣。
春,正月,甲申,成德军奏节度使王元逵薨,军中立其子节度副使绍鼎。癸卯,以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以醴泉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初,上校猎渭上,有父老以十数,聚于佛祠。上问之,对曰:「醴泉百姓也。县令李君奭有异政,考满当罢,诣府乞留,故此祈佛,冀谐所愿耳。」及怀州刺史阙,上手笔除君奭,宰相莫之测。君奭入谢,上以此奖厉,众始知之。
三月,诏邠宁节度使毕𫍯还邠州。先是,以河、湟初附,党项未平,移邠宁军于宁州。至是,南山、平夏、党项皆安,威、盐、武三州军食足,故令还理所。
夏,闰四月,诏以「州县差役不均,自今每县据人贫富及役轻重作差科簿,送刺史检署讫,锁于令厅,每有役事委令,据簿轮差。」
五月,丙寅,以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上聪察强记,宫中厮役给洒扫者,皆能识其姓名,才性所任,呼召使令,无差误者。天下奏狱吏卒姓名,一览皆记之。度支奏渍污帛,误书「渍」为「清」,枢密承旨孙隐中谓上不之见,辄足成之,及中书复入,上怒,推按擅改章奏者罚谪之。
上密令翰林学士韦澳纂次诸州境土风物及诸利害为一书,自写而上之,虽子弟不知也,号曰《处分语》。他日,邓州刺史薛弘宗入谢,出,谓澳曰:「上处分本州事惊人。」澳询之,皆《处分语》中事也。澳在翰林,上或遣中使宣旨草诏。事有不可者,澳辄曰:「兹事须降御札,方敢施行。」淹留至旦,上疏论之,上多从之。
秋,七月,浙东军乱,逐观察使李讷。讷,逊之弟子也,性卞急,遇将士不以礼,故乱作。
淮南饥,民多流亡,节度使杜悰荒于游宴,政事不治。上闻之,甲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
丁酉,以悰为太子太傅、分司。
九月,乙亥,贬李讷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杖四十,配恭陵。仍诏「自今戎臣失律,并坐监军。」
以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询,传师之子也。
冬,十一月,以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盐铁转运使。有闾阎医工刘集因缘交通禁中,上敕盐铁补场官。仲郢上言:「医工术精,宜补医官。若委务铜盐,何以课其殿最!且场官贱品,非特敕所宜亲,臣未敢奉诏!」上遽批:「刘集宜赐绢百匹,遣之。」他日,见仲郢,劳之曰:「卿论刘集事甚佳。」上尝若不能食,召医工梁新诊脉,治之数日,良已。新因自陈求官,上不许,但敕盐铁使月给钱三十缗而已。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前为泾原节度使,擅用官钱二万缗,事觉,季荣请以家财偿之。上以季荣有开河、湟功,许之。给事中封还敕书,谏官亦上言。十二月,庚辰,贬季荣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以其子颢尚主通显,固求散地,甲午,以祗德为宾客、分司。
春,正月,丁巳,以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上命裴休极言时事,休请早建太子,上曰:「若建太子,则朕遂为闲人。」休不敢复言。二月,丙戌,休以疾辞位,不许。
三月,辛亥,诏以「回鹘有功于国,世为婚姻,称臣奉贡,北边无警。会昌中虏廷丧乱,可汗奔亡,属奸臣当轴,遽加殄灭。近有降者云,已厖历今为可汗,尚寓安西,俟其归复牙帐,当加册命。」
上以京兆久不理,夏,五月,丁卯,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澳为人公直,既视事,豪贵敛手。郑光庄吏恣横,为闾里患,积年租税不入,澳执而械之。上于延英问澳,澳具奏其状。上曰:「卿何以处之?」澳曰:「欲置于法。」上曰:「郑光甚爱之,何如?」对曰:「陛下自内庭用臣为京兆,欲以清畿甸之积弊,若郑光庄吏积年为蠹,得宽重辟,是陛下之法独行于贫户耳,臣未敢奉诏。」上曰:「诚如此。但郑光□带我不置,卿与痛杖,贷其死,可乎?」对曰:「臣不敢不奉诏,愿听臣且系之,俟征足及释之。」上曰:「灼然可。朕为郑光故挠卿法,殊以为愧。」澳归府,即杖之。督租数百斛足,乃以吏归光。
六月,戊寅,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同平章事,充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廑欲求夏州节度使,有术士知之,诣廑门曰:「吾善醮星辰,求官无不如意。」廑信之,夜,设醮具于庭。术士曰:「请公自书官阶一通。」既得之,仰天大呼曰:「韦廑有异志,令我祭天。」廑举家拜泣曰:「愿山人赐百口之命!」家之货财珍玩尽与之。逻者怪术士服鲜衣,执以为盗。术士急,乃曰:「韦廑令我祭天,我欲告之,彼以家财求我耳。」事上闻,秋,九月,上召廑面诘之,具知其冤,谓宰相曰:「韦廑城南甲族,为奸人所诬,勿使狱吏辱之。」立以术士付京兆,杖死,贬廑永州司马。
户部侍郎、判户部、附马都尉郑颢营求作相甚切。其父祗德闻之,与书曰:「闻汝已判户部,是吾必死之年;又闻欲求宰相,是吾必死之日也。」颢惧,累表辞剧务。
冬,十月,乙酉,以颢为秘书监。
上遣使诣安西镇抚回鹘,使者至灵武,会回鹘可汉遣使入贡。
十一月,辛亥,册拜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录毘伽怀建可汗,以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使。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言:「穆宗乃陛下兄,敬宗、文宗、武宗乃兄之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是使陛下不得亲事七庙也,宜迁四主出太庙,还代宗以下入庙。」诏百官议其事,不决而止。时人以是薄景让。
敕「于灵感、会善二寺置戒坛,诸僧、尼应填阙者委长老僧选择,给公赁,赴两坛受戒,两京各选大德十人主其事。有不堪者罢之,堪者给牒,遣归本州。不见戒坛公牒,毋得私容。仍先选旧僧、尼,旧僧、尼无堪者,乃选外人。」
壬辰,以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每命相,左右无知者。前此一日,令枢密宣旨于学士院,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覆奏:「邺所判度支应罢否?」上以为归长等佑之,即手书慎由名及新命付学士院,仍云「落判户部事」。邺,明之八世孙也。
内园使李敬寔遇郑郎不避马,郎奏之。上责敬寔,对曰:「供奉官例不避。」上曰:「汝衔敕命,横绝可也,岂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剥色,配南牙。
春,正月,丙午,以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先是,判户部有缺,京兆尹韦澳奏事,上欲以澳补之。辞曰:「臣比年心力衰耗,难以处繁剧,屡就陛下乞小镇,圣恩未许。」上不悦。及归,其甥柳玼之。澳曰:「主上不与宰辅佥议,私欲用我,人必谓我以他歧得之,何以自明!且尔知时事浸不佳乎?由吾曹贪名位所致耳。」丙辰,以澳为河阳节度使。玼仲郢之子也。
上欲幸华清宫,谏官论之甚切,上为之止。上乐闻规谏,凡谏官论事、门下封驳,苟合于理,多屈意从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读之。
二月,辛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谟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谟为相,议事于上前,它相或委曲规讽,谟独正言无所避。上每叹曰:「谟绰有祖风,我心重之」。然竟以刚直为令狐绹所忌而出之。
岭南溪洞蛮屡为侵盗。
夏,四月,壬申,以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慰使。
五月,乙巳,以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军乱,逐经略使王球。
六月,癸巳,以涯为容管经略使。
甲午,立皇子灌为卫王,澭为广王。
秋,七月,庚子,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同平章事,仍判度支。
教坊祝汉贞,滑稽敏给,上或指物使之口占,摹咏有如宿构,由是宠冠诸优。一日,在上前抵掌诙谐,颇及外事。上正色谓之曰:「我畜养尔曹,正供戏笑耳,岂得辄预朝政邪!」自是疏之。会其子坐赃,杖死,流汉贞于天德军。乐工罗程,善琵琶,自武宗朝已得幸。上素晓音律,尤有宠。程恃恩暴横,以睚眦杀人,系京兆狱。诸乐工欲为之请,因上幸后苑奏乐,乃设虚坐,置琵琶,而罗拜于庭,且泣。上问其故,对曰:「罗程负陛下,万死,然臣等惜其天下绝艺,不复得奉宴游矣!」上曰:「汝曹所惜者罗程艺,朕所惜者高祖、太宗法。」竟杖杀之。
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薨。绍鼎沉湎无度,好登楼弹射人以为乐,众欲逐之。会病薨,军中立其弟节度副命名绍懿。戊寅,以绍懿为成德留后。
九月,辛酉,以太子太师卢钧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节度使。
冬,十月,己巳,以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承勋,光弼之孙也。先是,吐蕃酉长尚延心以河、渭二州部落来降,拜武卫将军。承勋利其羊马之富,诱之入凤林关,居秦州之西。承勋与诸将谋执延心,诬云谋叛,尽掠其财,徙其众于荒远。延心知之,因承勋军宴,坐中谓承勋曰:「河、渭二州,土旷人稀,因以饥疫。唐人多内徙三川,吐蕃皆远遁于叠宕之西,二千里间,寂无人烟。延心欲入见天子,请尽帅部众分徙内地,为唐百姓,使西边永无扬尘之警,其功亦不愧于张义潮矣。」承勋欲自有其功,犹豫未许。延心复曰:「延心既入朝,落部内徙,但惜秦州无所复恃耳。」承勋与诸将相顾默然。明日,诸将言于承勋曰:「明公首开营田,置使府,拥万兵,仰给度支,将士无战守之劳,有耕市之利。若从延心之谋,则西陲无事,朝廷必罢使府,省戍兵,还以秦州隶凤翔,吾属无所复望矣。」承勋以为然,即奏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使统其众居之。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以疾辞位。
壬申,以朗为太子太师。
上晚节颇好神仙,遣中使迎道士轩辕集于罗浮山。
王端章册立回鹘可汗,道为黑车子所塞,不至而还。
辛卯,贬端章贺州司马。
十一月,壬寅,以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二月,萧邺罢判度支。
春,正月,以康王傅、分司王式为安南都护、经略使。式有才略,至交趾,树芀木为栅,可支数十年。深堑其外,泄城中水,堑外植竹,寇不能冒。选教士卒甚锐。顷之,南蛮大至,屯锦田步,去交趾半日程。式意思安闲,遣译逾之,中其要害,蛮一夕引去,遣人谢曰:「我自执叛獠耳,非为寇也。」安南都校罗行恭,久专府政,麾下精兵二千,都护中军才羸兵数百。式至,杖其背,黜于边徼。
初,户部侍郎、判度支刘瑑为翰林学士,上器重之。时为河东节度使。手诏征入朝,瑑奏发河东,外人始知之。戊午,以瑑同平章事。瑑,仁轨之五世孙也。瑑与崔慎由议政于上前,慎由曰:「惟当甄别品流,上酬万一。」彖曰:「昔王夷甫祖尚浮华,妄分流品,致中原丘虚。今盛明之朝,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称其职;而遽以品流为先,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无以对。
轩辕集至长安,上召入禁中,问曰:「长生可学乎?」对曰:「王者屏欲而崇德,则自然受天遐福,何处更求长生?」留数月,坚求还山,乃遣之。
二月,甲子朔,罢公卿朝拜光陵及忌日行香,悉移宫人于诸陵。
戊辰,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
上欲御楼肆赦,令狐绹曰:「御楼所费甚广,事须有名,且赦不可数。」上不悦,曰:「遣朕于何得名!」慎由曰:「陛下未建储宫,四海属望。若举此礼,虽郊祀亦可,况于御楼!」时上饵方士药,已觉躁渴,而外人未知,疑忌方深,闻之,俯首不复言。旬日,慎由罢相。
勃海王彝震卒。癸未,立其弟虔晃为勃海王。
夏,四月,以右街使、附马都尉刘异为邠宁节度使。异尚安平公主,上妹也。
庚子,岭南都将王令寰作乱,囚节度使杨发。发,苏州人也。
戊申,以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同平章事。
五月,丙寅,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刘瑑薨。瑑病笃,犹手疏论事,上皆惜之。
以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已命中使赐之节,给事中萧倣封还制书。上方奏乐,不暇别召中使,使优人追之,节及燧门而返。倣,俛之从父弟也。
辛巳,以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岭南节度使,发邻道兵讨乱者,平之。
是日,湖南军乱,都将石载顺等逐观察使韩悰,杀都押牙王桂直。琮待将士不以礼,故及于难。
六月,丙申,江西军乱,都将毛鹤逐观察使郑宪。
初,安南都护李涿为政贪暴,强市蛮中马牛,一头止与盐一斗。又杀蛮酋杜存诚。群蛮怨怒,导南诏侵盗边境。峰州有林西原,旧有防冬兵六千,其旁七绾洞蛮,其酋长曰李由独,常助中国戍守,输租赋。知峰州者言于涿,请罢戍兵,专委由独防遏。于是由独势孤,不能自立,南诏拓东节度使以书诱之,以甥妻其子,补拓东押牙,由独遂帅其众臣于南诏。自是安南始有蛮患。是月,蛮寇安南。
秋,七月,丙寅,宣州都将康全泰作乱,逐观察使郑薰。薰奔扬州。
丁卯,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疏,以为:「籓府代移之际,皆奏仓库蓄积之数,以羡余多为课绩,朝廷亦因而甄奖。窃惟籓府财赋,所出有常,苟非赋敛过差,及停废将士,减削衣粮,则羡余何从而致!比来南方诸镇数有不宁,皆此故也。一朝有变,所蓄之财悉遭剽掠。又发兵致讨,费用百倍,然则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籓府长吏,不增赋敛,不减粮赐,独节游宴,省浮费,能致羡余者,然后赏之。」上嘉纳之。
容管奏都虞候来正谋叛,经略使宋涯捕斩之。初,忠武军精兵皆以黄冒首,号黄头军。李承勋以百人定岭南,宋涯使麾下效其服装,亦定容州。安南有恶民,屡为乱,闻之,惊曰:「黄头军度海来袭我矣!」相与夜围交趾城,鼓噪:「愿送都护北归,我须此城御黄头军。」王式方食,或劝出避之。式曰:「吾足一动,则城溃矣。」徐食毕,擐甲,率左右登城,建大将旗,坐而责之,敌者反走。明日,悉捕诛之。有杜守澄者,自齐、梁以来拥众据溪洞,不可制。式离间其亲党,守澄走死。安南饥乱相继,六年无上供,军中犒赏。式始修贡赋,飨将士。占城、真腊皆复通使。
淮南节度使崔铉奏已出兵讨宣州贼。八月,甲午,以铉兼宣歙观察使。己亥,以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团练使。璋,造之子也。
河南、北、淮南大水,徐、泗水深五丈,漂没数万家。
冬,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入辞,上曰:「建州去京师几何?」对曰:「八千里。」上曰:「卿到彼为政善恶,朕皆知之,勿谓其远。此阶前则万里也,卿知之乎?」延陵悸慑失绪,上抚而遣之。到官,竟以不职贬复州司马。
令狐绹拟李远杭州刺史,上曰:「吾闻远诗云:『长日惟消一局棋』,安能理人!」绹曰:「诗人托此为高兴耳,未必实然。」上曰:「且令往试观之。」上诏刺史毋得外徙,必令至京师,面察其能否,然后除之。令狐绹尝徙其故人为邻州刺史,便道之官。上见其谢上表,以问绹,对曰:「以其道近,省送迎耳。」上曰:「朕以刺史多非其人,为百姓害,故欲一一见之,访问其所施设,知其优劣以行黜陟。而诏命既行,直废格不用,宰相可畏有权!」时方寒,绹汗透重裘。
上临朝,接对群臣如宾客,虽左右近习,未尝见其有惰容。每宰相奏事,旁无一人立者,威严不可仰视。奏事毕,忽怡然曰:「可以闲语矣。」因问闾阎细事,或谈宫中游宴,无所不至。一刻许,复整容曰:「卿辈善为之,朕常恐卿辈负朕,后日不复得再相见。」乃起入宫。令狐绹谓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然每延英奏事,未尝不汗沾衣也!」
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以封疆险阔,素多盗贼,选精兵数百人别置营训练,号捕盗将。及湖南逐帅,诏商讨之。南遣捕盗将二百人讨平之。
崔铉奏克宣州,斩康全泰及其党四百余人。
上以光禄卿韦宙父丹有惠政于江西,以宙为江西观察使,发邻道兵以讨毛鹤。
崔铉以宣州已平,辞宣歙观察使。十一月,戊寅,以温璋为宣歙观察使。
兵部侍部、判户部蒋伸从容言于上曰:「近日官颇易得,人思侥幸。」上惊曰:「如此,则乱矣!」对曰:「乱则未乱,但侥幸者多,乱亦非难。」上称叹再三。伸三起,上三留之,曰:「异日不复得独对卿矣。」伸不谕。十二月,甲寅,以伸同平章事。
韦宙奏克洪州,斩毛鹤及其党五百余人。宙过襄州,徐商遣都将韩季友帅捕盗将从行。宙至江州,季友请夜帅其众自陆道间行,比明,至洪州,州人不知,即日讨平之,宙奏留捕盗将二百人于江西,以季友为都虞候。
春,正月,戊午朔,赦天下。
三月,割河东云、蔚、朔三州隶大同军。
夏,四月,辛卯,以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初,上欲以悰尚永福公主,既而中寝。宰相请其故,上曰:「朕近与此女子会食,对朕辄折匕箸。性情如是,岂可为士大夫妻!」乃更命悰尚广德公主。二公主皆上女。琮,敖之子也。
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恤士卒,士卒噪而逐之。上以左金吾大将军田牟尝镇徐州,有能名,复以为武宁节度使,一方遂安。贬季荣于岭南。
六月,癸巳,封宪宗子惕为彭王。初,上长子郓王温,无宠,居十六宅,余子皆居禁中。夔王滋,第三子也,上爱之,欲以为嗣,为其非次,故久不建东宫。
上饵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药,疽发于背。
八月,疽甚,宰相及朝臣皆不得见,上密以夔王属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使立之。三人及右军中尉王茂玄,皆上平日所厚也。独左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心,三人相与谋,出宗实为淮南监军。宗实已受敕于宣化门外,将自银台门出。左军副使亓元实谓宗实曰:「圣人不豫逾月,中尉止隔门起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何不见圣人而出!」宗实感寤,复入,诸门已踵故事增人守捉矣。亓元实翼导宗实直至寝殿,上已崩,东首环泣矣。宗实叱归长等,责以矫诏,皆捧足乞命。乃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郓王。壬辰,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权句当军国政事,仍更名漼。收归长、公儒、居方,皆杀之。
癸巳,宣遗制,以令狐绹摄冢宰。
宣宗性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故大中之政,讫于唐亡,人思咏之,谓之小太宗。
丙申,懿宗即位。
癸卯,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以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李玄伯、虞紫芝、王乐皆伏诛。
九月,追尊上母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加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兼中书令,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同平章事。
冬,十月,辛卯,赦天下。
十一月,戊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邺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
十二月,甲申,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审权同平章事。审权,元颖之弟孙也。
浙东贼帅裘甫攻陷象山,官军屡败,明州城门昼闭,进逼剡县,有众百人,浙东骚动。观察使郑祗德遣讨击副使刘勍、副将范居植将兵三百,合台州军共讨之。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绹执政岁久,忌胜己者,中外侧目,其子滈颇招权受贿。宣宗既崩,言事者竞攻其短。
丁酉,以绹同平章事,充河中节度使。以前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敏中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初,韦皋在西川,开青溪道以通群蛮,使由蜀入贡。又选群蛮子弟聚之成都,教以书数,欲以慰悦羁縻之。业成则去,复以他子弟继之。如是五十年,群蛮子弟学于成都者殆以千数,军府颇厌于禀给。又,蛮使入贡,利于赐与,所从傔人浸多,杜悰为西川节度使,奏请节减其数,诏从之。南诏丰祐怒,其贺冬使者留表付巂州而还。又索习学子弟,移牒不逊,自是入贡不时,颇扰边境。会宣宗崩,遣中使告哀,时南诏丰祐适卒,子酋龙立,怒曰:「我国亦有丧,朝廷不吊祭。又诏书乃赐故王。」遂置使者于外馆,礼遇甚薄。使者还,具以状闻。上以酋龙不遣使来告丧,又名近玄宗讳,遂不行册礼。酋龙乃自称皇帝,国号大礼,改元建极,遣兵陷播州。
【唐纪六十五】 从上章敦牂(庚午)年起,到屠维单阏(己卯)年止,共十年。
春季,正月,庚辰朔(初一),大赦天下。
二月,将秦州隶属于凤翔管辖。
夏季,四月,庚戌(疑误),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唐宣宗能够即位,左军中尉马元贽出了力,因此马元贽受到的恩遇在宦官中无人能比,马植与他攀谈宗族姓氏。唐宣宗赐给马元贽宝带,马元贽转赠给马植,马植系着宝带上朝,唐宣宗看见后认出了它。马植脸色大变,不敢隐瞒。第二天,马植被罢免宰相职务,逮捕了马植的亲信属吏董侔,押送到御史台审问,查清了马植与马元贽内外勾结的全部情况,再次贬马植为常州刺史。
六月,戊申(疑误),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去世。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为同平章事。
秋季,八月,任命白敏中判延资库。
卢龙节度使周𬘭去世,军府中上表请求任命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留后。九月,丁酉(疑误),批准了军府的请求。
党项族侵扰唐朝边境,朝廷征发各道军队讨伐,连年没有战功,戍边粮饷输送不已,右补阙孔温裕上疏直言劝谏。唐宣宗发怒,将孔温裕贬为柳州司马。孔温裕是孔戣哥哥的儿子。
吐蕃论恐热派遣僧人莽罗蔺真率兵在鸡项关以南造桥,用以攻击尚婢婢,军队驻扎在白土岭。尚婢婢派遣部将尚铎罗榻藏率兵占据临蕃军抵御论恐热的进攻,作战不利,又派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率兵占据牦牛峡抵御论恐热。烛卢巩力请求“按兵不动,据险防守,不与敌军交战,而出奇兵截断敌军的粮道,使敌军前进不能作战,后退不能返回,不超过十天或一月,敌军必然崩溃。”磨离罴子不听从。烛卢巩力说:“我宁愿做不被任用的人,也不愿做败军之将。”于是声称有病,回到鄯州。磨离罴子迎战论恐热,兵败战死。尚婢婢缺乏粮食,留下拓跋怀光守卫鄯州,自己率领部落三千余人到甘州以西逐水草而居。论恐热听说尚婢婢放弃了鄯州,亲自率领轻骑五千人追击。到达瓜州,听说拓跋怀光守卫鄯州,于是大肆掳掠河西鄯州、廓州等八州,杀死当地壮年男子,割掉老弱妇孺的鼻子和砍断他们的腿,用长矛刺穿婴儿作为游戏,焚烧百姓的房屋,五千里之间,几乎被烧成赤地。
冬季,十月,辛未(疑误),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绹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壬寅(疑误),任命翰林学士刘瑑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任命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十二月,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试著兼任招讨党项使。
吏部侍郎孔温业告诉执政官请求出任外官,白敏中对同僚说:“我们这些人应当自我检点,孔吏部不愿意在朝廷做官了。”孔温业是孔戣弟弟的儿子。
春季,二月,壬戌(疑误),天德军奏报代理沙州刺史张议潮派遣使者来归降。张议潮是沙州人,当时吐蕃发生大乱,张议潮暗中结交豪杰,谋划着自行脱离吐蕃归附唐朝。一天早晨,张议潮率领部众披甲在州门前喧哗,唐朝人都响应他,吐蕃守将惊慌逃走,张议潮于是代理州政,奉上表章来归降唐朝。朝廷任命张议潮为沙州防御使。
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自太和年间以来,每年漕运江、淮地区的米不过四十万斛,官吏士卒侵吞盗窃、船只沉没,米运到渭仓的不到十分之三四,大大败坏了刘晏制定的漕运法。裴休彻底追究漕运的弊端,制定漕运法十条,每年运到渭仓的米达到一百二十万斛。
唐宣宗很了解党项族反叛是由于边镇将帅贪图他们的羊马,多次欺压掠夺他们,有的甚至妄加诛杀,党项族不胜愤怒怨恨,所以反叛。于是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从此以后,相继选用文臣来代替边镇将帅中贪婪暴虐的人,临行时还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族因此安定。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唐宣宗因为南山、平夏党项很久不能平定,颇为厌烦用兵。崔铉建议,应当派遣大臣前去镇抚。
三月,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南北两路供军使兼邠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依照裴度过去的做法,选择朝廷大臣为部将僚佐,唐宣宗批准。
夏季,四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任邠宁行军司马;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任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
起初,唐宣宗命令白敏中为万寿公主选择佳婿,白敏中推荐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女订婚,走到郑州,宰相的堂帖追回,郑颢因此对白敏中怀恨在心,多次在唐宣宗面前诋毁白敏中。白敏中即将赴镇守,对唐宣宗说:“郑颢不愿意匹配公主,怨恨我入骨。我在朝廷主持政务,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如今我出朝外任,郑颢必定趁机中伤,我离死不远了!”唐宣宗说:“朕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这么晚才说!”命令左右近侍从宫禁中取出一个小木匣子交给白敏中说:“这里面都是郑郎诽谤你的书信。朕如果相信,哪里能重用你到今天!”白敏中回到家中,将木匣子放在佛象前,烧香敬奉。白敏中驻军于宁州,壬子(疑误),定远城使史元在三交谷击破党项族九千余帐,白敏中奏报说党项已平定。
辛未(疑误),唐宣宗下诏:“平夏党项,已经安定。南山党项,听说出山的党项人由于饥寒交迫,仍在进行抢掠,平夏党项又不容纳他们,穷困无归。应当委托李福前去存问安抚,在银州、夏州境内授予他们闲置的田地。如果他们能够洗心革面归顺教化,就应该像抚育婴儿一样抚慰他们,从前作恶,一概不予追究,如果有冤屈,允许他们到本镇投递牒文自行申诉。如果再次侵犯边塞,或者再次进入山林,不听从朝廷教令,就进行诛讨,不予赦免。将吏有功劳的甄别奖赏,战死受伤的优加抚恤。灵州、夏州、邠州、鄜州四道百姓,免除赋税三年,相邻各道酌情减免租税。过去由于边镇将帅贪婪鄙陋,致使党项怨恨叛乱,从今以后应当重新选择廉洁善良的将帅安抚他们。如果再次发生侵犯叛乱,应当先治边镇将帅的罪,然后征讨寇虏。”
吐蕃论恐热残酷暴虐,部下大多叛离。拓跋怀光派人去劝说引诱他们,论恐热的部众有的散归部落,有的投降拓跋怀光。论恐热势力孤单,于是向部众扬言说:“我今天到唐朝去朝见,借兵五十万来诛讨不服从我的人,然后把渭州作为国都,请唐朝册封我为赞普,谁敢不服从!”
五月,论恐热入朝,唐宣宗派遣左丞李景让到礼宾院询问论恐热有什么要求。论恐热气色骄横傲慢,言语荒诞,请求担任河渭节度使。唐宣宗没有允许,在三殿召见论恐热,如同接见一般胡人宾客,慰劳赏赐后送他回去。论恐热怏怏不乐地离去,又回到落门川,聚集旧部,企图继续骚扰唐朝边境。正逢久雨不止,缺乏粮食,部众逐渐散去,只剩下三百余人,投奔廓州。
六月,立皇子李润为鄂王。
进士孙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织,还不能得到温饱,而一群僧侣安然坐在华丽的房屋中,穿着华美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大约十户人家也养不起一个僧侣。武宗皇帝对他们很愤慨,勒令十七万僧侣还俗,天下一百七十万户人家才得以休养生息。陛下即位以来,修复被废弃的寺宇,天下斧头锯子的声音至今不绝,制度为僧的人几乎恢复到原来的数目。陛下纵然不能像武宗那样革除积弊,又怎么能兴起已经废弃的寺宇呢!近日陛下想要修整国都的东门,谏官上言劝谏,立刻停止了工程。如今所修复的寺宇,难道比东门更急迫吗?所花费的劳役,难道比东门更少吗?希望陛下早日颁下明诏,僧侣未恢复的不要再恢复,寺宇未修建的不要再修建,也许百姓还能够得到休息。”
秋季,七月,中书门下上奏:“陛下崇奉佛教,臣下无不奔走效劳,恐怕财力有所不济,因而滋生事端,骚扰百姓,希望委托地方长官酌量加以节制。所度僧侣也应当委托他们选择有德行的,如果容纳凶恶粗野的人,那就更不是敬奉佛道了。乡村的佛舍,请求等到停止征战时再修建。”唐宣宗批准。
八月,白敏中上奏,南山党项也请求投降。当时用兵时间很久,国家财力颇感匮乏,唐宣宗下诏赦免南山党项,使他们安居乐业。
冬季,十月,乙卯(疑误),中书门下上奏:“如今边境战事已平息,而州府各寺还没有修建完毕,希望暂且让他们完成。那些离州府较远的大县,准许设置一座寺宇,乡村不得再设置佛舍。”唐宣宗批准。
戊辰(疑误),任命户部侍郎魏谟为同平章事,仍然判户部。当时唐宣宗年事已高,还没有立太子,群臣没有人敢进言。魏谟入朝谢恩,借机说:“如今海内无事,只有没有建立储君,让正人君子辅导,我私下里以此为忧。”并且流下了眼泪。当时的人很敬重他。
蓬州、果州的群盗依凭鸡山为险阻,侵扰掠夺三川地区。朝廷任命果州刺史王贽弘充任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以讨伐群盗。
皇帝下制,因为党项已经平定,罢免白敏中的都统职务,只让他以司空、同平章事的身份充任邠宁节度使。张义潮出兵平定并收复了瓜州、伊州、西州、甘州、肃州、兰州、鄯州、河州、岷州、廓州等十个州,派他的哥哥张义泽带着这十一州的图籍入朝觐见,于是黄河、湟水流域的土地全部归入唐朝版图。
十一月,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任命张义潮的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龟从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因为外出打猎连日不归,没有履行宿卫职责而获罪,被贬为左骁卫将军。
春季,二月,王贽弘征讨鸡山贼寇,平定了他们。
这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上奏说巴南的妖贼言辞悖逆傲慢,皇上非常愤怒。崔铉说:“这些人都是陛下的子民,被饥寒所迫,在溪谷之间盗用陛下的兵器作乱,不值得劳烦大军,只要派一个使者就可以平定了。”于是派京兆少尹刘潼前往果州招安晓谕他们。刘潼上言请求不要发兵攻讨,并且说:“现在用日月般的圣明去照耀愚昧迷乱的民众,让他们磕头归顺,这个形势是很容易的。所担心的是,武臣以不战而胜为耻,议论的人又苛求迅速见效罢了。”刘潼到达山中,盗贼们拉满弓等着他,刘潼屏退左右,径直上前说:“我当面接受诏命赦免你们的罪,让你们重新做平民。听说你们的木弓能射二百步远,现在我离你们只有十步,你们如果真的想造反,可以射我!”贼寇们都扔下弓箭,列队跪拜,请求投降。刘潼回到馆舍,而王贽弘与中使似先义逸已经领兵到达山下,最终还是攻击并消灭了他们。
三月,敕令先前赐给右卫大将军郑光的鄠县以及云阳的庄园一并免交赋税和徭役。中书门下上奏,认为:“赋税和徭役的法令,天下都是一样的。陛下多次发布恩诏,想要使朝廷内外标准统一,现在唯独免除郑光的赋役,似乎稍微违背了先前的本意。事情虽然极小,但关系到国体却很大。”敕令说:“朕因为郑光是亲舅舅的尊贵身份,想要特别优待他,下令免除征税,起初没有仔细考虑。况且亲戚之间,是别人难以议论的,你们如果不是爱护我,怎么会进献这么好的言论!各项事务如果都能像这样,天下还担心什么不能治理好!有始有终,应当共同遵守,全部按照你们的奏请办理。”
夏季,四月,甲辰日,任命邠宁节度使白敏中为西川节度使。
湖南上奏,团练副使冯少端征讨衡州贼帅邓裴,平定了他们。
党项再次侵扰边境,皇上想选择可以担任邠宁主帅的人,但感到人选困难,闲暇时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须昌人毕𫍯讨论边防事务,毕𫍯援引古今,详细陈述了方略。皇上高兴地说:“我正想选择主帅,没想到廉颇、李牧这样的良将近在宫禁之中。你愿意为我走一趟吗?”毕𫍯欣然领命。皇上想加重他的资历履历,六月,壬申日,先任命毕𫍯为刑部侍郎,癸酉日,才授任他为邠宁节度使。雍王李水美去世,追赠谥号为靖怀太子。
河东节度使李业放纵官吏和百姓侵掠各胡族部落,又随意杀害投降的人,因此北部边境发生骚动。闰月,庚子日,任命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李业在朝中有所倚仗,没有人敢议论他,只有魏谟请求将他贬黜。皇上不允许,只是将他调任为义成节度使。卢钧上奏任命度支郎中韦宙为副使。韦宙走遍了边塞各地,召集所有部落酋长,晓以祸福,禁止唐朝百姓不得进入胡人境内侵掠,违者必死,各部胡人从此安定下来。掌书记李璋杖责了一名牙职,第二天,一百多名牙将向卢钧申诉,卢钧杖责了为首的人,贬谪他去戍守外镇,其余的人都给予了处罚,说:“边镇一百多人,无缘无故横加申诉,不能不加以抑制。”李璋是李绛的儿子。
八月,甲子日,任命礼部尚书裴休为同平章事。
獠人侵扰昌州、资州二州。
冬季,十月,邠宁节度使毕𫍯上奏,招安晓谕党项,党项全部投降。
骁卫将军张直方因为多次因小过杀害奴婢而获罪,被贬为恩州司户。
十一月,立宪宗的儿子李惴为棣王。
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剃度僧人不精审,那么戒律法规就会败坏;建造寺院没有节制,那么损耗浪费就过多。请求从今以后,各州按照原先敕令准许设置寺院之外,有名胜古迹、灵异遗迹的地方允许修复,人烟稠密的县允许设置一所寺院。严格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如果官府剃度的僧尼有缺额,则选择合适的人补充,仍然申报祠部发给度牒。那些想要远游寻师的人,必须持有本州的公验。”皇上听从了这个建议。
春季,正月,戊申日,皇上在圆丘祭天;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丙寅日,敕令:“从今以后,司法部门判处刑罚,使用常行杖。杖打脊背一下,折算为法杖十下;杖打臀部一下,折算为笞刑五下。使官吏用刑有固定的标准。”
冬季,十二月,左补阙赵璘请求取消来年的元旦大朝会,皇上只在宣政殿接受朝拜。皇上就此询问宰相,宰相回答说:“元旦大朝会是重要的礼仪,不能取消。况且天下太平无事。”皇上说:“近来华州上奏说有贼寇明火执仗抢劫下邽,关中地区缺少降雪,这些都是朕的忧虑,怎么能说无事!即使是宣政殿,朕也不能去那里接受朝拜。”
皇上事奉郑太后非常恭敬谨慎,不居住在别的宫殿,早晚奉养。舅舅郑光历任平卢、河中节度使。入朝时,皇上与他讨论为政之道,郑光应对粗鄙浅陋,皇上不高兴,让他留任右羽林统军,使他能够参加朝会。太后多次说郑光贫穷,皇上就丰厚地赏赐他金银布帛,但最终不再任命他治理百姓的官职。
度支上奏:“自从河、湟地区平定以来,每年天下所交纳的钱共九百二十五万余缗,其中五百五十万余缗是租税,八十二万余缗是酒税,二百七十八万余缗是盐利。”
春季,正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取消了元旦大朝会。
皇上自从即位以来,惩治谋杀宪宗的党羽,宦官、外戚乃至东宫官属,被诛杀流放的很多。担心人心不安,丙申日,下诏:“长庆初年,乱臣贼子,近来搜捕余党,流放驱逐已经完毕,其余那些宗族中关系疏远的,一概不予追究。”
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拾遗、补阙有缺员,请求再增补。皇上说:“谏官关键在于履行职守,不一定要人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几个人,让朕每天能听到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就足够了。”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过了很久,牛丛从司勋员外郎出任睦州刺史,入朝谢恩,皇上赐给他紫服。牛丛谢恩后,上前说道:“臣所穿的是绯服,这是刺史借穿的。”皇上立刻说:“暂且赐给你绯服。”皇上很珍惜官服的颜色,有关部门常常准备好几套绯服、紫服随行,以备赏赐之用,有时半年也用不上其中一件,所以当时以得到绯服、紫服为荣耀。皇上尊重翰林学士,至于升迁官职,一定要考核年月,认为不能因为官爵而偏私身边的臣子。
秋季,九月,丙戌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敕使经过硖石,因为饼是黑色的而发怒,鞭打驿吏直到流血。高少逸将那块饼封好进呈给皇上。敕使回来,皇上责备他说:“深山中这样的食物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将他贬谪去看守恭陵。
立皇子李洽为怀王,李汭为昭王,李汶为康王。
皇上在禁苑北面打猎,遇到一个樵夫,问他是哪个县的,回答说:“是泾阳县人。”问:“县令是谁?”回答说:“叫李行言。”问:“他治理政务怎么样?”回答说:“性格固执。有几个强盗,军府来索要,他最终不给,把强盗都杀了。”皇上回宫后,将李行言的名字贴在寝殿的柱子上。
冬季,十月,李行言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入朝谢恩。皇上赐给他金鱼袋和紫服,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穿紫服吗?”回答说:“不知道。”皇上命人取来殿柱上的贴纸给他看。
皇上因为甘露之变,认为只有李训、郑注应当处死,其余的王涯、贾𫗧等人没有罪,下诏都为他们昭雪冤屈。
皇上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假托与他讨论诗歌,屏退左右与他谈话说:“近来外面认为内侍的权势怎么样?”韦澳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不是前朝可以相比的。”皇上闭目摇头说:“完全不是这样,完全不是这样!我还害怕他们。你说有什么办法!”韦澳回答说:“如果与外朝大臣商议,恐怕又会发生太和年间的变故,不如在他们当中选择有才能见识的人,与他们谋划。”皇上说:“这是下策。朕已经试过了,从穿黄衣、绿衣到穿绯衣的宦官,都感恩,但刚穿上紫衣,就相互勾结成为一体了!”皇上又曾与令狐绹谋划全部诛杀宦官,令狐绹担心滥杀无辜,秘密上奏说:“只要他们有罪就不放过,有缺额就不补充,自然就会逐渐减少,直到全部消亡。”宦官偷看到了他的奏章,从此更加与朝中士大夫相互憎恶,南衙北司如同水火不相容。
春季,正月,甲申日,成德军上奏说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癸卯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起初,皇上在渭水边打猎,有十几个老人聚集在佛祠里。皇上问他们原因,回答说:“我们是醴泉百姓。县令李君奭政绩优异,任期已满应当离任,我们到府衙请求留任,所以在这里祈求佛祖,希望能实现愿望。”等到怀州刺史空缺,皇上亲手写诏书任命李君奭,宰相们都不明白原因。李君奭入朝谢恩,皇上用这件事来勉励他,大家才知道缘由。
三月,下诏命邠宁节度使毕𫍯回到邠州。在此之前,因为河、湟地区刚刚归附,党项尚未平定,将邠宁军转移到宁州。到这时,南山、平夏、党项都已安定,威、盐、武三州的军粮充足,所以命令他返回治所。
夏季,闰四月,下诏说:“州县差役不均,从今以后每县根据百姓贫富及差役轻重制作差科簿,送交刺史检查签署完毕后,锁在县令办公的厅堂中,每有差役事务,委托县令根据差科簿依次派遣。”
五月,丙寅日,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皇上聪明敏锐,记忆力强,宫中负责洒扫的仆役,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才能和特长,召唤差遣,没有差错。天下上奏的狱吏和士兵姓名,看一遍都能记住。度支上奏说布帛被浸湿,误将“渍”字写成“清”字,枢密承旨孙隐中以为皇上没看见,就擅自添笔改正,等到奏章再次呈入,皇上发怒,追究擅改奏章的人并加以处罚贬谪。
皇上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各州的地理、风物以及各种利害关系成一本书,亲自抄写后呈上,连子弟都不知道,书名叫《处分语》。有一天,邓州刺史薛弘宗入朝谢恩后出来,对韦澳说:“皇上处理本州事务令人惊讶。”韦澳询问,都是《处分语》中的事。韦澳在翰林院,皇上有时派宦官传达旨意命他起草诏书。如果事情有不妥之处,韦澳就说:“这件事必须降下亲笔御札,我才敢施行。”拖延到天亮,上奏章论述,皇上大多听从。
秋季,七月,浙东军队发生骚乱,驱逐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弟弟的儿子,性格急躁,对待将士不按礼节,所以发生骚乱。
淮南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流亡,节度使杜悰沉溺于游玩宴饮,政事不治理。皇上听说后,甲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丁酉日,任命杜悰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
九月,乙亥日,将李讷贬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杖责四十,发配到恭陵。并下诏说:“从今以后武将失职,监军一并治罪。”
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的儿子。
冬季,十一月,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有个民间医工刘集通过关系交结宫中,皇上敕令盐铁司补任他为场官。柳仲郢上言说:“医工医术精湛,应当补任医官。如果让他管理铜盐事务,如何考核他的优劣!况且场官是低贱的职位,不是特敕所应当亲自任命的,臣不敢奉诏!”皇上立即批示:“刘集应当赐给绢一百匹,打发他走。”后来,见到柳仲郢,慰劳他说:“你议论刘集的事很好。”皇上曾因不能进食,召医工梁新诊脉,治疗了几天,病就好了。梁新于是自己陈述请求做官,皇上不答应,只敕令盐铁使每月给他三十缗钱而已。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先前担任泾原节度使,擅自挪用官钱两万缗,事情败露,康季荣请求用家产偿还。皇上因为康季荣有开辟河、湟的功劳,答应了他。给事中封还敕书,谏官也上言。十二月,庚辰日,将康季荣贬为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儿子郑颢娶公主而显贵通达,坚决请求闲散职位,甲午日,任命郑祗德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春季,正月,丁巳日,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皇上命令裴休尽力谈论时事,裴休请求尽早立太子,皇上说:“如果立太子,那么朕就成了闲人。”裴休不敢再说话。二月,丙戌日,裴休因病请求辞职,没被允许。
三月,辛亥日,下诏说:“回鹘对朝廷有功,世代通婚,称臣进贡,北方边境没有警报。会昌年间回鹘朝廷丧乱,可汗逃亡,正值奸臣当权,立即加以消灭。近来有归降的人说,厖历如今已成为可汗,还住在安西,等他回到牙帐,应当加以册封任命。”
皇上因为京兆府长期治理不善,夏季,五月,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韦澳为人公正耿直,上任后,豪强权贵收敛行迹。郑光的庄吏横行霸道,成为乡里的祸患,多年不交租税,韦澳将他逮捕并戴上刑具。皇上在延英殿问韦澳,韦澳详细奏报情况。皇上说:“你怎么处置他?”韦澳说:“想依法处置。”皇上说:“郑光很喜爱他,怎么办?”韦澳回答说:“陛下从内廷任用臣为京兆尹,想清理京畿的积弊,如果郑光的庄吏多年为害,却能免除重刑,那就是陛下的法令只施行于贫民百姓了,臣不敢奉诏。”皇上说:“确实如此。但郑光央求我不停,你给他痛打一顿,免他一死,可以吗?”韦澳回答说:“臣不敢不奉诏,希望允许臣暂且关押他,等租税收足再释放他。”皇上说:“当然可以。朕为了郑光的缘故而阻挠你的执法,感到很惭愧。”韦澳回到府衙,立即杖打那庄吏。督促交足数百斛租税后,才将庄吏交还给郑光。
六月,戊寅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廑想谋求夏州节度使的职位,有个术士知道后,到韦廑家门口说:“我擅长祭祀星辰求福,求官没有不如意的。”韦廑相信了他,夜里,在庭院中设置祭坛。术士说:“请公亲自写一道官阶文书。”拿到后,仰天大叫说:“韦廑有异心,让我祭天。”韦廑全家跪拜哭泣说:“希望山人赐给我们全家性命!”家中的财货珍宝全部给了术士。巡逻的士兵觉得术士穿着鲜艳的衣服可疑,将他抓住当作盗贼。术士情急之下,就说:“韦廑让我祭天,我想告发他,他用家财收买我。”事情传到皇上耳中,秋季,九月,皇上召见韦廑当面质问,完全知道他是冤枉的,对宰相说:“韦廑是城南豪门大族,被奸人诬陷,不要让狱吏侮辱他。”立即将术士交给京兆府,杖打而死,将韦廑贬为永州司马。
户部侍郎、判户部、驸马都尉郑颢谋求宰相职位非常急切。他父亲郑祗德听说后,写信给他说:“听说你已经判户部,这是我必死之年;又听说你想求宰相,这是我必死之日。”郑颢害怕,多次上表请求辞去繁重职务。
冬季,十月,乙酉日,任命郑颢为秘书监。
皇上派使者到安西镇抚回鹘,使者到达灵武时,正赶上回鹘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
十一月,辛亥日,册封并任命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录毗伽怀建可汗,派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任使节。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言说:“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是兄长的儿子,陛下拜见兄长还可以,拜见侄子可以吗!这是使陛下不能亲自祭祀七庙,应当将四位神主迁出太庙,将代宗以下的神主迁回太庙。”下诏命百官议论此事,没有结果就停止了。当时的人因此轻视李景让。
敕令说:“在灵感、会善二寺设置戒坛,各寺僧、尼应当填补缺额的,委托长老僧选择,发给公验,前往两处戒坛受戒,两京各选大德十人主持此事。有不合格的罢免,合格的发给度牒,遣回本州。没有见到戒坛公验,不得私自容留。仍应先选旧僧、尼,旧僧、尼中没有合格的,再选外人。”
壬辰日,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皇上每次任命宰相,左右的人没有知道的。在此之前一天,命令枢密使到学士院宣读旨意,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再次上奏说:“萧邺所判的度支职务是否应该罢免?”皇上认为王归长等人袒护萧邺,就亲手书写崔慎由的名字和新任命交给学士院,并说“免去判户部事”。萧邺是萧明的八世孙。
内园使李敬寔遇到郑朗不回避马队,郑朗上奏了此事。皇上责备李敬寔,李敬寔回答说:“供奉官按规定不回避。”皇上说:“你如果奉命出行,横穿道路还可以,怎么能私自外出而不回避宰相呢!”命令剥去官服颜色,发配到南牙。
春季,正月,丙午日,任命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在此之前,判户部一职空缺,京兆尹韦澳上奏政事,皇上想任命韦澳补任此职。韦澳推辞说:“臣近年来心力衰退耗损,难以处理繁重事务,多次向陛下乞求一个小镇,圣恩尚未准许。”皇上听了不高兴。等韦澳回到家中,他的外甥柳玼来探望他。韦澳说:“皇上不与宰相们共同商议,私下想任用我,人们一定会说我是通过其他门路得到这个职位的,我怎么能自己说明清楚!况且你知道时局正渐渐不好吗?这是由于我们这些人贪图名位所导致的。”丙辰日,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柳玼是柳仲郢的儿子。
皇上想去华清宫游玩,谏官们极力劝阻,皇上因此停止了行程。皇上乐于听取规劝谏言,凡是谏官议论政事、门下省封还驳回诏令,如果合乎情理,大多委屈自己的心意而听从;收到大臣的奏章疏表,必定焚香洗手然后阅读。
二月,辛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謩以同平章事衔,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謩担任宰相时,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其他宰相有时委婉曲折地规劝讽谏,只有魏謩直言不讳无所回避。皇上常常感叹说:“魏謩很有其祖父的风范,我内心敬重他。”然而最终因为刚正不阿被令狐绹忌恨而排挤出朝廷。
岭南溪洞的蛮族多次进行侵扰掠夺。
夏季,四月,壬申日,任命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慰使。
五月,乙巳日,任命宋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经略使王球。
六月,癸巳日,任命宋涯为容管经略使。
甲午日,立皇子李灌为卫王,李澭为广王。
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同平章事,仍兼判度支。
教坊的祝汉贞,滑稽敏捷,皇上有时指着某物让他随口吟咏,他描摹吟诵就像事先准备好的一样,因此他的受宠程度在众多优伶中居于首位。一天,他在皇上面前拍着手诙谐说笑,言语中涉及了不少朝政外事。皇上脸色严肃地对他说:“我畜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供我戏笑娱乐罢了,怎么能动辄干预朝政呢!”从此疏远了他。恰逢他的儿子因贪赃获罪,被杖刑打死,祝汉贞被流放到天德军。乐工罗程,擅长弹琵琶,从武宗朝起就已经得到宠幸。皇上向来通晓音律,罗程尤其受到宠爱。罗程依仗恩宠暴虐专横,因一点小事就杀了人,被关押在京兆府监狱。其他乐工想为他求情,趁着皇上到后苑奏乐时,就设置了一个空座,放上琵琶,然后罗列跪拜在庭院中,并且哭泣。皇上问他们原因,回答说:“罗程辜负了陛下,罪该万死,然而臣等怜惜他天下绝伦的技艺,不能再侍奉陛下宴饮游乐了!”皇上说:“你们所怜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我所珍惜的是高祖、太宗定下的法律。”最终下令用杖刑处死了他。
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王绍鼎沉溺于酒色没有节制,喜欢登上高楼用弹弓射人取乐,众人想驱逐他。恰逢他因病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弟弟、节度副使王绍懿。戊寅日,任命王绍懿为成德留后。
九月,辛酉日,任命太子太师卢钧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己巳日,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李光弼的孙子。在此之前,吐蕃酋长尚延心率领河州、渭州二州的部落前来归降,被授予武卫将军之职。李承勋贪图他羊马等财富的丰厚,引诱他进入凤林关,居住在秦州的西面。李承勋与诸将谋划拘捕尚延心,诬陷他图谋叛乱,想全部掠夺他的财产,并将他的部众迁徙到荒远之地。尚延心知道了这个阴谋,趁李承勋举行军中宴会时,在座中对李承勋说:“河州、渭州二州,土地空旷人烟稀少,因而又闹饥荒瘟疫。唐朝人多向内迁徙到三川地区,吐蕃人也全都远远逃遁到叠州、宕州以西,两千里之间,寂静无人烟。我尚延心想入朝觐见天子,请求率领全部部众分别迁徙到内地,成为唐朝的百姓,使西边边境永远不再有战事警报,这个功劳也不比张义潮差了。”李承勋想自己独占这份功劳,犹豫着没有答应。尚延心又说:“我尚延心既然入朝,部落也内迁,只是可惜秦州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了。”李承勋与诸将互相看着,默然无语。第二天,诸将对李承勋说:“明公您首先开设营田,设置使府,拥有上万军队,粮饷依赖度支供给,将士们没有作战防守的劳苦,却有耕种贸易的利益。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谋划,那么西部边疆就没有战事,朝廷一定会撤除使府,减少戍守的士兵,将秦州归还给凤翔管辖,我们就再也没有什么指望了。”李承勋认为说得对,就上奏任命尚延心为河州、渭州都游奕使,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那里。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因病辞去相位。
壬申日,任命郑朗为太子太师。
皇上晚年颇为喜好神仙之术,派遣中使到罗浮山迎接道士轩辕集。
王端章奉命册立回鹘可汗,途中道路被黑车子部族堵塞,没能到达而返回。
辛卯日,将王端章贬为贺州司马。
十一月,壬寅日,任命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二月,萧邺被免去判度支一职。
春季,正月,任命康王傅、分司东都的王式为安南都护、经略使。王式有才能谋略,到达交趾后,砍伐芀木(一种树木)树立栅栏,可以支撑几十年。在栅栏外挖深沟,排放城中的水,沟外种植竹子,敌人无法越过。他挑选训练士卒,非常精锐。不久,南蛮大军到来,驻扎在锦田步,距离交趾只有半天的路程。王式神态安闲,派遣翻译人员前去晓谕,切中他们的要害,南蛮在一夜之间就撤走了,并派人道歉说:“我们只是来抓捕背叛的獠人罢了,并不是来侵扰的。”安南都校罗行恭,长期专断府中政务,手下有精兵二千,而都护的中军只有几百名疲弱士兵。王式到任后,用杖刑责打他的脊背,将他贬斥到边境地区。
起初,户部侍郎、判度支刘瑑担任翰林学士时,皇上很器重他。当时他正担任河东节度使。皇上下手诏征召他入朝,刘瑑从河东出发上奏,外面的人才知道这件事。戊午日,任命刘瑑同平章事。刘瑑是刘仁轨的五世孙。刘瑑与崔慎由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崔慎由说:“只应当甄别品评流品,这样才能对上酬答陛下恩德的万分之一。”刘瑑说:“从前王夷甫崇尚浮华,胡乱区分流品,导致中原变成废墟。如今是盛世清明的朝代,应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自胜任其职;而突然把品流放在首位,臣不知道何时才能达到治理天下的日子。”崔慎由无言以对。
轩辕集到达长安,皇上召他入宫中,问道:“长生之道可以学到吗?”轩辕集回答说:“帝王摒弃私欲并崇尚德行,那么自然能承受上天赐予的长久福运,何必再到别处去寻求长生呢?”轩辕集在宫中停留了几个月,坚决请求返回山中,皇上便送他回去了。
二月,甲子朔日,停止公卿朝拜光陵以及忌日烧香的活动,全部将宫人转移到各陵墓。
戊辰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慎由为东川节度使。
皇上想登临城楼举行大赦,令狐绹说:“登临城楼花费非常巨大,事情必须有名义,况且大赦不能频繁。”皇上不高兴地说:“那你让朕用什么名义呢!”崔慎由说:“陛下尚未设立储君,天下臣民都寄予厚望。如果举行这个礼仪,即使是举行郊祀大典也可以,何况是登临城楼呢!”当时皇上正在服用方士的丹药,已经感到躁热口渴,但外面的人还不知道,皇上疑忌之心正深,听到这话,低下头不再说话。过了十天,崔慎由被罢免了宰相职务。
勃海王李彝震去世。癸未日,立他的弟弟李虔晃为勃海王。
夏季,四月,任命右街使、驸马都尉刘异为邠宁节度使。刘异娶了安平公主,她是皇上的妹妹。
庚子日,岭南都将王令寰发动叛乱,囚禁了节度使杨发。杨发是苏州人。
戊申日,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同平章事。
五月,丙寅日,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刘瑑去世。刘瑑病重时,还亲手写奏疏议论政事,皇上都感到很惋惜。
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已经命令中使赐给他旌节,给事中萧倣将制书封还退回。皇上正在奏乐,来不及另外召见中使,就派优人追上去,结果旌节送到李燧家门口又返回了。萧倣是萧俛的堂弟。
辛巳日,任命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岭南节度使,调发邻道军队讨伐叛乱,平定了叛乱。
当天,湖南发生军队叛乱,都将石载顺等人驱逐了观察使韩悰,杀了都押牙王桂直。韩悰对待将士没有礼节,所以遭此祸难。
六月,丙申日,江西发生军队叛乱,都将毛鹤驱逐了观察使郑宪。
起初,安南都护李涿为政贪婪残暴,强行购买蛮族地区的马匹牛只,一头只给一斗盐。又杀了蛮族酋长杜存诚。各部蛮族怨恨愤怒,引导南诏侵犯掠夺边境。峰州有林西原,原来驻有防冬兵六千人,旁边七绾洞的蛮族,其酋长叫李由独,经常帮助中国戍守,缴纳租税赋税。管理峰州的官员向李涿报告,请求撤除防冬兵,专门委托李由独负责防御。从此李由独势力孤单,不能自立,南诏的拓东节度使写信引诱他,把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他的儿子,并补任他为拓东押牙,李由独于是率领部众臣服于南诏。从此安南开始有蛮族祸患。这个月,蛮族侵犯安南。
秋季,七月,丙寅日,宣州都将康全泰发动叛乱,驱逐了观察使郑薰。郑薰逃往扬州。
丁卯日,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奏疏,认为:「藩镇府主任期交替的时候,都奏报仓库积蓄的数目,把盈余多作为考核成绩,朝廷也据此甄别奖赏。我私下认为,藩镇府库的财物赋税,来源是有定数的,如果不是赋税征收过分,以及停发裁减将士的俸禄、削减衣服粮食,那么盈余从哪里来!近来南方各镇多次发生不安定,都是这个缘故。一旦发生变故,所积蓄的财物全被抢劫掠夺。又要发兵征讨,耗费百倍,这样看来,朝廷究竟有什么好处!请求从今以后,藩镇府的长官,不增加赋税征收,不减少粮食赏赐,只节省游乐宴饮,减少不必要的花费,能够产生盈余的,然后再奖赏他。」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容管上奏说都虞候来正谋反,经略使宋涯将他逮捕斩首。当初,忠武军的精锐士兵都用黄布包头,号称黄头军。李承勋率领一百人平定了岭南,宋涯让部下仿效他们的服装,也平定了容州。安南有凶恶的百姓,多次作乱,听说这件事,惊恐地说:「黄头军渡海来袭击我们了!」一起在夜间包围了交趾城,擂鼓呐喊:「希望送都护回北方,我们需要这座城来抵御黄头军。」王式正在吃饭,有人劝他出去躲避。王式说:「我的脚一移动,城池就崩溃了。」慢慢吃完饭,穿上铠甲,率领左右登上城墙,竖起大将旗帜,坐着斥责他们,围攻的人反而退走。第二天,将他们全部逮捕诛杀。有个叫杜守澄的人,从齐、梁以来就聚众占据溪洞,无法控制。王式离间他的亲信同党,杜守澄逃走而死。安南饥荒和变乱相继,六年没有向朝廷进贡,军队也没有犒赏。王式才开始恢复进贡赋税,宴请犒赏将士。占城、真腊都重新派遣使者往来。
淮南节度使崔铉上奏说已经出兵讨伐宣州的叛贼。八月,甲午日,任命崔铉兼任宣歙观察使。己亥日,任命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团练使。温璋,是温造的儿子。
河南、河北、淮南发生大水灾,徐州、泗州水深达五丈,淹没数万家。
冬季,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入朝辞行,皇上说:「建州距离京师有多远?」回答说:「八千里。」皇上说:「你到那里为政的好坏,朕都知道,不要认为那里遥远。这殿阶之前就是万里,你知道吗?」于延陵惊惧失措,语无伦次,皇上安抚他后让他出发。到任后,终究因为不称职被贬为复州司马。
令狐绹拟任李远为杭州刺史,皇上说:「我听说李远的诗说:『长日惟消一局棋』,怎么能治理百姓!」令狐绹说:「诗人借此寄托高雅的情趣罢了,未必真是这样。」皇上说:「暂且让他去试试看。」皇上下诏刺史不得在外地调动,必须让他们到京师,当面考察他们的能力,然后再任命。令狐绹曾经调任他的一个老朋友为邻州刺史,那人便直接取道上任。皇上看到他的谢恩表,以此问令狐绹,令狐绹回答说:「因为道路近,省去送迎的麻烦罢了。」皇上说:「朕因为刺史大多不称职,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一个一个地接见他们,询问他们施政的规划,了解他们的优劣来实行升降。然而诏令已经发出,却直接搁置不用,宰相可以畏惧有权势!」当时天气正冷,令狐绹的汗湿透了多层皮衣。
皇上临朝听政,接见应对群臣如同宾客,即使是左右亲近的侍从,也未曾见过他有懈怠的神情。每当宰相奏事,旁边没有一个人站立,威严令人不敢抬头仰视。奏事完毕,忽然和悦地说:「可以说些闲话了。」于是询问民间琐事,或者谈论宫中的游乐宴饮,无所不谈。过了一刻左右,又整肃面容说:「你们要好好做,朕常常担心你们辜负朕,以后不能再相见了。」于是起身进入宫中。令狐绹对人说:「我执政十年,最受恩遇;然而每次在延英殿奏事,没有不汗湿衣衫的!」
当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因为辖境险要广阔,一向有很多盗贼,挑选了数百名精锐士兵另外设置营寨训练,号称捕盗将。等到湖南驱逐主帅,下诏命徐商讨伐。徐商派遣捕盗将二百人讨伐平定了他们。
崔铉上奏说攻克了宣州,斩杀了康全泰及其党羽四百多人。
皇上因为光禄卿韦宙的父亲韦丹在江西有惠政,任命韦宙为江西观察使,调发邻道的军队来讨伐毛鹤。
崔铉因为宣州已经平定,辞去宣歙观察使的职务。十一月,戊寅日,任命温璋为宣歙观察使。
兵部侍郎、判户部蒋伸从容地对皇上说:「近来官职颇容易得到,人们都想侥幸求取。」皇上惊讶地说:「这样,就要出乱子了!」回答说:「乱子还没有出现,只是侥幸求取的人多了,出现乱子也不难。」皇上再三赞叹。蒋伸三次起身告辞,皇上三次挽留他,说:「以后不能再单独见你了。」蒋伸不明白。十二月,甲寅日,任命蒋伸为同平章事。
韦宙上奏说攻克了洪州,斩杀了毛鹤及其党羽五百多人。韦宙经过襄州时,徐商派遣都将韩季友率领捕盗将跟从出发。韦宙到达江州,韩季友请求夜间率领他的部众从陆路抄近道行进,等到天明,到达洪州,州中人还不知道,当天就讨伐平定了他们。韦宙上奏请求留下二百名捕盗将在江西,任命韩季友为都虞候。
春季,正月,戊午朔日,大赦天下。
三月,分割河东的云州、蔚州、朔州三州隶属大同军。
夏季,四月,辛卯日,任命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当初,皇上想让于琮娶永福公主,不久又中止了。宰相询问原因,皇上说:「朕最近与这个女儿一起吃饭,她对着朕就折断筷子。性情如此,怎么能做士大夫的妻子!」于是改命于琮娶广德公主。两位公主都是皇上的女儿。于琮,是于敖的儿子。
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士卒,士卒鼓噪把他驱逐了。皇上因为左金吾大将军田牟曾经镇守徐州,有能干的声名,又任命他为武宁节度使,一方于是安定。将康季荣贬谪到岭南。
六月,癸巳日,封宪宗的儿子李惕为彭王。当初,皇上的长子郓王李温,不受宠爱,住在十六宅,其余的儿子都住在宫中。夔王李滋,是第三个儿子,皇上喜爱他,想立他为继承人,因为他不是按次序,所以很久没有确立太子。
皇上服用了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的丹药,背上长了毒疮。
八月,毒疮很严重,宰相和朝臣都不能觐见,皇上秘密地把夔王托付给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让他们立他。这三个人以及右军中尉王茂玄,都是皇上平日所厚待的人。只有左军中尉王宗实一向不同心,三人一起谋划,调王宗实出任淮南监军。王宗实已经在宣化门外接受了敕命,将要出银台门。左军副使亓元实对王宗实说:「圣人不适超过一个月,中尉只能隔着宫门问候起居,今天的任命改调,不能辨明真假。为什么不去见圣人再走!」王宗实感悟,重新入宫,各门已经按照旧例增派人手把守了。亓元实保护引导王宗实一直到达寝殿,皇上已经驾崩,众人正面向东环绕哭泣。王宗实叱责王归长等人,指责他们假传诏令,他们都捧着他的脚乞求饶命。于是派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接郓王。壬辰日,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暂时处理军国政事,并改名为李漼。逮捕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都杀了他们。
癸巳日,宣布遗诏,任命令狐绹摄理冢宰。
宣宗性情明察果断,执法无私,从谏如流,珍惜官爵赏赐,恭敬谨慎节俭,爱护百姓万物,所以大中年间的政治,直到唐朝灭亡,人们都思念歌颂他,称他为小太宗。
丙申日,懿宗即皇帝位。
癸卯日,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任命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李玄伯、虞紫芝、王乐都被处死。
九月,追尊皇上的母亲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加封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兼任中书令,幽州节度使张允伸为同平章事。
冬季,十月,辛卯日,大赦天下。
十一月,戊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邺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
十二月,甲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审权为同平章事。杜审权,是杜元颖弟弟的孙子。
浙东贼帅裘甫攻陷象山,官军屡次战败,明州城门白天关闭,贼军进逼剡县,有部众一百人,浙东骚动。观察使郑祗德派遣讨击副使刘勍、副将范居植率领三百士兵,会合台州军队共同讨伐他们。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绹执政年岁已久,忌恨才能超过自己的人,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他的儿子令狐滈很有些揽权受贿。宣宗驾崩后,议论政事的人争相攻击他的短处。
丁酉日,任命令狐绹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任命前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敏中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当初,韦皋在西川时,开辟了青溪道以沟通群蛮,让他们经由蜀地入朝进贡。又挑选群蛮子弟聚集在成都,教授他们文字和算术,想要以此安抚笼络他们。学业完成就让他们回去,再换其他子弟来继续学习。如此持续了五十年,在成都学习的群蛮子弟将近上千人,军府对他们的供给颇为厌烦。再加上蛮人使者入朝进贡,贪图朝廷的赏赐,所带的随从越来越多,杜悰担任西川节度使时,上奏请求裁减他们的人数,皇帝下诏同意。南诏的丰祐大怒,他的贺冬使者把进呈的表章留在巂州就回去了。又索要学习中的子弟,发送文书言辞不恭,从此入贡不再按时,并时常侵扰边境。恰逢唐宣宗去世,朝廷派中使前去告哀,当时南诏丰祐正好去世,他的儿子酋龙即位,发怒说:"我国也有丧事,朝廷不来吊唁祭奠。而且诏书是赐给已故国王的。"于是把使者安置在外馆,礼遇非常菲薄。使者返回后,详细把情况奏报。唐懿宗因为酋龙不派使者来报丧,而且他的名字与唐玄宗的名讳相近,于是不举行册封礼。酋龙于是自称皇帝,国号大礼,改元建极,派兵攻陷了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