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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纪

唐纪七十二

第 72 篇

资治通鉴 第256卷 【唐纪七十二】 起阏逢执徐六月,尽强圉协洽三月,凡二年有奇。

六月,壬辰,东川留后高仁厚奏郑君雄斩杨师立出降。仁厚围梓州久不下,乃为书射城中,道其将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为诸君缓师十日,使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师立首,当分见兵为五番,番分昼夜以攻之,于此甚逸,于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进,克之必矣。诸君图之!」数日,君雄大呼于众曰:「天子所诛者元恶耳,他人无预也!」众呼万岁,大噪,突入府中,师立自杀,君雄挈其首出降。仁厚献其首及妻子于行在,陈敬瑄钉其子于城北,敬瑄三子出观之,钉者呼曰:「兹事行及汝曹,汝曹于后努力领取!」三子走马而返。以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甲辰,武宁将李师悦与尚让追黄巢至瑕丘,败之。巢众殆尽,走至狼虎谷,丙午,巢甥林言斩巢兄弟妻子首,将诣时溥,遇沙陀博野军,夺之,并斩言首以献于溥。 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纵兵四出,侵噬邻道。天平节度使朱瑄,有众三万,从父弟瑾,勇冠军中。宣武节度使朱全忠为宗权所攻,势甚窘,求救于瑄,瑄遣瑾将兵救之,败宗权于合乡。全忠德之,与瑄约为兄弟。 秋,七月,壬午,时溥遣使献黄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楼受之。宣问姬妾:「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不复问,皆戮之于市。人争与之酒,其余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独不饮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朱全忠击秦宗权,败示权于殷水。 李克用至晋阳,大治甲兵,遣榆次镇将雁门李承嗣奉表诣行在,自陈:「有破黄巢大功,为朱全忠所图,仅能自免,将佐已下从行者三百余人,并牌印皆没不返。全忠仍榜东都、陕、孟,云臣已死,行营兵溃,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潮失,将士皆号泣冤诉,请复仇雠。臣以朝廷至公,当俟诏命,拊循抑止,复归本道。乞遣使按问,发兵诛讨,臣遣弟克勤将万骑在河中俟命。」时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务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赐优诏和解之。克用前后凡八表,称:「全忠妒功疾能,阴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惟乞下诏削其官爵,臣自帅本道兵讨之,不用度支粮饷。」上累遣杨复恭等谕指,称:「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姑存大体。」克用终郁郁不平。时籓镇相攻者,朝廷不复为之辨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视,皆无所禀畏矣。 八月,李克用奏请割麟州隶河东,又奏请以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皆许之。由是昭义分为二镇,进克用爵陇西郡王。克用奏罢云蔚防御使,依旧隶河东,从之。 九月,己未,加朱全忠同平章事。 以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长安宫室焚毁,故久留蜀未归。徽招抚流散,户口稍归,复缮治宫室,百司粗有绪。冬,十月,关东籓表请车驾还京师。 朱全忠之降也,义成节度使王铎为都统,承制除官。全忠初镇大梁,事铎礼甚恭,铎依以为援。而全忠兵浸强,益骄倨,铎知不足恃,表请还朝,徙铎为义昌节度使。 鹿晏弘之去河中,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帅其众与之俱;及据兴元,以建等为巡内刺史,不遣之官。晏弘猜忌,众心不附,王建、韩建素相亲善,晏弘尤忌之,数引入卧内,待之加厚。二建密相谓曰:「仆射甘言厚意,疑我也,祸将至矣!」田令孜密遣人以厚利诱之,十一月,二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帅众数千逃奔行在,令孜皆养为假子,赐与巨万,拜诸卫将军,使各将其众,号随驾五都。又遣禁兵讨晏弘,晏弘率众弃兴元走。 初,宦者曹知悫,本华原富家子,有胆略。黄巢陷长安,知悫归乡里,集壮士,据嵯峨山南,为堡自固,巢党不敢近。知悫数遣壮士变衣服语言,效巢党,夜入长安攻贼营,贼惊以为鬼神;又疑其下有叛者,由是心不自安。朝廷闻而嘉之,就除内常侍,赐金紫。知悫闻车驾将还,谓人曰:「吾施小术,使诸军得成大功,从驾群臣但平步往来,俟至大散关,当阅其可归者纳之。」行在闻之,恐其为变;田令孜尤恶之,密以敕旨谕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使诛之。行瑜潜师自嵯峨山北乘高攻之,知悫不为备,举营尽殪。令孜益骄横,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断。上患其专,时语左右而流涕。 鹿晏弘引兵东出襄州,秦宗权遣其将秦诰、赵德𬤇将兵会之,共攻襄州,陷之;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臣容奔成都。德𬤇,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转掠襄、邓、均、房、庐、寿,复还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闻其至,弃镇走,晏弘遂据许州,自称留后,朝廷不能讨,因以为忠武节度使。 十二月,己丑,陈敬瑄表辞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使,从之。 初,黄巢转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众数千保乡里,号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为团练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候李连有罪,亡入溪洞,合众攻福州,岩击败之。镒畏岩之逼,表岩自代,壬寅,以岩为福建观察使。岩为治有威惠,闽人安之。 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厚于奉养,过魏州,侍妾成列,服御鲜华,如承平之态。魏博节度使乐彦祯之子从训,伏卒数百人于漳南高鸡泊,围而杀之,及宾僚从者三百余人皆死,掠其资装侍妾而还。彦祯奏云为盗所杀,朝廷不能诘。 赐邠宁军号曰静难。 是岁,余杭镇使陈晟逐睦州刺史柳超,颖州都知兵马使汝阴王敬荛逐其刺史,各领州事,朝廷因命为刺史。 均州贼帅孙喜聚众数千人,谋攻州城,刺史吕烨不知所为。都将武当冯行袭伏兵江南,自乘小舟迎喜,谓曰:「州人得良牧,无不归心,然公所从之卒大多,州人惧于剽掠,尚以为疑。不若置军江北,独与腹心轻骑俱进,行袭请为前道,告谕州人,无不服者矣。」喜以为然,从之;既渡江,军吏迎谒,伏兵发,行袭手击喜,斩之,从喜者皆死,江北军望之俱溃。山南东道节度使上其功,诏以行袭为均州刺史。州西有长山,当襄、邓入蜀之道,群盗据之,抄掠贡赋,行袭讨诛之,蜀道以通。 凤翔节度使李昌言病,表弟昌符知留后。昌言薨,制以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时黄巢虽平,秦宗权复炽,命将出兵,寇掠邻道,陈彦侵淮南,秦贤侵江南,秦诰陷襄、唐、邓,孙儒陷东都、孟、陕、虢,张晊陷汝、郑,卢瑭攻汴、宋,所至屠翦焚荡,殆无孑遗。其残暴又甚于巢,军行未始转粮,车载盐尸以从。北至卫、滑,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出江、淮,州镇存者仅保一城,极目千里,无复烟火。上将还长安、畏宗权为患。

春,正月,戊午,下诏招抚之。 己卯,车驾发成都,陈敬瑄送至汉州而还。 荆南监军朱敬玫所募忠勇军暴横,节度使陈儒患之。郑绍业之镇荆南也,遣大将申屠琮将兵五千击黄巢于长安。军还,儒告琮,使除之。忠勇将程君之闻之,帅其众奔朗州,琮追击之,杀百余人,余众皆溃,自是琮复专军政。 雷满屡攻掠荆南,儒重赂以却之。淮南将张瑰、韩师德叛高骈,据复、岳二州,自称刺史,儒请瑰摄行军司马,师德摄节度副使,将兵击雷满。师德引兵上峡大掠,归于岳州,瑰还兵逐儒而代之。儒将奔行在,瑰劫还,囚之。瑰,渭州人,性贪暴,荆南旧将夷灭殆尽。 先是,朱敬玫屡杀大将及富商以致富,朝廷遣中使杨玄晦代之。敬玫留居荆南,尝曝衣。瑰见而欲之,遣卒夜攻之,杀敬玫,尽取其财。瑰恶牙将郭禹慓悍,欲杀之,禹结党千人亡去,庚申,袭归州,据之,自称刺史。禹,青州人成汭也,因杀人亡命,更其姓名。 南康贼帅卢光稠陷虔州,自称刺史,以其里人谭全播为谋主。 秦宗权责租赋于光州刺史王绪,绪不能给,宗权怒,发兵击之。绪惧,悉举光、寿兵五千人,驱吏民渡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转掠江、洪、虔州,是月,陷汀、漳二州,然皆不能守也。 秦宗权寇颖、亳,朱全忠败之于焦夷。 二月,丙申,车驾至凤翔。三月,丁卯,至京师;荆棘满城,狐兔纵横,上凄然不乐。己巳,赦天下,改元。时朝廷号令所在,惟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州而已。 秦宗权称帝,置百官,诏以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以讨之。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恶李克用之强,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克用亲善,为侄邺娶克用女。又,河北诸镇,惟义武尚属朝廷,可举等恐其窥伺山东,终为己患,乃相与谋曰:「易、定,燕、赵之余也。」约共灭处存而分其地。又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铎使攻克用之背。可举遣其将李全忠将兵六万攻易州,镕遣将将兵攻无极。处存告急于克用,克用遣其将康君立等将兵救之。 闰月,秦宗权遣其弟宗言寇荆南。初,田令孜在蜀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千人,分隶两神策,为十军以统之,又南牙、北司官共万余员。是时籓镇各专租税,河南、北、江、淮无复上供,三司转运无调发之所,度支惟收京畿、同、华、凤翔等数州租税,不能赡,赏赉不时,士卒有怨言。令孜患之,不知所出。先是,安邑、解县两池盐皆隶盐铁,置官榷之。中和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之,岁献三千车以供国用,令孜奏复如旧制隶盐铁。夏,四月,令孜自兼两池榷盐使,收其利以赡军。重荣上章论诉不已,遣中使往谕之,重荣不可。时令孜多遣亲信觇籓镇,有不附己者,辄图之。令孜养子匡祐使河中,重荣待之甚厚,而匡祐傲甚,举军皆愤怒。重荣乃数令敢罪恶,责其无礼,监军为讲解,仅得脱去。匡祐归,以告令孜,劝图之。五月,令孜徙重荣为泰宁节度使,以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仍诏李克用以河东军援处存赴镇。 卢龙兵攻易州,裨将刘仁恭穴地入城,遂克之。仁恭,深州人也。李克用自将救无极,败成德兵。成德兵退保新城,克用复进击,大破之,拔新城,成德兵走,追至九门,斩首万余级。卢龙兵既得易州,骄怠,王处存夜遣卒三千蒙羊皮造城下,卢龙兵以为羊也,争出掠之,处存奋击,大破之,复取易州,李全忠走。 加陕虢节度使王重盈同平章事。 李全忠既丧师,恐获罪,收余众还袭幽州。六月,李可举窘急,举族登楼自焚死,全忠自为留后。 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将孙儒相拒数月,罕之兵少食尽,弃城,西保渑池,宗权陷东都。 秋,七月,以李全忠为卢龙留后。 乙巳,右补阙常浚上疏,以为:「陛下姑息籓镇太甚,是非功过,骈首并足,致天下纷纷若此,犹未之寤,岂可不念骆谷之艰危,复怀西顾之计乎!宜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之党言于上曰:「此疏传于籓镇,岂不致其猜忿!」庚戌,贬浚万州司户,寻赐死。 沧州军乱,逐节度使杨全玫,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全玫奔幽州。以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以彦威为德州刺史。 孙儒据东都月余,烧宫室、官寺、民居,大掠席卷而去,城中寂无鸡犬。李罕之复引其众入东都,筑垒于市西而居之。 王重荣自以有复京城功,为田令孜所摈,不肯之兖州,累表论令孜离间君臣,数令孜十罪,令孜结邠宁节充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以抗之。王处存亦上言:「幽、镇兵新退,臣未敢离易、定。且王重荣无罪,有大功于国,不宜轻有改易,摇籓镇心。」诏趣其上道。八月,处存引军至晋州,刺史冀君武闭城不内而还。 洺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奚忠信不叶,起兵屯邢州南,胁孟方立请诛忠信。既而众溃,爽奔魏州,忠信使人赂乐彦祯而杀之。 秦宗权攻邻道二十余州,陷之;唯陈州距蔡百余里,兵力甚弱,刺史赵犨日与宗权战,宗权不能屈。诏以犨为蔡州节度使。犨德朱全忠之援,与全忠结婚,凡全忠所调发,无不立至。 王绪至漳州,以道险粮少,令军中「无得以老弱自随,犯者斩!」唯王潮兄弟扶其母董氏崎岖从军,绪召潮等责之曰:「军皆有法,未有无法之军。汝违吾令而不诛,是无法也。」三子曰:「人皆有母,未有无母之人;将军奈何使人弃其母!」绪怒,命斩其母。三子曰:「潮等事母如事将军,既杀其母,安用其子!请先母死。」将士皆为之请,乃舍之。有望气者谓绪曰:「军中有王者气。」于是绪见将卒有勇略逾己及气质魁岸者皆杀之。刘行全亦死,众皆自危,曰:「行全亲也,且军锋之冠,犹不免,况吾属乎!」行至南安,王潮说其前锋将曰:「吾属违坟墓,捐妻子,羁旅外乡为群盗,岂所欲哉!乃为绪所迫胁故也。今绪猜刻不仁,妄杀无辜,军中孑孓者受诛且尽。子须眉若神,骑射绝伦,又为前锋,吾窃为子危之!」前锋将执潮手泣,问计安出。潮为之谋,伏壮士数十人于篁竹中,伺绪至,挺剑大呼跃出,就马上擒之,反缚以徇,军中皆呼万岁。潮推前锋将为主,前锋将曰:「吾属今日不为鱼肉,皆王君力也。天以王君为主,谁敢先之!」相推让数四,卒奉潮为将军。绪叹曰:「此子在吾网中不能杀,岂非天哉!」潮引兵将还光州,约其属,所过秋豪无犯。行及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以刺史廖彦若贪暴,帅耆老奉牛酒遮道,请潮留为州将,潮乃引兵围泉州。 九月,戊申,以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指挥、制置等使。 蔡军围荆南,马步使赵匡谋奉前节度使陈儒以出,留后张瑰觉之,杀匡及儒。 冬,十月,癸丑,秦宗权败朱全忠于八角。 王重荣求救于李克用,克用方怨朝廷不罪朱全忠,选兵市马,聚结诸胡,议攻汴州,报曰:「待吾先灭全忠,还扫鼠辈如秋叶耳!」重荣曰:「待公自关东还,吾为虏矣。不若先除君侧之恶,退擒全忠易矣。」时朱玫、李昌符亦阴附朱全忠,克用乃上言:「玫、昌符与全忠相表里,欲共灭臣,臣不得不自救,已集蕃、汉兵十五万,决以来年济河,自谓北讨二镇;不近京城,保无掠扰。既诛二镇,乃旋师灭全忠以雪仇耻。」上遣使者谕释,冠盖相望。朱玫欲朝廷讨克用,数遣人潜入京城,烧积聚,或刺杀近侍,声云克用所为。于是京师震恐,日有讹言。令孜遣玫、昌符将本军及神策鄜、延、灵、夏等军各三万人屯沙苑,以讨王重荣。重荣发兵拒之,告急于李克用,克用引兵赴之。十一月,重荣遣兵攻同州,刺史郭璋出战,败死。重荣与玫等相守月余,克用兵至,与重荣俱壁沙苑,表请诛令孜及玫、昌符。诏和解之,克用不听。十二月,癸酉,合战,玫、昌符大败,各走还本镇,溃军所过焚掠。克用进逼京城,乙亥夜,令孜奉天子自开远门出幸凤翔。 初,黄巢焚长安宫室而去,诸道兵入城纵掠,焚府寺民居什六七,王徽累年补葺,仅完一二,至是复为乱兵焚掠,无孑遗矣。 是岁,赐河中军号护国。

春,正月,镇海牙将张郁作乱,攻陷常州。 李克用还军河中,与王重荣同表请大驾还宫,因罪状田令孜,请诛之。上复以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戊子,令孜请上幸兴元,上不从。是夜,令孜引兵入宫,劫上幸宝鸡,黄门卫士从者才数百人,宰相朝臣皆不知。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宿直禁中,闻之,步追乘舆,出城十余里,得人所遗马,无羁勒,解带系颈而乘之,独追及上于宝鸡。明日,乃有太子少保孔纬等数人继至。让能,审权之子;纬,戣之孙也。宗正奉太庙神主至鄠,遇盗,皆失之。朝士追乘舆者至盩厔,为乱兵所掠,衣装殆尽。庚寅,上以孔纬为御史大夫,使还召百官,上留宝鸡以待之。时田令孜弄权,再致播迁,天下共忿疾之。朱玫、李昌符亦耻为之用,且惮李克用、王重荣之强,更与之合。 萧遘因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至凤翔,遣召朱玫亟迎车驾,癸巳,玫引步骑五千至凤翔。孔纬诣宰相,欲宣诏召之,萧遘、裴澈以令孜在上侧,不欲往,辞疾不见。纬令台吏趣百官诣行在,皆辞以无袍笏,纬召三院御史,泣谓:「布衣亲旧有急,犹当赴之。岂有天子蒙尘,为人臣子,累召而不往者!」御史请办装数日而行,纬拂衣起曰:「吾妻病垂死且不顾,诸君善自为谋,请从此辞!」乃诣李昌符,请骑卫送至行在,昌符义之,赠装钱,遣骑送之。 瑄宁、凤翔兵追逼乘舆,败神策指挥使杨晟于潘氏,钲鼓之声闻于行宫。田令孜奉上发宝鸡,留禁军守石鼻为后拒。置感义军于兴、凤二州,以杨晟为节度使,守散关。 时军民杂糅,锋镝纵横,以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建以长剑五百前驱奋击,乘舆乃得前。上以传国宝授建使负之以从,登大散岭。李昌符焚阁道丈余,将摧折,王建扶掖上自烟焰中跃过。夜,宿板下,上枕建膝而寝,既觉,始进食,解御袍赐建曰:「以其有泪痕故也。」车驾才入散关,朱玫已围宝鸡。石鼻军溃,玫长驱攻散关,不克。嗣襄王煴,肃宗之玄孙也,有疾,从上不及,留遵涂驿,为玫所得,与俱还凤翔。 庚戌,李克用还太原。 二月,王重荣、朱政、李昌符复上表请诛田令孜。 以前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中。 朱玫、李昌符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栅绝险要,烧邮驿,上由它道以进。山谷崎岖,邠军迫其后,危殆者数四,仅得达山南。三月,壬午,石君涉弃镇逃归朱玫。 癸未,凤翔百官萧遘等罪状田令孜及其党韦昭度,请诛之。初,昭度因供奉僧澈结宦官,得为相。澈师知玄鄙澈所为,昭度每与同列诣知玄,皆拜之,知玄揖使诣澈啜茶。 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严遵美迎上于西县,丙申,车驾至兴元。 戊戌,以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并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保銮都将李鋋等败邠军于凤州。 诏加王重荣应接粮料使,使调本道谷十五万斛以济国用。重荣表称令孜未诛,不奉诏。 以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山南西道留后。以严遵美为内枢密使,遣王建帅部兵戍三泉,晋晖及神策使张造帅四都兵屯黑水,修栈道以通往来。以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自此始。 陈敬瑄疑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欲去之。遂州刺史郑君立起兵攻陷汉州,进向成都。敬瑄遣其将李顺之逆战,君立败死。敬瑄又发维、茂羌军击仁厚,杀之。 朱玫以田令孜在天子左右,终不可去,言于萧遘曰:「主上播迁六年,中原将士冒矢石,百姓供馈饷,战死饿死,什减七八,仅得复京城。天下方喜车驾还宫,主上更以勤王之功为敕使之荣,委以大权,使堕纲纪,骚扰籓镇,召乱生祸。玫昨奉尊命来迎大驾,不蒙信察,反类胁君。吾辈报国之心极矣,战贼之力殚矣,安能垂头弭耳,受制于阍寺之手哉!李氏孙尚多,相公盍改图以利社稷乎?」遘曰:「主上践阼十余年,无大过恶。正以令孜专权肘腋,致坐不安席,上每言之,流涕不已。近日上初无行意,令孜陈兵帐前,迫胁以行,不容俟旦。罪皆在令孜,人谁不知!足下尽心王室,正有引兵还镇,拜表迎銮。废立重事,伊、霍所难,遘不敢闻命!」玫出,宣言曰:「我立李氏一王,敢异议者斩!」 夏,四月,壬子,玫逼凤翔百官奉襄王煴权监军国事,承制封拜指挥,仍遣大臣入蜀迎驾,盟百官于石鼻驿。玫使萧遘为册文,遘辞以文思荒落;乃使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为之。乙卯,煴受册,玫自兼左、右神策十军使,帅百官奉煴还京师;以郑昌图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铁、户部,各置副使,三司之事一以委焉。河中百官崔安潜等上襄王笺,贺受册。 田令孜自知不为天下所容,乃荐枢密使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除西川监军使,往依陈敬瑄。复恭斥令孜之党,出王建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 五月,朱玫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太保,自加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以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行封拜以悦籓镇。遣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谕河北,户部侍郎杨陟宣谕江、淮,诸籓镇受其命者什六七,高骈仍奉笺劝进。 吕用之建牙开幕,一与骈同;凡骈之腹心,及将校能任事者,皆逼以从己,诸所施为,不复咨禀。骈颇疑之,阴欲夺其权,而根蒂已固,无如之何。用之知之,甚惧,访于其党前度支巡官郑杞、前知庐州事董瑾,杞曰:「此固为晚矣!」用之问策安出,杞曰:「曹孟德有言:『宁我负人,无人负我。』」明日,与瑾共为书一缄授用之,其语秘,人莫有知者。 萧遘称疾归永乐。 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同谋立襄王,既而玫自为宰相专权,昌符怒,不受其官,更通表兴元。诏加昌符检校司徒。朱玫遣其将王行瑜将邠宁、河西兵五万追乘舆,感义节度使杨晟战数却,弃散关走,行瑜进屯凤州。 是时,诸道贡赋多之长安,不之兴元,从官卫士皆乏食,上涕泣,不知为计。杜让能言于上曰:「杨复光与王重荣同破黄巢,复京城,相亲善;复恭其兄也。若遣重臣往谕以大义,且致复恭之意,宜有回虑归国之理。」上从之,遣右谏议大夫刘崇望使于河中,继诏谕重荣,重荣既听命,遣使表献绢十万匹,且请讨朱玫以自赎。 戊戌,襄王煴遣使至晋阳赐李克用诏,言:「上至半涂,六军变扰,苍黄晏驾,吾为籓镇所推,今已受册。」朱玫亦与克用书,克用闻其谋皆出于玫,大怒。大将盖寓说克用曰:「銮舆播迁,天下皆归咎于我,今不诛玫,黜李煴,无以自湔洗。」克用从之,燔诏书,囚使者,移檄邻道,称:「玫敢欺籓方,明言晏驾。当道已发蕃、汉三万兵进讨凶逆,当共立大功。」寓,蔚州人也。 秦贤寇宋汴,朱全忠败之于尉氏南;癸巳,遣都将郭言将步骑三万击蔡州。 六月,以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京畿制置使,将兵二万出金州,与王重荣、李克用共讨朱玫,守亮本姓訾,名亮,曹州人,与弟信皆为杨复光假子,更名守亮、守信。 李克用遣使奉表称:「方发兵济河,除逆党,迎车驾,愿诏诸道与臣协力。」先是,山南之人皆言克用与朱玫合,人情忷惧;表至,上出示从官,并谕山南诸镇,由是帖然。然克用表犹以朱全忠为言,上使杨复恭以书谕之云:「俟三辅事宁,别有进止。」 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淮西将黄皓入城共守,皓遂杀勖。岳攻拔州城,擒皓,杀之。 镇海节度使周宝遣牙将丁从实袭常州,逐张郁。郁奔海陵,依镇遏使南昌高霸。霸,高骈将也,镇海陵,有民五万户,兵三万人。 秋,七月,秦宗权陷许州,杀节度使鹿晏弘。 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弃镇走,据文州,诏保銮都将李鋋、扈跸都将李茂贞、陈佩屯大唐峰以拒之。茂贞,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以功赐姓名。 要命钦化军曰武安,以衡州刺史周岳为节度使。 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薨,以其子匡威为留后。 王潮拔泉州,杀廖彦若。潮闻福建观察陈岩威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岩表潮为泉州刺史。潮沈勇有智略,既得泉州,招怀离散,均赋缮兵,吏民悦服。幽王绪于别馆,绪惭,自杀。 九月,朱玫将张行实攻大唐峰,李鋋等击却之。金吾将军满存与邠军战,破之,复取兴州,进守万仞寨。 李克修攻孟方立,甲午,擒其将吕臻于焦冈,拔故镇、武安、临洺、邯郸、沙河,以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 长安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劝进于襄王煴。冬,十月,煴即皇帝位,改元建贞,遥尊上为太上元皇帝。 董昌谓钱镠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州授汝。」镠曰:「然,不取终为后患。」遂将兵自诸暨趋平水,凿山开道五百里,出曹娥埭,浙东将鲍君福帅众降之。镠与浙东军战,屡破之,进屯丰山。 感化牙将张雄、冯弘铎得罪于节度使时溥,聚众三百,走渡江,袭苏州,据之。雄自称刺史,稍聚兵至五万,战舰千余,自号天成军。 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薨,大将刘经、张全义立爽子仲方为留后。全义,临濮人也。 李克修攻邢州,不克而还。 十一月,丙戌,钱镠克越州,刘汉宏奔台州。 义成节度使安师儒委政于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二人骄恣,军中忿之。小校张骁潜出,聚众二千攻州城,师儒斩晏、标首谕之,军中稍息。天平节度使朱瑄谋取滑州,遣濮州刺史朱裕将兵诱张骁,杀之。朱全忠先遣其将朱珍、李唐宾袭滑州,入境,遇大雪。珍等一夕驰至壁下,百梯并升,遂克之。虏师儒以归。全忠以牙将江陵胡真知义成留后。 田令孜至成都请寻医,许之。 十二月,戊寅,诸军拔凤州,以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杨复恭传檄关中,称「得朱玫首者,以静难节度使赏之。」王行瑜战数败,恐获罪于玫,与其下谋曰:「今无功,归亦死;曷若与汝曹斩玫首,定京城,迎大驾,取邠宁节钺乎?」众从之。甲寅,行瑜自凤州擅兵引归京师,玫方视事,闻之,怒,召行谕,责之曰:「汝擅归,欲反邪?」行瑜曰:「吾不反,欲诛反者朱玫耳!」遂擒斩之,并杀其党数百人。诸军大乱,焚掠京城,士民无衣冻死者蔽地。裴澈、郑昌图帅百官二百余人奉襄王奔河中,王重荣诈为迎奉,执煴,杀之,囚澈、昌图;百官死者殆半。 台州刺史杜雄诱刘汉宏,执送董昌,斩之。昌徙镇越州,自称知浙东军府事,以钱镠知杭州事。 王重荣函襄王煴首送行在,刑部请御兴元城南门献馘,百官毕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议,以为:「煴为贼臣所逼,正以不能死节罪耳。礼,公族罪在大辟,君为之素服不举。今煴已就诛,宜废为庶人,令所在葬其首。其献馘称贺之礼,请俟朱玫首至而行之。」从之。盈孙,侑之孙也。 河阳大将刘经,畏李罕之难制,自引兵镇洛阳,袭罕之于渑池,为罕之所败,经弃洛阳走,罕之追杀殆尽。罕之军于巩,将渡河,经遣张全义将兵拒之。时诸葛仲方幼弱,政在刘经,诸将多不附。全义遂与罕之合兵攻河阳,为经所败,罕之、全义走保怀州。 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刘建锋戍蔡州,拒黄巢,扶沟马殷隶军中,以材勇闻。及秦宗权叛,儒等皆属焉。宗权遣儒将兵攻陷郑州,刺史李璠奔大梁。儒进陷河阳,留后诸葛仲方奔大梁。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据怀州,李罕之据泽州以拒之。初,长安人张佶为宣州幕僚,恶观察使秦彦之为人,弃官去,过蔡州,宗权留以为行军司马。佶谓刘建锋曰:「秦公刚鸷而猜忌,亡无日矣,吾属何以自免!」建锋方自危,遂与佶善。 寿州刺史张翱遣其将魏虔将万人寇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遣其将田𫖳、李神福、张训拒之,败虔于褚城。滁州刺史许勍袭舒州,刺史陶雅奔庐州。高骈命行愍更名行密。 是岁,天平牙将朱瑾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瑾将袭衮州,求婚于克让,乃自郓盛饰车服,私藏兵甲以赴之。亲迎之夕,甲士窃发,逐克让而代之。朝廷因以瑾为泰宁节度使。 安陆贼帅周通攻鄂州,路审中亡去。岳州刺史杜洪乘虚入鄂,自称武昌留后,朝廷因以授之。湘阴贼帅邓进思复乘虚陷岳州。 秦宗言围荆南二年,张瑰婴城自守,城中米斗直钱四十缗,食甲鼓皆尽,击门扉以警夜,死者相枕。宗言竟不能克而去。

春,正月,以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领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彦朗,丰县人也。 辛巳,以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 秦宗权自以兵力十倍于朱全忠,而数为全忠所败,耻之,欲悉力以攻汴州。全忠患兵少,二月,以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募兵于东道,期以初夏而还。 戊辰,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官爵,长流端州。然令孜依陈敬瑄,竟不行。 代北节度使李国昌薨。 三月,癸未,诏伪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于所在集众斩之,皆死于岐山。时朝士受煴官者甚众,法司皆处以极法。杜让能力争之,免者什七八。 壬辰,车驾至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恐车驾还京虽不治前过,恩赏必疏,乃以宫室未完,固请驻骅府舍,从之。 太傅兼侍中郑从谠罢为太子太保。 镇海节度使周宝募亲军千人,号后楼兵,禀给倍于镇海军,镇海军皆怨,而后楼兵浸骄不可制。宝溺于声色,不亲政事,筑罗城二十余里,建东第,人苦其役。宝与僚属宴后楼,有言镇海军怨望者,宝曰:「乱则杀之!」度支催勤使薛朗以其言告所善镇海军将刘浩,戒之使戢士卒,浩曰:「惟反可以免死耳!」是夕,宝醉,方寝,浩帅其党作乱,攻府舍而焚之。宝惊起,徒跣叩芙蓉门呼后楼兵,后楼兵亦反矣。宝帅家人步走出青阳门,遂奔常州,依刺史丁从实。浩杀诸僚佐,癸巳,迎薛朗入府,推为留后。宝先兼租庸副使,城中货财山积,是日,尽于乱兵之手。高骈闻宝败,列牙受贺,遣使馈以齑粉。宝怒,掷之地曰:「汝有吕用之在,他日未可知也!」扬州连岁饥,城中馁死者日数千人,坊巷为之寥落,妖异数见,骈悉以为周宝当之。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利州刺史王建骁勇,屡召之。建惧,不往。前龙州司仓周庠说建曰:「唐祚将终,籓镇互相吞噬,皆无雄才远略,不能戡济多难。公勇而有谋,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谁!然葭萌四战之地,难以久安。阆州地僻人富,杨茂实,陈、田之腹心,不修职贡,若表其罪,兴兵讨之,可一战而擒也。」建从之,召募溪洞酋豪,有众八千,沿嘉陵江而下,袭阆州,逐其刺史杨茂实而据之,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军势益盛,守亮不能制。部将张虔裕说建曰:「公乘天子微弱,专据方州,若唐室复兴,公无种矣。宜遣使奉表天子,杖大义以行师,蔑不济矣。」部将綦毋谏复说建养士爱民,以观天下之变,建皆从之。庠、虔裕、谏,皆许州人也。初,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俱在神策军,同讨贼。建既据阆州,彦朗畏其侵暴,数遣使问遗,馈以军食,建由是不犯东川。 初,周宝闻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精,诱之使击苏州。

《资治通鉴》第256卷【唐纪七十二】 从甲辰年(阏逢执徐)六月起,到丁未年(强圉协洽)三月止,共计两年多。

六月,壬辰,东川留后高仁厚奏报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出降。高仁厚围攻梓州很久未能攻克,于是写信射入城中,告诉城中将士说:“我不忍心看到城中玉石俱焚,为各位暂缓进攻十天,让你们自己成就功业。如果十天之内不送杨师立的首级出来,我就会把现有兵力分成五队,每队昼夜轮流攻打,这样对我方很轻松,对你们必定困顿。五天攻不下,就四面同时进攻,一定能攻克。各位好好考虑!”几天后,郑君雄在众人中大声喊道:“天子要诛杀的只是首恶而已,其他人不相干!”众人高呼万岁,大声喧哗,冲入府中,杨师立自杀,郑君雄提着他的首级出降。高仁厚将杨师立的首级和妻儿送到皇帝驻地,陈敬瑄将杨师立的儿子钉在城北,陈敬瑄的三个儿子出去观看,被钉的人喊道:“这事就要轮到你们了,你们以后努力承受吧!”三个儿子骑马跑回。朝廷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甲辰,武宁将领李师悦和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打败了他。黄巢的部众几乎全军覆没,逃到狼虎谷,丙午,黄巢的外甥林言砍下黄巢兄弟和妻子的首级,准备送到时溥那里,路上遇到沙陀博野军,被夺走,并斩下林言的首级献给时溥。

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放纵军队四处出击,侵吞邻近藩镇。天平节度使朱瑄,拥兵三万,他的堂弟朱瑾,勇冠全军。宣武节度使朱全忠被秦宗权攻打,形势非常窘迫,向朱瑄求救,朱瑄派朱瑾率兵救援,在合乡打败秦宗权。朱全忠感激他的恩德,与朱瑄结为兄弟。

秋,七月,壬午,时溥派使者献上黄巢及其家人的首级和姬妾,皇帝亲临大玄楼接受。皇帝问姬妾们:“你们都是功臣贵族的子女,世代受国家恩惠,为什么要跟从反贼?”其中为首的姬妾回答说:“狂贼凶恶叛逆,国家拥有百万大军,却失守宗庙,流亡到巴蜀;如今陛下因为不能抵抗反贼而责备一个女子,把公卿将帅置于何地呢!”皇帝不再问,将她们全部在街市处斩。人们争着给她们酒喝,其余的人都悲伤恐惧醉倒,只有为首的姬妾不喝酒不哭泣,直到受刑,神色庄重肃穆。

朱全忠攻打秦宗权,在殷水打败了他。

李克用到达晋阳,大力整治武器装备,派榆次镇将雁门人李承嗣送表章到皇帝驻地,自己陈述:“我有打败黄巢的大功,却被朱全忠暗算,仅仅能够脱身,将佐以下随行的三百多人,连同官印都丢失没能返回。朱全忠还在东都、陕州、孟州张贴告示,说我已死,行营军队溃散,命令各处拦截屠杀,不要让他们漏网,将士们都哭着诉说冤屈,请求报仇。我认为朝廷最为公正,应当等待诏令,安抚劝阻他们,又回到了本道。请求派使者查问,发兵诛讨,我派弟弟李克勤率领一万骑兵在河中等待命令。”当时朝廷认为大寇刚刚平定,正致力于姑息迁就,收到李克用的表章,非常恐惧,只派宦官赐给优诏劝和。李克用前后共上了八次表章,说:“朱全忠妒忌功臣能人,阴险狡猾,是祸害,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请求下诏削去他的官爵,我亲自率领本道军队讨伐他,不用朝廷供应粮饷。”皇帝多次派杨复恭等人传达旨意,说:“我深知你的冤屈,但现在事情正多,暂且顾全大局。”李克用始终郁郁不平。当时藩镇之间互相攻打,朝廷不再为他们分辨是非曲直。从此互相吞并,只看谁的兵力强,都不再禀命畏惧朝廷了。

八月,李克用奏请割麟州隶属河东,又奏请任命弟弟李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朝廷都答应了。从此昭义分为两个镇,进封李克用爵位为陇西郡王。李克用奏请撤销云蔚防御使,依旧隶属河东,朝廷听从了。

九月,己未,加授朱全忠同平章事。

任命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代理京兆尹事务。皇帝因为长安宫殿焚毁,所以久留蜀地没有回去。王徽招抚流散百姓,户口逐渐回归,又修缮宫殿,各官署粗略有了头绪。冬,十月,关东藩镇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京城。

朱全忠投降时,义成节度使王铎任都统,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员。朱全忠初镇大梁,事奉王铎礼节非常恭敬,王铎依靠他作为援助。但朱全忠兵力逐渐强大,越来越骄横傲慢,王铎知道靠不住,上表请求回朝,朝廷将王铎调任义昌节度使。

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自率领部众跟他一起走;等到占据兴元,鹿晏弘任命王建等人为巡内刺史,但不派他们上任。鹿晏弘猜忌多疑,众人心中不服,王建、韩建一向亲近友好,鹿晏弘尤其忌惮他们,多次带他们进入卧室,对待他们更加优厚。王建、韩建私下互相说:“仆射甜言蜜语厚待我们,是怀疑我们,灾祸将要到了!”田令孜暗中派人用厚利引诱他们,十一月,王建、韩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率领部众几千人逃奔皇帝驻地,田令孜把他们都收为养子,赏赐巨万,任命为诸卫将军,让他们各自率领自己的部众,号称随驾五都。又派禁兵讨伐鹿晏弘,鹿晏弘率领部众放弃兴元逃走。

当初,宦官曹知悫,本是华原富家子弟,有胆略。黄巢攻陷长安,曹知悫回到乡里,聚集壮士,占据嵯峨山南,修筑堡垒自守,黄巢的部众不敢靠近。曹知悫多次派壮士改变衣服语言,模仿黄巢部众,夜里进入长安攻打贼军营寨,贼兵惊慌以为是鬼神;又怀疑部下有叛变的人,因此心中不安。朝廷听说后嘉奖他,就地任命为内常侍,赐给金紫官服。曹知悫听说皇帝车驾将要返回,对人说:“我用了点小计谋,使各军得以成就大功,随驾群臣只是平步往来,等他们到大散关,我要看看哪些可以回去才放他们进来。”皇帝驻地听说后,担心他作乱;田令孜尤其厌恶他,暗中用敕旨告知邠宁节度使王行瑜,让他诛杀曹知悫。王行瑜派军队从嵯峨山北面居高临下攻打他,曹知悫没有防备,全营都被消灭。田令孜更加骄横,控制天子,使他不能做主决断。皇帝忧虑他专权,时常对身边人说话时流泪。

鹿晏弘率兵东出襄州,秦宗权派部将秦诰、赵德𬤇率兵会合他,一起攻打襄州,攻陷了;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臣容逃奔成都。赵德𬤇,是蔡州人。鹿晏弘率兵转而掠夺襄州、邓州、均州、房州、庐州、寿州,又回到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听说他来了,放弃军镇逃走,鹿晏弘于是占据许州,自称留后,朝廷不能讨伐,顺势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

十二月,己丑,陈敬瑄上表辞去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使职务,朝廷答应了。

当初,黄巢辗转掠夺福建,建州人陈岩聚集部众数千人保卫乡里,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请任命他为团练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候李连有罪,逃入溪洞,纠合部众攻打福州,陈岩打败了他。郑镒畏惧陈岩的逼迫,上表请求让陈岩代替自己,壬寅,朝廷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陈岩治理有威严和恩惠,闽地人民安居乐业。

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生活供养丰厚,经过魏州,侍妾排成行列,服饰车马鲜艳华丽,如同太平时的景象。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在漳南高鸡泊埋伏数百人,围住王铎杀害了他,连同宾客僚属随从三百多人全部被杀,抢掠了他的财物和侍妾返回。乐彦祯奏报说是被盗贼杀害,朝廷不能追究。

赐邠宁军号为静难。

这一年,余杭镇使陈晟驱逐睦州刺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人王敬荛驱逐了他的刺史,各自掌管州中事务,朝廷顺势任命他们为刺史。

均州贼帅孙喜聚集部众数千人,图谋攻打州城,刺史吕烨不知所措。都将武当人冯行袭在江南埋伏军队,自己乘小船迎接孙喜,对他说:“州中百姓得到好长官,无不归心,但您带来的士兵太多,州人害怕抢劫,还有疑虑。不如将军队驻扎在江北,只带亲信轻骑一起前进,我请求为您做前导,告谕州人,没有不服从的。”孙喜认为说得对,听从了他;过江后,军吏迎接拜见,伏兵发动,冯行袭亲手攻击孙喜,斩杀了他,跟从孙喜的人都死了,江北的军队望见都溃散了。山南东道节度使上报他的功劳,皇帝下诏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刺史。州西有座长山,正当襄州、邓州进入蜀地的道路,群盗占据那里,抢劫贡赋,冯行袭讨伐诛杀了他们,蜀道得以畅通。

凤翔节度使李昌言生病,上表让弟弟李昌符代理留后。李昌言去世,皇帝下制任命李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当时黄巢虽然平定,秦宗权又嚣张起来,他命令将领出兵,侵扰掠夺邻近藩镇,陈彦侵犯淮南,秦贤侵犯江南,秦诰攻陷襄州、唐州、邓州,孙儒攻陷东都、孟州、陕州、虢州,张晊攻陷汝州、郑州,卢瑭攻打汴州、宋州,所到之处屠杀焚烧洗劫,几乎没有留下活口。其残暴又超过黄巢,军队行军从不转运粮食,用车装载盐腌的尸体跟随。北到卫州、滑州,西到关辅,东到青州、齐州,南到长江、淮河,州镇保存的仅能保住一座城,放眼千里,不再有烟火。皇帝将要返回长安,但害怕秦宗权为患。

春季,正月,戊午日,皇帝下诏招抚他们。己卯日,车驾从成都出发,陈敬瑄送行到汉州后返回。荆南监军朱敬玫招募的忠勇军残暴横行,节度使陈儒对此很忧虑。郑绍业镇守荆南时,曾派大将申屠琮率领五千士兵到长安攻打黄巢。军队返回后,陈儒告诉申屠琮,让他除掉忠勇军。忠勇军将领程君之听说后,率领部众逃往朗州,申屠琮追击他们,杀死一百多人,其余部众都溃散了,从此申屠琮重新独揽军政大权。雷满屡次攻打掠夺荆南,陈儒用丰厚的贿赂使他退兵。淮南将领张瑰、韩师德背叛高骈,占据复州、岳州,自称刺史,陈儒请求张瑰代理行军司马,韩师德代理节度副使,率兵攻打雷满。韩师德率兵逆江而上,大肆掠夺,回到岳州;张瑰回兵驱逐陈儒,取代了他。陈儒打算逃往皇帝驻地,张瑰把他劫持回来,囚禁起来。张瑰是渭州人,生性贪婪残暴,荆南原来的将领几乎被他杀光了。在此之前,朱敬玫多次杀害大将和富商来致富,朝廷派中使杨玄晦取代他。朱敬玫留在荆南居住,曾经晾晒衣物。张瑰看见后想要这些衣物,派士兵在夜里攻打他,杀死朱敬玫,夺取了他所有的财物。张瑰厌恶牙将郭禹勇猛强悍,想杀他,郭禹聚集同党一千人逃亡,庚申日,袭击归州,占据该地,自称刺史。郭禹本是青州人成汭,因杀人逃亡,更改了姓名。南康贼帅卢光稠攻陷虔州,自称刺史,任命同乡谭全播为谋主。秦宗权向光州刺史王绪征收租税,王绪不能供应,秦宗权发怒,发兵攻打他。王绪害怕,率领光州、寿州全部五千士兵,驱赶官吏百姓渡过长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辗转掠夺江州、洪州、虔州。这个月,攻陷汀州、漳州,但都不能守住。秦宗权侵犯颍州、亳州,朱全忠在焦夷击败了他。二月,丙申日,车驾到达凤翔。三月,丁卯日,到达京师;长安城中荆棘满城,狐狸野兔到处乱窜,皇上凄凉不乐。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元。当时朝廷号令所能到达的地方,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等几十个州而已。秦宗权称帝,设置百官,皇帝下诏任命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讨伐他。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憎恨李克用的强大,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亲近友善,为侄儿王邺娶了李克用的女儿。另外,河北各藩镇中,只有义武还属于朝廷,李可举等人担心王处存窥伺山东,终究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互相谋划说:“易州、定州,是燕、赵的余脉。”约定共同消灭王处存,瓜分他的地盘。又劝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铎,让他从背后攻打李克用。李可举派他的部将李全忠率领六万士兵攻打易州,王镕派部将率兵攻打无极。王处存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部将康君立等人率兵救援。闰月,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秦宗言侵犯荆南。当初,田令孜在蜀地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分别隶属于左右神策军,组成十军来统率他们;另外,南衙、北司的官员共一万多人。当时藩镇各自专擅租税,河南、河北、江南、淮南不再向上输送,三司转运没有征调的地方,度支只收取京畿、同州、华州、凤翔等几个州的租税,不能供给,赏赐不及时,士兵有怨言。田令孜对此很忧虑,不知怎么办才好。在此之前,安邑、解县两池的盐都隶属于盐铁使,设置官员专卖。中和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擅其利,每年进献三千车盐来供应国家费用。田令孜上奏请求恢复旧制,隶属于盐铁使。夏季,四月,田令孜自己兼任两池榷盐使,收取盐利来供养军队。王重荣不断上奏章争论,朝廷派中使去告谕他,王重荣不同意。当时田令孜多次派亲信侦察藩镇,有不肯依附自己的,就设法对付他。田令孜的养子匡祐出使河中,王重荣对待他很优厚,但匡祐非常傲慢,全军都愤怒。王重荣于是列举田令孜的罪恶,责备他无礼,监军为他们调解,匡祐才得以脱身离去。匡祐回去后,把情况告诉田令孜,劝他设法对付王重荣。五月,田令孜调王重荣任泰宁节度使,任命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任命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又下诏命李克用率河东军援助王处存赴任。卢龙兵攻打易州,偏将刘仁恭挖地道进入城中,于是攻克了易州。刘仁恭是深州人。李克用亲自率军救援无极,打败成德兵。成德兵退保新城,李克用又进军攻击,大破成德兵,攻占新城,成德兵逃跑,追到九门,斩首一万多级。卢龙兵攻占易州后,骄傲懈怠,王处存在夜里派三千士兵披着羊皮来到城下,卢龙兵以为是羊,争相出城抢夺,王处存奋力攻击,大破卢龙兵,重新夺取易州,李全忠逃跑。加封陕虢节度使王重盈同平章事。李全忠兵败后,害怕获罪,收集剩余部众回军袭击幽州。六月,李可举走投无路,全族登楼自焚而死,李全忠自任留后。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的部将孙儒相持几个月,李罕之兵少粮尽,弃城西去,退保渑池,秦宗权攻陷东都。秋季,七月,任命李全忠为卢龙留后。乙巳日,右补阙常浚上疏,认为:“陛下姑息藩镇太过分,是非功过不分,致使天下纷乱到这种地步,还不醒悟,难道能不念及骆谷的艰难危险,又怀有西顾的打算吗!应该稍微整肃法纪来威慑四方。”田令孜的党羽对皇上说:“这道奏疏传到藩镇,难道不会引起他们的猜忌愤怒吗!”庚戌日,贬常浚为万州司户,不久赐死。沧州军队发生变乱,驱逐节度使杨全玫,拥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杨全玫逃往幽州。任命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任命卢彦威为德州刺史。孙儒占据东都一个多月,焚烧宫殿、官署、民居,大肆掠夺后席卷而去,城中寂静得连鸡犬声都没有。李罕之又率领部众进入东都,在街市西边修筑营垒居住。王重荣自认为有收复京城的功劳,被田令孜排挤,不肯前往兖州,多次上表论述田令孜离间君臣关系,列举田令孜十大罪状。田令孜勾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来对抗他。王处存也上言:“幽州、镇州的军队刚刚退走,我不敢离开易州、定州。况且王重荣无罪,对国家有大功,不应该轻易变动,动摇藩镇之心。”皇帝下诏催促他上路。八月,王处存率军到达晋州,刺史冀君武关闭城门不接纳,王处存于是返回。洺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奚忠信不和,起兵驻扎在邢州南边,胁迫孟方立请求诛杀奚忠信。不久部众溃散,马爽逃往魏州,奚忠信派人贿赂乐彦祯,杀死了马爽。秦宗权攻打相邻的二十多个州,都攻陷了;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力很弱,刺史赵犨每天与秦宗权交战,秦宗权不能使他屈服。皇帝下诏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赵犨感激朱全忠的援助,与朱全忠联姻,凡是朱全忠征调的东西,没有不立刻送到的。王绪到达漳州,因为道路险阻、粮食缺少,命令军中“不得让老弱人员跟随,违令者斩!”只有王潮兄弟搀扶他们的母亲董氏,在崎岖道路上跟随军队。王绪召来王潮等人责备说:“军队都有法令,没有无法令的军队。你们违反我的命令而不杀,就是没有法令了。”王潮兄弟三人说:“人人都有母亲,没有无母之人;将军为什么让人抛弃他们的母亲!”王绪发怒,命令斩杀他们的母亲。王潮兄弟三人说:“我们侍奉母亲如同侍奉将军,既然杀了我们的母亲,还要我们这些儿子有什么用!请让我们死在母亲前面。”将士们都为他们求情,王绪才放了他们。有个望气的人对王绪说:“军中有王者之气。”于是王绪看到将士中勇武谋略超过自己或气质魁梧高大的,都杀掉。刘行全也死了,众人都感到危险,说:“刘行全是他亲近的人,而且是军队的先锋,尚且不能幸免,何况我们这些人呢!”行军到南安,王潮对前锋将说:“我们这些人背离祖坟,抛弃妻子儿女,羁旅在外乡做盗贼,难道是心甘情愿的吗!只是被王绪逼迫胁迫的缘故。如今王绪猜忌刻薄不仁,妄杀无辜,军中之人所剩无几。您须眉如神,骑射超群,又担任前锋,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前锋将握着王潮的手哭泣,问有什么计策。王潮为他谋划,在竹林中埋伏几十名壮士,等王绪到来,持剑大喊跳出来,在马上擒获王绪,反绑起来示众,军中人都高呼万岁。王潮推举前锋将为主帅,前锋将说:“我们今天不至于成为鱼肉,都是王君的功劳。上天要以王君为主帅,谁敢抢先!”互相推让了多次,最终尊奉王潮为将军。王绪叹息说:“这个儿子在我的网中不能杀掉,难道不是天意吗!”王潮率兵准备返回光州,约定部属,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走到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人因为刺史廖彦若贪暴,率领父老乡亲捧着牛肉美酒拦路,请求王潮留下担任州将,王潮于是率兵包围泉州。九月,戊申日,任命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指挥、制置等使。蔡州军队包围荆南,马步使赵匡谋划奉前节度使陈儒出逃,留后张瑰发觉,杀死赵匡和陈儒。冬季,十月,癸丑日,秦宗权在八角打败朱全忠。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正怨恨朝廷不治朱全忠的罪,挑选士兵购买战马,聚集各部胡人,商议攻打汴州,回复说:“等我先消灭朱全忠,回来扫除这些鼠辈如同秋风扫落叶罢了!”王重荣说:“等您从关东回来,我已经成为俘虏了。不如先除掉君主身边的恶人,回头再擒获朱全忠就容易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依附朱全忠,李克用于是上言:“朱玫、李昌符与朱全忠互相勾结,想要共同消灭我,我不得不自救,已经集结蕃、汉士兵十五万,决意明年渡过黄河,从渭北讨伐这两个藩镇;不靠近京城,保证没有惊扰。诛杀这两个藩镇后,就回师消灭朱全忠来洗雪仇耻。”皇上派使者告谕调解,使者络绎不绝。朱玫想要朝廷讨伐李克用,多次派人潜入京城,焚烧积聚的物资,或者刺杀近侍,声称是李克用干的。于是京城震动恐惧,天天有谣言。田令孜派朱玫、李昌符率领本军及神策军、鄜州、延州、灵州、夏州等军队各三万人,驻扎在沙苑,讨伐王重荣。王重荣发兵抵抗,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率兵赶去。十一月,王重荣派兵攻打同州,刺史郭璋出城迎战,战败而死。王重荣与朱玫等相持一个多月,李克用的军队赶到,与王重荣一起在沙苑扎营,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以及朱玫、李昌符。皇帝下诏劝他们和解,李克用不听。十二月,癸酉日,双方交战,朱玫、李昌符大败,各自逃回本镇,溃败的军队所过之处焚烧掠夺。李克用进逼京城,乙亥日夜,田令孜侍奉天子从开远门出逃,前往凤翔。当初,黄巢焚烧长安宫殿后离去,各道军队进入城中肆意掠夺,焚烧官府、寺庙、民居的十分之六七,王徽多年修补,仅修复了十分之一二,到这时又被乱兵焚烧掠夺,荡然无存了。这一年,朝廷赐给河中军号为护国军。

春天,正月,镇海牙将张郁作乱,攻陷常州。

李克用回军河中,与王重荣一同上表请求皇帝回宫,同时列举田令孜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又任命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戊子日,田令孜请皇帝前往兴元,皇帝不同意。当夜,田令孜带兵入宫,劫持皇帝前往宝鸡,黄门卫士跟从的只有几百人,宰相和朝中大臣都不知道。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当夜在宫中值班,听说此事,步行追赶皇帝的车驾,出城十多里,得到别人遗弃的马,没有笼头和缰绳,就解下衣带系在马脖子上骑上去,独自在宝鸡追上了皇帝。第二天,才有太子少保孔纬等几个人相继赶到。杜让能是杜审权的儿子;孔纬是孔戣的孙子。宗正卿奉着太庙的神主牌位到鄠县,遇到盗贼,全都丢失了。朝中官员追赶皇帝车驾的人到了盩厔,被乱兵抢掠,衣装几乎全被抢光。

庚寅日,皇帝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让他回去召集百官,皇帝留在宝鸡等他们。当时田令孜玩弄权术,再次导致皇帝流亡,天下人都痛恨他。朱玫、李昌符也耻于被他利用,并且害怕李克用、王重荣的强大,转而与他们联合。

萧遘通过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到凤翔的机会,派人召朱玫赶快迎接皇帝车驾。癸巳日,朱玫带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达凤翔。孔纬去见宰相,想要宣读诏书召他们,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不想去,推说有病不见。孔纬命令御史台的官吏催促百官前往皇帝驻地,百官都推说没有官袍和笏板。孔纬召集三院御史,哭着说:“平民百姓的亲戚故旧有急难,还应当赶去。哪有天子流亡在外,作为臣子,多次征召而不去的!”御史们请求置办行装几天后再走,孔纬甩袖起身说:“我的妻子病得快死了我都不顾,各位自己好好打算吧,我就此告辞了!”于是去见李昌符,请求派骑兵护送他到皇帝驻地。李昌符认为他讲义气,赠送了行装钱,派骑兵送他。

邠宁、凤翔的军队追击逼近皇帝车驾,在潘氏打败了神策指挥使杨晟,钲鼓的声音传到皇帝的行宫。田令孜侍奉皇帝从宝鸡出发,留下禁军守卫石鼻作为后卫。在兴州、凤州设置感义军,任命杨晟为节度使,守卫散关。

当时军民混杂,刀箭横飞,任命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王建率领五百长剑兵在前面奋力攻击,皇帝的车驾才能前进。皇帝把传国宝玺交给王建让他背着跟随,登上了大散岭。李昌符焚烧栈道一丈多,栈道快要折断,王建搀扶着皇帝从烟火中跳过去。夜里,睡在木板下,皇帝枕着王建的膝盖睡觉,睡醒之后,才吃东西,脱下御袍赐给王建说:“因为这上面有泪痕的缘故。”皇帝车驾刚进入散关,朱玫已经包围了宝鸡。石鼻的军队溃败,朱玫长驱直入攻打散关,没有攻克。嗣襄王李煴,是肃宗的玄孙,有病,没有跟上皇帝,留在遵涂驿,被朱玫俘获,和他一起回到凤翔。

庚戌日,李克用回到太原。

二月,王重荣、朱玫、李昌符又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

任命前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中。

朱玫、李昌符指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设立栅栏阻断险要之地,焚烧驿馆,皇帝从其他道路前进。山谷崎岖,邠宁军队紧追其后,多次遇到危险,才勉强到达山南。三月,壬午日,石君涉放弃镇所逃回朱玫那里。

癸未日,凤翔的百官萧遘等列举田令孜及其党羽韦昭度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当初,韦昭度通过供奉僧澈结交宦官,得以担任宰相。僧澈的师父知玄鄙视僧澈的所作所为,韦昭度每次和同僚去见知玄,都向他行礼,知玄只是作揖让他们去找僧澈喝茶。

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人严遵美在西县迎接皇帝。丙申日,皇帝车驾到达兴元。

戊戌日,任命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同时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保銮都将李鋋等在凤州打败了邠宁军队。

下诏加封王重荣为应接粮料使,让他调运本道十五万斛粮食来供应国家用度。王重荣上表声称田令孜还没有被诛杀,不接受诏命。

任命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留后。任命严遵美为内枢密使,派王建率领部兵驻守三泉,晋晖和神策使张造率领四都兵马屯驻黑水,修整栈道以便往来。任命王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从此开始。

陈敬瑄猜忌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想要除掉他。遂州刺史郑君立起兵攻陷汉州,进军成都。陈敬瑄派部将李顺之迎战,郑君立战败而死。陈敬瑄又征发维州、茂州的羌人军队攻击高仁厚,杀了他。

朱玫因为田令孜在天子身边,终究不能除掉,对萧遘说:“主上流亡六年,中原将士冒着箭石,百姓供应粮饷,战死饿死,十成中少了七八成,才收复京城。天下正为皇帝回宫而高兴,主上反而把勤王的功劳当作敕使的荣耀,把大权交给他,使法度败坏,骚扰藩镇,招致祸乱。我朱玫日前奉您的命令来迎接大驾,不被信任明察,反而像是胁迫君王。我们这些人报国的心意已经尽了,作战杀敌的力量也用完了,怎么能垂头丧气,受宦官的控制呢!李氏的子孙还很多,相公何不另做打算来有利于国家呢?”萧遘说:“主上登基十多年,没有大的过错。正是因为田令孜在身旁专权,导致坐不安席,主上每次说起,都流泪不止。近日主上本来没有出行之意,田令孜在帐前陈列军队,胁迫他出行,等不到天亮。罪过都在田令孜身上,谁不知道!足下尽心王室,正应当带兵回镇,上表迎接皇帝。废立是大事,伊尹、霍光都感到为难,我不敢听从您的命令!”朱玫出去后,扬言说:“我立李氏的一个王,敢有不同意见的杀头!”

夏季,四月,壬子日,朱玫逼迫凤翔百官拥戴襄王李煴暂时监理军国大事,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指挥调度,并派大臣入蜀迎接皇帝,在石鼻驿与百官盟誓。朱玫让萧遘写册文,萧遘以文思枯竭推辞;于是让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写。乙卯日,李煴接受册封,朱玫自兼左右神策十军使,率领百官侍奉李煴回京师;任命郑昌图为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铁、户部,各置副使,三司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河中的百官崔安潜等向襄王进呈书笺,祝贺他接受册封。

田令孜知道自己不被天下人容纳,就推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己请求担任西川监军使,去投靠陈敬瑄。杨复恭排斥田令孜的党羽,把王建调出朝廷任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

五月,朱玫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太保,自己加官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任命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任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肆封官拜爵来取悦藩镇。派吏部侍郎夏侯潭到河北宣谕,户部侍郎杨陟到江淮宣谕,各藩镇接受他们命令的有十分之六七,高骈还进呈书笺劝襄王登基。

吕用之建立衙署,开设幕府,一切与高骈相同;凡是高骈的心腹,以及将校中能办事的人,都逼迫他们顺从自己,各种举措,不再禀告高骈。高骈很怀疑他,暗中想夺他的权,但吕用之的根基已经牢固,无可奈何。吕用之知道后,非常害怕,向他的党羽前任度支巡官郑杞、前任庐州知州董瑾请教。郑杞说:“这事现在才说已经晚了!”吕用之问有什么计策,郑杞说:“曹孟德有句话:‘宁可我辜负别人,不能让别人辜负我。’”第二天,郑杞和董瑾共同写了一封信交给吕用之,信中的话很秘密,没有人知道。

萧遘称病回到永乐。

当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共同谋划拥立襄王,后来朱玫自己做宰相专权,李昌符愤怒,不接受他的官职,反而向兴元上表。皇帝下诏加李昌符检校司徒。朱玫派部将王行瑜率领邠宁、河西五万军队追击皇帝车驾,感义节度使杨晟几次战斗都退却,放弃散关逃走,王行瑜进军屯驻凤州。

这时,各道的贡赋大多送往长安,不送到兴元,随从的官员和卫士都缺乏粮食,皇帝流泪,不知怎么办。杜让能对皇帝说:“杨复光与王重荣共同打败黄巢,收复京城,关系亲密友善;杨复恭是杨复光的哥哥。如果派重臣前往用大义晓谕他们,并且转达杨复恭的意思,应该会有回心转意归顺国家的道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右谏议大夫刘崇望出使河中,携带诏书晓谕王重荣,王重荣听从了命令,派使者上表进献十万匹绢,并且请求讨伐朱玫来赎罪。

戊戌日,襄王李煴派使者到晋阳赐给李克用诏书,说:“皇帝走到半路,六军发生变乱,仓促间去世,我被藩镇推举,现在已经接受册封。”朱玫也给李克用写信,李克用听说这些计谋都出自朱玫,非常愤怒。大将盖寓劝李克用说:“皇帝流亡,天下人都归咎于我们,现在不诛杀朱玫,废黜李煴,无法洗清自己。”李克用听从了他的话,烧掉诏书,囚禁使者,向邻近各道发布檄文,声称:“朱玫胆敢欺骗藩镇,公然说皇帝去世。本道已经征发蕃汉三万军队进讨凶逆,应当共同建立大功。”盖寓是蔚州人。

秦贤侵犯宋州、汴州,朱全忠在尉氏南边打败了他;癸巳日,派都将郭言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攻打蔡州。

六月,任命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使、京畿制置使,率领两万军队从金州出发,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杨守亮本姓訾,名亮,曹州人,和弟弟訾信都是杨复光的养子,改名为守亮、守信。

李克用派使者进呈表章说:“正发兵渡过黄河,铲除叛逆党羽,迎接皇帝车驾,希望下诏各道与我协力。”在此之前,山南的人都说李克用与朱玫联合,人心惶恐;表章送到后,皇帝拿出来给随从官员看,并晓谕山南各镇,从此人心安定。但李克用的表章中还是提到朱全忠,皇帝让杨复恭写信晓谕他说:“等三辅地区的事平定后,另行处置。”

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打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来淮西将领黄皓入城共同防守,黄皓于是杀了闵勖。周岳攻下州城,擒获黄皓,杀了他。

镇海节度使周宝派牙将丁从实袭击常州,赶走张郁。张郁逃到海陵,依附镇遏使南昌人高霸。高霸是高骈的部将,镇守海陵,有五万户百姓,三万军队。

秋季,七月,秦宗权攻陷许州,杀了节度使鹿晏弘。

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放弃镇所逃走,据守文州,皇帝下诏保銮都将李鋋、扈跸都将李茂贞、陈佩屯驻大唐峰来抵抗他。李茂贞是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因功被赐名。

皇帝下令改钦化军为武安军,任命衡州刺史周岳为节度使。

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李匡威为留后。

王潮攻下泉州,杀了廖彦若。王潮听说福建观察使陈岩的威名,不敢侵犯福州境内,派使者向他投降,陈岩上表推荐王潮为泉州刺史。王潮沉着勇敢有智谋,得到泉州后,招抚流亡百姓,平均赋税,修缮武备,官吏百姓都心悦诚服。把王绪囚禁在别馆,王绪羞愧,自杀而死。

九月,朱玫的部将张行实攻打大唐峰,李鋋等击退了他。金吾将军满存与邠宁军队交战,打败了他们,重新夺取兴州,进军守卫万仞寨。

李克修攻打孟方立,甲午日,在焦冈擒获他的部将吕臻,攻下故镇、武安、临洺、邯郸、沙河,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

长安的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劝襄王李煴登基。冬季,十月,李煴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建贞,遥尊皇帝为太上元皇帝。

董昌对钱镠说:“你能攻下越州,我就把杭州交给你。”钱镠说:“好,不攻下终究是后患。”于是率军从诸暨直奔平水,开山修路五百里,从曹娥埭出击,浙东将领鲍君福率众投降。钱镠与浙东军队交战,多次打败他们,进军屯驻丰山。

感化牙将张雄、冯弘铎得罪了节度使时溥,聚集三百人,渡江逃走,袭击苏州,占据了它。张雄自称刺史,逐渐聚集军队到五万人,战船一千多艘,自称天成军。

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去世,大将刘经、张全义立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为留后。张全义是临濮人。

李克修攻打邢州,没有攻克而回。

十一月,丙戌日,钱镠攻克越州,刘汉宏逃奔台州。

义成节度使安师儒把政事委托给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二人骄横放纵,军中人很愤怒。小校张骁偷偷出城,聚集两千人攻打州城,安师儒斩了夏侯晏、杜标的头来晓谕众人,军中才稍微安定。天平节度使朱瑄图谋夺取滑州,派濮州刺史朱裕率兵引诱张骁,杀了他。朱全忠先派部将朱珍、李唐宾袭击滑州,进入境内,遇到大雪。朱珍等一夜奔驰到城下,百架云梯同时升起,于是攻克了滑州。俘虏安师儒而归。朱全忠任命牙将江陵人胡真为义成留后。

田令孜到成都请求寻医,皇帝同意了。

十二月,戊寅日,各路军队攻克凤州,任命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杨复恭向关中发布檄文,声称:“得到朱玫首级的人,用静难节度使的职位赏给他。”王行瑜几次战斗都失败,害怕被朱玫治罪,与部下谋划说:“现在没有战功,回去也是死;不如和你们斩杀朱玫的首级,平定京城,迎接大驾,拿到邠宁的节钺怎么样?”众人听从了他。甲寅日,王行瑜从凤州擅自带兵回京师,朱玫正在处理政事,听说后,大怒,召见王行瑜,责备他说:“你擅自回来,想造反吗?”王行瑜说:“我不造反,想诛杀反贼朱玫罢了!”于是擒获并杀了他,同时杀了他的党羽几百人。各路军队大乱,焚烧抢掠京城,士人百姓没有衣服冻死的人遍地都是。裴澈、郑昌图率领二百多官员侍奉襄王逃奔河中,王重荣假装迎接,抓住李煴,杀了他,囚禁裴澈、郑昌图;百官死了将近一半。

台州刺史杜雄引诱刘汉宏,把他抓住送给董昌,董昌杀了他。董昌迁镇越州,自称知浙东军府事,任命钱镠知杭州事。

王重荣把襄王李煴的首级装在匣子里送到皇帝驻地,刑部请求在兴元城南门举行献俘仪式,百官都来祝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议论,认为:“李煴被贼臣逼迫,只是不能以死殉节的罪过罢了。按照礼制,公族犯死罪,君王要穿素服,停止宴乐。现在李煴已被诛杀,应该废为庶人,让所在地埋葬他的首级。至于献俘庆贺的礼仪,请等朱玫的首级送到后再举行。”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殷盈孙是殷侑的孙子。

河阳大将刘经,害怕李罕之难以控制,自己带兵镇守洛阳,在渑池袭击李罕之,被李罕之打败,刘经放弃洛阳逃走,李罕之追击几乎杀光了他们。李罕之驻军巩县,将要渡河,刘经派张全义率兵抵抗。当时诸葛仲方年幼软弱,政事由刘经决定,众将大多不归附。张全义于是与李罕之合兵攻打河阳,被刘经打败,李罕之、张全义逃往保怀州。

当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人刘建锋戍守蔡州,抵抗黄巢,扶沟人马殷隶属军中,以才能勇敢闻名。等到秦宗权反叛,孙儒等都归属了他。秦宗权派孙儒率兵攻陷郑州,刺史李璠逃奔大梁。孙儒进军攻陷河阳,留后诸葛仲方逃奔大梁。孙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占据怀州,李罕之占据泽州来抵抗他。当初,长安人张佶任宣州幕僚,厌恶观察使秦彦的为人,弃官离开,经过蔡州,秦宗权留下他任命为行军司马。张佶对刘建锋说:“秦公刚愎凶狠而猜忌,灭亡没有几天了,我们这些人怎么才能免祸!”刘建锋正感到危险,于是与张佶交好。

寿州刺史张翱派部将魏虔率领一万人侵犯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派部将田𫖳、李神福、张训抵抗,在褚城打败了魏虔。滁州刺史许勍袭击舒州,刺史陶雅逃奔庐州。高骈命令杨行愍改名为行密。

这一年,天平牙将朱瑾驱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朱瑾想袭击兖州,向齐克让求婚,于是从郓州盛装车马服饰,暗藏兵器甲胄前去。迎亲的晚上,甲士突然发动,赶走齐克让而取代了他。朝廷于是任命朱瑾为泰宁节度使。

安陆贼帅周通攻打鄂州,路审中逃走。岳州刺史杜洪乘虚进入鄂州,自称武昌留后,朝廷于是把这个职位授予他。湘阴贼帅邓进思又乘虚攻陷岳州。

秦宗言围攻荆南两年,张瑰环城自守,城中米价每斗值四十缗钱,吃光了铠甲战鼓,敲打门板来警戒夜间,死尸相互枕藉。秦宗言最终没能攻克而离去。

春天,正月,任命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兼任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顾彦朗是丰县人。

辛巳日,任命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

秦宗权自以为兵力比朱全忠强大十倍,却多次被朱全忠打败,感到耻辱,打算集中全部兵力进攻汴州。朱全忠担心兵力不足,二月,任命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到东道招募士兵,约定初夏时返回。

戊辰日,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的官爵,长期流放端州。但田令孜依靠陈敬瑄,最终没有前往。

代北节度使李国昌去世。

三月,癸未日,下诏命令将伪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在当地集合民众斩首,三人都在岐山被处死。当时朝中官员接受伪朝官职的很多,法司都判处极刑。杜让能极力为他们争辩,得以免死的有十分之七八。

壬辰日,皇帝车驾到达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担心皇帝回到京城后,即使不追究他以前的过失,恩赏也必然疏薄,于是借口宫室尚未完工,坚决请求皇帝暂住节度使府舍,皇帝同意了。

太傅兼侍中郑从谠被罢免为太子太保。

镇海节度使周宝招募亲军一千人,号称“后楼兵”,供给的粮饷比镇海军多一倍,镇海军都心怀怨恨,而后楼兵逐渐骄横无法控制。周宝沉溺于歌舞女色,不亲自处理政事,修筑罗城二十多里,建造东府第,百姓苦于劳役。周宝与僚属在后楼宴饮,有人提到镇海军有怨言,周宝说:“作乱就杀了他们!”度支催勤使薛朗把这话告诉了他的好友镇海军将刘浩,告诫他约束士兵,刘浩说:“只有造反才能免死啊!”这天晚上,周宝喝醉了,正在睡觉,刘浩率领他的同党作乱,进攻府舍并放火焚烧。周宝惊醒,光着脚跑到芙蓉门呼喊后楼兵,后楼兵也反叛了。周宝率领家人步行逃出青阳门,于是逃往常州,投靠刺史丁从实。刘浩杀死各位僚佐,癸巳日,迎接薛朗进入府中,推举他为留后。周宝原先兼任租庸副使,城中货物钱财堆积如山,这一天,全部落入乱兵手中。高骈听说周宝兵败,排列牙兵接受祝贺,派人送去齑粉(一种调味品)给周宝。周宝大怒,把齑粉扔到地上说:“你有吕用之在,将来的结局还不可知呢!”扬州连年饥荒,城中饿死的人每天有几千人,街巷因此变得冷落,妖异现象多次出现,高骈都认为是周宝将要应验的征兆。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恨利州刺史王建勇猛,多次征召他。王建害怕,没有前往。前任龙州司仓周庠劝王建说:“唐朝的国运将要终结,藩镇互相吞并,都没有雄才大略,不能平定灾难。您勇敢而有谋略,深得士兵拥护,建立大功的人不是您还能是谁!但葭萌是四面受敌之地,难以长久安居。阆州地处偏僻,百姓富足,杨茂实是陈敬瑄、田令孜的心腹,不向朝廷进贡,如果上表陈述他的罪状,发兵讨伐他,可以一战而擒获。”王建听从了他的建议,招募溪洞部落首领,拥有部众八千人,沿嘉陵江顺流而下,袭击阆州,驱逐刺史杨茂实并占据该地,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之徒,军势更加壮大,杨守亮无法控制。部将张虔裕劝王建说:“您趁着天子衰弱,擅自占据州郡,如果唐朝复兴,您就要灭族了。应当派使者向天子进呈表章,依仗大义来行事,就没有不成功的。”部将綦毋谏又劝王建要培养士兵、爱护百姓,以观察天下的变化,王建都听从了。周庠、张虔裕、綦毋谏都是许州人。当初,王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都在神策军中,一同讨伐贼寇。王建占据阆州后,顾彦朗害怕他侵犯掠夺,多次派使者问候赠送礼物,供应军粮,王建因此不侵犯东川。

当初,周宝听说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力精锐,引诱他攻打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