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七十四
资治通鉴 第258卷 【唐纪七十四】 起屠维作噩,尽重光大渊献,凡三年。
春,正月,癸巳朔,赦天下,改元。 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同平章事。 汴将庞师古拔宿迁,军于吕梁。时溥逆战,大败,还保彭城。 壬子,蔡将郭璠杀申丛,送秦宗权于汴,告朱全忠云:「丛谋复立宗权。」全忠以璠为淮西留后。 戊申,王建大破山行章于新繁,杀获近万人,行章仅以身免。杨晟惧,徙屯三交,行章屯蒙阳,与建相持。 二月,朱全忠送秦宗权至京师,斩于独柳。京兆尹孙揆监刑,宗权于槛车中引首谓揆曰:「尚书察宗权岂反者邪?但输忠不效耳。」观者皆笑。揆,逖之族孙也。 三月,加朱全忠兼中书令,进爵东平郡王。全忠既克蔡州,军势益盛。加奉国节度使赵德𬤇中书令,加蔡州节度使赵犨同平章事,充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为治所。会犨有疾,悉以军府事授其弟昶,表乞骸骨,诏以昶代为忠武节度使。未几,犨薨。丙申,钱𨱇拔苏州,徐约亡入海而死。钱镠以海昌都将沈粲权知苏州。 夏,四月,赐陕虢军号保义。 五月,甲辰,润州制置使阮结卒,钱镠以静江都将成及代之。 李克用大发兵,遣李罕之、李存孝攻孟方立,六月,拔磁、洺二州。方立遣大将马溉、袁奉韬将兵数万拒之,战于琉璃陂,方立兵大败,二将皆为所擒,克用乘胜进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诸将多怨,至是皆不为方立用,方立惭惧,饮药死。弟摄洺州刺史迁,素得士心,众奉之为留后,求援于朱全忠。全忠假道于魏博,罗弘信不许。全忠乃遣大将王虔裕将精兵数百,间道入邢州共守。 杨行密围宣州,城中食尽,人相啖,指挥使周进思据城困逐赵锽。锽将奔广陵。田𫖳追擒之。未几,城中执进思以降。行密入宣州,诸将争取金帛,徐温独据米囷,为粥以食饿者。温,朐山人也。锽将宿松周本,勇冠军中,行密获而释之,以为裨将。锽既败,左右皆散,惟李德诚从锽不去,行密以宗女妻之。德诚,西华人也。行密表言于朝,诏以行密为宣歙观察使。朱全忠与赵锽有旧,遣使求之。行密谋于袁袭,袭曰:「不若斩首以遗之。」行密从之。未几,袭卒,行密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为折吾股肱也!吾好宽,而袭每劝我以杀,此其所以不寿与!」 孙儒遣兵攻庐州,蔡俦以州降之。 朱珍拔萧县,据之,与时浦相拒,朱全忠欲自往临之。珍命诸军皆葺马厩,李唐宾部将严郊独惰慢,军吏责之,唐宾怒,见珍诉之。珍亦怒,以唐宾为无礼,拔剑斩之,遣骑白全忠,云唐宾谋叛。淮南左司马敬翔,恐全忠乘怒,仓猝处置违宜,故留使者,逮夜,然后从容白之,全忠果大惊。翔因为画策,诈收唐宾妻子系狱,遣骑往慰抚,全忠从之,军中始安。秋,七月,全忠如萧县,未至,珍出迎,命武士执之,责以专杀而诛之。诸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为之请,全忠怒,以床掷之,乃退。丁未,至萧县,以庞师古代珍为都指挥使。八月,丙子,全忠进攻时溥壁,会大雨,引兵还。 冬,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薨。子师范,年十六,军中推为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从。诏以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侍中,充平卢节度使。蟾迎安潜至州,与之共讨师范。 以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悦,以知州事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杨行密遣马步都虞候田𫖳等攻常州。 十一月,上改名晔。 上将祀圆丘。故事,中尉、枢密皆衣癸衫侍从。僖宗之世,已具襕笏。至是,又令有司制法服,孔纬及谏官、礼官皆以为不可,上出手札谕之曰:「卿等所论至当。事有从权,勿以小瑕,遂妨大礼。」于是宦官始服剑佩侍祠。己酉,祀圆丘,赦天下。上在籓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杨复恭恃援立功,所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谋于宰相,孔纬、张濬劝上举大中故事,抑宦者权。复恭常乘肩舆至太极殿。他日,上与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况四方乎!」上矍然问之,纬指复恭曰:「复恭陛下家奴,乃肩舆造前殿,多养壮士为假子,使典禁兵,或为方镇,非反而何!」复恭曰:「子壮士,欲以收士心,卫国家,岂反邪!」上曰:「卿欲卫国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复恭无以对。复恭假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姓胡,名弘立,勇冠六军,人皆畏之。上欲讨复恭,恐守立作乱,谓复恭:「朕欲得卿胡子在左右。」复恭见守立于上,上赐姓名李顺节,使掌六军管钥,不期年,擢至天武都头,领镇海节度使,俄加同平章事。及谢日,台吏申请班见百僚,孔纬判不集。顺节至中书,色不悦。他日,语微及之,纬曰:「宰相师长百僚,于意安乎?」顺节不敢复言。 朱全忠求领盐铁,孔纬独执以为不可,谓进奏吏曰:「朱公须此职,非兴兵不可!」全忠乃止。 田𫖳攻常州,为地道入城。中宵,旌旗甲兵出于制置使杜棱之寝室,遂虏之,以兵三万戍常州。 朱全忠遣庞师古将兵自颖上趋淮南,击孙儒。 十二月,甲子,王建败山行章及西川骑将宋行能于广都。行能夺还成都,行章退守眉州。壬申,行章请降于建。 戊寅,孙儒自广陵引兵度江,壬午,逐田𫖳,取常州,以刘建锋守之。儒还广陵,建锋又逐成及,取润州。 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之在襄阳也,有申屠生教之烧药为黄金。田令孜之弟过襄阳,巨容出金示之。及寓居成都,令孜求其方,不与,恨之,是岁,令孜杀巨容,灭其族。
春,正月,戊子朔,群臣上尊号曰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改元。 李克用急攻邢州,孟迁食竭力尽,执王虔裕及汴兵以降。克用以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壬寅,王建攻邛州,陈敬瑄遣其大将彭城杨儒将兵三千,助刺史毛湘守之,湘出战,屡败。杨儒登城,见建兵盛,叹曰:「唐祚尽矣!王公治众,严而不残,殆可以庇民乎!」遂帅所部出降。建养以为子,更其姓名曰王宗儒。乙巳,建留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为邛南招安使,引兵还成都。琳,许州人也。陈敬瑄分兵布寨于犀浦、郫、导江等县,发城中民户一丁,昼则穿重壕,采竹木,运砖石;夜则登城,击柝巡警,无休息。 韦昭度营于唐桥,王建营于东阊门外。建事昭度甚谨。辛亥,简州将杜有迁执刺史员虔嵩降于建,建以有迁知州事。 汴将庞师古等众号十万。度淮,声言救杨行密,攻下天长;壬子,下高邮。 二月,己未,资州将侯元绰执刺史杨戡降于王建,建以元绰知州事。 乙丑,加朱全忠守中书令。 庞师古引兵深入淮南,己巳,与孙儒战于陵亭,师古兵败而还。 杨行密遣其将马敬言将兵五千,乘虚袭据润州。李友将兵二万屯青城,将攻常州。安仁义、刘威、田𫖳败刘锋于武进,敬言、仁义、威屯润州。友,合肥人;威,慎县人也。 李克用将兵攻云州防御使赫连铎,克其东城。铎求救于卢龙节度使李匡威,匡威将兵三万赴之。丙子,邢洺团练使安金俊中流矢死,河东万胜军使申信叛降于铎。会幽州军至,克用引还。 时溥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其将石和将五百骑赴之。 李克用巡潞州,以供具不厚,怒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诟而笞之。克修惭愤成疾,三月,薨。克用表其弟决胜军使克恭为昭义留后。 赐宣歙军号宁国,以杨行密为节度使。 夏,四月,宿州将张筠逐刺史张绍光,附于时溥;朱全忠帅诸军讨之。溥出兵掠砀山,全忠遣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击之,杀三千余人,擒石君和。友裕,全忠之子也。 乙丑,陈敬瑄遣蜀州刺史任从海将兵二万救邛州,战败,欲以蜀州降王建。敬瑄杀之,以徐公𬬸代为蜀州刺史。丙寅,嘉州刺史朱实举州降于建。丙子,僰道土豪文武坚执戎州刺史谢承恩降于建。 赫连铎、李匡威表请讨李克用。朱全忠亦上言:「克用终为国患,今因其败,臣请帅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镇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为统帅。」 初,张濬因杨复恭以进,复恭中废,更附田令孜而薄复恭。及复恭再用事,深恨之。上知濬与复恭有隙,特亲倚之。濬亦以功名为己任,每自比谢安、裴度。克用之讨黄巢屯河中也,濬为都统判官。克用薄其为人,闻其作相,私谓诏使曰:「张公好虚谈而无实用,倾覆之士也。主上采其名而用之,他日交乱天下,必是人也。」濬闻而衔。上从容与濬论古今治乱,濬曰:「陛下英睿如此,而中外制于强臣,此臣日夜所痛心疾首也。」上问以当今所急,对曰:「莫若强兵以服天下。」上于是广募兵于京师,至十万人。 及全忠等请讨克用,上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议之,以为不可者什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亦以为不可。濬欲倚外势以挤杨复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为也。臣常虑其与河朔相表里,致朝廷不能制。今两河籓镇共请讨之,此千载一时。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失今不取,后悔无及。」孔纬曰:「濬言是也。」复恭曰:「先朝播迁,虽籓镇跋扈,亦由居中之臣措置未得其宜。今宗庙甫安,不宜更造兵端。」上曰:「克用有兴复大功,今乘其危而攻之,天下其谓我何?」纬曰:「陛下所言,一时之体也;张濬所言,万世之利也。昨计用兵、馈运、犒赏之费,一二年间未至匮乏,在陛下断志行之耳。」上以二相言叶,僶俯从之,曰:「兹事今付卿二人,无贻朕羞!」五月,诏削夺克用官爵、属籍,以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宜慰使,京兆尹孙揆副之,以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以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东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副之。濬奏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徽曰:「国家以丧乱之余,欲为英武之举,横挑强寇,离诸侯心,吾见其颠沛也!」遂以衰疾固辞。徽,僧孺之孙也。 李克恭骄恣不晓军事。潞人素乐李克修之简俭,且死非其罪,潞人怜之,由是将士离心。初,潞人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召河东兵以取潞州。及孟迁以邢、洺、磁州归李克用,克用宠任之,以迁为军城都虞候,群从皆补右职,居受等咸怨且惧。昭义有精兵,号「后院将」。克用既得三州,将图河朔,令李克恭选后院将尤骁勇者五百人送晋阳,潞人惜之。克恭遣牙将李元审及小校冯霸部送晋阳,至铜鞮,霸劫其众以叛,循山而南,至于沁水,众已三千人。李元审击之,为霸所伤,归于潞。庚子,克恭就元审所馆视之,安居受帅其党作乱,攻而焚之,克恭、元审皆死。众推居受为留后,附于朱全忠。居受使召冯霸,不至。居受惧,出走,为野人所杀。霸引兵入潞,自为留后。 时朝廷方讨克用,闻克恭死,朝臣皆贺。全忠遣河阳留后朱崇节将兵入潞州,权知留后。克用遣康君立、李存孝将兵围之。 壬子,张濬帅诸军五十二都及邠、宁、鄜、夏杂虏合五万人发京师,上御安喜楼饯之。濬屏左右言于上曰:「俟臣先除外忧,然后为陛下除内患。」杨复恭窃听,闻之。两军中尉饯濬于长乐板,复恭属濬酒,濬辞以醉,复恭戏之曰:「相公杖钺专征,作态邪?」濬曰:「俟平贼还,方见作态耳!」复恭益忌之。癸丑,削夺李罕之官爵。六月,以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招讨副使。 丁巳,茂州刺史李继昌帅众救成都,己未,王建击斩之。辛酉,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雅州刺史张承简,举城降建。 孙儒求好于朱全忠,全忠表为淮南节度使。未几,全忠杀其使者,遂复为仇敌。 光启末,德州刺史卢彦威逐义昌节度使杨全玫,自称留后,求旌节,朝廷未许。至是,王镕、罗弘信因张濬用兵,为之请,乃以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张濬会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定难诸军于晋州。 更命义成军曰宣义。辛未,以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全忠以方有事徐、杨,征兵遣戍,殊为辽阔,乃辞宣义,请以胡真为节度使,从之。然后赋出入,皆制于全忠,一如巡属。及胡真入为统军,竟以全忠为两镇节度使,罢淮南不领焉。 秋,七月,官军至阴地关,朱全忠遣骁将葛从周将千骑,潜自壶关夜抵潞州,犯围入城。又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将兵攻李罕之于泽州,又遣张全义、朱友裕军于泽州之北,为从周应援。季筠,下邑人也。全忠奏:「臣已遣兵守潞州,请孙揆赴镇。」张濬亦恐昭义遂为汴人所据,分兵二千,使揆将之趣潞州。八月,乙丑,揆发晋州,李存孝闻之,以三百骑伏于长子西谷中。揆建牙杖节,褒衣大盖,拥众而行。存孝突出,擒揆及赐旌节中使韩归范、牙兵五百余人,追击余众于刁黄岭,尽杀之。存孝械揆及归范,丝斥以素练,徇于潞州城下曰:「朝廷以孙尚书为潞帅,命韩天使赐旌节,葛仆射可速归大梁,令尚书视事。」遂丝斥以献于克用。克用囚之,既而使人诱之,欲以为河东副使。揆曰:「吾天子大臣,兵败而死,分也,岂能伏事镇使邪!」克用怒,命以锯锯之,锯不能入。揆骂曰:「死狗奴!锯人当用板夹,汝岂知邪!」乃以板夹之,至死,骂不绝声。 丙寅,孙儒攻润州。 苏州刺史杜孺休到官,钱镠密使沈粲害之。会杨行密将李友拔苏州,粲归杭州。镠欲归罪于粲而杀之,粲奔孙儒。 王建退屯汉州。 陈敬瑄括富民财以供军,置征督院,逼以桎梏棰楚,使各自占。凡有财者如匿赃、虚占,急征,咸不聊生。 李罕之告急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存孝将五千骑救之。 九月,壬寅,朱全忠军于河阳。汴军之初围泽州也,呼李罕之曰:「相公每恃河东,轻绝当道。今张相公围太原,葛仆射入潞府,旬日之间,沙陀无穴自藏,相公何路求生邪!」及李存孝至,选精骑五百,绕汴寨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也,欲得尔肉以饱士卒,可令肥者出斗!」汴将邓季筠,亦骁将也,引兵出战,存孝生擒之。是夕,李谠、李重胤收众遁去,存孝、罕之随而击之,至马牢山,大破之,斩获万计,追至怀州而还。存孝复引兵攻潞州,葛从周、朱崇节弃潞州而归。戊申,全忠庭责诸将桡之罪,斩李谠、李重胤而还。 李克用以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自谓擒孙揆功大,当镇昭义,而君立得之,愤恚不食者数日,纵意刑杀,始有叛克用之志。李匡威攻蔚州,虏其刺史邢善益,赫连铎引吐蕃、黠戛斯众数万攻遮虏平,杀其军使刘胡子。克用遣其将李存信击之,不胜;更命李嗣源为存信之副,遂破之。克用以大军继其后,匡威、铎皆败走,获匡威之子武州刺史仁宗及铎之婿,俘斩万计。 李嗣源性谨重廉俭,诸将相会,各自诧勇略,嗣源独默然,徐曰:「诸君喜以口击贼,嗣源但以手击贼耳。」众惭而止。 杨行密以其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遣刘建锋攻拔常州,杀行周,遂围苏州。 邛州刺史毛湘,本田令孜亲吏,王建攻之急,食尽,救兵不至。壬戌,湘谓都知兵马使任可知曰:「吾不忍负田军容,吏民何罪!尔可持吾头归王建。」乃沐浴以俟刃。可知斩湘及二子降于建,士民皆泣。甲戌,建持永平旌节入邛州,以节度判官张琳知留后。缮完城隍,抚安夷獠,经营蜀、雅。冬,十月,癸未朔,建引兵还成都,蜀州将李行周逐徐公𬬸,举城降建。 乙酉,朱全忠自河阳如滑州视事,遣使者请粮马及假道于魏以伐河东,罗弘信不许,又请于镇,镇人亦不许。全忠乃自黎阳济河击魏。 加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侍中,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同平章事。 官军出阴地关,游兵至于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李承嗣将骑三千营于洪洞,李存孝将兵五千营于赵城。镇国节度使韩建以壮士三百夜袭存孝营,存孝知之,设伏以待之。建兵不利,静难、凤翔之兵不战而走,禁军自溃。河东兵乘胜逐北,抵晋州西门。张濬出战,又败,官军死者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之军先渡河西归,濬独有禁军及宣武军合万人,与韩建闭城拒守,自是不敢复出。存孝引兵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走。存孝进攻晋州,三日,与其众谋曰:「张濬宰相,俘之无益;天子禁兵,不宜加害。」乃退五十里而军;濬、建自含口遁去。存孝取晋、绛二州,大掠慈、隰之境。先是,克用遣韩归范归朝,附表讼冤,言:「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庞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云州为臣罪,则拓跋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郓,何独不讨?赏彼诛此,臣岂无辞!且朝廷当阽危之时,则誉臣为韩、彭、伊、吕;及既安之后,则骂臣为戎、羯、胡、夷。今天下握兵立功之人,独不惧陛下它日之骂乎!况臣果有大罪,六师征之,自有典刑,何必幸臣之弱而后取之邪!今张濬既出帅,则固难束手,已集蕃、汉兵五十万,欲直抵蒲、潼,与濬格斗;若其不胜,甘从削夺。不然,方且轻骑叩阍,顿首丹陛,诉奸回于陛下之扆座,纳制敕于先帝之庙庭,然后自拘司败,恭俟𫓧鍎。」表至,濬已败,朝廷震恐。濬与韩建逾王屋至河阳,撤民屋为筏以济河,师徒失亡殆尽。是役也,朝廷倚朱全忠及河朔三镇;及濬至晋州,全忠方连兵徐、郓,虽遣将攻泽州而身不至。行营乃求兵粮于镇、魏,镇、魏倚河东为扞蔽,皆不出兵;惟华、邠、凤翔、鄄、夏之兵会之。兵未交而孙揆被擒,幽、云俱败,杨复恭复从中沮之,故濬军望风自溃。 十二月,己丑,孙儒拔苏州,杀李友。安仁义等闻之,焚润庐舍,夜遁。儒使沈粲守苏州,又遣其将归传道守润州。 辛丑,汴将丁会、葛从周击魏,渡河,取黎阳、临河,庞师古、霍存下淇门、卫县,朱全忠自以大军继之。 是岁,置升州于上元县,以张雄为刺史。
春,正月,罗弘信军于内黄。丙辰,朱全忠击之,五战皆捷,到永定桥,斩首万余级。弘信惧,遣使厚币请和。全忠命止焚掠,归其俘,还军河上。魏博自是服于汴。 庚申,制以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濬为鄂岳观察使。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昭纬,慎由从子;彦若,商之子也。杨复恭使人劫孔纬于长乐坡,斩其旌节,资装俱尽,纬仅能自免。李克用复遣使上表曰:「张濬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己一时之功,知臣与朱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归陛下籓方,且欲于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俟指麾。」诏再贬孔纬均州刺史,张濬连州刺史。赐克用诏,悉复其官爵,使归晋阳。孙儒尽举淮、蔡之兵济江,癸酉,自润州转战而南,田𫖳、安仁义屡败退,杨行密城戍皆望风奔溃。儒将李从立奄至宣州东溪,行密守备尚未固,众心危惧,夜,使其将合肥台蒙将五百人屯溪西;蒙使士卒传呼,往返数四,从立以为大众继至,遽引去。儒前军至溧水,行密使都指挥使李神福拒之。神福阳退以示怯,儒军不设备,神福夜帅精兵袭之,俘斩千人。 二月,加李克用守中书令,复李罕之官爵;再贬张濬绣州司户。 韦昭度将诸道兵十余万讨陈敬瑄,三年不能克,馈运不继,朝议欲息兵。三月,乙亥,制复敬瑄官爵,令顾彦朗、王建各帅众归镇。 王师范遣都指挥使卢弘击攻棣州刺史张蟾,弘引兵还攻师池,师范使人以重赂迎之,曰:「师范童𫘤,不堪重任,愿得避位,使保首领,公之仁也。」弘以师范年少,信之,不设备。师范密谓小校安丘刘𬩽曰:「汝能杀弘,吾以汝为大将。」弘入城,师范伏甲而享之,𬩽杀弘于座及其党数人。师范慰谕士卒,厚赏重誓,自将以攻棣州,执张蟾,斩之。崔安潜逃归京师。师范以𬩽为马步副都指挥使。诏以师范为平卢节度使。师范和谨好学,每本县令到官,师范辄备仪卫往谒之;令不敢当,师范命客将挟持,令坐于听事,自称「百姓王师范」,拜之于庭。僚佐或谏,师范曰:「吾敬桑梓,所以教子孙不忘本也。」 张濬至蓝田,逃奔华州依韩建,与孔纬密求救于朱全忠。全忠上表为纬、濬讼冤,朝廷不得已,并听自便。纬至商州而还,亦寓居华州。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潜通朱全忠,李克用表以李存孝代之。知建惧,奔青州,朝廷以知建为神武统军。知建帅麾下三千人将诣京师,过郓州。朱瑄与克用方睦,伏兵河上,斩之,传首晋阳。 夏,四月,有彗星见于三台,东行入太微,长十丈余。甲申,赦天下。 成都城中乏食,弃儿满路。民有潜入行营贩米入城者,逻者得之,以白韦昭度,昭度曰:「满城饥甚,忍不救之!」释勿问。亦有白陈敬瑄者,敬瑄曰:「吾恨无术以救饿者,彼能如是,勿禁也。」由是贩者浸多,然所致不过斗升,截筒,迳寸半,深五分,量米而鬻之,每筒百余钱,饿殍狼籍。军民强弱相陵,将吏斩之不能禁;乃更为酷法,或断腰,或斜劈,死者相继而为者不止。人耳目既熟,不以为惧。吏民日窘,多谋出降,敬瑄悉捕其族党杀之,惨毒备至。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徐耕,性仁恕,所全活数千人。田令孜曰:「公掌生杀而不刑一人,有异志邪?」耕惧,夜,取俘囚戮于市。 王建见罢兵制书,曰:「大功垂成,奈何弃之!」谋于周庠,庠劝建请韦公还朝,独攻成都,克而有之。建表称:「陈敬瑄、田令孜罪不可赦,愿毕命以图成功。」昭度无如之何,由是未能东还。建说昭度曰:「今关东籓镇迭相吞噬,此腹心之疾也,相公宜早归庙堂,与天子谋之。敬瑄,疥癣耳,当以日月制之,责建,可办也!」昭度犹豫未决。庚子,建阴令东川将唐友通等擒昭度亲吏骆保于行府门,脔食之,云其盗军粮。昭度大惧,遽称疾,以印节授建,牒建知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即日东还。建送至新都,跪觞马前,泣拜而别。昭度甫出剑门,即以兵守之,不复内东军。昭度至京师,除东都留守。建急攻成都,环城烽堑亘五十里。有狗屠王鹞,请诈得罪亡入城说之,使上下离心,建遣之。鹞入见陈敬瑄、田令孜,则言「建兵疲食尽,将遁矣」,出则鬻茶于市,阴为吏民称建英武,兵势强盛;由是敬瑄等懈于守备而众心危惧。建又遣其将京兆郑渥诈降以觇之,敬瑄以为将,使乘城,既而复以诈得归。建由是悉知城中虚实,以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更姓名曰王宗渥。 以武安节度使周岳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李克用大举击赫连铎,败其兵于河上,进围云州。 杨行密遣其将刘威、朱延寿将兵三万击孙儒于黄池,威等大败。延寿,舒城人也。孙儒军于黄池,五月,大水,诸营皆没,乃还扬州,使其将康暀据和州,安景思据滁州。 丙午,立皇子祐为德王。 杨行密遣其将李神福攻和、滁,康暀降,安景思走。 秋,七月,李克用急攻云州,赫连铎食尽,奔吐谷浑部,既而归于幽州。克用表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 朱全忠遣使与杨行密约共攻孙儒。儒恃其兵强,欲先灭行密,后敌全忠,移牒籓镇,数行密、全忠之罪,且曰:「俟平宣、汴,当引兵入朝,除君侧之恶。」于是悉焚扬州庐舍,尽驱丁壮及妇女渡江,杀老弱以充食。行密将张训、李德诚潜入扬州,灭余火,得谷数十万斛以赈饥民。泗州刺史张谏贷数万斛以给军,训以行密之命馈之,谏由是德行密。 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李克用攻镇州,克用从之。八月,克用南巡泽潞,遂涉怀孟之境。 朱全忠遣其将丁会攻宿州,克其外城。 乙未,孙儒自苏州出屯广德,杨行密引兵拒之。儒围其寨,行密将上蔡李简帅百余人力战,破寨,拔行密出之。 王建攻陈敬瑄益急,敬瑄出战辄败,巡内州县率为建所取。威戎节度使杨晟时馈之食,建以兵据新都,彭州道绝。敬瑄出,慰勉士卒,皆不应。辛丑,田令孜登城谓建曰:「老夫向于公甚厚,何见困如是?」建曰:「父子之恩岂敢忘!但朝廷命建讨不受代者,不得不然。倘太师改图,建复何求!」是夕,令孜自携西川印节诣建营授之,将士皆呼万岁。建泣谢,请复为父子如初。先是,建常诱其将士曰:「成都城中繁盛如花锦,一朝得之,金帛子女恣汝曹所取,节度使与汝曹迭日为之耳!」壬寅,敬瑄开城迎建。建署其将张勍为马步斩斫使,使先入城。乃谓将士曰:「吾与汝曹三年百战,今始得城,汝曹不忧不富忠,慎勿焚掠坊市。吾已委张勍护之矣,彼幸执而白我,我犹得赦之;若先斩而后白,吾亦不能救也!」既而士卒有犯令者,勍执百余人,皆捶其胸而杀之,积尸于市,众莫敢犯。故时人谓勍为「张打胸」。癸卯,建入城,自称西川留后。小校韩武数于使厅上马,牙司止之,武怒曰:「司徒许我迭日为节度使;上马何为!」建密遣人刺杀之。 初,陈敬瑄之拒朝命也,田信孜欲盗其军政,谓敬瑄曰:「三兄尊重,军务烦劳,不若尽以相付,日具记事咨呈,兄但高居自逸而已。」敬瑄素无智能,忻然许之。自是军事皆不由己,以至于亡。建表敬瑄子陶为雅州刺史,使随陶之官,明年,罢归,寓居新津,以一县租赋赡之。 癸丑,建分遣士卒就食诸州,更文武坚姓名曰王完阮,谢从本曰王宗本。陈敬瑄将佐有器干者,建皆礼而用之。 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尉杨复恭总宿卫兵,专制朝政,诸假子皆为节度使、刺史,又养宦官子六百人,皆为监军。假子龙剑节度使守贞、武定节度使守忠不输贡赋,上表讪薄朝廷。上舅瑰求节度使,上访于复恭,复恭以为不可。瑰怒,诟之。瑰出入禁中,颇用事,复恭恶之,奏以为黔南节度使。至吉柏津,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覆诸江中,宗族宾客皆死,以舟败闻。上知复恭所为,深恨之。李顺节既宠贵,与复恭争权,尽以复恭阴事告上,上乃出复恭为凤翔监军,复恭愠怼,不肯行,称疾,求致仕。九月,乙卯,以复恭为上将军致仕,赐以几杖。使者致诏命还,复恭潜遣腹心张绾刺杀之。 加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兼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薨,军中推其弟彦晖知留后。 冬,十月,壬午,宿州刺史张筠降于丁会。 癸未,以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甲申,废永平军。建既得西川,留心政事,容纳直言,好施乐士,用人各尽其才,谦恭俭素;然多忌好杀,诸将有功名者,多因事诛之。 杨复恭居第近玉山营,假子守信为玉山军使,数往省之。或告复恭与守信谋反,乙酉,上御安喜门,陈兵自卫,命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将兵攻其第。张绾帅家众拒战,守信引兵助之,顺节等不能克。丙戌,禁兵守含光门,俟其开,欲出掠两市,遇刘崇望,立马谕之曰:「天子亲在街东督战,汝曹皆宿卫之士,当于楼前杀贼立功,勿贪小利,自取恶名。」众皆曰:「诺。」遂从崇望而东。守信之众望见兵来,遂溃走。守信与复恭挈其族自通化门出,趣兴元,永安都头权安追之,擒张绾,斩之。复恭至兴元,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贞及绵州刺史杨守厚同举兵拒朝廷,以讨李顺节为名。守厚,亦复恭假子也。 李克用攻王镕,大破镇兵于龙尾岗,斩获万计,遂拔临城,攻元氏、柏乡;李匡威引幽州兵救之。克用大掠而还,军于邢州。 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杀刺史郭词,降于朱全忠。 泰宁节度使朱瑾将万余人攻单州。 乙丑,时溥将刘知俊帅众二千降于朱全忠。知俊,沛人,徐之骁将也。溥军自是不振。全忠以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 辛未,寿州将刘弘鄂恶孙儒残暴,举州降朱全忠。 十二月,乙酉,汴将丁会、张归霸与朱瑾战于金乡,大破之,杀获殆尽,瑾单骑走免。 天威都将李顺节恃恩骄横,出入常以兵自随。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恶之,白上,恐其作乱。戊子,二人以诏召顺节,顺节入至银台门,二人邀顺节于仗舍坐语,供奉官似先知自后斩其首,从者大噪而出。于是天威、捧日、登封三都大掠永宁坊,至暮乃定,百官表贺。 孙儒焚掠苏、常,引兵逼宣州,钱镠复遣兵据苏州。儒屡破杨行密之兵,旌旗辎重亘百余里。行密求救于钱镠,镠以兵食助之。 以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遣中使宋道弼赐旌节。杨守亮使杨守厚囚道弼,夺其旌节,发兵攻梓州。癸卯,彦晖求救于王建;甲辰,建遣其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救东川。建密谓诸将曰:「尔等破贼,彦晖必犒师,汝曹于行营报宴,因而执之,无烦再举。」宗侃破守厚七砦,守厚走归绵州。彦晖具犒礼,诸将报宴,宗弼以建谋告之,彦晖乃以疾辞。 初,李茂贞养子继臻据金州,均州刺史冯行袭攻下之,诏以行袭为昭信防御使,治金州。杨守亮欲自金、商袭京师,行袭逆击,大破之。 是岁,赐泾原军号曰彰义,增领渭、武二州。福建观察使陈岩疾病,遣使以书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军政,未至而岩卒。岩妻弟都将范晖讽将士推己为留后,发兵拒潮。
《资治通鉴》第258卷 【唐纪七十四】 起屠维作噩(己酉年),尽重光大渊献(辛亥年),共三年。
春季,正月,癸巳朔(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顺”。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为同平章事。汴州将领庞师古攻占宿迁,驻军于吕梁。时溥迎战,大败,退回彭城坚守。壬子(二十日),蔡州将领郭璠杀死申丛,将秦宗权押送到汴州,向朱全忠报告说:“申丛阴谋重新拥立秦宗权。”朱全忠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戊申(十六日),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斩杀俘获近万人,山行章仅以身免。杨晟恐惧,移师驻扎在三交,山行章驻扎在蒙阳,与王建对峙。
二月,朱全忠将秦宗权押送到京城,在独柳斩杀。京兆尹孙揆监刑,秦宗权在囚车中伸出头对孙揆说:“尚书您看我秦宗权难道是谋反的人吗?只是尽忠没有效果罢了。”围观的人都笑了。孙揆是孙逖的族孙。
三月,加封朱全忠兼中书令,进爵为东平郡王。朱全忠攻克蔡州后,军势更加强盛。加封奉国节度使赵德𬤇为中书令,加封蔡州节度使赵犨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为治所。适逢赵犨患病,将全部军府事务交给其弟赵昶,上表请求退休;下诏以赵昶代为忠武节度使。不久,赵犨去世。丙申(初五日),钱𨱇攻克苏州,徐约逃亡入海而死。钱镠任命海昌都将沈粲暂代苏州刺史。
夏季,四月,赐予陕虢军号为“保义”。
五月,甲辰(十三日),润州制置使阮结去世,钱镠任命静江都将成及代替他。
李克用大规模发兵,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孟方立;六月,攻克磁州、洺州。孟方立派遣大将马溉、袁奉韬率领数万兵马抵御,在琉璃陂交战,孟方立军队大败,两将都被擒获。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性情猜忌,诸将多有怨恨,到此时都不肯为孟方立所用;孟方立羞愧恐惧,服毒药而死。其弟代理洺州刺史孟迁,平素深得人心,众人推举他为留后,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向魏博借道,罗弘信不答应。朱全忠于是派遣大将王虔裕率领精兵数百人,从小路进入邢州共同守城。
杨行密围攻宣州,城中粮食吃尽,人吃人。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宣城驱逐赵锽。赵锽将要逃奔广陵,田𫖳追击并擒获了他。不久,城中人捉住周进思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诸将争相抢夺金帛,唯独徐温占据米仓,煮粥给饥饿的人吃。徐温是朐山人。赵锽的部将宿松人周本,勇冠全军,杨行密俘获后释放了他,任命为裨将。赵锽失败后,身边的人都逃散了,只有李德诚跟随赵锽不肯离去;杨行密将同宗之女嫁给他。李德诚是西华人。杨行密上表向朝廷报告,下诏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朱全忠与赵锽有旧交,派遣使者来索要赵锽。杨行密与袁袭商议,袁袭说:“不如斩下他的首级送给朱全忠。”杨行密听从了。不久,袁袭去世,杨行密哭着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大功吗?为什么折断我的股肱啊!我喜好宽厚,而袁袭常常劝我杀人,这大概就是他不能长寿的原因吧!”
孙儒派遣军队攻打庐州,蔡俦率全州投降。
朱珍攻克萧县,占据该地,与时溥相对抗。朱全忠想亲自前往督战。朱珍命令各军都修葺马厩,唯独李唐宾的部将严郊怠慢,军吏斥责他;李唐宾发怒,去见朱珍投诉。朱珍也发怒,认为李唐宾无礼,拔剑斩杀了他,派遣骑兵报告朱全忠,说李唐宾阴谋叛乱。淮南左司马敬翔,担心朱全忠乘着怒气,仓促处置不当,所以留下使者,到夜晚,然后从容地禀报朱全忠;朱全忠果然大惊。敬翔于是为他谋划,假意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儿女关进监狱,派遣骑兵前往抚慰;朱全忠听从了,军中这才安定。
秋季,七月,朱全忠前往萧县,还未到达,朱珍出城迎接;朱全忠命令武士捉住他,以擅自杀人罪诛杀了他。诸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为他求情,朱全忠发怒,用坐床投掷他们,他们才退下。丁未(十七日),到达萧县,任命庞师古代替朱珍为都指挥使。
八月,丙子(十七日),朱全忠进攻时溥的营垒,恰逢大雨,率军返回。
冬季,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去世。其子王师范,年十六岁,军中推举他为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服从。下诏以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侍中,充任平卢节度使。张蟾迎接崔安潜到棣州,与他共同讨伐王师范。
任命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高兴,以知州事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杨行密派遣马步都虞候田𫖳等人攻打常州。
十一月,皇上改名为李晔。
皇上将要祭祀圜丘。按旧例,中尉、枢密都穿衫子侍从。僖宗时期,已经备有襕笏。到此时,又命令有关部门制作法服;孔纬及谏官、礼官都认为不可以,皇上亲笔写手诏告谕他们说:“卿等所论极为恰当。但事情有从权变通之处,不要因为小的瑕疵,就妨碍了大礼。”于是宦官开始佩剑佩玉侍奉祭祀。己酉(二十一日),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皇上在藩邸时,一向痛恨宦官。等到即位,杨复恭依仗有援立功,所作所为多不守法,皇上心中不平。政事多与宰相谋划,孔纬、张濬劝皇上效法大中年间的旧例,抑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经常乘坐肩舆到太极殿。有一天,皇上与宰相谈到四方反叛的人,孔纬说:“陛下身边就有将要反叛的人,何况四方呢!”皇上惊愕地询问,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却乘着肩舆来到前殿;收养了许多壮士作为假子,让他们掌管禁军,有的担任方镇,这不是谋反又是什么!”杨复恭说:“收养壮士,是想收揽人心,保卫国家,哪里是谋反呢!”皇上说:“卿想保卫国家,为什么不让他们姓李而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
杨复恭的假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姓胡,名弘立,勇冠六军,人们都畏惧他。皇上想讨伐杨复恭,担心杨守立作乱,对杨复恭说:“朕想要你的胡姓义子在身边。”杨复恭将杨守立引见给皇上,皇上赐他姓名李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管钥;不到一年,提升为天武都头,兼领镇海节度使,不久加同平章事。到谢恩那天,台吏申请让他按班次与百官相见,孔纬批示不召集。李顺节到中书省,脸色不悦。有一天,话里略微提及此事,孔纬说:“宰相是百官的师长,您这样安排心里能安吗?”李顺节不敢再说话。
朱全忠请求兼领盐铁使,唯独孔纬坚持认为不可以,对进奏吏说:“朱公想要这个职位,除非起兵不可!”朱全忠这才作罢。
田𫖳攻打常州,挖地道进入城中。半夜,旌旗甲兵从制置使杜棱的寝室中涌出,于是俘虏了他,派兵三万人戍守常州。
朱全忠派遣庞师古率领军队从颍上奔赴淮南,攻打孙儒。
十二月,甲子(初六),王建在广都击败山行章及西川骑将宋行能。宋行能逃回成都,山行章退守眉州。壬申(十四日),山行章向王建请求投降。
戊寅(二十日),孙儒从广陵率领军队渡江。壬午(二十四日),驱逐田𫖳,攻占常州,以刘建锋镇守。孙儒返回广陵,刘建锋又驱逐成及,攻占润州。
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在襄阳时,有个申屠生教他烧药炼黄金。田令孜的弟弟经过襄阳,刘巨容拿出黄金给他看。等到寄居成都,田令孜向他索要药方,刘巨容不给;田令孜怀恨在心。这一年,田令孜杀死刘巨容,灭了他的家族。
春季,正月,戊子朔(初一),群臣给皇帝进献尊号,称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并改换年号。
李克用加紧攻打邢州,孟迁粮尽援绝,便捉了王虔裕以及汴州兵士向李克用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壬寅(十五日),王建攻打邛州,陈敬瑄派遣他的大将彭城人杨儒率领军队三千人,帮助刺史毛湘守城,毛湘出城作战,多次被打败。杨儒登上城楼,看见王建的士兵阵容强大,叹息道:“唐朝的气数完了!王公治理众人,严厉而不残暴,大概是可以庇护百姓的人。”于是率领手下人马出城投降。王建把杨儒收为养子,并更改他的姓名叫王宗儒。乙巳(十八日),王建留下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为邛南招安使,率领军队回到成都。张琳是许州人。
陈敬瑄在犀浦、郫县、导江等县分别设立营寨,征发城中百姓每户一个壮丁,白天则挖重壕沟、采伐竹木、运送砖石,夜里则登城打梆子巡更,没有休息。
韦昭度在唐桥扎营,王建在东阊门外扎营。王建侍奉韦昭度很恭谨。
辛亥(二十四日),简州将领杜有迁捉住刺史员虔嵩向王建投降,王建让杜有迁掌管简州事宜。
汴州将领庞师古等人的军队号称十万,渡过淮河,扬言要救援杨行密,攻下天长县;壬子(二十五日),攻下高邮县。
二月,己未(初二),资州将领侯元绰捉住刺史杨戡向王建投降,王建让侯元绰掌管资州事宜。
乙丑(初八),朝廷加封朱全忠暂代中书令。
庞师古率领军队深入淮南,己巳(十二日),和孙儒在陵亭交战,庞师古的军队战败而回。
杨行密派遣他的将领马敬言率领军队五千人,趁虚袭击并占据了润州。李友率领军队二万人驻扎在青城,将要攻打常州。安仁义、刘威、田𫖳在武进打败刘锋,马敬言、安仁义、刘威驻扎在润州。李友是合肥人;刘威是慎县人。
李克用率领军队攻打云州防御使赫连铎,攻克了云州的东城。赫连铎向卢龙节度使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率领军队三万人前去救援。丙子(十九日),邢洺团练使安金俊被流箭射中而死,河东万胜军使申信叛变投降了赫连铎。恰逢幽州的军队到来,李克用便率领军队退回。
时溥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石和率领五百骑兵赶去。
李克用到潞州巡视,因为供给的东西不丰厚,便对昭义节度使李克修发怒,辱骂并杖打他。李克修羞愧愤恨而生病,三月,去世。李克用上表请求让他的弟弟决胜军使李克恭做昭义留后。
朝廷赐给宣歙军的名号为宁国,任命杨行密为节度使。
夏季,四月,宿州将领张筠驱逐了刺史张绍光,归附时溥;朱全忠率领各路军队讨伐他。时溥出兵到砀山抢夺,朱全忠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攻打时溥,杀死三千多人,擒获石君和。朱友裕是朱全忠的儿子。
乙丑(初九),陈敬瑄派遣蜀州刺史任从海率领军队二万人救援邛州,结果战败,任从海想带着蜀州向王建投降。陈敬瑄杀了他,让徐公𬬸代替他做蜀州刺史。丙寅(初十),嘉州刺史朱实带领全州向王建投降。丙子(二十日),僰道土豪文武坚捉住戎州刺史谢承恩向王建投降。
赫连铎、李匡威上表请求讨伐李克用。朱全忠也进言说:“李克用终究是国家的祸患,如今趁他失败,我请求率领汴州、滑州、孟州三路军队,和河北三镇共同除掉他。请求朝廷任命大臣为统帅。”
当初,张濬通过杨复恭的引荐得以升迁,杨复恭中途失势,张濬又去依附田令孜而疏远杨复恭。等到杨复恭重新当权,对张濬非常痛恨。皇上知道张濬和杨复恭有矛盾,特意亲近倚重张濬。张濬也把建立功名当作自己的责任,常常把自己比作谢安、裴度。李克用讨伐黄巢驻扎在河中的时候,张濬任都统判官。李克用看不起张濬的为人,听说张濬做了宰相,私下里对传达诏令的使臣说:“张公喜欢空谈而没有实际本事,是个颠覆国家的人。皇上因为他的名声而任用他,将来扰乱天下,一定是这个人。”张濬听说后怀恨在心。皇上从容地和张濬谈论古今治乱,张濬说:“陛下如此英明睿智,但在朝廷内外却被强臣控制,这是我日夜痛心疾首的事。”皇上问他当今最急迫的事情是什么,张濬回答说:“没有比加强军队以威慑天下更重要的了。”皇上于是大规模地在京师招募士兵,达到十万人。
等到朱全忠等人请求讨伐李克用,皇上命令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和御史台四品以上的官员商议这件事,认为不可以的占十分之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也认为不可以。张濬想借助外部的势力来排挤杨复恭,于是说:“先帝两次巡幸山南,都是沙陀人造成的。我常常担心他们与河朔的藩镇内外勾结,使朝廷无法控制。如今两河的藩镇共同请求讨伐他,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只请求陛下交给我兵权,十天一个月就可以平定。现在不抓住机会,后悔就来不及了。”孔纬说:“张濬说得对。”杨复恭说:“先朝颠沛流离,虽然是因为藩镇骄横跋扈,但也因为朝廷中的大臣处置不当。如今宗庙刚刚安定,不应该再挑起战事。”皇上说:“李克用有复兴国家的大功,如今趁他危难时攻打他,天下人会怎么说我?”孔纬说:“陛下所说的,是一时的体面;张濬所说的,是万世的利益。昨天计算用兵、运输、犒赏的费用,一两年内还不至于匮乏,就看陛下下决心去做罢了。”皇上因为两位宰相的意见相合,便勉强听从了,说:“这件事现在就交给你们两人,不要让我蒙羞!”五月,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爵和宗室属籍,任命张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任命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任命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东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为副使。张濬上奏请求让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在丧乱之后,想要做出英明威武的举动,却主动挑起与强寇的争端,离间诸侯的心,我预见这将导致颠沛流离!”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坚决推辞。牛徽是牛僧孺的孙子。
李克恭骄横放纵,不懂军事。潞州人一向喜欢李克修的简朴,而且李克修死得冤枉,潞州人很同情他,因此将士离心。当初,潞州人背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人召来河东军队攻取了潞州。等到孟迁带着邢、洺、磁州归顺李克用,李克用宠信重用他,任命孟迁为军城都虞候,他的随从们都补任了重要职务,安居受等人都既怨恨又恐惧。昭义有精锐部队,号称“后院将”。李克用得到三州后,准备图谋河朔,命令李克恭挑选后院将中尤其骁勇的五百人送到晋阳,潞州人很舍不得。李克恭派遣牙将李元审以及小校冯霸押送前往晋阳,到达铜鞮时,冯霸劫持了部众叛变,沿着山路向南,到达沁水时,部众已有三千人。李元审攻打冯霸,被冯霸打伤,逃回潞州。庚子(十五日),李克恭到李元审的住处去看望他,安居受率领同党作乱,攻打并焚烧了李元审的住处,李克恭、李元审都被杀死。众人推举安居受为留后,归附朱全忠。安居受派人去召冯霸,冯霸不来。安居受害怕,出逃,被乡野之人杀死。冯霸率领军队进入潞州,自任留后。
当时朝廷正讨伐李克用,听说李克恭死了,朝臣们都表示庆贺。朱全忠派遣河阳留后朱崇节率领军队进入潞州,暂时代理留后。李克用派遣康君立、李存孝率领军队包围了潞州。
壬子(二十七日),张濬率领各路军队五十二都以及邠、宁、鄜、夏等地的杂胡共五万人从京师出发,皇上到安喜楼为他们饯行。张濬屏退身边的人,对皇上说:“等我先扫除外忧,然后再为陛下清除内患。”杨复恭偷听到了,记在心里。两军中尉在长乐坂为张濬饯行,杨复恭给张濬敬酒,张濬以喝醉了推辞,杨复恭开玩笑说:“相公手持节钺专征,这是故作姿态吗?”张濬说:“等平定贼寇回来,才让你看到故作姿态的样子!”杨复恭更加忌恨他。癸丑(二十八日),朝廷削夺了李罕之的官爵。六月,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任招讨副使。
丁巳(初三),茂州刺史李继昌率领军队救援成都,己未(初五),王建攻打并斩杀了李继昌。辛酉(初七),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死雅州刺史张承简,带领全城向王建投降。
孙儒向朱全忠请求和好,朱全忠上表请求任命孙儒为淮南节度使。不久,朱全忠杀了孙儒的使者,于是又成为仇敌。
光启末年,德州刺史卢彦威驱逐了义昌节度使杨全玫,自称留后,请求朝廷赐给节度使的旌节,朝廷没有答应。到这时,王镕、罗弘信趁着张濬用兵,替卢彦威请求,朝廷于是任命卢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张濬在晋州会合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定难各路军队。
朝廷将义成军改名为宣义。辛未(十七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朱全忠因为正在对付徐州、杨行密,需要征兵派往戍守,地方辽阔,于是辞去宣义节度使的职务,请求任命胡真为节度使,朝廷同意了。然而宣义镇的赋税收入,都受朱全忠控制,如同他的属州一样。等到胡真入京担任统军,最终以朱全忠为两镇节度使,但不再兼领淮南。
秋季,七月,官军到达阴地关,朱全忠派遣骁将葛从周率领一千骑兵,从壶关趁夜抵达潞州,突破包围进入城内。又派遣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率领军队在泽州攻打李罕之,又派遣张全义、朱友裕在泽州北面驻扎,作为葛从周的接应。邓季筠是下邑人。朱全忠上奏说:“我已经派遣军队防守潞州,请孙揆前往镇守。”张濬也担心昭义镇被汴州人占据,便分兵二千人,让孙揆率领前往潞州。八月,乙丑(十二日),孙揆从晋州出发,李存孝听说后,率领三百骑兵在长子西面的山谷中埋伏。孙揆竖起牙旗、手持节钺,穿着宽大的衣服,乘坐着大伞盖的车辆,带着大队人马行进。李存孝突然杀出,擒获了孙揆以及赐给旌节的中使韩归范、牙兵五百多人,在刁黄岭追击残余的部众,将他们全部杀死。李存孝给孙揆和韩归范戴上枷锁,用白布捆绑,在潞州城下游行说:“朝廷任命孙尚书为潞州统帅,派韩天使赐给旌节,葛仆射可以赶快回大梁去,让孙尚书上任。”于是把孙揆和韩归范捆绑起来献给李克用。李克用把他们囚禁起来,不久又派人去劝说他们,想任命孙揆为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的大臣,兵败而死,这是本分,怎么能侍奉镇使呢!”李克用大怒,命令用锯子锯死孙揆,但锯子锯不进去。孙揆骂道:“死狗奴才!锯人应当用木板夹住,你哪里知道!”于是李克用用木板把孙揆夹住,直到死,孙揆一直骂不绝口。
丙寅(十三日),孙儒攻打润州。
苏州刺史杜孺休到任后,钱镠秘密派沈粲害死了他。恰逢杨行密的将领李友攻占了苏州,沈粲逃回杭州。钱镠想归罪于沈粲而杀死他,沈粲便逃奔到孙儒那里。
王建退兵驻扎在汉州。
陈敬瑄搜刮富民的财产来供给军队,设置了征督院,用脚镣手铐和棍棒拷打逼迫,让他们自己申报财产。凡是拥有财产的人,如果被怀疑隐藏财产、虚报财产,就急迫地征收,百姓都无法活下去了。
李罕之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遣李存孝率领五千骑兵去救援。
九月,壬寅(十九日),朱全忠驻军河阳。汴州军队刚开始包围泽州时,向李罕之呼喊说:“相公常常倚仗河东,轻易地断绝与我们的关系。如今张相公包围太原,葛仆射进入潞州府,十天半月之内,沙陀人就没有藏身之处了,相公从哪里求生路呢!”等到李存孝到达,挑选了五百精锐骑兵,绕着汴州军队的营寨呼喊说:“我就是沙陀人要找藏身之处的人,想吃你们的肉来填饱士卒,可以让肥胖的人出来交战!”汴州将领邓季筠也是一员骁将,率领军队出战,李存孝活捉了他。当天晚上,李谠、李重胤收拾部众逃走,李存孝、李罕之随后追击,到达马牢山,大败汴州军队,斩杀俘获数以万计,一直追到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率领军队攻打潞州,葛从周、朱崇节放弃潞州逃回。戊申(二十五日),朱全忠在庭堂上责备各位将领败退的罪过,斩杀了李谠、李重胤,然后返回。
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李存孝自认为擒获孙揆功劳很大,应当镇守昭义,但康君立却得到了这个职位,愤恨惋惜,好几天吃不下饭,随意刑杀,开始有了背叛李克用的意图。
李匡威攻打蔚州,俘虏了刺史邢善益,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部众数万人攻打遮虏平,杀死了军使刘胡子。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存信攻打赫连铎,没有获胜;又任命李嗣源为李存信的副将,于是打败了赫连铎。李克用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李匡威、赫连铎都败逃,李克用俘获了李匡威的儿子武州刺史李仁宗以及赫连铎的女婿,斩杀俘获数以万计。
李嗣源性格谨慎稳重、廉洁节俭,各位将领聚会时,各自夸耀勇武谋略,只有李嗣源默不作声,慢慢地说:“各位喜欢用嘴皮子打敌人,我李嗣源只是用手打敌人罢了。”众人都惭愧地停止了夸耀。
杨行密任命他的将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派遣刘建锋攻打并攻克常州,杀死张行周,于是包围了苏州。
邛州刺史毛湘,本是田令孜的亲信官吏,王建攻打得很急,粮食吃尽,救兵不到。壬戌(初十),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心辜负田军容,但官吏百姓有什么罪!你可以拿着我的头去归顺王建。”于是洗头洗澡等待被杀。任可知斩杀了毛湘和他的两个儿子向王建投降,士人百姓都流泪哭泣。甲戌(二十二日),王建手持永平节度使的旌节进入邛州,任命节度判官张琳掌管留后事务。王建修缮城池,安抚夷獠,经营蜀州、雅州。冬季,十月,癸未朔(初一),王建率领军队返回成都,蜀州将领李行周驱逐了徐公𬬸,带领全城向王建投降。
乙酉(初三),朱全忠从河阳到滑州处理政事,派遣使者到魏州请求提供粮食马匹以及借道去讨伐河东,罗弘信不答应;又到镇州请求,镇州人也不答应。朱全忠于是从黎阳渡过黄河攻打魏州。
朝廷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为侍中,佑国节度使张全义为同平章事。
官军从阴地关出发,游击部队到达汾州。李克用派遣薛志勤、李承嗣率领三千骑兵在洪洞驻扎,李存孝率领五千军队在赵城驻扎。镇国节度使韩建率领三百壮士夜袭李存孝的军营,李存孝知道了,设下埋伏等待他们。韩建军队失利,静难、凤翔的军队不战而逃,禁军自行溃散。河东军队乘胜追击,直达晋州西门。张濬出城迎战,又被打败,官军死亡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的军队先渡过黄河向西返回,张濬只剩下禁军和宣武军共一万人,与韩建关闭城门坚守,从此不敢再出战。李存孝率领军队攻打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放弃城池逃走。李存孝进攻晋州,三天后,与部下商议说:“张濬是宰相,俘虏了他没有什么好处;天子的禁军,不应该加害。”于是退兵五十里驻扎;张濬、韩建从含口逃走。李存孝攻取了晋、绛二州,在慈州、隰州境内大肆抢掠。
在此之前,李克用派韩归范回到朝廷,上表申诉冤屈,说:“我父子三代人,蒙受四朝恩典,打败庞勋,剿灭黄巢,废黜襄王,保全易定,使陛下今天能够戴通天冠、佩白玉玺,未必不是我的功劳。如果以攻打云州作为我的罪名,那么拓跋思恭攻取鄜延,朱全忠侵犯徐、郓,为什么偏偏不去讨伐?奖赏他们而惩罚我,我难道没有话说吗!况且朝廷在危难的时候,就称赞我是韩信、彭越、伊尹、吕尚;等到安定之后,就骂我是戎、羯、胡、夷。如今天下手握兵权建立功业的人,难道就不害怕陛下将来也骂他们吗!何况我确实有大罪,朝廷出动六军征讨,自有刑法处置,何必趁我衰弱之后才来攻打呢!如今张濬既然已经出任统帅,我自然难以束手就擒,我已经聚集了蕃、汉军队五十万人,准备直抵蒲、潼,与张濬格斗;如果不能取胜,甘愿被削夺官爵。否则,我将轻装骑马叩击宫门,在丹陛前叩头,在陛下的座前控告奸佞小人,在先帝的庙庭里交纳制书敕令,然后自己到司寇那里接受拘禁,恭候斧钺的诛杀。”表章送到时,张濬已经战败,朝廷震惊恐惧。张濬与韩建翻越王屋山到达河阳,拆毁民房做成筏子渡过黄河,军队几乎全部失散死亡。这次战役,朝廷倚仗朱全忠以及河朔三镇;等到张濬到达晋州,朱全忠正接连在徐、郓用兵,虽然派遣将领攻打泽州,但本人却没有到。行营于是向镇州、魏州请求军队和粮食,镇州、魏州依靠河东作为屏障,都不出兵;只有华、邠、凤翔、鄄、夏的军队会合。军队还没有交战,孙揆就被擒获,幽州、云州都战败,杨复恭又在中间阻挠,所以张濬的军队望风自行溃散。
十二月,己丑(初八),孙儒攻占苏州,杀死李友。安仁义等人听说后,焚烧了润州的房屋,趁夜逃走。孙儒派沈粲防守苏州,又派遣他的将领归传道防守润州。
辛丑(二十日),汴州将领丁会、葛从周攻打魏州,渡过黄河,攻取黎阳、临河,庞师古、霍存攻下淇门、卫县,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这一年,在上元县设置升州,任命张雄为刺史。
春天,正月,罗弘信在内黄驻军。丙辰日,朱全忠攻打他,五次交战都取得胜利,一直追到永定桥,斩杀一万多人。罗弘信害怕了,派遣使者带著厚礼请求和解。朱全忠命令停止焚烧抢掠,归还俘虏,将军队撤回黄河边上。魏博从此服从汴州。
庚申日,皇帝下制书,任命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濬为鄂岳观察使。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为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是崔慎由的侄子;徐彦若是徐商的儿子。杨复恭派人在长乐坡劫持孔纬,抢走了他的旌旗符节,行李财物都被抢光,孔纬仅仅能逃脱性命。李克用又派遣使者上表说:「张濬拿陛下万代的大业,来求取自己一时的功劳,知道臣下我与朱温有深仇大恨,就私下勾结。臣下我现在没有官爵,名义上是罪人,不敢回到陛下属下的藩镇,暂且想在河中寄居,是进是退,是行是止,都恭候您的指挥。」皇帝下诏再次贬孔纬为均州刺史,张濬为连州刺史。赐给李克用诏书,恢复他所有的官爵,让他回到晋阳。
孙儒率领全部淮西、蔡州的军队渡过长江。癸酉日,从润州转战向南,田𫖳、安仁义屡次战败撤退,杨行密的城池守军都望风奔逃溃散。孙儒的部将李从立突然到达宣州东溪,杨行密的守备还没有稳固,众人心里恐惧危险。夜里,杨行密派他的部将合肥人台蒙率领五百人在溪西驻扎;台蒙让士兵们呼喊传令,往返多次,李从立以为大部队紧跟著来了,连忙带兵撤离。孙儒的前锋部队到达溧水,杨行密派都指挥使李神福抵挡他们。李神福假装后退以显示胆怯,孙儒的军队没有防备,李神福夜里率领精兵袭击他们,俘虏斩杀了一千人。
二月,加封李克用为守中书令,恢复李罕之的官爵;再次贬张濬为绣州司户。
韦昭度率领各道十多万军队讨伐陈敬瑄,三年都没能攻克,军粮运输接济不上,朝廷商议想要停战。三月,乙亥日,皇帝下制书恢复陈敬瑄的官爵,命令顾彦朗、王建各自率领部队回到自己的镇所。
王师范派都指挥使卢弘攻打棣州刺史张蟾,卢弘却带兵回师攻打王师范。王师范派人用重礼迎接他,说:「我王师范年幼无知,不能胜任重任,希望能退位让贤,使我能保住脑袋,这是您的仁德。」卢弘因为王师范年纪小,相信了他的话,不加防备。王师范暗中对小校安丘人刘𬩽说:「你能够杀了卢弘,我就让你做大将。」卢弘进城,王师范埋伏了士兵设宴款待他,刘𬩽在座位上杀了卢弘和他的几名党羽。王师范安抚告谕士兵,重重赏赐,郑重发誓,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棣州,抓住了张蟾,杀了他。崔安潜逃回京师。王师范任命刘𬩽为马步副都指挥使。皇帝下诏任命王师范为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和顺谨慎,爱好学习,每当本县县令到任,王师范总是准备仪仗侍卫前去拜见;县令不敢承受,王师范命令客将挟持著县令,让他坐在厅堂上,自己自称「百姓王师范」,在庭中向他下拜。手下僚佐有人劝谏,王师范说:「我尊敬家乡,这是用来教导子孙不忘本的做法。」
张濬到达蓝田,逃奔华州依附韩建,和孔纬暗中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上表为孔纬、张濬申诉冤屈,朝廷没有办法,只好听凭他们自便。孔纬到了商州又返回,也寄居在华州。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暗中与朱全忠勾结,李克用上表请求用李存孝取代他。安知建害怕了,逃奔青州,朝廷任命安知建为神武统军。安知建率领部下三千人将要前往京师,路过郓州。朱瑄与李克用正和睦相处,在黄河边上埋伏士兵,杀了安知建,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晋阳。
夏天,四月,有彗星在三台星附近出现,向东运行进入太微垣,长十几丈。甲申日,大赦天下。
成都城中缺乏粮食,满路都是被遗弃的小孩。有百姓偷偷进入行营贩卖大米进城,巡逻的人抓住了他们,报告韦昭度,韦昭度说:「全城人都非常饥饿,怎能忍心不救他们!」释放了他们不加追究。也有人报告了陈敬瑄,陈敬瑄说:「我遗憾没有办法救济饥饿的人,他们能这样做,不要禁止。」从此贩卖米的人逐渐增多,但所能运进的不过一斗一升,他们截断竹筒,直径一寸半,深五分,用来量米出卖,每筒一百多钱,饿死的人到处都是。军民中强壮的欺凌弱小的,将领官吏斩杀他们也不能禁止;于是改用更残酷的刑法,有的腰斩,有的斜劈,被杀的人接连不断,但做坏事的人却没有停止。人们的耳目已经习惯了,不再感到害怕。官吏百姓一天比一天窘迫,很多人谋划出城投降,陈敬瑄把他们的家族全部抓起来杀掉,手段极其残酷。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人徐耕,生性仁爱宽恕,所保全救活的人有几千。田令孜说:「您掌管生杀大权却不杀一个人,是有异心吗?」徐耕害怕了,夜里,抓来俘虏在街市上杀掉。
王建看到停战的制书,说:「大功就要告成了,为什么要放弃它!」他和周庠商量,周庠劝王建请求韦昭度回朝,独自攻打成都,攻克后占领它。王建上表说:「陈敬瑄、田令孜的罪行不可赦免,我愿意效命来求得成功。」韦昭度拿他没有办法,因此不能东回长安。王建劝说韦昭度说:「现在关东的藩镇一个接一个地互相吞并,这是心腹大患,相公应该早日回到朝廷,和天子谋划对付他们。陈敬瑄不过是疥癣一样的小毛病,应当用时间来制服他,责成我王建,就可以办到了!」韦昭度犹豫不决。庚子日,王建暗中命令东川将领唐友通等人在行府门外抓住韦昭度的亲信官吏骆保,把他切成肉块吃了,说他盗窃军粮。韦昭度非常害怕,连忙声称有病,把印信符节交给王建,发文书让王建掌管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当天就向东返回。王建送他到新都,跪在马前献酒,流泪下拜而别。韦昭度刚出剑门,王建就派兵把守关口,不再让东面的军队进来。韦昭度回到京师,被任命为东都留守。王建猛攻成都,环绕成都的烽火台和壕沟绵延五十里。有个杀狗的屠夫叫王鹞,请求假装犯罪逃进城去劝说陈敬瑄,使他们上下离心,王建派他去了。王鹞进城见了陈敬瑄、田令孜,就说「王建的军队疲惫粮食吃光了,将要逃跑了」,出来后就在街市上卖茶,暗中向官吏百姓称赞王建英勇威武,兵势强大;因此陈敬瑄等人放松了守备而众人心里恐惧危险。王建又派他的部将京兆人郑渥假装投降来窥探城中情况,陈敬瑄让他做了将领,让他登城防守,不久郑渥又借机逃了回来。王建因此完全了解了城中的虚实,任命郑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改名为王宗渥。
任命武安节度使周岳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李克用大举进攻赫连铎,在黄河边上打败了他的军队,进军包围云州。
杨行密派他的部将刘威、朱延寿率领三万军队在黄池攻打孙儒,刘威等人大败。朱延寿是舒城人。孙儒在黄池驻军,五月,发大水,各营都被淹没,于是返回扬州,派他的部将康暀占据和州,安景思占据滁州。
丙午日,立皇子李祐为德王。
杨行密派他的部将李神福攻打和州、滁州,康暀投降,安景思逃走。
秋天,七月,李克用猛攻云州,赫连铎粮食吃完了,逃奔到吐谷浑部落,不久又归附了幽州。李克用上表推荐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
朱全忠派使者与杨行密约定共同攻打孙儒。孙儒仗恃他的军队强大,想先消灭杨行密,然后对抗朱全忠,他发文书给各藩镇,列举杨行密、朱全忠的罪状,并且说:「等我平定了宣州、汴州,应当率兵入朝,清除皇帝身边的奸恶。」于是全部烧毁了扬州的房屋,驱赶所有壮丁和妇女渡过长江,杀死老弱的人来当作军粮。杨行密的部将张训、李德诚悄悄进入扬州,扑灭残余的火,得到几十万斛粮食用来救济饥民。泗州刺史张谏借了几万斛粮食供给军队,张训用杨行密的命令送给他,张谏因此感激杨行密。
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李克用攻打镇州,李克用听从了他。八月,李克用到泽州、潞州一带巡视,于是进入怀州、孟州境内。
朱全忠派他的部将丁会攻打宿州,攻克了宿州的外城。
乙未日,孙儒从苏州出兵驻扎在广德,杨行密率兵抵挡他。孙儒包围了杨行密的营寨,杨行密的部将上蔡人李简率领一百多人奋力作战,攻破营寨,把杨行密救了出来。
王建攻打陈敬瑄更加猛烈,陈敬瑄一出战就失败,巡视范围内的州县大多被王建夺取。威戎节度使杨晟不时送粮食给他,王建派兵占据新都,通往彭州的道路被阻断。陈敬瑄出来安抚勉励士兵,士兵们都不回应。辛丑日,田令孜登上城墙对王建说:「老夫从前对您很好,为什么这样围困我呢?」王建说:「父子之恩怎么敢忘记!只是朝廷命令我讨伐不接受替代的人,不得不这样。倘若太师改变主意,我王建还有什么要求呢!」当天晚上,田令孜亲自带著西川的印信符节到王建的军营交给他,将士们都欢呼万岁。王建流泪道谢,请求恢复像当初一样的父子关系。在此之前,王建经常引诱他的将士说:「成都城中繁华得像花锦一样,一旦得到它,金银绸缎、美女孩子随你们拿取,节度使和你们轮流做!」壬寅日,陈敬瑄打开城门迎接王建。王建任命他的部将张勍为马步斩斫使,让他先进入城里。然后对将士们说:「我和你们三年来经历了上百次战斗,现在才得到这座城,你们不用担心不富贵,小心不要焚烧抢掠街市。我已经委托张勍保护它了,他倘若抓住违令的人报告我,我还能够赦免他;如果先斩首然后报告,我也不能救了!」不久有士兵违反了命令,张勍抓住一百多人,都捶打他们的胸口然后杀死,尸体堆积在街市上,众人没有敢再违令的。所以当时的人称张勍为「张打胸」。癸卯日,王建进入城里,自称西川留后。小校韩武多次在节度使厅堂上马,牙司制止他,韩武发怒说:「司徒答应我轮流做节度使;上马有什么关系!」王建暗中派人刺杀了他。
当初,陈敬瑄抗拒朝廷命令的时候,田令孜想要窃取他的军政大权,对陈敬瑄说:「三兄地位尊贵,军务烦劳,不如全部交给我,我每天准备好记事文书向您禀报,三兄只管高高在上,自己安逸就行了。」陈敬瑄向来没有智慧才能,高兴地答应了。从此军事事务都不由自己决定,以至于灭亡。王建上表请求任命陈敬瑄的儿子陈陶为雅州刺史,让陈敬瑄跟著陈陶去上任,第二年,罢官回来,寄居在新津,用一个县的租税供养他。
癸丑日,王建分别派遣士兵到各州去就食,更改文武坚的姓名叫王完阮,谢从本叫王宗本。陈敬瑄的将佐中有才能的,王建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
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尉杨复恭总管禁卫部队,独揽朝政,他的干儿子们都做了节度使、刺史,又收养了六百个宦官做儿子,都派去做监军。他的干儿子龙剑节度使杨守贞、武定节度使杨守忠不交纳贡赋,上表轻薄讥诮朝廷。皇帝的舅舅王瑰请求做节度使,皇帝询问杨复恭,杨复恭认为不可以。王瑰发怒,骂了他。王瑰出入宫禁,很有些权势,杨复恭厌恶他,上奏派他做黔南节度使。王瑰走到吉柏津,杨复恭让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把船弄翻在江中,王瑰的宗族宾客都死了,杨复恭以船只失事上报。皇帝知道是杨复恭干的,非常恨他。李顺节受到宠幸显贵以后,与杨复恭争权,把杨复恭的阴谋事情全部告诉了皇帝,皇帝于是将杨复恭外放做凤翔监军,杨复恭怨恨,不肯出发,声称有病,请求退休。九月,乙卯日,让杨复恭以上将军的身份退休,赐给他几杖。使者送达诏命回来,杨复恭暗中派心腹张绾刺杀了他。
加封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兼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弟弟顾彦晖主持留后事务。
冬天,十月,壬午日,宿州刺史张筠向丁会投降。
癸未日,任命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甲申日,废除永平军。王建得到西川以后,用心处理政事,接纳正直的言论,喜好施舍,乐于结交士人,用人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为人谦虚恭谨、节俭朴素;但是多猜忌,好杀人,诸将中有功劳名望的,大多借故杀掉他们。
杨复恭的住宅靠近玉山营,他的干儿子杨守信是玉山军使,屡次前去探望他。有人告发杨复恭和杨守信谋反,乙酉日,皇帝驾临安喜门,陈列军队自卫,命令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率兵攻打杨复恭的住宅。张绾率领家兵抵抗,杨守信带兵来援助,李顺节等人不能攻克。丙戌日,禁卫军把守著含光门,等到城门打开,想要出去抢掠东西两市,遇到了刘崇望,刘崇望停下马对他们说:「天子亲自在大街东面督战,你们都是禁卫军的战士,应该在楼前杀贼立功,不要贪图小利,自己换取恶名。」众人都说:「是。」于是跟随刘崇望向东去。杨守信的部众看到军队来了,就溃散逃跑。杨守信和杨复恭带著他们的家族从通化门出去,逃往兴元,永安都头权安追赶他们,抓获了张绾,杀了他。杨复恭到了兴元,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贞以及绵州刺史杨守厚一同起兵抵抗朝廷,以讨伐李顺节为名义。杨守厚,也是杨复恭的干儿子。
李克用攻打王镕,在龙尾岗大败镇州军队,斩杀俘获数以万计,于是攻克了临城,攻打元氏、柏乡;李匡威率领幽州军队来救援。李克用大肆抢掠后返回,在邢州驻军。
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杀死刺史郭词,向朱全忠投降。
泰宁节度使朱瑾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单州。
乙丑日,时溥的部将刘知俊率领两千人向朱全忠投降。刘知俊是沛县人,徐州的猛将。时溥的军队从此不再振作。朱全忠任命刘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
辛未日,寿州将领刘弘鄂厌恶孙儒的残暴,率领全州向朱全忠投降。
十二月,乙酉日,汴州将领丁会、张归霸与朱瑾在金乡交战,大败朱瑾,几乎杀光俘获了全部人马,朱瑾独自骑马逃走免死。
天威都将李顺节仗恃恩宠骄横,出入经常用士兵跟随自己。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厌恶他,报告皇帝说,恐怕他会作乱。戊子日,二人用诏书召见李顺节,李顺节进入宫中走到银台门,二人在仪仗房舍中邀请李顺节坐下谈话,供奉官似先知从后面砍下他的头,跟从他的人大声喧哗著跑出来。于是天威、捧日、登封三个都的士兵大肆抢掠永宁坊,到傍晚才平定,百官上表祝贺。
孙儒焚烧抢掠苏州、常州,率兵逼近宣州,钱镠又派兵占据了苏州。孙儒屡次打败杨行密的军队,旌旗辎重绵延一百多里。杨行密向钱镠求救,钱镠用军队和粮食帮助他。
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派中使宋道弼赐给他旌旗符节。杨守亮让杨守厚囚禁了宋道弼,夺走他的旌旗符节,发兵攻打梓州。癸卯日,顾彦晖向王建求救;甲辰日,王建派他的部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救援东川。王建暗中对诸将说:「你们打败了敌人,顾彦晖一定会犒劳军队,你们在行营回报宴请,趁机抓住他,不用再麻烦第二次了。」王宗侃攻破了杨守厚的七个营寨,杨守厚逃回绵州。顾彦晖准备了犒劳的礼物,众将回报宴请,王宗弼把王建的计谋告诉了顾彦晖,顾彦晖于是以生病为借口推辞了。
当初,李茂贞的养子李继臻占据金州,均州刺史冯行袭攻打并夺取了它,皇帝下诏任命冯行袭为昭信防御使,驻扎金州。杨守亮想要从金州、商州袭击京师,冯行袭迎击,大败杨守亮。
这一年,赐给泾原军军号叫彰义,增加管辖渭州、武州两个州。福建观察使陈岩患病,派使者带著书信去召泉州刺史王潮,想要把军政大权交给他,使者还没有到达,陈岩就去世了。陈岩妻子的弟弟都将范晖暗示将士推举自己为留后,发兵抵挡王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