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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唐纪

后唐纪八

第 8 篇

资治通鉴 第279卷 【后唐纪八】 起阏逢敦牂二月,尽旃蒙协洽,凡一年有奇。

二月,癸酉,蜀主以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领节度使如故。 吴人多不欲迁都者,都押牙周宗言于徐知诰曰:「主上西迁,公复须东行,不惟劳费甚大,且违众心。」丙子,吴主遣宋齐丘如金陵,谕知诰罢迁都。先是,知诰久有传禅之志,以吴主无失德,恐众心不悦,欲待嗣君;宋齐丘亦以为然。一旦,知诰临镜镊白髭,叹曰:「国家安而吾老矣,奈何?」周宗知其意,请如江都,微以传禅讽吴主,且告齐丘。齐丘以宗先己,心疾之,遣使驰诣金陵,手书切谏,以为天时人事未可;知诰愕然。后数日,齐丘至,请斩宗以谢吴主,乃黜宗为池州副使。久之,节度副使李建勋、行军司马徐玠等屡陈知诰功业,宜早从民望,召宗复为都押牙。知诰由是疏齐丘。 朱弘昭、冯赟不欲石敬瑭久在太原,且欲召孟汉琼,己卯,徙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代汉琼;徙潞王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北都留守;徙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皆不降制书,但各遣使臣持宣监送赴镇。 吴主诏徐知诰还府舍。甲申,金陵大火;乙酉,又火。知诰疑有变,勒兵自卫。己丑,复入府舍。 潞王既与朝廷猜阻,朝廷又命洋王从璋权知凤翔。从璋性粗率乐祸,前代安重诲镇河中,欲杀之;潞王闻其来,尤恶之,欲拒命则兵弱粮少,不知所为,谋于将佐,皆曰:「主上富于春秋,政事出于朱、冯,大王功名震主,离镇必无全理,不可受也。」王问观察判官滴河马胤孙曰:「今道过京师,当何向为便?」对曰:「君命召,不俟驾。临丧赴镇,又何疑焉!诸人凶谋,不可从也。」众哂之。王乃移檄邻道,言「朱弘昭等乘先帝疾亟,杀长立少,专制朝权,别疏骨肉,动摇籓垣,惧倾覆社稷。今从珂将入朝以清君侧之恶,而力不能独办,愿乞灵邻籓以济之。」潞王以西都留守王思同当东出之道,尤欲与之相结,遣推官郝诩、押牙朱廷乂等相继诣长安,说以利害,饵以美妓,不从则令就图之。思同谓将吏曰:「吾受明宗大恩,今与凤翔同反,借使事成而荣,犹为一时之叛臣,况事败而辱,流千古之丑迹乎!」遂执诩等,以状闻。时潞王使者多为邻道所执,不则依阿操两端,惟陇州防御使相里金倾心附之,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计事。金,并州人也。朝廷议讨凤翔。康义诚不欲出外,恐失军权,请以王思同为统帅,以羽林都指挥使侯益为行营马步军都虞侯。益知军情将变,辞疾不行。执政怒之,出为商州刺史。辛卯,以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前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副之,前绛州刺吏苌从简为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皆为偏裨。晖,魏州人也。 蜀主以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 丁酉,加王思同同平章事,知凤翔行府;以护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都监。思同虽有忠义之志,而御军无法;潞王老于行阵,将士徼幸富贵者心皆向之。诏遣殿直楚匡祚执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幽于宋州。洋王从璋行至关西,闻凤翔拒命而还。 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张虔钊、武定孙汉韶、彰义张从宾、静难康福等五节度使奏合兵讨凤翔。汉韶,李存进之子也。 乙卯,诸道兵大集于凤翔城下攻之,克东西关城,城中死者甚众。丙辰,复进攻城,期于必取。凤翔城堑卑浅,守备俱乏,众心危急,潞王登城泣谓外军曰:「吾未冠从先帝百战,出入生死,金创满身,以立今日之社稷;汝曹从我,目睹其事。今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我何罪而受诛乎!」因恸哭。闻者哀之。张虔钊性褊急,主攻城西南,以白刃驱士卒登城,士卒怒,大诟,反攻之,虔钊跃马走免,杨思权因大呼曰:「大相公,吾主也。」遂帅诸军解甲投兵,请降于潞王,自西门入,以幅纸进潞王曰:「愿王克京城日,以臣为节度使,勿以为防、团。」潞王即书「思权可邠宁节度使」授之。王思同犹未之知,趣士卒登城,尹晖大呼曰:「城西军已入城受赏矣。」众争弃甲投兵而降,其声震地。日中,乱兵悉入,外军亦溃,思同等六节度使皆遁去。潞王悉敛城中将吏士民之财以犒军,至于鼎釜皆估直以给之。丁巳,王思同、药彦稠等走至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闭门不内,乃趣潼关。遂雍,𬩽之子也。 潞王建大将旗鼓,整众而东,以孔目官虞城刘延朗为腹心。潞王始忧王思同等并力据长安拒守,至岐山,闻刘遂雍不内思同,甚喜,遣使慰抚之,遂雍悉出府库之财于外,军士前至者即给赏令过;比潞王到,前军赏遍,皆不入城。庚申,潞王至长安,遂雍迎谒,率民财以充赏。 是日,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自军前奔还,中外大骇。帝不知所为,谓康义诚等曰:「先帝弃万国,朕外守籓方,当是之时,为嗣者在诸公所取耳,朕实无心与人争国。既承大业,年在幼冲,国事皆委诸公。朕于兄弟间不至榛梗,诸公以社稷大计见告,朕何敢违!军兴之初,皆自夸大,以为寇不足平;今事至于此,何方可以转祸?朕欲自迎潞王,以大位让之,若不免于罪,亦所甘心。」朱弘昭、冯赟大惧,不敢对。义诚欲悉以宿卫兵迎降为己功,乃曰:「西师惊溃,盖主将失策耳。今侍卫诸军尚多,臣请自往扼其冲要,招集离散以图后效,幸陛下勿为过忧!」帝遣使召石敬瑭,欲令将兵拒之。义诚固请自行,帝乃召将士慰谕,空府库以劳之,许以平凤翔,人更赏二百缗,府库不足,当以宫中服玩继之。军士益骄,无所畏忌,负赐物,扬言于路曰:「至凤翔更请一分。」遣楚匡祚杀李重吉于宋州;匡祚榜棰重吉,责其家财。又杀尼惠明。 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为秦王从荣所厚,及朱弘昭为枢密使,洪实以宗史事之;从荣勒兵天津桥,洪实首为孟汉琼击从荣,康义诚由是恨之。辛酉,帝亲至左藏,给将士金帛。义诚、洪实共论用兵利害,洪实欲以禁军固守洛阳,曰:「如此,彼亦未敢径前,然后徐图进取,可以万全。」义诚怒曰:「洪实为此言,欲反邪!」洪实曰:「公自欲反,乃谓谁反!」其声渐厉。帝闻,召而讯之,二人讼于帝前,帝不能辨其是非,遂斩洪实,军士益愤怒。 壬戌,潞王至昭应,闻前军获王思同,王曰:「思同虽失计,然尽心所奉,亦可嘉也。」癸亥,至灵口,前军执思同以至,王责让之,对曰:「思同起行间,先帝擢之,位至节将,常愧无功以报大恩。非不知附在王立得富贵,助朝廷自取祸殃,但恐死之日无面目见先帝于泉下耳。败而衅鼓,固其所也。请早就死!」王为之改容,曰:「公且休矣。」王欲宥之,而杨思权之徒耻见其面。王之过长安,尹晖尽取思同家资及妓妾,屡言于刘延朗曰:「若留思同,虑失士心。」属王醉,不待报,擅杀思同及其妻子。王醒,怒延朗,嗟惜者累日。 癸亥,制以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以王思同副之。甲子,潞王至华州,获药彦稠,囚之。乙丑,至阌乡。朝廷前后所发诸军,遇西军皆迎降,无一人战者。丙寅,康义诚引侍卫兵发洛阳,诏以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从进已受潞王书,潜布腹心矣。是日,潞王至灵宝,护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节度使安重霸皆降,惟保义节度使康思立谋固守陕城以俟康义诚。先是,捧圣五百骑戍陕西,为潞王前锋,至城下,呼城上人曰:「禁军十万已奉新帝,尔辈数人奚为!徒累一城人涂地耳。」于是捧圣卒争出迎,思立不能禁,不得已亦出迎。丁卯,潞王至陕,僚佐说王曰:「今大王将及京畿,传闻乘舆已播迁,大王宜少留于此,先移书慰安京城士庶。」王从之,移书谕洛阳文武士庶,惟朱弘昭、冯赟两族不赦外,自余勿有忧疑。康义诚军至新安,所部将士自相结,百什为群,弃甲兵,争先诣陕降,累累不绝。义诚至干壕,麾下才数十人;遇潞王侯骑十余人,义诚解所佩弓剑为信,因侯骑请降于潞王。 戊辰,闵帝闻潞王至陕,义诚军溃,忧骇不知所为,急遣中使召朱弘昭谋所向,弘昭曰:「急召我,欲罪之也。」赴井死。安从进闻弘昭死,杀冯赟于第,灭其族,传弘昭、赟首于潞王。帝欲奔魏州,召孟汉琼使诣魏州为先置;汉琼不应召,单骑奔陕。初,帝在籓镇,爱信牙将慕容迁,及即位,以为控鹤指挥使;帝将北渡河,密与之谋,使帅部兵守玄武门。是夕,帝以五十骑出玄武门,谓迁曰:朕且幸魏州,徐图兴复,汝帅有马控鹤从我。」迁曰:「生死从大家。」乃阳为团结;帝既出,即阖门不行。己巳,冯道等入朝,及端门,闻朱、冯死,帝已北走。道及刘昫欲归,李愚曰:「天子之出,吾辈不预谋。今太后在宫,吾辈当至中书,遣小黄门取太后进止,然后归第,人臣之义也。」道曰:「主上失守社稷,人臣惟君是奉,无君而入宫城,恐非所宜。潞王已处处张榜,不若归俟教令。」乃归。至天宫寺,安从进遣人语之曰:「潞王倍道而来,且至矣,相公宜帅百官至谷水奉迎。」乃止于寺中,召百官。中书舍人卢导至,冯道曰:「俟舍人久矣,所急者劝进文书,宜速具草。」导曰:「潞王入朝,百官班迎可也;设有废立,当俟太后教令,岂可遽议劝进乎?」道曰:「事当务实。」导曰:「安有天子在外,人臣遽以大位劝人者邪!若潞王守节北面,以大义见责,将何辞以对!公不如帅百官诣宫门,进名问安,取太后进止,则去就善矣。」道未及对,从进屡遣人趣之曰:「潞王至矣,太后、太妃已遣中使迎劳矣,安得百官无班!」道等即纷然而去。既而潞王未至,三相息于上阳门外,卢导过于前,道复召而语之,导对如初。李愚曰:「舍人之言是也。吾辈之罪,擢发不足数。」 康义诚至陕等罪,潞王责之曰:「先帝晏驾,立嗣在诸公;今上亮阴,政事出诸公,何为不能终始,陷吾弟至此乎?」义诚大惧,叩头请死。王素恶其为人,未欲遽诛,且宥之。马步都虞侯苌从简、左龙武统军王景戡皆为部下所执,降于潞王,东军尽降。潞王上笺于太后取进止,遂自陕而东。 夏,四月,庚午朔,未明,闵帝至卫州东数里,遇石敬瑭;帝大喜,问以社稷大计,敬瑭曰:「闻康义诚西讨,何如?陛下何为至此?」帝曰:「义诚亦叛去矣。」敬瑭俯首长叹数四,曰:「卫州刺史王弘贽,宿将习事,请与图之。」乃往见弘贽问之,弘贽曰:「前代天子播迁多矣,然皆有将相、侍卫、府库、法物,使群下有所瞻仰;今皆无之,独以五十骑自随,虽有忠义之心,将若之何?」敬瑭还,见帝于卫州驿,以弘贽之言告。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前责敬瑭曰:「公明宗爱婿,富贵相与共之,忧患亦宜相恤。今天子播越,委计于公,冀图兴复,乃以此四者为辞,是直欲附贼卖天子耳!」守荣抽佩刀欲刺之,敬瑭亲将陈晖救之,守荣与晖斗死,洪进亦自刎。敬瑭牙内指挥使刘知远引兵入,尽杀帝左右及从骑,独置帝而去。敬瑭遂趣洛阳。是日,太后令内诸司至干壕迎潞王,王亟遣还洛阳。 初,潞王罢河中,归私第,王淑妃数遣孟汉琼存抚之。汉琼自谓于王有旧恩,至渑池西,见王大哭,欲有所陈,王曰:「诸事不言可知。」仍自预从臣之列,王即命斩于路隅。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之讨凤翔也,留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守兴元。虔钊既败,奔归兴元,与汉韶举两镇之地降于蜀;蜀主命奉銮肃卫马步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李肇将兵五千还利州,右匡圣马步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张业将兵一万屯大漫天以迎之。 壬申,潞王至蒋桥,百官班迎于路,传教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冯道等皆上笺劝进。王入谒太后、太妃,诣西宫,伏梓宫恸哭,自陈诣阙之由。冯道帅百官班见,王答拜。道等复上笺劝进,王立谓道等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俟皇帝归阙,园寝礼终,当还守籓服,群公遽言及此,甚无谓也!」 癸酉,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以潞王知军国事,权以书诏印施行。百官诣至德宫门待罪,王命各复其位。甲戌,太后令潞王宜即皇帝位;乙亥,即位于柩前。 帝之发凤翔也,许军士以入洛人赏钱百缗。既至,问三司使王玫以府库之实,对有数百万在。既而阅实,金、帛不过三万两、匹;而赏军之费计应用五十万缗。帝怒,玫请率京城民财以足之,数日,仅得数万缗,帝谓执政曰:「军不可不赏,人不可不恤,今将奈何?」执政请据屋为率,无问士庶自居及僦者,预借五月僦直,从之。 王弘贽迁闵帝于州廨,帝遣弘贽之子殿直峦往鸩之。戊寅,峦至卫州谒见,闵帝问来故,不对。弘贽数进酒,闵帝知其有毒,不饮,峦缢杀之。闵帝性仁厚,于兄弟敦睦,虽遭秦王忌疾,闵帝坦怀待之,卒免于患。及嗣位,于潞王亦无嫌,而朱弘昭、孟汉琼之徒横生猜间,闵帝不能违,以致祸败焉。孔妃尚在宫中,王峦既还,潞王使人谓之曰:「重吉辈何在?」遂杀妃,并其四子。闵帝之在卫州也,惟磁州刺史宋令询遣使问起居,闻其遇害,恸哭半日,自经死。 己卯,石敬瑭入朝。 庚辰,以刘昫判三司。 辛巳,蜀在赦,改元明德。 帝之起凤翔也,召兴州刺史刘遂清,迟疑不至。闻帝入洛,乃悉集三泉、西县、金牛、桑林戍兵以归,自散关以南城镇悉弃之,皆为蜀人所有。癸未,入朝,帝欲治其罪,以其能自归,乃赦之。遂清。𬩽之侄也。 甲申,蜀将张业将兵入兴元、洋州。 乙酉,改元,大赦。 丁亥,以宣徽南院使郝琼权判枢密院,前三司使王玫为宣徽北院使,凤翔节度判官韩昭胤为左谏议大夫、充端明殿学士。 戊子,斩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兼侍中康义诚,灭其族。 己丑,诛药彦稠。 庚寅,释王景戡、苌长简。 有司百方敛民财,仅得六万,帝怒,下军巡使狱,昼夜督责,囚系满狱,贫者至自经、赴井。而军士游市肆皆有骄色,市人聚诟之曰:「汝曹为主力战,立功良苦,反使我辈鞭胸杖背,出财为赏,汝曹犹扬扬自得,独不愧天地乎!」是时,竭左藏旧物及诸道贡献,乃至太后、太妃器服簪珥皆出之,才及二十万缗,帝患之,李专美夜直,帝让之曰:「卿名有才,不能为我谋此,留才安所施乎!」专美谢曰:「臣驽劣,陛下擢任过分,然军赏不给,非臣之责也。窃思自长兴之季,赏赉亟行,卒以是骄;继以山陵及出师,帑藏遂涸。虽有无穷之财,终不能满骄卒之心,故陛下拱手于危困之中而得天下。夫国之存亡,不专系于厚赏,亦在修法度,立纪纲。陛下苟不改覆车之辙,臣恐徒困百姓,存亡未可知也。今财力尽于此矣,宜据所有均给之,何必践初言乎!」帝以为然。壬辰,诏禁军在凤翔归命者,自杨思权、尹晖等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至军人钱二十缗,其在京者各十缗。军士无厌,犹怨望,为谣言曰:「除去菩萨,扶立生铁。」以闵帝仁弱,帝刚严,有悔心故也。 丙申,葬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于徽陵,庙号明宗。帝衰绖护从至陵所,宿焉。 五月,丙午,以韩昭胤为枢密使,以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权知枢密院记房暠为宣徽北院使。暠,长安人也。帝与石敬瑭皆以勇力善斗,事明宗为左右;然心竞,素不相悦。帝即位,敬瑭不得已入朝,山陵既毕,不敢言归。时敬瑭久病赢瘠,太后及魏国公主屡为之言;而凤翔旧将佐多劝帝留之,惟韩昭胤、李专美以为赵延寿在汴,不宜猜忌敬瑭。帝亦见其骨立,不以为虞,乃曰:「石郎不惟密亲,兼自少与吾同艰难;今我为天子,非石郎尚谁托哉!」乃复以为河东节度使。 戊午,以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保义节度使。 丁未,阶州刺史赵澄降蜀。 戊申,以羽林军使杨思权为静难节度使。 己酉,张虔钊、孙汉韶举族迁于成都。 庚戌,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冯道同平章事,充匡国节度使。 以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枢密使。 帝之起凤翔也,悉取天平节度使李从曮家财甲兵以供军。将行,凤翔之民遮马请复以从曮镇凤翔,帝许之,至是,徙从曮为凤翔节度使。 初,明宗为北面招讨使,平卢节度使房知温为副都部署,帝与别将事之,尝被酒忿争,拔刃相拟。及帝举兵入洛,知温密与行军司李冲谋拒之,冲请先奉表以观形势,还,言洛中已安定,知温惧,壬戌,入朝谢罪,帝优礼之。知温贡献甚厚。 吴镇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东海康王徐知询卒。 蜀人取成州。 六月,甲戌,以皇子左卫上将军重美为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文州都指挥使成延龟举州附蜀。 吴徐知诰将受禅,忌照武节度使兼中书令临川王蒙,遣人告蒙藏匿亡命,擅造兵器;丙子,降封历阳公,。幽于和州,命控鹤军使王宏将兵二百卫之。 刘昫与冯道婚姻。蚼性苛察,李愚刚褊;道既出镇,二人论议多不合,事有应改者,愚谓昫曰:「此贤亲家所为,更之不亦便乎!」昫恨之,由是动成忿争,至相诟骂,各欲非时求见,事多凝滞。帝患之,欲更命相,问所亲信以朝臣闻望宜为相者,皆以尚书左丞姚𫖮、太常卿卢文纪、秘书监崔居俭对;论其才行,互有优劣。帝不能决,乃置其名于琉璃瓶,夜焚香祝天,且以筋挟之,首得文纪,次得𫖮。秋,七月,辛亥,以文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居俭,荛之子也。 帝欲杀楚匡祚,韩昭胤曰:「陛下为天下父,天下之人皆陛下子,用法宜存至公,匡祚受诏检校重吉家财,不得不尔。今族匡祚,无益死者,恐不厌众心。」乙卯,长流匡祚于登州。 丁巳,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 回鹘入贡者多为河西杂虏所掠,诏将军牛知柔帅禁后卫送,与邠州兵共讨之。 吴徐知诰召右仆谢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宋齐丘还金陵,以为诸道都统判官,加司空,于事皆无所关预,齐丘屡请退居,知诰以南园给之。 护国节度使洋王从璋,归德节度使泾王从敏,皆罢镇居洛阳私第,帝待之甚薄;从敏在宋州预杀重吉,帝尤恶之。尝侍宴禁中,酒酣,顾二王曰:「尔等皆何物,辄据雄籓!」二王大惧,太后叱之曰:「帝醉矣,尔曹速去!」 蜀置永平军于雅州,以孙汉韶为节度使。复以张虔钊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虔钊固辞不行。 蜀主得风疾逾年,至是增剧。甲子,立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卫马步都指挥使仁赞为太子,仍监国。召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武信节度使李仁罕、保宁节度使赵廷隐、枢密使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奉銮肃卫指挥副使侯弘实受遣诏辅政。是夕殂,秘不发丧。王处回夜启义兴门告赵季良,处回泣不已,季良正色曰:「今强将握兵,专伺时变,宜速立嗣君以绝觊觎,岂可但相泣邪!」处回收泪谢之。季良教处回见李什罕,审其词旨然后告之。处回至仁罕第,仁罕设备而出,遂不以实告。 丙寅,宣遗制,命太子仁赞更名昶,丁卯,即皇帝位。 初,帝以王玫对左藏见财失实,故以刘昫代判三司。昫命判官高延赏钩考穷核,皆积年逋欠之数,奸吏利其征责丐取,故存之。昫具奏其状,且请察其可征者急督之,必无可偿者悉蠲之,韩昭胤极言其便。八月,庚午,诏长兴以前户部及诸道逋租三百三十八万,虚烦簿籍,咸蠲免勿征。贫民大悦,而三司吏怨之。 辛未,以姚𫖮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右龙武统军索自通,以河中之隙,心不自安,戊子,退朝过洛,自投于水而卒。帝闻之大惊,赠太尉。丙申,以前安国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凤为太子太保。 九月,癸卯,诏凤翔益兵守东安镇以备蜀。 蜀卫圣诸军都指挥使、武信节度使李仁罕自恃宿将有功,复受顾托,求判六军,令进奏吏宋从会以意谕枢密院,又至学士院侦草麻。蜀主不得已,甲寅,加仁罕兼中书令,判六军事;以左匡圣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赵廷隐兼侍中,为之副。 己未,云州奏契丹入寇,北面招讨使石敬瑭奏自将兵屯百井以备契丹。辛酉,敬瑭奏振武节度使杨檀击契丹于境上,却之。 蜀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兼侍中李肇闻蜀主即位,顾望,不时入朝,至汉州,留与亲戚燕饮逾旬;冬,十月,庚午,始至成都,称足疾,扶杖入朝见,见蜀主不拜。 戊寅,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愚罢守本官,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刘昫罢为右仆射。三司吏闻昫罢相,皆相驾,无一人从归第者。 蜀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与医官使韩继勋、丰德库使韩保贞、茶酒库使安思谦等皆事蜀主于籓邸,素凶李仁罕,共谮之云仁罕有异志;蜀主令继勋等与赵季良,赵廷隐谋,因仁罕入朝,命武士,执而杀之。癸未,下诏暴其罪,并其子继宏及宋从会等数人皆伏诛。是日,李肇释杖而拜。蜀渠州都押牙文景琛据城叛,果州刺史李延厚讨平之,蜀主左右以李肇倨慢,请诛之;戊子,以肇为太子少傅致仕,徙邛州。 吴主加徐知诰大丞相、尚父、嗣齐王、九锡,辞不受。 雄武节度使张延朗将兵围文州,阶州刺史郭知琼拔尖石寨。蜀李延厚将果州兵屯兴州,遣先登指挥使范延晖将兵救文州,延朗解围而归。兴州刺史冯晖自干渠引戍兵归凤翔。 十一月,徐知诰召其子司徒、同平章事景通还金陵,为镇海、宁国节度副大使、诸道副都统、判中外诸军事;以次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海州团练使景迁为左右军都军使、左仆射、参政事,留江都辅政。 十二月,己巳,以易州刺史安叔千为振武节度使,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节度使。叔千,沙陀人也。 壬申,石敬瑭奏契丹引去,罢兵归。 乙亥,征雄武节度使张延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辛巳,汉皇后马氏殂。 甲申,蜀葬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于和陵,庙号高祖。乙酉,葬鄂王于徽陵城南,封才数尺;观者悲之。 是岁秋、冬旱,民多流亡,同、华、蒲、绛尤甚。 汉主命判六军秦王弘度募宿卫兵千人,皆市井无赖子弟,弘度暱之。同平章事杨洞潜谏曰:「秦王,国之冢嫡,宜亲端士。使之治军已过矣,况暱群小乎!」汉主曰:「小儿教以戎事,过烦公忧。」终不戒弘度。洞潜出,见卫士掠商人金帛,商人不敢诉,汉曰:「政乱如此,安用宰相!」因谢病归第;久之,不召,遂卒。

春,正月,丙申朔,闽大赦。改元永和。 二月,丙寅朔,蜀大赦。 甲戌,以枢密使、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 丁丑,夏州节度使李彝超上言疾病,以兄行军司马彝殷权知军州事;彝超寻卒。 戊寅,蜀主尊母李氏为皇太后。太后,太原人,本庄宗后宫也,以赐蜀高祖。 己丑,追尊帝母鲁国夫人魏氏曰宣宪皇太后。 闽主立淑妃陈氏为皇后。初,闽主两娶刘氏,皆士族,美而无宠。陈后,本闽太祖侍婢金凤也,陋而淫,闽主嬖之,以其族人守恩、匡胜为殿使。 三月,辛丑,以前宣武节度使兼侍中赵延寿为忠武节度使兼枢密使。 以李彝殷为定难节度使。 己酉,赠吴越王元瓘母陈氏为晋国太夫人。元瓘性孝,尊礼母党,厚加赐与,而未尝迁官,授以重任。 壬戌,以彰圣都指挥使安审琦领顺化节度使。审琦,金全之子也。 太常丞史在德,性狂狷,上书历诋内外文武之士,请遍加考试,黜陟能否。执政及朝士大怒,卢文纪及补阙刘涛、杨昭俭等皆请加罪。帝谓学士马胤孙曰:「朕新临天下,宜开言路;若朝士以言获罪,谁敢言者!卿为朕作诏书,宣朕意。」乃下诏,略曰:「昔魏征请赏皇甫德参,今涛等请黜史在德;事同言异,何其远哉!在德情在倾输,安可责也!」昭俭,嗣复之曾孙也。 吴加徐景迁同平章事、知左右军事;徐知诰令尚书郎陈觉辅之,谓觉曰:「吾少时与宋子嵩论议,好相诘难,或吾舍子嵩还家,或子嵩拂衣而起。子嵩携衣笥望秦淮门欲去者数矣,吾常戒门者止之。吾今老矣,犹未遍达时事,况景迁年少当国,故屈吾子以诲之耳。」 夏,四月,庚午,蜀以御史中丞龙门毋昭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癸未,加枢密使、刑部尚书韩昭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辛卯。以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充枢密使。延皓,皇后之弟也。癸巳,以左领军卫大将军刘延朗为本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 五月,丙申,契丹寇新州及振武。 庚戌,赐振武节度使杨檀名光远。 六月,吴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柴再用卒。先是,史官王振尝询其战功,再用曰:「鹰犬微效,皆社稷之灵,再用何功之有!」竟不报。 契丹寇应州。 河东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瑭既还镇,阴为自全之计。帝好咨访外事,常命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赵延乂等更直于中兴殿庭,与语或至夜分。时敬瑭二子为内使,曹太后则晋国长公主之母也。敬瑭赂太后左右,令伺帝之密谋,事无巨细皆知之。敬瑭多于宾客前自称赢瘠不堪为帅,冀朝廷不之忌。时契丹屡寇北边,禁军多在幽、并,敬瑭与赵德钧求益兵运粮,朝夕相继。甲申,诏借河东人有蓄积者菽粟。乙酉,诏镇州输绢五万匹于总管府,籴军粮,率镇冀人车千五百乘运粮于代州;又诏魏博市籴。时水旱民饥,敬瑭遣使督趣严急,山东之民流散,乱始兆矣。敬瑭将大军屯忻州,朝廷遣使赐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数四。敬瑭惧,幕僚河内段希尧请诛其唱首者,敬瑭命都押衙刘知远斩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以徇。希尧,怀州人也。帝闻之,益疑敬瑭。 壬辰,诏:「窃盗不计赃多少,并纵火强盗,并行极法。」 闽福王继鹏私于宫人李春燕,继鹏请之于陈后,后白闽主而赐之。 秋,七月,以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节度使。 乙巳,以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将兵屯代州,以分石敬瑭之权。 帝深以时事为忧,尝从容让卢文纪等以无所规赞。丁巳,文纪等上言:「臣等每五日起居,与两班旅见,暂获对扬,侍卫满前,虽有愚虑,不敢敷陈。窃见前朝自上元以来,置延英殿,或宰相欲有奏论,天子欲有咨度,皆非时召对,旁无侍卫,故人得尽言。望复此故事,惟听机要之臣侍侧。」诏以「旧制五日起居,百僚俱退,宰相独升,若常事自可敷奏。或事应严密,不以其日,或异日听于阁门奏榜子,当尽屏侍臣,于便殿相待,何必袭延英之名也!」 吴润州团练使徐知谔,狎暱小人,游燕废务,作列肆于牙城西,躬自贸易。徐知诰闻之怒,召知谔左右诘责;知谔惧。或谓知诰曰:「忠武王最爱知谔,而以后事传于公。往年知询失守,论议至今未息。借使知谔治有能名,训兵养民,于公何利?」知诰感悟,待之加厚。 九月,丙申,吴大赦,改元天祚。 己酉,已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充枢密使;宣徽北院使刘延朗为南院使,仍兼枢密副使。于是延朗及枢密直学士薛文遇等居中用事,暠与赵延寿虽为使长,其听用之言什不三四。暠随势可否,不为事先;每幽、并遣使入奏,枢密诸人环坐议之,暠多俯首而寐,比觉,引颈振衣,则使者去矣。启奏除授,一归延朗。诸方镇、刺史自外入者,必先赂延朗,后议贡献。赂厚者先,得内地;赂薄者晚,得边陲。由是诸将帅皆怨愤,帝不能察。 蜀金州防御使全师郁寇金州,拔水寨。城中兵才千人,都监陈知隐托它事将兵三百沿流遁去。防御使马全节罄私财以给军,出奇死战,蜀兵乃退。戊寅,诏斩知隐。 初,闽主有幸臣曰归守明,出入卧内。闽主晚年得风疾,陈后与守明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国人皆恶之,莫敢言。可殷尝谮皇城使李倣于闽主,后族陈匡胜无礼于福王继鹏,倣及继鹏皆恨之。闽主疾甚,继鹏有喜色。倣以闽主为必不起,冬,十月,己卯,使壮士数人持白梃击李可殷,杀之,中外震惊。庚辰,闽主疾少间,陈后诉之。闽主力疾视朝,诘可殷死状,倣惧而出,俄顷,引部兵鼓噪入宫。闽主闻变,匿于九龙帐下,乱兵刺之而出。闽主宛转未绝,宫人不忍其苦,为绝之。倣与继鹏杀陈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及继鹏弟继韬;继韬素与继鹏相恶故也。辛巳,继鹏称皇太后令监国,是日,即皇帝位。更名昶。谥其父曰齐肃明孝皇帝,庙号惠宗。既而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遣使奉表于唐,大赦境内;立李春燕为贤妃。初,闽惠宗娶汉主女清远公主,使宦者闽清林延遇置邸于番禺,专掌国信。汉主赐以大第,禀赐甚厚,数问以闽事。延遇不对,退,谓人曰:「去闽语闽,去越语越,处人宫禁,可如是乎!」汉主闻而贤之,以为内常侍,使钩校诸司事。延遇闻惠宗遇弑,求归,不许,素服向其国三日哭。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明达,亲礼贤士,委任梁震,以兄事之。震常谓从诲为郎君。楚王希范好奢靡,游谈者共夸其盛,从诲谓僚佐曰:「如马王可谓大丈夫矣。」孙光宪对曰:「天子诸侯,礼有等差。彼乳臭子骄侈僭□,取快一时,不为远虑,危亡无日,又足慕乎!」从诲久而悟,曰:「公言是也。」它日,谓梁震曰:「吾自念平生奉养,固已过矣。」乃捐去玩好,以经史自娱,省刑薄赋,境内以安。梁震曰:「先王待我如布衣交,以嗣王属我。今嗣王能自立,不坠其业,吾老矣,不复事人矣。」遂固请退居。从诲不能留,乃为之筑室于士洲。震披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诣府,跨黄牛至听事。从诲时过其家,四时赐与甚厚。自是悉以政事属孙光宪。 臣光曰:「孙光宪见微而能谏,高从诲闻善而能徙,梁震成功而能退,自古有国家者能如是,夫何亡国败家丧身之有。」 吴加中书令徐知诰尚父、太师、大丞相、大元帅,进封齐王,备殊礼,以升、润、宣、池、歙、常、江、饶、信、海十州为齐国;知诰辞尚父、丞相,殊礼不受。 闽皇城使、判六军诸卫李倣专制朝政,阴养死士,闽主昶与拱宸指挥使林延皓等图之。延皓等诈亲附倣,倣待之不疑。十一月,壬子,倣入朝,延皓等伏卫士数百于内殿,执斩之,枭首朝门。倣部兵千余持白梃攻应天门,不克,焚启圣门,夺倣首奔吴越。诏暴倣弑君及杀继韬等罪,告谕中外。以建王继严权判六军诸卫,以六军判官永泰叶翘为内宣徽使、参政事。翘博学质直,闽惠宗擢为福王友,昶以师傅礼待之,多所裨益,宫中谓之「国翁」。昶既嗣位,骄纵,不与翘议国事。一旦,昶方视事,翘衣道士服过庭中趋出,昶召还,拜之,曰:「军国事殷,久不接对,孤之过也。」翘顿首曰:「老臣辅导无状,致陛下即位以来无一善可称,愿乞骸骨。」昶曰:「先帝以孤属公,政令不善,公当极言,奈何弃孤去!」厚赐金帛,慰谕令复位。昶元妃梁国夫人李氏,同平章事敏之女,昶嬖李春燕,待夫人甚薄。翘谏曰:「夫人先帝之甥,聘之以礼,奈何以新爱而弃之!」昶不说,由是疏之。未几,复上书言事,昶批其纸尾曰:「一叶随风落御沟。」遂放归永泰,以寿终。 帝嘉马全节之功,召诣阙。刘延朗求赂,全节无以与之;延朗欲除全节绛州刺史,群议沸腾。帝闻之,乙卯,以全节为横海留后。 十二月,壬申,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枢密使韩昭胤同平章事,充护国节度使。 乙酉,以前匡国节度使、同平章事冯道为司空。时久无正拜三公者,朝议疑其职事;卢文纪欲令掌祭祀扫除,道闻之曰:「司空扫除,职也,吾何惮焉。」既而文纪自知不可,乃止。 闽主赐洞真先生陈守元号天师,信重之,乃至更易将相、刑罚、选举,皆与之议;守元受赂请托,言无不从,其门如市。

后晋纪

资治通鉴 第279卷 【后唐纪八】 从阏逢敦牂(甲午)年二月开始,到旃蒙协洽(乙未)年结束,一共一年多时间。

二月,癸酉日,蜀主任命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仍兼节度使原职。

吴国很多人不愿意迁都,都押牙周宗对徐知诰说:“主上西迁,您又得东行,不仅劳费很大,而且违背众人心意。”丙子日,吴主派遣宋齐丘前往金陵,告知徐知诰停止迁都。此前,徐知诰早有受禅代吴的志向,但因吴主没有失德之处,担心众人心中不服,想等继位的君主再说;宋齐丘也认为应该这样。有一天,徐知诰对着镜子镊去白胡须,叹息说:“国家安宁而我已经老了,怎么办呢?”周宗知道他的心意,请求前往江都,委婉地用禅让的意思暗示吴主,并且告诉了宋齐丘。宋齐丘因为周宗抢在自己前面,心中忌恨,派使者急速赶往金陵,亲手写信恳切劝谏,认为天时人事都还不可以;徐知诰很惊讶。过了几天,宋齐丘到达,请求斩杀周宗来向吴主谢罪,于是贬周宗为池州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勋、行军司马徐玠等人多次陈述徐知诰的功业,认为应该早日顺应民意,于是召周宗回来重任都押牙。徐知诰从此疏远了宋齐丘。

朱弘昭、冯赟不想让石敬瑭久留太原,并且想召回孟汉琼,己卯日,调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替代孟汉琼;调潞王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北都留守;调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都不颁降制书,只是各自派使臣持着宣命监送他们赴镇。

吴主下诏命徐知诰回到府舍。甲申日,金陵发生大火;乙酉日,又发生大火。徐知诰怀疑有变故,率兵自卫。己丑日,重新进入府舍。

潞王已经与朝廷互相猜忌,朝廷又命洋王李从璋暂代凤翔节度使。李从璋性格粗率、幸灾乐祸,以前代替安重诲镇守河中时,曾想杀他;潞王听说他要来,尤其厌恶,想抗拒命令但兵弱粮少,不知该怎么办,与将佐们商议,都说:“主上年纪轻轻,政事都出于朱弘昭、冯赟之手,大王功名震主,离开镇所一定没有保全的道理,不能接受任命。”潞王问观察判官滴河人马胤孙说:“现在要经过京师,应当往哪里去才妥当?”马胤孙回答说:“君主有命召唤,不等车驾备好就得前往。去参加丧事并赴镇,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大家那些凶险的谋划,不能听从。”众人嘲笑他。潞王于是向邻道发布檄文,说:“朱弘昭等人趁着先帝病重,杀害年长的拥立年幼的,专制朝权,离间疏远骨肉,动摇藩镇,恐怕要倾覆国家。现在李从珂将要入朝清除君王身边的奸恶,但力量不能独自办到,希望向邻藩请求帮助来完成此事。”潞王因为西都留守王思同正当东出的要道,尤其想与他结交,派推官郝诩、押牙朱廷乂等人相继前往长安,用利害关系劝说,用美妓引诱,如果他不服从就让他就地除掉他。王思同对将吏们说:“我受过明宗大恩,现在与凤翔一起造反,即使事情成功而荣耀,也不过是一时的叛臣,何况事情失败而受辱,留下千古的丑恶痕迹呢!”于是逮捕了郝诩等人,把情况上报。当时潞王的使者大多被邻道抓住,不然就依附观望持两端,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倾心归附他,派判官薛文遇往来商议事情。相里金,是并州人。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康义诚不想出外,恐怕失去军权,请求任命王思同为统帅,以羽林都指挥使侯益为行营马步军都虞侯。侯益知道军情将要生变,推辞有病不去。执政很生气,把他外放为商州刺史。辛卯日,任命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前静难节度使药彦稠为副手,前绛州刺史苌从简为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都担任偏将。尹晖,是魏州人。

蜀主任命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

丁酉日,加封王思同同平章事,掌管凤翔行府;任命护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都监。王思同虽然有忠义的心志,但统率军队没有法度;潞王久经战阵,将士中希望侥幸富贵的人心里都倾向他。下诏派殿直楚匡祚逮捕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囚禁在宋州。洋王李从璋走到关西,听说凤翔抗拒命令就回去了。

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张虔钊、武定孙汉韶、彰义张从宾、静难康福等五位节度使上奏合兵讨伐凤翔。孙汉韶,是李存进的儿子。

乙卯日,各道军队大规模集结在凤翔城下进攻,攻克了东西关城,城中死的人很多。丙辰日,又进军攻城,期望一定要攻下。凤翔城壕低浅,守备都缺乏,众人心中危急,潞王登上城楼哭着对外面的军队说:“我还没成年就跟随先帝身经百战,出入生死,满身创伤,才建立了今天的国家;你们跟随我,都亲眼看到这些事。现在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我有什么罪而要被杀呢!”于是放声痛哭。听到的人都很哀怜他。张虔钊性格偏狭急躁,主持攻打城西南,用白刃驱赶士兵登城,士兵们愤怒,大声叫骂,反过来攻击他,张虔钊跃马逃跑才免于一死。杨思权于是大声呼喊:“大相公,是我们的君主。”于是率领各军解下铠甲扔掉兵器,向潞王请求投降,从西门进入,用一张纸进献给潞王说:“希望大王攻克京城那天,任命我为节度使,不要让我做防御使、团练使。”潞王立即写下“杨思权可任邠宁节度使”交给他。王思同还不知道这事,督促士兵登城,尹晖大声喊道:“城西的军队已经进城领赏了。”众人争相丢弃铠甲兵器投降,声音震动大地。到中午,乱兵全部进城,外面的军队也溃散了,王思同等六位节度使都逃走了。潞王搜刮城中所有将吏士民的财物来犒赏军队,甚至锅鼎都估价来发放。丁巳日,王思同、药彦稠等人逃到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去,于是奔向潼关。刘遂雍,是刘𬩽的儿子。

潞王竖起大将的旗鼓,整队向东进发,以孔目官虞城人刘延朗为心腹。潞王起初担心王思同等人合力占据长安拒守,到了岐山,听说刘遂雍不让王思同进城,非常高兴,派使者去安抚他,刘遂雍把府库的财物都搬出来放在外面,先到的军士就发给赏赐让他们通过;等到潞王到达,前面的军队已经赏赐完毕,都不进城。庚申日,潞王到达长安,刘遂雍迎接拜见,搜刮百姓的财物来充当赏赐。

这天,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人从军前逃回,朝廷内外非常惊骇。皇帝不知该怎么办,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抛下天下,朕在外镇守藩方,当这个时候,继承的人选由各位决定,朕实在无心与人争夺国家。既然继承了大业,年纪幼小,国事都委托给各位。朕在兄弟之间不至于有隔阂,各位把国家大计告诉朕,朕怎敢违背!战事刚开始时,都自夸自大,以为贼寇不难平定;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转祸为福?朕想亲自迎接潞王,把皇帝之位让给他,如果还是免不了罪责,也心甘情愿。”朱弘昭、冯赟非常恐惧,不敢回答。康义诚想用全部宿卫兵迎降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说:“西边军队惊慌溃败,是因为主将失策罢了。现在侍卫各军还有很多,臣请求亲自去扼守要冲,招集离散的士兵以图后效,希望陛下不要过分忧虑!”皇帝派使者召石敬瑭,想让他带兵抵御。康义诚坚持请求自己去,皇帝于是召集将士慰劳晓谕,把府库的财物都拿出来犒劳他们,许诺平定凤翔后,每人再赏赐二百缗钱,府库不够,就用宫中的服饰珍玩来补充。军士更加骄横,无所忌惮,背着赏赐的财物,在路上扬言说:“到了凤翔再请一份。”派楚匡祚在宋州杀了李重吉;楚匡祚拷打李重吉,逼取他的家财。又杀了尼姑惠明。

起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受到秦王李从荣的厚待,等到朱弘昭任枢密使,朱洪实以同宗的关系事奉他;李从荣率兵到天津桥时,朱洪实首先为孟汉琼攻击李从荣,康义诚因此恨他。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左藏库,给将士们发放金帛。康义诚、朱洪实一起讨论用兵的利害,朱洪实想用禁军固守洛阳,说:“这样,他们也不敢直接前进,然后再慢慢图谋进取,可以万无一失。”康义诚生气地说:“朱洪实说这话,是想造反吗!”朱洪实说:“您自己想造反,反而说谁造反!”声音越来越严厉。皇帝听说,召来询问,二人在皇帝面前争辩,皇帝不能分辨是非,于是杀了朱洪实,军士更加愤怒。

壬戌日,潞王到达昭应,听说前军抓获了王思同,潞王说:“王思同虽然失策,但尽心于他所事奉的人,也是可以嘉许的。”癸亥日,到达灵口,前军押着王思同到来,潞王责备他,王思同回答说:“我出身行伍,先帝提拔我,位至节度使,常常惭愧没有功劳来报答大恩。不是不知道依附大王马上可以得到富贵,帮助朝廷是自取祸殃,但只怕死的时候没有脸面到九泉之下去见先帝。战败而被杀,本来就是应该的。请让我早点死吧!”潞王为之动容,说:“你暂且休息吧。”潞王想赦免他,但杨思权那帮人羞于见到他的脸。潞王经过长安时,尹晖把王思同的家财和歌妓侍妾都抢走了,多次对刘延朗说:“如果留下王思同,恐怕会失去军心。”趁着潞王喝醉,不等报告,擅自杀了王思同和他的妻子儿女。潞王酒醒后,对刘延朗很生气,接连叹息惋惜了好几天。

癸亥日,下制书任命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以王思同做他的副手。甲子日,潞王到达华州,抓获药彦稠,囚禁起来。乙丑日,到达阌乡。朝廷前后所调发的各军,遇到西来的军队都迎上去投降,没有一个人作战。丙寅日,康义诚率领侍卫兵从洛阳出发,下诏任命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安从进已经收到潞王的书信,暗中布置了心腹。这天,潞王到达灵宝,护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节度使安重霸都投降了,只有保义节度使康思立谋划固守陕城以等待康义诚。此前,捧圣军五百骑兵戍守陕西,成为潞王的前锋,到了城下,呼喊城上的人说:“禁军十万已经拥戴新皇帝,你们几个人有什么用!白白连累一城人遭殃罢了。”于是捧圣军的士兵争相出城迎接,康思立不能禁止,不得已也出城迎接。丁卯日,潞王到达陕州,僚佐劝说潞王:“现在大王快到京畿,传闻皇帝已经出逃,大王应该稍作停留在这里,先送信安慰京城士民。”潞王听从了,送信告谕洛阳的文武士民,只有朱弘昭、冯赟两族不赦免,其余的人不要忧虑疑惧。康义诚的军队到达新安,所部将士互相结伙,百十人一群,丢弃铠甲兵器,争先恐后前往陕州投降,络绎不绝。康义诚到了干壕,部下只有几十人;遇到潞王的侦察骑兵十多人,康义诚解下所佩的弓剑作为信物,通过侦察骑兵向潞王请求投降。

戊辰日,闵帝听说潞王到了陕州,康义诚的军队溃散,忧虑惊骇不知怎么办,急忙派中使召朱弘昭来商量去向,朱弘昭说:“急着召我,是要加罪于我啊。”投井而死。安从进听说朱弘昭死了,在府第杀了冯赟,灭了他的家族,把朱弘昭、冯赟的首级传送到潞王那里。皇帝想逃往魏州,召孟汉琼让他先去魏州做安排;孟汉琼不应召,单人匹马逃往陕州。起初,皇帝在藩镇时,宠爱信任牙将慕容迁,等到即位,任命他为控鹤指挥使;皇帝准备北渡黄河,秘密与他谋划,让他率领部兵守卫玄武门。这天晚上,皇帝带着五十名骑兵出玄武门,对慕容迁说:“朕将去魏州,慢慢图谋复兴,你率领有马的控鹤军跟我走。”慕容迁说:“生死都跟从大家。”于是假装集合队伍;皇帝出去后,他就关上门不走了。己巳日,冯道等人入朝,到了端门,听说朱弘昭、冯赟已死,皇帝已经北逃。冯道和刘昫想回去,李愚说:“天子出走,我们没有参与谋划。现在太后在宫中,我们应当到中书省,派小黄门去听取太后的旨意,然后再回府第,这是人臣的礼义。”冯道说:“主上失守国家,人臣只奉事君主,没有君主而进入宫城,恐怕不合适。潞王已经到处张贴榜文,不如回去等他的命令。”于是回去了。到了天宫寺,安从进派人告诉他们说:“潞王兼程而来,快要到了,相公应该率领百官到谷水去迎接。”于是停在寺中,召集百官。中书舍人卢导来了,冯道说:“等舍人很久了,最急迫的是劝进的文书,应该尽快起草。”卢导说:“潞王入朝,百官列班迎接就可以了;如果有废立的事,应当等太后的教令,怎么能马上商议劝进呢?”冯道说:“事情应当务实。”卢导说:“哪有天子在外,人臣就急忙拿皇帝之位劝人担任的呢!如果潞王坚守臣节面向北方,用大义来责备,将用什么话回答!您不如率领百官到宫门,递上名帖问安,听太后的旨意,那么去留就都妥善了。”冯道还没来得及回答,安从进多次派人催促说:“潞王到了,太后、太妃已经派中使迎接慰劳了,怎么能百官没有班列呢!”冯道等人就纷纷离开了。接着潞王还没到,三位宰相在上阳门外休息,卢导从前面经过,冯道又召他来说话,卢导的回答和先前一样。李愚说:“舍人的话是对的。我们这些人的罪过,拔光头发也数不清。”

康义诚到陕州请罪,潞王责备他说:“先帝去世,立嗣君在各位;现在皇上居丧,政事出于各位,为什么不能有始有终,把我弟弟逼到这个地步呢?”康义诚非常恐惧,叩头请死。潞王一向厌恶他的为人,不想马上杀他,暂且宽恕了他。马步都虞侯苌从简、左龙武统军王景戡都被部下抓获,投降了潞王,东边的军队全部投降。潞王向太后上奏章请求旨意,于是从陕州向东进发。

夏季,四月,庚午朔日,天还没亮,闵帝到达卫州东边几里处,遇到了石敬瑭;皇帝非常高兴,问他国家大计,石敬瑭说:“听说康义诚西征,怎么样了?陛下为什么到了这里?”皇帝说:“康义诚也叛变了。”石敬瑭低头长叹了好几次,说:“卫州刺史王弘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熟悉事理,请让我和他商议。”于是去见王弘贽问他,王弘贽说:“前代天子出逃的多得很,但都有将相、侍卫、府库、法物,让臣下有所瞻仰;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带着五十名骑兵自己跟着,即使有忠义之心,又能怎么办呢?”石敬瑭回来,在卫州驿馆见到皇帝,把王弘贽的话告诉了他。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上前责备石敬瑭说:“您是明宗的爱婿,富贵与您共享,忧患也应该互相体恤。现在天子流亡,把大计托付给您,希望图谋复兴,您却用这四个条件来推辞,这简直是要依附贼寇出卖天子啊!”沙守荣拔出佩刀要刺石敬瑭,石敬瑭的亲将陈晖救他,沙守荣与陈晖搏斗而死,奔洪进也自刎了。石敬瑭的牙内指挥使刘知远带兵进来,把闵帝的左右侍从和随从骑兵全部杀死,只留下皇帝一个人离开了。石敬瑭于是直奔洛阳。这天,太后命令内诸司到干壕迎接潞王,潞王急忙让他们返回洛阳。

起初,潞王被罢免河中节度使回到私宅时,王淑妃多次派孟汉琼去慰问安抚他。孟汉琼自认为对潞王有旧恩,到了渑池西边,见到潞王放声大哭,想说什么,潞王说:“各种事情不说也知道。”于是孟汉琼自己列于随从臣子之中,潞王立即命令在路边杀了他。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讨伐凤翔时,留下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守兴元。张虔钊失败后,逃回兴元,与孙汉韶率领两镇之地投降了蜀国;蜀主命令奉銮肃卫马步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李肇率兵五千返回利州,右匡圣马步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张业率兵一万屯驻大漫天来迎接他们。

壬申日,潞王到达蒋桥,百官在路上列班迎接,潞王传下教令说因为还没有拜谒先帝灵柩,不能相见。冯道等人都上奏章劝他登基。潞王入宫谒见太后、太妃,到西宫,伏在先帝灵柩上痛哭,自己陈述来到宫阙的原因。冯道率领百官列班拜见,潞王回拜。冯道等人再次上奏章劝进,潞王站着对冯道等人说:“我这次前来,是不得已。等皇帝回朝,陵园丧礼结束,我应当回去镇守藩服,各位突然说到这事,非常没有意义!”

癸酉日,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命潞王主持军国大事,暂时用书诏印施行。百官到至德宫门前待罪,潞王命令各人恢复职位。甲戌日,太后下令潞王应该即皇帝位;乙亥日,在灵柩前即位。

皇帝从凤翔出发时,许诺军士进入洛阳每人赏钱一百缗。到了之后,问三司使王玫府库的实际状况,回答说有数百万。随后查实,金、帛不过三万两、匹;而赏军的费用估计应用五十万缗。皇帝很生气,王玫请求征收京城百姓的财物来补足,几天时间,只得到几万缗,皇帝对执政说:“军队不能不赏,百姓不能不体恤,现在该怎么办?”执政请求按房屋为标准,不管士民自住还是租住的,预借五个月的租金,皇帝听从了。

王弘贽把闵帝迁到州署,皇帝派王弘贽的儿子殿直王峦去毒死他。戊寅日,王峦到卫州拜见,闵帝问来的缘故,王峦不回答。王弘贽多次进酒,闵帝知道酒有毒,不喝,王峦把他勒死了。闵帝性格仁厚,对兄弟和睦,虽然遭到秦王忌恨,闵帝仍坦然对待他,最终免于祸患。等到即位,对潞王也没有嫌隙,但朱弘昭、孟汉琼之流横生猜忌离间,闵帝不能违抗,因而导致祸败。孔妃还在宫中,王峦回去后,潞王派人问她说:“李重吉他们在哪里?”于是杀了孔妃和她的四个儿子。闵帝在卫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使者问候起居,听说他被杀害,痛哭了半天,上吊自杀了。

己卯日,石敬瑭入朝。

庚辰日,任命刘昫判三司。

辛巳日,蜀国大赦,改年号为明德。

皇帝从凤翔起兵时,召兴州刺史刘遂清,他迟疑不来。听说皇帝进入洛阳,于是把三泉、西县、金牛、桑林的守兵全部集合带回来,从散关以南的城填全部放弃,都被蜀人占领。癸未日,入朝,皇帝想治他的罪,因为他能自己回来,于是赦免了他。刘遂清,是刘𬩽的侄子。

甲申日,蜀将张业率兵进入兴元、洋州。

乙酉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丁亥日,任命宣徽南院使郝琼暂代判枢密院,前三司使王玫为宣徽北院使,凤翔节度判官韩昭胤为左谏议大夫、充任端明殿学士。

戊子日,斩杀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兼侍中康义诚,灭其家族。

己丑日,诛杀药彦稠。

庚寅日,释放王景戡、苌从简。

有关部门千方百计搜刮百姓财物,只得到六万,皇帝很生气,把他们关进军巡使的监狱,日夜督促责罚,囚犯关满了监狱,贫困的人甚至上吊、投井。而军士在街市上游逛都面带骄色,市民聚在一起骂他们说:“你们这些人替主上奋力作战,立功很辛苦,反而让我们挨鞭子打板子,拿出财物来作赏钱,你们还扬扬自得,难道不觉得对不起天地吗!”当时,竭尽左藏库的旧物和各道的贡献,甚至太后、太妃的器物服饰、簪环耳饰都拿出来了,才凑了二十万缗,皇帝很忧虑,李专美值夜班,皇帝责备他说:“你号称有才能,却不能为我谋划这件事,留着才能又有什么用呢!”李专美道歉说:“臣愚钝低劣,陛下提拔任用过分,但军赏不够,不是臣的责任。我私下想从长兴末年以来,赏赐频繁,士兵因此骄横;接着又有山陵和出兵,国库就枯竭了。即使有无穷的财富,终究不能满足骄兵的心,所以陛下在危困之中拱手而得到了天下。国家的存亡,不专门取决于厚赏,也在于修明法度,建立纲纪。陛下如果不改变前车之鉴,臣恐怕白白困扰百姓,存亡就不可知了。现在财力已经用尽,应该根据现有的财物平均发放,何必一定要兑现当初的诺言呢!”皇帝认为对。壬辰日,下诏:禁军在凤翔归附的,从杨思权、尹晖等人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至军士每人钱二十缗,那些在京城的每人十缗。军士贪得无厌,仍然有怨望,制造谣言说:“除去菩萨,扶立生铁。”这是因为闵帝仁弱,皇帝刚严,他们有了后悔之心的缘故。

丙申日,安葬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于徽陵,庙号明宗。皇帝穿着丧服护送灵柩到陵墓,在那里过夜。

五月,丙午日,任命韩昭胤为枢密使,任命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暂代枢密院事的房暠为宣徽北院使。房暠,是长安人。皇帝与石敬瑭都凭勇力善斗,在明宗身边做事;但心里互相竞争,一向不和睦。皇帝即位后,石敬瑭不得已入朝,山陵结束后,不敢说回去。当时石敬瑭久病瘦弱,太后和魏国公主多次为他说情;而凤翔的旧将佐多劝皇帝留下他,只有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不应该猜忌石敬瑭。皇帝也见他骨瘦如柴,不认为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说:“石郎不仅是近亲,而且从小与我同甘共苦;现在我做了天子,不依靠石郎还能依靠谁呢!”于是又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

戊午日,任命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保义节度使。

丁未日,阶州刺史赵澄投降蜀国。

戊申日,任命羽林军使杨思权为静难节度使。

己酉日,张虔钊、孙汉韶率领全族迁往成都。

庚戌日,任命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冯道同平章事,充任匡国节度使。

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枢密使。

皇帝从凤翔起兵时,全部取用了天平节度使李从曮的家财和甲兵来供应军队。将要出发时,凤翔的百姓拦住马请求再让李从曮镇守凤翔,皇帝答应了,到这时,调李从曮为凤翔节度使。

起初,明宗任北面招讨使,平卢节度使房知温为副都部署,皇帝与别的将领事奉他,曾经酒醉后忿怒争执,拔刀相向。等到皇帝起兵进入洛阳,房知温秘密与行军司马李冲谋划抗拒他,李冲请求先上表观察形势,回来后,说洛阳已经安定,房知温害怕了,壬戌日,入朝谢罪,皇帝对他很客气。房知温贡献的财物非常丰厚。

吴国镇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东海康王徐知询去世。

蜀人攻占成州。

六月,甲戌日,任命皇子左卫上将军李重美为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文州都指挥使成延龟率全州归附蜀国。

吴国徐知诰将要受禅,忌恨昭武节度使兼中书令临川王杨蒙,派人告发杨蒙藏匿亡命之徒,擅自制造兵器;丙子日,降封他为历阳公,囚禁在和州,命控鹤军使王宏率兵二百人看守他。

刘昫与冯道是亲家。刘昫性格苛刻明察,李愚刚愎偏狭;冯道出镇以后,二人议论多不合,事情有应该修改的,李愚对刘昫说:“这是贤亲家做的,改掉它不也很方便吗!”刘昫恨他,从此动不动就争执,甚至互相辱骂,各自想不按时求见,事情大多停滞。皇帝很忧虑,想另选宰相,问亲信的人朝臣中声望适宜做宰相的是谁,都回答是尚书左丞姚𫖮、太常卿卢文纪、秘书监崔居俭;论他们的才能品行,互有优劣。皇帝不能决定,于是把他们的名字放在琉璃瓶里,夜里焚香向天祈祷,然后用筷子去夹,先夹到卢文纪,其次夹到姚𫖮。秋季,七月,辛亥日,任命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居俭,是崔荛的儿子。

皇帝想杀楚匡祚,韩昭胤说:“陛下是天下的父亲,天下的人都是陛下的儿子,用法应该保持至公,楚匡祚受诏检查李重吉的家财,不得不那样做。现在族灭楚匡祚,对死者无益,恐怕不能使众人心服。”乙卯日,把楚匡祚长期流放到登州。

丁巳日,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

回鹘来进贡的人大多被河西杂虏抢掠,下诏命将军牛知柔率领禁军护送,与邠州兵一起讨伐他们。

吴国徐知诰召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宋齐丘回金陵,任命他为诸道都统判官,加司空,但事务都不让他参与,宋齐丘多次请求退居,徐知诰把南园给了他。

护国节度使洋王李从璋、归德节度使泾王李从敏,都被罢免镇守住在洛阳私宅,皇帝待他们很刻薄;李从敏在宋州曾参与杀害李重吉,皇帝尤其厌恶他。曾经在宫中侍宴,酒酣时,看着两位王爷说:“你们都是什么东西,竟敢占据大藩!”二王非常恐惧,太后呵斥他们说:“皇帝醉了,你们快走!”

蜀国在雅州设置永平军,任命孙汉韶为节度使。又任命张虔钊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张虔钊坚决推辞不去上任。

蜀主患风疾一年多,到这时加重了。甲子日,立儿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卫马步都指挥使王仁赞为太子,并让他监国。召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武信节度使李仁罕、保宁节度使赵廷隐、枢密使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奉銮肃卫指挥副使侯弘实接受遗诏辅政。当晚去世,秘不发丧。王处回夜里打开义兴门告诉赵季良,王处回哭个不停,赵季良正色说:“现在强将握兵,专等时机变化,应该立即立嗣君来断绝非分之想,怎么能只是相对哭泣呢!”王处回擦泪道歉。赵季良教王处回去见李仁罕,观察他的言辞意图然后再告诉他。王处回到李仁罕府第,李仁罕设下防备才出来,于是王处回没有把实情告诉他。

丙寅日,宣布遗制,命太子王仁赞改名为王昶,丁卯日,即皇帝位。

起初,皇帝因为王玫对左藏库现有财物报告失实,所以用刘昫代替他判三司。刘昫命判官高延赏钩考穷核,发现都是历年拖欠的数目,奸吏利用这些来征敛索取,所以保留了这些账目。刘昫详细上奏了情况,并且请求查明那些可征收的加紧催督,一定无法偿还的全部免除,韩昭胤极力说这样做有利。八月,庚午日,下诏:长兴年以前户部及各道拖欠的租税三百三十八万,白白地烦劳簿籍,全部免除不再征收。贫民非常高兴,但三司的官吏怨恨。

辛未日,任命姚𫖮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右龙武统军索自通,因为河中的旧怨,心中不安,戊子日,退朝后经过洛水,投水自杀了。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追赠太尉。丙申日,任命前安国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凤为太子太保。

九月,癸卯日,下诏凤翔增兵守卫东安镇以防备蜀国。

蜀国卫圣诸军都指挥使、武信节度使李仁罕自恃是宿将有功,又受先帝托付,请求判六军,让进奏吏宋从会把意思告知枢密院,又到学士院探听起草麻制。蜀主不得已,甲寅日,加封李仁罕兼中书令,判六军事;任命左匡圣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赵廷隐兼侍中,做他的副手。

己未日,云州上奏契丹入侵,北面招讨使石敬瑭上奏亲自率兵屯驻百井以防备契丹。辛酉日,石敬瑭上奏振武节度使杨檀在边境上攻击契丹,打退了他们。

蜀国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兼侍中李肇听说蜀主即位,观望不前,没有及时入朝,到了汉州,留下与亲戚宴饮超过十天;冬季,十月,庚午日,才到成都,声称脚有病,拄着拐杖入朝拜见,见了蜀主不跪拜。

戊寅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愚被罢免,守本官,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刘昫被罢免为右仆射。三司的官吏听说刘昫罢相,都互相庆贺,没有一个人跟随他回府的。

蜀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与医官使韩继勋、丰德库使韩保贞、茶酒库使安思谦等人都在蜀主藩邸时事奉他,一向忌恨李仁罕,一起诬陷他说李仁罕有异志;蜀主命令韩继勋等人与赵季良、赵廷隐谋划,趁李仁罕入朝时,命武士抓住并杀了他。癸未日,下诏公布他的罪状,连同他的儿子李继宏及宋从会等几人都被处死。这天,李肇扔掉拐杖跪拜。蜀国渠州都押牙文景琛占据城池反叛,果州刺史李延厚讨伐平定了他们。蜀主左右的人因为李肇倨傲怠慢,请求杀了他;戊子日,让李肇以太子少傅退休,迁往邛州。

吴主加封徐知诰为大丞相、尚父、嗣齐王、九锡,徐知诰推辞不接受。

雄武节度使张延朗率兵包围文州,阶州刺史郭知琼攻占尖石寨。蜀国李延厚率果州兵屯驻兴州,派先登指挥使范延晖率兵救援文州,张延朗解围而去。兴州刺史冯晖从干渠带领戍兵回到凤翔。

十一月,徐知诰召他的儿子司徒、同平章事徐景通回金陵,任镇海、宁国节度副大使、诸道副都统、判中外诸军事;以次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海州团练使徐景迁为左右军都军使、左仆射、参政事,留在江都辅政。

十二月,己巳日,任命易州刺史安叔千为振武节度使,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节度使。安叔千,是沙陀人。

壬申日,石敬瑭上奏契丹退去,罢兵返回。

乙亥日,征召雄武节度使张延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辛巳日,南汉皇后马氏去世。

甲申日,蜀国安葬文武圣

春季,正月,丙申朔(初一),闽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和。

二月,丙寅朔(初一),蜀国大赦天下。

甲戌(初九),朝廷任命枢密使、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

丁丑(十二日),夏州节度使李彝超上奏称病,请求由兄长行军司马李彝殷暂代军州事务;李彝超不久去世。

戊寅(十三日),蜀主尊母亲李氏为皇太后。太后是太原人,原本是后唐庄宗的后宫,被赐给蜀高祖。

己丑(二十四日),追尊皇帝的母亲鲁国夫人魏氏为宣宪皇太后。

闽主立淑妃陈氏为皇后。起初,闽主两次娶刘氏女,都是士族出身,容貌美丽却不得宠。陈皇后本是闽太祖的侍婢金凤,相貌丑陋而行为放荡,闽主宠爱她,任命她的族人陈守恩、陈匡胜为殿使。

三月,辛丑(初六),任命前宣武节度使兼侍中赵延寿为忠武节度使兼枢密使。

任命李彝殷为定难节度使。

己酉(十四日),追赠吴越王钱元瓘的母亲陈氏为晋国太夫人。钱元瓘生性孝顺,尊敬礼遇母族,厚加赏赐,却从未为他们升官或授予重任。

壬戌(二十七日),任命彰圣都指挥使安审琦兼领顺化节度使。安审琦是安金全的儿子。

太常丞史在德,性情狂放偏激,上书一一诋毁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请求全部加以考试,根据能力升降。执政大臣和朝中士大夫大怒,卢文纪及补阙刘涛、杨昭俭等都请求治他的罪。皇帝对学士马胤孙说:“朕新近治理天下,应当广开言路;如果朝臣因进言获罪,谁还敢说话!你为朕起草诏书,宣示朕的旨意。”于是下诏,大致说:“从前魏征请求奖赏皇甫德参,如今刘涛等人请求贬黜史在德;事情相同而说法相反,何其悬殊!史在德的本意是倾心进献,怎么可以责备呢!”杨昭俭是杨嗣复的曾孙。

吴国加封徐景迁同平章事、知左右军事;徐知诰命令尚书郎陈觉辅佐他,对陈觉说:“我年轻时与宋子嵩议论,喜欢相互诘难,有时我丢下宋子嵩回家,有时宋子嵩拂袖而去。宋子嵩揣着衣箱望着秦淮门想要离去好几次了,我常常告诫守门人阻止他。我现在老了,尚且未能完全通晓时务,何况徐景迁年少当国,所以委屈你来教诲他。”

夏季,四月,庚午(初六),蜀国任命御史中丞龙门人毋昭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癸未(十九日),加封枢密使、刑部尚书韩昭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辛卯(二十七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充任枢密使。刘延皓是皇后的弟弟。

癸巳(二十九日),任命左领军卫大将军刘延朗为本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

五月,丙申(初二),契丹入侵新州和振武。

庚戌(十六日),赐振武节度使杨檀改名为光远。

六月,吴国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柴再用去世。此前,史官王振曾询问他的战功,柴再用说:“鹰犬微薄之效,都是社稷的威灵,我有什么功劳!”最终没有上报。

契丹入侵应州。

河东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瑭回到镇所后,暗中筹划保全自己的计策。皇帝喜欢咨询访问外部事务,常常命令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赵延乂等轮值在中兴殿庭院,与他们谈话有时直到半夜。当时石敬瑭的两个儿子担任内使,曹太后是晋国长公主的母亲。石敬瑭贿赂太后身边的人,让他们窥探皇帝的密谋,事情无论大小都知道了。石敬瑭常在宾客面前自称瘦弱不堪担任主帅,希望朝廷不猜忌他。当时契丹屡次侵犯北部边境,禁军多驻在幽州、并州,石敬瑭与赵德钧请求增兵运粮,早晚相继。甲申(二十一日),下诏向河东有积蓄的人家借粮。乙酉(二十二日),下诏镇州输送绢五万匹到总管府,购买军粮,率领镇冀百姓的车一千五百辆运粮到代州;又下诏魏博购买粮食。当时水旱灾害百姓饥荒,石敬瑭派使者督促催促严厉急迫,崤山以东的百姓流离失散,祸乱开始萌芽了。石敬瑭率领大军驻扎在忻州,朝廷派使者赐给军士夏衣,传达诏书安抚慰问,军士高呼万岁好几次。石敬瑭害怕,幕僚河内人段希尧请求诛杀带头呼喊的人,石敬瑭命令都押牙刘知远斩杀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示众。段希尧是怀州人。皇帝听说后,更加怀疑石敬瑭。

壬辰(二十九日),下诏:“盗窃犯不论赃物多少,连同纵火强盗,一律处以极刑。”

闽国福王王继鹏与宫人李春燕私通,王继鹏向陈后请求,陈后禀告闽主后把李春燕赐给了他。

秋季,七月,任命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节度使。

乙巳(十三日),任命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率兵驻扎代州,以分散石敬瑭的权力。

皇帝深为时事忧虑,曾从容责备卢文纪等人没有规劝辅佐。丁巳(二十五日),卢文纪等上奏说:“臣等每五天一次起居,与两班官员一同觐见,短暂获得奏对,但侍卫满前,即使有愚见,也不敢陈述。臣等见前朝自唐肃宗上元年间以来,设置延英殿,有时宰相想要奏论,天子想要咨询,都不定时召见奏对,旁边没有侍卫,所以人们能够畅所欲言。希望恢复这一旧例,只让机要大臣侍奉在侧。”下诏说:“旧制每五天一次起居,百官都退下后,宰相单独升殿,如果平常事务自然可以陈奏。如果事情应当严密,不在那一天,或者另日听任在阁门奏报榜子,朕会全部屏退侍臣,在便殿相待,何必沿用延英殿的名义!”

吴国润州团练使徐知谔,亲近小人,游宴荒废政务,在牙城西边建造店铺,亲自做买卖。徐知诰听说后发怒,召来徐知谔的左右诘问责备;徐知谔害怕。有人对徐知诰说:“忠武王最爱徐知谔,却把后事托付给您。往年徐知询失守,议论至今未息。假使徐知谔治理有能名,训练军队养育百姓,对您有什么好处?”徐知诰感悟,对待徐知谔更加优厚。

九月,丙申(初五),吴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祚。

己酉(十八日),任命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充任枢密使;宣徽北院使刘延朗为南院使,仍兼枢密副使。于是刘延朗及枢密直学士薛文遇等居中掌权,房暠与赵延寿虽然担任使职之长,但被采纳的意见不到十分之三四。房暠随势可否,不争先出头;每当幽州、并州派使者入朝奏事,枢密院诸人围坐商议,房暠常常低头打瞌睡,等到醒来,伸颈整衣,使者已经离去了。奏请和任命,一概归于刘延朗。各方镇、刺史从外地入朝的,必定先贿赂刘延朗,然后商议进贡。贿赂多的先得,得到内地;贿赂少的后得,得到边境。因此各位将帅都怨恨愤慨,皇帝不能觉察。

蜀国金州防御使全师郁入侵金州,攻占水寨。城中守兵才一千人,都监陈知隐假托其他事由率兵三百沿江逃走。防御使马全节拿出全部私财供给军队,出奇兵死战,蜀兵才退去。戊寅(十七日),下诏斩陈知隐。

起初,闽主有个宠臣叫归守明,出入内室。闽主晚年得风疾,陈后与归守明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国人都厌恶他们,但不敢说。李可殷曾向闽主诬陷皇城使李倣,后族陈匡胜对福王王继鹏无礼,李倣和王继鹏都怨恨他们。闽主病重,王继鹏面有喜色。李倣认为闽主必定不起,冬季,十月,己卯(十八日),派数名壮士手持白梃袭击李可殷,杀了他,朝廷内外震惊。庚辰(十九日),闽主病情稍有好转,陈后诉说此事。闽主带病临朝,追问李可殷的死状,李倣恐惧而出,不久,率领部兵鼓噪入宫。闽主听说变故,躲藏在九龙帐下,乱兵刺伤他后离去。闽主辗转未死,宫人不忍其痛苦,为他断了气。李倣与王继鹏杀死陈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及王继鹏的弟弟王继韬;王继韬素来与王继鹏交恶的缘故。辛巳(二十日),王继鹏声称奉皇太后令监国,当天即皇帝位。改名王昶。追谥其父为齐肃明孝皇帝,庙号惠宗。不久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派使者向后唐进奉表章,大赦境内;立李春燕为贤妃。起初,闽惠宗娶南汉主之女清远公主,派宦官闽清人林延遇在番禺设置官邸,专门掌管国信。南汉主赐给他大宅第,赏赐非常丰厚,多次询问闽国事务。林延遇不回答,退下后对人说:“离开闽国就说闽国事,离开越国就说越国事,身处他人宫禁,可以这样吗!”南汉主听说后认为他贤能,任命为内常侍,让他钩考各部门事务。林延遇听说闽惠宗被弑,请求回去,不被允许,穿丧服向着闽国方向哭了三天。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情明达,亲近礼遇贤士,委任梁震,以兄长之礼待他。梁震常称高从诲为郎君。楚王马希范喜好奢侈靡费,游谈之士都夸耀其盛况,高从诲对僚佐说:“像马王这样的人可算大丈夫了。”孙光宪回答说:“天子诸侯,礼有等差。那乳臭未干的小子骄奢僭越,图一时之快,不为长远考虑,危亡就在眼前,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高从诲很久才醒悟,说:“您说得对。”另一天,对梁震说:“我自思平生奉养,本来已经过分了。”于是捐弃玩好之物,以经史自娱,减轻刑罚,薄收赋税,境内得以安定。梁震说:“先王待我如布衣之交,把嗣王托付给我。如今嗣王能够自立,不坠其基业,我老了,不再侍奉他人了。”于是坚决请求退居。高从诲不能挽留,便为他修筑房屋于士洲。梁震披着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次到府署,骑着黄牛直到厅事。高从诲时常到他家,四季赏赐非常丰厚。从此全部政事委托给孙光宪。

臣司马光说:“孙光宪见微而能谏,高从诲闻善而能改,梁震成功而能退,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人能这样,哪里还会有亡国败家丧身的事呢。”

吴国加封中书令徐知诰为尚父、太师、大丞相、大元帅,进封齐王,备殊礼,以升、润、宣、池、歙、常、江、饶、信、海十州为齐国;徐知诰辞让尚父、丞相,殊礼不接受。

闽国皇城使、判六军诸卫李倣专断朝政,暗中豢养死士,闽主王昶与拱宸指挥使林延皓等图谋除掉他。林延皓等假装亲近依附李倣,李倣待他们不疑。十一月,壬子(二十一日),李倣入朝,林延皓等在内殿埋伏卫士数百人,抓获并斩杀了他,在朝门悬首示众。李倣的部兵千余人手持白梃攻打应天门,未能攻克,焚烧启圣门,夺走李倣的首级逃往吴越。下诏公布李倣弑君及杀王继韬等罪行,告谕朝廷内外。任命建王王继严暂代判六军诸卫,任命六军判官永泰人叶翘为内宣徽使、参知政事。叶翘博学正直,闽惠宗提拔他为福王王昶的师傅,王昶以师礼待他,多有裨益,宫中称他为“国翁”。王昶即位后,骄纵,不与叶翘商议国事。一天,王昶正在处理政务,叶翘穿着道士服经过庭中快步走出,王昶召他回来,向他行礼,说:“军国事务繁忙,很久没有接见应对,是我的过错。”叶翘叩头说:“老臣辅导无方,致使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善事可称,请求告老还乡。”王昶说:“先帝把孤托付给您,政令不善,您应当极力进言,怎么可以抛弃孤离去!”厚加赏赐金帛,安慰晓谕令他复位。王昶的元妃梁国夫人李氏,是同平章事李敏的女儿,王昶宠爱李春燕,对待夫人很刻薄。叶翘进谏说:“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以礼聘娶,怎么能因新爱而抛弃她!”王昶不悦,从此疏远叶翘。不久,叶翘又上书言事,王昶在纸尾批示说:“一叶随风落御沟。”于是放他回永泰,后以寿终。

皇帝嘉赏马全节的功劳,召他入朝。刘延朗索要贿赂,马全节没有东西给他;刘延朗想任命马全节为绛州刺史,群议沸腾。皇帝听说后,乙卯(二十四日),任命马全节为横海留后。

十二月,壬申(十二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枢密使韩昭胤同平章事,充任护国节度使。

乙酉(二十五日),任命前匡国节度使、同平章事冯道为司空。当时很久没有正式任命三公的,朝廷议论怀疑其职事;卢文纪想让他掌管祭祀扫除,冯道听说后说:“司空扫除,是他的职责,我有什么害怕的。”不久卢文纪自知不可行,于是作罢。

闽主赐洞真先生陈守元号天师,信任尊重他,以至于更换将相、刑罚、选举,都与他商议;陈守元接受贿赂请托,言无不从,其门庭若市。

(后唐纪八部分译文,接续上文,逐段对应)

契丹主遣使至其帐,慰谕之曰:“吾闻尔有难,特来相救。”又谓其将佐曰:“吾若杀尔曹,非大丈夫也。”因以所乘马赐重贵,又以其妻女赐其从官。

契丹主谓重贵曰:“尔之祖父,与我先帝有旧。今尔至此,非我负尔,乃尔自取。”重贵但俯伏待罪而已。

契丹主命重贵举族北迁。行至幽州,给以廪饩。重贵之母安氏,尝为契丹所获,至是乃得相见。

契丹主以重贵为负义侯,置于黄龙府。重贵既行,契丹主遣兵卫送,所过州县,供亿甚备。

重贵在黄龙府,契丹主常以书问之,重贵不敢答。契丹主每遣使至,必加礼待。

是岁,契丹主改元会同,国号大辽。公卿百官皆仿中国,参用中国人。

契丹主以赵延寿为枢密使,寻兼政事令。契丹主每与延寿谋事,必咨而后行。

初,契丹主之入汴也,悉收中国图书、礼器、法物以归。至是,乃置官制,建都城,立宗庙,定百官。

契丹主谓侍臣曰:“朕闻汉高祖、光武,皆起自布衣。朕虽北蕃,亦欲为中国主。”

侍臣对曰:“陛下圣德,自可为之。但中国之人,恐未易服。”

契丹主曰:“朕以兵取之,何忧不服?”侍臣不敢复言。

契丹主以晋主重贵之降,乃遣使告于唐主曰:“晋室已亡,中原无主。请唐主自为之。”

唐主闻之,召群臣议。或曰:“契丹虽强,然其志在剽掠,非有经略之才。宜固守封疆,养民待时。”

唐主以为然,乃谢契丹使,不纳其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