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更佳阅读体验 下载《资治通鉴》应用:全文搜索、书签标注、语音朗读、离线阅读
对照阅读
主题
字号 18
后周纪

后周纪四

第 4 篇

资治通鉴 第293卷

【后周纪四】 起柔兆执徐三月,尽强圉大荒落,凡一年有奇。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显德三年(丙辰,公元九五六年)

三月,甲午朔,上行视水寨,至淝桥,自取一石,马上持之至寨以供砲,从官过桥者人继一石。

太祖皇帝乘皮船入寿春壕中,城上发连弩射之,矢大如屋椽。牙将馆陶张琼遽以身蔽之,矢中琼髀,死而复苏。镞著骨不可出,琼饮酒一大卮,令人破骨出之。流血数升,神色自若。

唐主复以右仆射孙晟为司空,遣与礼部尚书王崇质奉表入见,称:「自天祐以来,海内分崩,或跨据一方,或迁革异代,臣绍袭先业,奄有江表,顾以瞻乌未定,附凤何从!今天命有归,声教远被,愿比两浙、湖南,仰奉正朔,谨守土疆,乞收薄伐之威,赦其后服之罪,首于下国,俾作外臣,则柔远之德,云谁不服!」又献金千两,银十万两,罗绮二千匹。晟谓冯延己曰:「此行当在左相,晟若辞之,则负先帝。」既行,知不免,中夜,叹息谓崇质曰:「君家百口,宜自为谋。吾思之熟矣,终不负永陵一培土,余无所知。」

南汉甘泉宫使林延遇,阴险多计数,南汉主倚信之;诛灭诸弟,皆延遇之谋也。乙未卒,国人相贺。延遇病甚,荐内给事龚澄枢自代,南汉主即日擢澄枢知承宣院及内侍省。澄枢,番禺人也。

光、舒、黄招安巡检使、行光州刺史何超以安、随、申、蔡四州兵数万攻光州。丙申,超奏唐光州刺史张绍弃城走,都监张承翰以城降。

丁酉,行舒州刺史郭令图拔舒州。唐蕲州将李福杀其知州王承巂,举州来降。遣六宅使齐藏珍攻黄州。彰武留后李彦𫖳,性贪虐,部民与羌胡作乱,攻之。上召彦𫖳还朝。

秦、凤之平也,上赦所俘蜀兵以隶军籍,从征淮南,覆亡降于唐。癸卯,唐主表献百五十人;上悉命斩之。

舒州人逐郭令图,铁骑都指挥使洛阳王审琦选轻骑夜袭舒州,复取之,令图乃得归。

马希崇及王延政之子继沂皆在扬州,诏抚存之。

丙午,孙晟等至上所。庚戌,上遣中使以孙晟诣寿春城下,示刘仁赡,且招谕之。仁赡见晟,戎服拜于城上。晟谓仁赡曰:「君受国厚恩,不可开门纳寇。」上闻之,甚怒,晟曰:「臣为唐宰相,岂可教节度使外叛邪!」上乃释之。

唐主使李德明、孙晟言于上,请去帝号,割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之地。仍岁输金帛百万以求罢兵。上以淮南之地已半为周有,诸将捷奏日至,欲尽得江北之地,不许。德明见周兵日进,奏称:「唐主不知陛下兵力如此之盛,愿宽臣五日之诛,得归白唐主,尽献江北之地。」上乃许之。晟因奏遣王崇质与德明俱归。上遣供奉官安弘道送德明等归金陵,赐唐主诏,其略曰:「但存帝号,何爽岁寒!倘坚事大之心,终不迫人于险。」又曰:「俟诸郡之悉来,即大军之立罢。言尽于此,更不烦云,苟曰未然,请从兹绝。」又赐其将相书,使熟议而来。唐主复上表谢。

李德明盛称上威德及甲兵之强,劝唐主豁江北之地,唐主不悦。宋齐丘以割地为无益,德明轻佻,言多过实,国人亦不之信。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素恶德明与孙晟,使王崇质异其言,因谮德明于唐主曰:「德明卖国求利。」唐主大怒,斩德明于市。

吴程攻常州,破其外郭,执唐常州团练使赵仁泽,送于钱唐,仁泽见吴越王弘俶不拜,责以负约。弘俶怒,抉其口至耳。元德昭怜其忠,为傅良药,得不死。

唐主以吴越兵在常州,恐其侵逼润州,以宣、润大都督燕王弘冀年少,恐其不习兵,征还金陵。部将赵铎言于弘冀曰:「大王元帅,众心所恃,逆自退归,所部必乱。」弘冀然之,辞不就征,部分诸将,为战守之备。龙武都虞候柴克宏,再用之子也,沉默好施,不事家产,虽典宿卫,日与宾客博奕饮酒,未尝言兵,时人以为非将帅才。至是,有言克宏久不迁官者,唐主以为抚州刺史。克宏请效死行陈,其母亦表称克宏有父风,可为将,苟不胜任,分甘孥戮。唐主乃以克宏为右武卫将军,使将兵会袁州刺史陆孟俊救常州。

时唐精兵悉在江北,克宏所将数千人皆羸老,枢密使李征古复以铠仗之朽蠹者给之。克宏诉于征古,征古慢骂之,众皆愤恚,克宏怡然。至润州,征古遣使召还,以神卫统军朱匡业代之。燕王弘冀谓克宏:「君但前战,吾当论奏。」乃表克宏才略可以成功,常州危在旦莫,不宜中易主将。克宏引兵径趣常州,征古复遣使召之,克宏曰:「吾计日破贼,汝来召吾,必奸人也!」命斩之。使者曰:「受李枢密命而来。」克宏曰:「李枢密来,吾亦斩之!」

初,鲍修让、罗晟在福州,与吴程有隙,至是,程抑挫之,二人皆怨。先是,唐主遣中书舍人乔匡舜使于吴越,壬子,柴克宏至常州,蒙其船以幕,匿甲士于其中,声言迎匡舜。吴越逻者以告,程曰:「兵交,使在其间,不可妄以为疑。」唐兵登岸,迳薄吴越营,罗晟不力战,纵之使趣程帐,程仅以身免。克宏大破吴越兵,斩首万级。朱匡业至行营,克宏事之甚谨。吴程至钱唐,吴越王弘俶悉夺其官。

甲寅,蜀主以捧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珪为左右卫圣诸军马步都指挥使,仍分卫圣、匡圣步骑为左右十军,以武定节度使吕彦琦等为使,廷珪总之,如赵廷隐之任。

初,柴克宏为宣州巡检使,始至,城堑不修,器械皆阙,吏云:「自田𫖳、王茂章、李遇相继叛,后人无敢治之者。」克宏曰:「时移事异,安有此理!」悉缮完之。由是路彦铢攻之不克,闻吴程败,乙卯,引归。唐主以克宏为奉化节度使,克宏复请将兵救寿州,未至而卒。

河阳节度使白重赞以天子南征,虑北汉乘虚入寇,缮完守备,且请兵于西京。西京留守王晏初不之与,又虑事出非常,乃自将兵赴之。重赞以晏不奉诏而来,拒不纳,遣人谓之曰:「令公昔在陕服,已立大功,河阳小城,不烦枉驾!」晏惭怍而还。孟、洛之民,数日惊扰。

唐主命诸道兵马元帅齐王景达将兵拒周,以陈觉为监军使,前武安节度使边镐为应援都军使。中书舍人韩熙载上书曰:「信莫信于亲王,重莫重于元帅,安用监军使为!」唐主不从。遣鸿胪卿潘承祐诣泉、建召募骁勇,承祐荐前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静江指挥使陈德诚、建州人郑彦华、林仁肇。唐主以文稹为西面行营应援使,彦华、仁肇皆为将。仁肇,仁翰之弟也。

夏,四月,甲子,以侍卫新军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为庐、寿等州招讨使,以武宁节度使武行德为濠州城下都部署。

唐右卫将军陆孟俊自常州将兵万余人趣泰州,周兵遁去,孟俊复取之,遣陈德诚戍泰州。孟俊进攻扬州,屯于蜀冈,韩令坤弃扬州走。帝遣张永德将兵救之,令坤复入扬州。帝又遣太祖皇帝将兵屯六合。太祖皇帝令曰:「扬州兵有过六合者,折其足!」令坤始有固守之志。帝自至寿春以来,命诸军昼夜攻城,久不克。会大雨,营中水深数尺,攻具及士卒失亡颇多,粮运不继,李德明失期不至,乃议旋师。或劝帝东幸濠州,声言寿州已破,从之。己巳,帝自寿春循淮而东,乙亥,至濠州。

韩令坤败唐兵于城东,擒陆孟俊。初,孟俊之废马希萼立希崇也,灭故舒州刺史杨昭恽之族而取其财。杨氏有女美,献于希崇。令坤入扬州,希崇以杨氏遗令坤,令坤嬖之。既获孟俊,将械送帝所。杨氏在帘下,忽抚膺恸哭。令坤惊问之,对曰:「孟俊昔在潭州,杀妾家二百口。今见之,请复其冤。」令坤乃杀之。

唐齐王景达将兵二万自瓜步济江,距六合二十余里,设栅不进。诸将欲击之,太祖皇帝曰:「彼设栅自固,惧我也。今吾众不满二千,若往击之,则彼见吾众寡矣;不如俟其来而击之,破之必矣!」居数日,唐出兵趣六合,太祖皇帝奋击,大破之,杀获近五千人,余众尚万余,走渡江,争舟溺死者甚众,于是唐之精卒尽矣。

是战也,士卒有不致力者。太祖皇帝阳为督战,以剑斫其皮笠。明日,遍阅其皮笠,有剑□亦者数十人,皆斩之,由是部兵莫敢不尽死,先是,唐主闻扬州失守,命四旁发兵取之。己卯,韩令坤奏败楚州兵万余人于湾头堰,获涟州刺史秦进崇。张永德奏败泗州兵万余人于曲溪堰。

丙戌,以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淮南节度使兼沿江招讨使。涡口奏新作浮梁成。丁亥,帝自濠州如涡口。帝锐于进取,欲自至扬州,范质等以兵疲食少,泣谏而止。帝尝怒翰林学士窦仪,欲杀之,范质入救之。帝望见,知其意,即起避之。质趋前伏地,叩头谏曰:「仪罪不至死,臣为宰相,致陛下枉杀近臣,罪皆在臣。」继之以泣。帝意解,乃释之。

北汉葬神武帝于交城北山,庙号世祖。

五月,壬辰朔,以涡口为镇淮军。

丙申,唐永安节度使陈诲败福州兵于南台江,俘斩千余级。唐主更命永安曰忠义军。诲,德诚之父也。

戊戌,帝留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等围寿州,自涡口北归,乙卯,至大梁。

六月,壬申,赦淮南诸州系囚,除李氏非理赋役,事有不便于民者,委长吏以闻。

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彰信节度使李继勋营于寿州城南,唐刘仁赡伺继勋无备,出兵击之,杀士卒数百人,焚其攻具。

唐驾部员外郎朱元因奏事论用兵方略,唐主以为能,命将兵复江北诸州。

秋,七月,辛卯朔,以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行逢既兼总湖、湘,乃矫前人之弊,留心民事,悉除马氏横赋,贪吏猾民为民害者皆去之,择廉平吏为刺史、县令。朗州民、夷杂居,刘言,王逵旧将卒多骄横,行逢壹以法治之,无所宽假,众怨怼且惧。有大将与其党十余人谋作乱,行逢知之,大会诸将,于座中擒之。数曰:「吾恶衣粝食,充实府库,正为汝曹,何负而反!今日之会,与汝诀也!」立挝杀之,座上股栗。行逢曰:「诸君无罪,皆宜自安。」乐饮而罢。行逢多计数,善发隐伏,将卒有谋乱及叛亡者,行逢必先觉,擒杀之,所部凛然。然性猜忍,常散遣人密诇诸州事,其之邵州者,无事可复命,但言刺史刘光委多宴饮。行逢曰:「光委数聚饮,欲谋我邪!」即召还,杀之。亲卫指挥使、衡州刺史张文表恐获罪,求归治所,行逢许之。文表岁时馈献甚厚,及谨事左右,由是得免。行逢妻郧国夫人邓氏,陋而刚决,善治生,尝谏行逢用法太严,人无亲附者。行逢怒曰:「汝妇人何知!」邓氏不悦,因请之村墅视田园,遂不复归府舍。行逢屡遣人迎之,不至。一旦,自帅僮仆来输税,行逢就见之,曰:「吾为节度使,夫人何自苦如此!」邓氏曰:「税,官物也。公为节度使,不先输税,何以率下!且独不记为里正代人输税以免楚挞时邪?」行逢欲与之归,不可,曰:「公诛杀太过,常恐一旦有变,村墅易为逃匿耳。」行逢惭怒,其僚属曰:「夫人言直,公宜纳之。」

行逢婿唐德求补吏,行逢曰:「汝才不堪为吏,吾今私汝则可矣。汝居官无状,吾不敢以法贷汝,则亲戚之恩绝矣。」与之耕牛、农具而遣之。

行逢少时尝坐事黥,隶辰州铜坑,或说行逢:「公面有文,恐为朝廷使者所嗤,请以药灭之。」行逢曰:「吾闻汉有黥布,不害为英雄,吾何耻焉!」

自刘言、王逵以来,屡举兵,将吏积功及所羁縻蛮夷,检校官至三公者以千数。前天策府学士徐仲雅,自马希广之废,杜门不仕,行逢慕之,署节度判官。仲雅曰:「行逢昔趋事我,奈何为之幕吏!」辞疾不至。行逢迫胁固召之,面授文牒,终辞不取,行逢怒,放之邵州,既而召还。会行逢生日,诸道各遣使致贺,行逢有矜色,谓仲雅曰:「自吾兼镇三府,四邻亦畏我乎?」仲雅曰:「侍中境内,弥天太保,遍地司空,四邻那得不畏!」行逢复放之邵州,竟不能屈。有僧仁及,为行逢所信任,军府事皆预之,亦加检校司空,娶数妻,出入导从如王公。

辛亥,宣懿皇后符氏殂。

唐将朱元取舒州,刺史郭令图弃城走。李平取蕲州。唐主以元为舒州团练使,平为蕲州刺史。元又取和州。

初,唐人以茶盐强民而征其粟帛,谓之博征,又兴营田于淮南,民甚苦之。及周师至,争奉牛酒迎劳。而将帅不之恤,专事俘掠,视民如土芥。民皆失望,相聚山泽,立堡壁自固,操农器为兵,积纸为甲,时人谓之「白甲军」。周兵讨之,屡为所败,先所得唐诸州,多复为唐有。唐之援兵营于紫金山,与寿春城中烽火相应。淮南节度使向训奏请以广陵之兵并力攻寿春,俟克城,更图进取,诏许之。训封府库以授扬州主者,命扬州牙将分部按行城中,秋毫不犯,扬州民感悦,军还,或负糗□以送之。滁州守将亦弃城去,皆引兵趣寿春。

唐诸将请据险以邀周师,宋齐丘曰:「如此,则怨益深,不如纵之,以德于敌,则兵易解也。」乃命诸将各自守,毋得擅出击周兵。由是寿春之围益急。齐王景达军于濠州,遥为寿州声援,军政皆出于陈觉,景达署纸尾而已。拥兵五万,无决战意,将吏畏觉,无敢言者。

八月,戊辰,端明殿学士王朴、司天少监王处讷撰《显德钦天历》,上之。诏自来岁行之。

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屯下蔡,唐将林仁肇以水陆军援寿春。永德与之战,仁肇以船实薪刍,因风纵火,欲焚下蔡浮梁,俄而风回,唐兵败退。永德为铁绠千余尺,距浮梁十余步,横绝淮流,系以巨木,由是唐兵不能近。

九月,丙午,以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权知开封府事王朴为户部侍郎,充枢密副使。

冬,十月,癸酉,李重进奏唐人寇盛唐,铁骑都指挥使王彦升等击破之,斩首三千余级。彦升,蜀人也。

丙子,上谓侍臣:「近朝征敛谷帛,多不俟收获、纺绩之毕。」乃诏三司,自今夏税以六月,秋税以十月起征,民间便之。

山南东道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安审琦镇襄州十余年,至是入朝,除守太师,遣还镇。既行,上问宰相:「卿曹送之乎?」对曰:「送至城南,审琦深感圣恩。」上曰:「近朝多不以诚信待诸侯,诸侯虽有欲效忠节者,其道无由。王者但能毋失其信,何患诸侯不归心哉!」

壬午,张永德奏败唐兵于下蔡。是时唐复以水军攻永德,永德夜令善游者没其船下,縻以铁锁,纵兵击之,船不得进退,溺死者甚众。永德解金带以赏善游者。

甲申,以太祖皇帝为定国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太祖皇帝表渭州军事判官赵普为节度推官。

张永德与李重进不相悦,永德密表重进有二心,帝不之信。时二将各拥重兵,众心忧恐。重进一日单骑诣永德营,从容宴饮,谓永德曰:「吾与公幸以肺腑俱为将帅,奚相疑若此之深邪?」永德意乃解,众心亦安。唐主闻之,以蜡书遗重进,诱以厚利。其书皆谤毁及反间之语,重进奏之。

初,唐使者孙晟、钟谟从帝至大梁,帝待之甚厚,每朝会,班于中书省官之后。时召见,饮以醇酒,问以唐事。晟但言「唐主畏陛下神武,事陛下无二心。」及得唐蜡书,帝大怒,召晟,责以所对不实。晟正色抗辞,请死而已。问以唐虚实,默不对。十一月,乙巳,帝命都承旨曹翰送晟于右军巡院,更以帝意问之。翰与之饮酒数行,从容问之,晟终不言。翰乃谓曰:「有敕,赐相公死。」晟神色怡然,索鞋笏,整衣冠,南向拜曰:「臣谨以死报国!」乃就刑。并从者百余人皆杀之,贬钟谟耀州司马。既而帝怜晟忠节,悔杀之,召谟,拜卫尉少卿。

帝召华山隐士真源陈抟,问以飞升、黄白之术。对曰:「陛下为天子,当以治天下为务,安用此为!」戊申,遣还山,诏州县长吏常存问之。

十二月,壬申,以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

分命中使发陈、蔡、宋、亳、颖、兖、曹、单等州丁夫数万城下蔡。

是岁,唐主诏淮南营田害民尤甚者罢之。遣兵部郎中陈处尧持重币,浮海如契丹乞兵。契丹不能为之出兵,而留处尧不遣。处尧刚直有口辩,久之,忿怼,数面责契丹主,契丹主亦不之罪也。

蜀陵、荣州獠叛,弓箭库使赵季文讨平之。

吴越王弘俶括境内民捕,劳扰颇多,判明州钱弘亿手疏切谏,罢之。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显德四年(丁巳,公元九五七年)

春,正月,己丑朔,北汉大赦,改元天会。以翰林学士卫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内客省使段恒为枢密使。

宰相屡请立皇子为王,上曰:「诸子皆幼,且功臣之子皆未加恩,而独先朕子,皆自安乎!」

周兵围寿春,连年未下,城中食尽。齐王景达自濠州遣应援使、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都军使边镐、北面招讨使朱元将兵数万,溯淮救之,军于紫金山,列十余寨如连珠,与城中烽火晨夕相应,又筑甬道抵寿春,欲运粮以馈之,绵亘数十里。将及寿春,李重进邀击,大破之,死者五千人,夺其二寨。丁未,重进以闻。戊申,诏以来月幸淮上。刘仁赡请以边镐守城,自帅众决战,齐王景达不许,仁赡愤邑成疾。其幼子崇谏夜泛舟渡淮北,为小校所执,仁赡命腰斩之,左右莫敢救,监军使周廷构哭于中门以救之,仁赡不许。廷构复使求救于夫人,夫人曰:「妾于崇谏非不爱也,然军法不可私,名节不可亏,若贷之,则刘氏为不忠之门,妾与公何面目见将士乎!」趣命斩之,然后成丧。将士皆感泣。

议者以唐援兵尚强,多请罢兵,帝疑之。李谷寝疾在第。二月,丙寅,帝使范质、王溥就与之谋,谷上疏,以为:「寿春危困,破在旦夕,若銮驾亲征,则将士争奋,援兵震恐,城中知亡,必可下矣!」上悦。

庚午,诏有司更造祭器、祭玉等,命国子博士聂崇义讨论制度,为之图。

甲戌,以王朴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以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京城内外都巡检。乙亥,帝发大梁。先是周与唐战,唐水军锐敏,周人无以敌之,帝每以为恨。返自寿春,于大梁城西汴水侧造战舰数百艘,命唐降卒教北人水战,数月之后,纵横出没,殆胜唐兵。至是命右骁卫大将军王环将水军数千自闵河沿颖入淮,唐人见之大惊。

乙酉,帝至下蔡。三月,己丑夜,帝渡淮,抵寿春城下。庚寅旦,躬擐甲胄,军于紫金山南,命太祖皇帝击唐先锋寨及山北一寨,皆破之,斩获三千余级,断其甬道,由是唐兵首尾不能相救。至暮,帝分兵守诸寨,还下蔡。

唐朱元恃功,颇违元帅节度;陈觉与元有隙,屡表元反复,不可将兵,唐主以武昌节度使杨守忠代之。守忠至濠州,觉以齐王景达之命,召元至濠州计事,将夺其兵。元闻之,愤怒,欲自杀,门下客宋□说元曰:「大丈夫何往不富贵,何必为妻子死乎!」辛卯夜,元与先锋壕寨使朱仁裕等举寨万余人降,裨将时厚卿不从,元杀之。

帝虑其余众沿流东溃,遽命虎捷左厢都指挥使赵晁将水军数千沿淮而下。壬辰旦,帝军于赵步,诸将击唐紫金山寨,大破之,杀获万余人,擒许文稹、边镐、杨守忠。余众果沿淮东走,帝自赵步将骑数百循北岸追之,诸将以步骑循南岸追之,水军自中流而下,唐兵战溺死及降者殆四万人,获船舰粮仗以十万数。晡时,帝驰至荆山洪,距赵步二百余里。是夜,宿镇淮军,癸酉,从官始至。刘仁赡闻援兵败,扼吭叹息。甲午,发近县丁夫数千城镇淮军,为二城,夹淮水,徙下蔡浮梁于其间,扼濠、寿应援之路。会淮水涨,唐濠州都监彭城郭廷谓以水军溯淮,欲掩不备,焚浮梁。右龙武统军赵匡赞觇知之,伏兵邀击,破之。

唐齐王景达及陈觉皆自濠州奔归金陵,惟静江指挥使陈德诚全军而还。

戊戌,以淮南节度使向训为武宁节度使、淮南道行营都监,将兵戍镇淮军。

己亥,上自镇淮军复如下蔡。庚子,赐刘仁赡诏,使自择祸福。

唐主议自督诸将拒周,中书舍人乔匡舜上疏切谏,唐主以为沮众,流抚州。唐主问神卫统军朱匡业、刘存忠以守御方略,匡业诵罗隐诗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存忠以匡业言为然。唐主怒,贬匡业抚州副使,流存忠于饶州。既而竟不敢自出。

甲辰,帝耀兵于寿春城北。唐清淮节度使兼侍中刘仁赡病甚,不知人,丙午,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等作仁赡表,遣使奉之来降。丁未,帝赐仁赡诏,遣阖门使万年张保续入城宣谕,仁赡子崇让复出谢罪。戊申,帝大陈甲兵,受降于寿春城北,廷构等舁仁赡出城,仁赡卧不能起,帝慰劳赐赉,复令入城养疾。

庚戌,徙寿州治下蔡,赦州境死罪以下。州民受唐文书聚山林者,并召令复业,勿问罪。有尝为其杀伤者,毋得仇讼。向日政令有不便于民者,令本州条奏。辛亥,以刘仁赡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制辞略曰:「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堪比!朕之伐叛,得尔为多。」是日,卒,追赐爵彭城郡主。唐主闻之,亦赠太师。帝复以清淮军为忠正军,以旌仁赡之节,以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忠正节度使、同平章事。

前许州司马韩伦,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令坤之父也。令坤领镇安节度使,伦居于陈州,干预政事,贪污不法,为公私患,为人所讼,令坤屡为之泣请。癸丑,诏免伦死,流沙门岛。伦后得赦还,居洛阳,与光禄卿致仕柴守礼及当时将相王溥、王晏、王彦超之父游处,恃势恣横,洛阳人畏之,谓之十阿父。帝既为太祖嗣,人无敢言守礼子者,但以元舅处之,优其俸给,未尝至大梁。尝以小忿杀人,有司不敢诘,帝知而不问。

诏开寿州仓振饥民。丙辰,帝北还,夏,四月,己巳,至大梁。

诏修永福殿,命宦官孙延希董其役。丁丑,帝至其所,见役徒有削柿为匕,瓦中啖饭者,大怒,斩延希于市。

帝之克秦、凤也,以蜀兵数千人为怀恩军。乙亥,遣怀恩指挥使萧知远等将士八百余人西还。壬午,李谷扶疾入见,帝命不拜,坐于御坐之侧。谷恳辞禄位,不许。

甲申,分江南降卒为六军、三十指挥,号怀德军。

乙酉,诏疏汴水北入五丈河,由是齐、鲁舟楫皆达于大梁。

五月,丁酉,以太祖皇帝领义成节度使。

诏以律令文古难知,格敕烦杂不壹,命侍御史知杂事张湜等训释,详定为《刑统》。

唐郭迁谓将水军断涡口浮梁,又袭败武宁节度使武行德于定远,行德仅以身免。唐主以廷谓为滁州团练使,充上淮水陆应援使。

蜀人多言左右卫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廷珪为将败覆,不应复典兵,廷珪亦自请罢去。六月,乙丑,蜀主加廷珪检校太尉,罢军职。李太后以典兵者多非其人,谓蜀主曰:「吾昔见庄宗跨河与梁战,及先帝在太原,平二蜀,诸将非有大功,无得典兵,故士卒畏服。今王昭远出于厮养,伊审征、韩保贞、赵崇韬皆膏粱乳臭子,素不习兵,徒以旧恩置于人上,平时谁敢言者!一旦疆场有事,安能御大敌乎!以吾观之,惟高彦俦太原旧人,终不负汝,自余无足任者。」蜀主不能从。

丁丑,以前华州刺史王祚为颖州团练使。祚,溥之父也。溥为宰相,祚有宾客,溥常朝服侍立。客坐不安席,祚曰:「犬屯犬不足为起。」

秋,七月,丁亥,上治定远军及寿春城南之败,以武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武行德为左卫上将军,河阳节度使李继勋为右卫大将军。

北汉主初立七庙。

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谷卧疾二年,凡九表辞位,八月,乙亥,罢守本官,令每月肩舆一诣便殿议政事。

以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检校太保,充枢密使。

怀恩军至成都,蜀主遣梓州别驾胡立等八十人东还,且致书为谢,请通好。癸未,立等至大梁。帝以蜀主抗礼,不之答。蜀主闻之,怒曰:「朕为天子郊祀天地时,尔犹作贼,何敢如是!」

九月,中书舍人窦俨上疏请令有司讨论古今礼仪,作《大周通礼》,考正钟律,作《大周正乐》。又以:「为政之本,莫大择人;择人之重,莫先宰相。自有唐之末,轻用名器,始为辅弼,即兼三公、仆射之官。故其未得之也,则以趋竞为心;既得之也,则以容默为事。但思解密勿之务,守崇重之官,逍遥林亭,保安宗族。乞令即日宰相于南宫三品、两省给、舍以上,各举所知。若陛下素知其贤,自可登庸;若其未也,且令以本官权知政事。期岁之间,察其职业,若果能堪称,其官已高,则除平章事;未高,则稍更迁官,权知如故。若有不称,则罢其政事,责其举者。又,班行之中,有员无职者太半,乞量其才器,授以外任,试之于事,还则以旧官登叙,考其治状,能者进之,否者黜之。」又请:「令盗贼自相纠告,以其所告赀产之半赏之;或亲戚为之首,则论其徒侣而赦其所首者。如此,则盗不能聚矣。又,新郑乡村团为义营,各立将佐,一户为盗,累其一村;一户被盗,罪其一将。每有盗发,则鸣鼓举火,丁壮云集,盗少民多,无能脱者。由是邻县充斥而一境独清。请令他县皆效之,亦止盗之一术也。又,累朝已来,屡下诏书,听民多种广耕,止输旧税,及其既种,则有司履亩而增之,故民皆疑惧而田不加辟。夫为政之先,莫如敦信,信苟著矣,则田无不广,田广则谷多,谷多则藏之民犹藏之官也。」又言:「陛下南征江、淮,一举而得八州,再驾而平寿春,威灵所加,前无强敌。今以众击寡,以治伐乱,势无不克。但行之贵速,则彼民免俘馘之灾,此民息转输之困矣。」帝览而善之。俨,仪之弟也。

冬,十月,戊午,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科。

癸亥,北汉麟州刺史杨重训举城降,以为麟州防御使。

己巳,以王朴为东京留守,听以便宜从事。以三司使张美充大内都点检。

壬申,帝发大梁;十一月,丙戌,至镇淮军,是夜五鼓,济淮;丁亥,至濠州城西。濠州东北十八里有滩,唐人栅于其上,环水自固,谓周兵必不能涉。戊子,帝自攻之,命内殿直康保裔帅甲士数百,乘橐驼涉水,太祖皇帝帅骑兵继之,遂拔之。李重进破濠州南关城。癸巳,帝自攻濠州,王审琦拔其水寨。唐人屯战船数百于城北,又植巨木于淮水以限周兵。帝命水军攻之,拔其木,焚战船七十余艘,斩首二千余级,又攻拔其羊马城,城中震恐。丙申夜,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言:「臣家在江南,今若遽降,恐为唐所种族,请先遣使诣金陵禀命,然后出降。」帝许之。辛丑,帝闻唐有战船数百艘在泗水东,欲救濠州。自将兵夜发水陆击之。癸卯,大破唐兵于洞口,斩首五千余级,降卒二千余人,因鼓行而东,所至皆下。乙巳,至泗州城下,太祖皇帝先攻其南,因焚城门,破水寨及月城。帝居于月城楼,督将士攻城。

北汉主自即位以来,方安集境风,未遑外略。是月,契丹遣其大同节度使、侍中崔勋将兵来会北汉,欲同入寇。北汉主遣其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瑰将兵会之,南侵潞州,至其城下而还。北汉主知契丹不足恃而不敢遽与之绝,赠送勋甚厚。

十二月,乙卯,唐泗州守将范再遇举城降,以再遇为宿州团练使。上自至泗州城下,禁军中刍荛者毋得犯民田,民皆感悦,争献刍粟;既克泗州,无一卒敢擅入城者。帝闻唐战船数百艘泊洞口,遣骑诇之,唐兵退保清口。戊午旦,上自将亲军自淮北进,命太祖皇帝将步骑自淮南进,诸将以水军自中流进,共追唐兵。时淮滨久无行人,葭苇如织,多泥淖沟堑,士卒乘胜气茇涉争进,皆忘其劳。庚申,追及唐兵,且战且行,金鼓声闻数十里。辛酉,至楚州西北,大破之。唐兵有沿淮东下者,帝自追之,太祖皇帝为前锋,行六十里,擒其保义节度使、濠、泗、楚、海都应援使陈承昭以归。所获战船烧沉之余得三百余艘,士卒杀溺之余得七千余人。唐之战船在淮上者,于是尽矣。

郭廷谓使者自金陵还,知唐不能救,命录事参军鄱阳李延邹草降表。延邹责以忠义,廷谓以兵临之,延邹掷笔曰:「大丈夫终不负国为叛臣作降表!」廷谓斩之,举濠州降,得兵万人,粮数万斛。唐主赏李延邹之子以官。

壬戌,帝济淮,至楚州,营于城西北。

乙丑,唐雄武军使、知涟水县事崔万迪降。

丙寅,以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

戊辰,帝攻楚州,克其月城。

庚午,郭廷谓见于行宫,帝曰:「朕南征以来,江南诸将败亡相继,独卿能断涡口浮梁,破定远寨,所以报国足矣。濠州小城,使李璟自守,能守之乎!」使将濠州兵攻天长。帝遣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武守琦将骑数百趋扬州,至高邮。唐人悉焚扬州官府民居,驱其人南渡江。后数日,周兵至,城中余癃病十余人而已;癸酉,守琦以闻。帝闻泰州无备,遣兵袭之,丁丑,拔泰州。

南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膺卒。

南汉主闻唐屡败,忧形于色,遣使入贡于周,为湖南所闭,乃治战舰,修武备。既而纵酒酣饮,曰:「吾身得免,幸矣,何暇虑后世哉!」

唐使者陈处尧在契丹,白契丹主请南游太原,北汉主厚礼之。留数日,北还,竟卒于契丹。

资治通鉴 第293卷

【后周纪四】 从柔兆执徐(丙辰年)三月开始,到强圉大荒落(丁巳年)结束,总共一年有余。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显德三年(丙辰,公元九五六年)

三月,甲午朔日(初一),皇上巡视水寨,到达淝桥,亲自拿取一块石头,骑在马上拿著它送到水寨用来供应砲石,跟从的官员过桥时每人接连搬运一块石头。

太祖皇帝(赵匡胤)乘坐皮船进入寿春城外的壕沟中,城上发射连弩射击他,箭矢大得像屋椽。牙将馆陶人张琼立即用身体遮蔽他,箭射中张琼的大腿,张琼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箭头深入骨头无法拔出,张琼喝了一大杯酒,让人敲碎骨头取出箭头。流了好几升血,神色依然自如。

南唐国主又任命右仆射孙晟为司空,派他与礼部尚书王崇质奉持表章入朝觐见,表章上说:「自从天祐年间以来,天下分崩离析,有的割据一方,有的改朝换代,臣继承先人的基业,拥有江南地区,但看到乌鸦栖息未定,不知依附何方!如今天命已有归属,声威教化远播四方,情愿比照两浙、湖南,恭敬地遵奉正朔,谨慎地守卫疆土,请求收止征伐的威势,赦免后来臣服的罪过,让我们这个小国走在前面,作为外藩之臣,那么安抚远方的恩德,还有谁不心悦诚服!」又进献黄金一千两,白银十万两,绫罗绸缎二千匹。孙晟对冯延己说:「这次出使应当由左相(冯延己)去,我如果推辞,就辜负了先帝。」出发之后,知道难免一死,半夜里,叹息著对王崇质说:「你家有百口人,应该自己谋划。我考虑得很成熟了,终究不会辜负永陵(南唐先主李昪陵墓)的一捧土,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南汉甘泉宫使林延遇,阴险多计谋,南汉主依靠信任他;诛杀消灭各位弟弟,都是林延遇的计谋。乙未日(初二),林延遇去世,南汉国人互相庆贺。林延遇病重时,推荐内给事龚澄枢接替自己,南汉主当天提拔龚澄枢掌管承宣院和内侍省。龚澄枢是番禺人。

光、舒、黄招安巡检使、行光州刺史何超率领安、随、申、蔡四州的军队数万人攻打光州。丙申日(初三),何超奏报南唐光州刺史张绍弃城逃跑,都监张承翰献城投降。

丁酉日(初四),行舒州刺史郭令图攻占舒州。南唐蕲州将领李福杀死知州王承巂,率领全州来投降。朝廷派遣六宅使齐藏珍攻打黄州。彰武留后李彦𫖳,生性贪婪暴虐,辖区内的百姓与羌胡人作乱,攻打他。皇上召李彦𫖳回朝。

秦州、凤州平定时,皇上赦免了俘虏的蜀地士兵并把他们编入军籍,跟从征讨淮南,结果他们又逃亡投降了南唐。癸卯日(初十),南唐主上表进献一百五十人;皇上下令全部将他们斩首。

舒州人驱逐郭令图,铁骑都指挥使洛阳人王审琦挑选轻骑兵夜袭舒州,重新夺取该城,郭令图这才得以返回。

马希崇以及王延政的儿子王继沂都在扬州,皇上下诏安抚慰问他们。

丙午日(十三日),孙晟等人到达皇上驻地。庚戌日(十七日),皇上派中使带著孙晟到寿春城下,让他见刘仁赡,并且招降他。刘仁赡见到孙晟,身穿戎服在城上跪拜。孙晟对刘仁赡说:「你受国家厚恩,不可开门接纳敌寇。」皇上听说后,非常愤怒,孙晟说:「臣是南唐宰相,怎么可以教导节度使对外叛变呢!」皇上于是释放了他。

南唐主派李德明、孙晟对皇上说,请求除去帝号,割让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之地。并且每年进贡黄金丝帛百万,以此请求停止战争。皇上因为淮南之地已经有一半被后周占有,各将领的捷报每天送来,想要全部得到长江以北的土地,没有答应。李德明看到后周军队日益推进,上奏说:「唐主不知道陛下兵力如此强盛,希望宽限臣五天的死期,得以回去禀报唐主,全部献出长江以北的土地。」皇上于是答应了他。孙晟趁机奏请派遣王崇质与李德明一同回去。皇上派遣供奉官安弘道送李德明等人回金陵,赐给南唐主的诏书,大致说:「只要保存帝号,有什么妨碍我们保持长久的关系!倘若坚定事奉大国之心,终究不会把人逼入绝境。」又说:「等到各州郡全部归附,大军就会立即撤退。话说到这里,不再多说,如果认为不是这样,请从此断绝关系。」又赐给南唐将相书信,让他们仔细商议后再答复。南唐主又上表谢罪。

李德明极力称赞皇上的威德以及军队的强大,劝说南唐主割让长江以北的土地,南唐主不高兴。宋齐丘认为割地没有好处,李德明轻浮,说话多数夸大不实,南唐国人也不相信他。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一向厌恶李德明与孙晟,让王崇质改变说法,于是向唐主进谗言说:「李德明出卖国家谋求私利。」唐主大怒,将李德明在街市上斩首。

吴程攻打常州,攻破其外城,俘虏了南唐常州团练使赵仁泽,送到钱唐,赵仁泽见到吴越王钱弘俶不下拜,指责他违背盟约。钱弘俶发怒,把他的嘴撕裂到耳边。元德昭怜悯他的忠诚,为他敷上好药,得以不死。

南唐主因为吴越军队在常州,恐怕他们侵逼润州,认为宣、润大都督燕王钱弘冀年轻,恐怕他不熟悉军事,征召他回金陵。部将赵铎对钱弘冀说:「大王是元帅,是众人心中的依靠,如果擅自退缩回去,所统率的部队必定会混乱。」钱弘冀认为他说得对,推辞不接受征召,部署各位将领,做好作战和防守的准备。龙武都虞候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儿子,为人沉稳少言,乐于施舍,不经营家产,虽然掌管宫廷警卫,每天与宾客赌博下棋喝酒,从不谈论军事,当时人认为他不是将帅之才。到这时,有人说柴克宏很久没有升官,南唐主任命他为抚州刺史。柴克宏请求在战场上效死,他的母亲也上表说柴克宏有父亲的风范,可以担任将领,如果不能胜任,甘愿连同家属一起被诛杀。南唐主于是任命柴克宏为右武卫将军,让他率领军队会合袁州刺史陆孟俊救援常州。

当时南唐的精锐部队全在长江以北,柴克宏率领的几千人都是老弱残兵,枢密使李征古又把腐朽蛀蚀的铠甲兵器发给他们。柴克宏向李征古申诉,李征古傲慢地辱骂他,众人都愤怒不已,柴克宏却神色平和。到达润州,李征古派使者召他回去,让神卫统军朱匡业替代他。燕王钱弘冀对柴克宏说:「你只管向前作战,我自会上奏论述。」于是上表说柴克宏的才略可以成功,常州危在旦夕,不宜中途更换主将。柴克宏率领军队直奔常州,李征古又派使者召他回去,柴克宏说:「我计算日子就能击败敌人,你来召我回去,一定是奸人!」下令斩杀使者。使者说:「我是奉李枢密的命令来的。」柴克宏说:「就是李枢密亲自来,我也斩杀他!」

当初,鲍修让、罗晟在福州时,与吴程有矛盾,到这时,吴程压制他们,两人都心怀怨恨。在此之前,南唐主派遣中书舍人乔匡舜出使吴越,壬子日(十九日),柴克宏到达常州,用帐幕遮盖他的船,把甲士隐藏在船中,声称迎接乔匡舜。吴越的巡逻士兵报告了这件事,吴程说:「两军交战,使者可以在其间往来,不能胡乱怀疑。」南唐兵登上岸,径直逼近吴越军营,罗晟不尽力作战,放纵他们冲向吴程的军帐,吴程仅仅自身逃脱。柴克宏大败吴越军队,斩首一万级。朱匡业到达行营,柴克宏对他非常恭敬。吴程回到钱唐,吴越王钱弘俶剥夺了他所有的官职。

甲寅日(二十一日),蜀主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珪为左右卫圣诸军马步都指挥使,并分卫圣、匡圣步骑为左右十军,任命武定节度使吕彦琦等人为军使,由李廷珪总管,如同赵廷隐的职任。

当初,柴克宏担任宣州巡检使,刚到任时,城墙壕沟不加修缮,器械都缺损,官吏说:「自从田𫖳、王茂章、李遇相继叛乱之后,后来的人没有人敢修治这些。」柴克宏说:「时代变了事情也不同,哪里有这种道理!」全部修缮完毕。因此路彦铢攻打宣州未能攻克,听说吴程战败,乙卯日(二十二日),率军撤回。南唐主任命柴克宏为奉化节度使,柴克宏又请求率兵救援寿州,还没到达就去世了。

河阳节度使白重赞因为天子南征,顾虑北汉趁虚入侵,修缮完备守城设施,并且向西京请求援兵。西京留守王晏起初不给他援兵,后来又考虑事情可能出于非常情况,于是亲自率领军队赶赴河阳。白重赞因为王晏没有奉诏就自行前来,拒绝接纳他,派人对他说:「令公以前在陕州任职时,已经立下大功,河阳是小城,不劳烦您枉驾前来!」王晏羞愧地返回。孟州、洛州的百姓,惊慌骚动了好几天。

南唐主命令诸道兵马元帅齐王李景达率领军队抵抗后周,任命陈觉为监军使,前武安节度使边镐为应援都军使。中书舍人韩熙载上书说:「论信任没有比亲王更可信的,论重要没有比元帅更重要的,哪里用得著设置监军使!」南唐主不听从。派遣鸿胪卿潘承祐到泉州、建州招募骁勇之士,潘承祐推荐了前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静江指挥使陈德诚、建州人郑彦华、林仁肇。南唐主任命许文稹为西面行营应援使,郑彦华、林仁肇都担任将领。林仁肇是林仁翰的弟弟。

夏季,四月,甲子日,任命侍卫新军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为庐州、寿州等州招讨使,任命武宁节度使武行德为濠州城下都部署。

南唐右卫将军陆孟俊从常州率领一万多士兵赶往泰州,后周军队逃走,陆孟俊重新夺取了泰州,派遣陈德诚驻守泰州。陆孟俊进攻扬州,在蜀冈驻扎,韩令坤放弃扬州逃走。后周世宗派遣张永德率领军队救援他,韩令坤再次进入扬州。世宗又派遣太祖皇帝率领军队驻扎在六合。太祖皇帝下令说:“扬州士兵有经过六合的,砍断他的脚!”韩令坤这才有了固守的决心。

世宗自从亲自来到寿春以来,命令各路军队日夜攻城,长时间未能攻克。恰逢下大雨,军营中积水几尺深,攻城器械和士兵损失很多,粮草运输接济不上,李德明超过期限没有到达,于是商议回师。有人劝世宗向东前往濠州,扬言寿州已经被攻破,世宗听从了这个建议。己巳日,世宗从寿春沿着淮河向东行进,乙亥日,到达濠州。

韩令坤在城东打败南唐军队,擒获陆孟俊。当初,陆孟俊废黜马希萼、拥立马希崇时,灭掉了原舒州刺史杨昭恽的全族并夺取了他的财产。杨家有个女儿很美丽,被献给马希崇。韩令坤进入扬州后,马希崇把杨氏送给韩令坤,韩令坤宠爱她。擒获陆孟俊后,准备将他戴上刑具押送到世宗那里。杨氏在帘子后面,忽然捶胸痛哭。韩令坤惊讶地询问她,她回答说:“陆孟俊从前在潭州,杀了妾身全家二百口人。现在见到他,请求为他偿命报仇。”韩令坤于是杀了陆孟俊。

南唐齐王李景达率领两万士兵从瓜步渡过长江,距离六合二十多里,设置营寨不再前进。各位将领想要攻击他,太祖皇帝说:“他们设置营寨自我稳固,是害怕我们。现在我们兵力不满两千,如果前去攻击,那么他们就会看到我们兵力多少了;不如等他们来进攻时再攻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过了几天,南唐出兵向六合进发,太祖皇帝奋力攻击,大败南唐军,杀死俘获近五千人,剩余士兵还有一万多人,逃跑渡江,争抢船只淹死的人非常多,于是南唐的精锐士兵全部损失了。

这一战,有士兵不肯尽力作战。太祖皇帝假装督战,用剑砍他们的皮斗笠。第二天,普遍检查他们的皮斗笠,有几十个人皮斗笠上有剑砍的痕迹,全部把他们斩首,从此部下的士兵没有敢不尽死力的。在此之前,南唐主听说扬州失守,命令四周派兵夺取扬州。己卯日,韩令坤上奏在湾头堰打败楚州一万多士兵,擒获涟州刺史秦进崇。张永德上奏在曲溪堰打败泗州一万多士兵。

丙戌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淮南节度使兼沿江招讨使。涡口奏报新造的浮桥建成。丁亥日,世宗从濠州前往涡口。世宗锐意进取,想要亲自到扬州去,范质等人认为士兵疲惫、粮食缺少,哭着劝谏才停止。世宗曾经恼怒翰林学士窦仪,想要杀他,范质入宫救援他。世宗远远看见,知道他的来意,立即起身躲避。范质快步上前伏在地上,叩头劝谏说:“窦仪的罪过不至于处死,臣下身为宰相,致使陛下枉杀近臣,罪过都在臣下身上。”接着哭泣起来。世宗怒意消除,于是释放了窦仪。

北汉在交城北山安葬神武帝,庙号世祖。

五月,壬辰朔日,将涡口设置为镇淮军。

丙申日,南唐永安节度使陈诲在南台江打败福州兵,俘获斩杀一千多人。南唐主将永安军改名为忠义军。陈诲是陈德诚的父亲。

戊戌日,世宗留下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等人包围寿州,自己从涡口向北返回,乙卯日,到达大梁。

六月,壬申日,赦免淮南各州的在押囚犯,废除李氏不合理的赋税徭役,事情有不利于百姓的,委托地方长官上报朝廷。

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彰信节度使李继勋在寿州城南扎营,南唐刘仁赡侦察到李继勋没有防备,出兵攻击他,杀死士兵几百人,焚烧了他们的攻城器械。

南唐驾部员外郎朱元趁奏报政事的机会论述用兵方略,南唐主认为他有才能,命令他率领军队收复长江以北各州。

秋季,七月,辛卯朔日,任命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周行逢兼管湖、湘地区之后,就矫正前人的弊政,用心处理民事,全部废除马氏的横征暴敛,贪婪的官吏和奸猾的百姓成为民众祸害的,都予以清除,选择廉洁公平的官吏担任刺史、县令。朗州百姓与夷人杂居,刘言、王逵原来的将领士兵大多骄横,周行逢一律依法惩治,毫不宽恕,众人既怨恨又恐惧。有个大将和他的同党十几人谋划作乱,周行逢知道了这件事,大规模召集各位将领,在座位上擒获了他们。斥责说:“我穿粗衣吃粗粮,充实仓库,正是为了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而要反叛!今天的宴会,是与你们诀别了!”立刻用棍棒打死了他们,座位上的人两腿发抖。周行逢说:“各位没有罪过,都应该自己安心。”愉快地饮酒然后结束。周行逢多权谋算计,善于发现隐藏的奸邪,将领士兵有图谋叛乱以及叛变逃亡的,周行逢必定先察觉,擒获杀掉他们,他的部下都敬畏他。但他生性猜忌残忍,常常分派人员秘密侦察各州事务,其中派往邵州的人,没有事情可以回报,只说刺史刘光委多次宴饮。周行逢说:“刘光委多次聚众饮酒,想要谋害我吗!”立即召回,杀了他。亲卫指挥使、衡州刺史张文表害怕获罪,请求回到自己的治所,周行逢答应了他。张文表逢年过节进献馈赠非常丰厚,并且谨慎地侍奉周行逢身边的人,因此得以免祸。周行逢的妻子邠国夫人邓氏,相貌丑陋但刚强果断,善于经营生计,曾经劝谏周行逢执法太严,没有人亲近依附他。周行逢发怒说:“你一个妇人知道什么!”邓氏不高兴,于是请求到乡村别墅去看管田园,就不再回官府府舍。周行逢多次派人迎接她,她都不回来。有一天,她亲自率领僮仆来缴纳赋税,周行逢去见她,说:“我是节度使,夫人何必这样自找苦吃!”邓氏说:“赋税是官家的财物。您身为节度使,不先缴纳赋税,凭什么做部下的表率!况且您难道不记得当年做里正时替人缴纳赋税以免除鞭打的时候了吗?”周行逢想和她一起回去,她不肯,说:“您诛杀太过分,我常常担心一旦发生变故,乡村别墅容易逃匿罢了。”周行逢惭愧恼怒,他的僚属说:“夫人的话正直,您应该采纳。”

周行逢的女婿唐德请求补任官职,周行逢说:“你的才能不能胜任官职,我现在私自照顾你倒是可以的。你如果做官没有政绩,我不敢因为私情而枉法宽恕你,那样亲戚之间的恩情就断绝了。”给他耕牛、农具然后打发他走了。

周行逢年轻时曾经因事获罪被刺面,隶属辰州铜坑服役,有人劝周行逢说:“您脸上有刺文,恐怕被朝廷使者嘲笑,请用药把它去掉。”周行逢说:“我听说汉代有黥布,不妨碍他成为英雄,我有什么可羞耻的呢!”

自从刘言、王逵以来,多次起兵,将领官吏积累功劳以及所笼络的蛮夷首领,检校官达到三公的用千来计算。前天的天策府学士徐仲雅,自从马希广被废黜后,闭门不出仕,周行逢仰慕他,任命他为节度判官。徐仲雅说:“周行逢从前侍奉过我,我怎么能做他的幕僚官吏!”以生病为借口推辞不到任。周行逢逼迫威胁坚决召他来,当面授予公文,他最终推辞不接受,周行逢发怒,放逐他到邵州,不久又召回。恰逢周行逢生日,各道分别派遣使者来祝贺,周行逢面有骄矜之色,对徐仲雅说:“自从我兼管三镇,四邻也害怕我吗?”徐仲雅说:“侍中您的境内,满天都是太保,遍地都是司空,四邻哪能不害怕!”周行逢又放逐他到邵州,最终不能使他屈服。有个僧人叫仁及,被周行逢信任,军府事务都参与其中,也加官检校司空,娶了好几个妻子,出入时的前导随从如同王公。

辛亥日,宣懿皇后符氏去世。

南唐将领朱元攻取舒州,刺史郭令图弃城逃走。李平攻取蕲州。南唐主任命朱元为舒州团练使,李平为蕲州刺史。朱元又攻取和州。

当初,南唐人用茶叶、食盐强行向百姓换取而征收他们的粮食、布帛,称之为“博征”,又在淮南兴办营田,百姓对此感到非常痛苦。等到后周军队到来,百姓争先恐后地献上牛肉、美酒迎接犒劳。但后周将帅不体恤百姓,专门从事俘获掠夺,把百姓看得像泥土草芥一样。百姓都感到失望,聚集在山林湖泽中,修建堡垒壁垒自我固守,拿起农具当兵器,积累纸张当铠甲,当时人称他们为“白甲军”。后周军队征讨他们,多次被他们打败,先前所夺取的南唐各州,大多又被南唐占有。南唐的援兵驻扎在紫金山,与寿春城中的烽火相互呼应。淮南节度使向训上奏请求率领广陵的兵力合力进攻寿春,等到攻克城池,再图谋进取,世宗下诏准许。向训封存府库交给扬州主管官员,命令扬州牙将分别部署巡视城中,秋毫无犯,扬州百姓感激喜悦,军队返回时,有人背着干粮食物来送他们。滁州守将也弃城离去,都率领军队赶往寿春。

南唐的将领们请求占据险要地形来阻击周军,宋齐丘说:「如果这样,那么双方的仇恨就会更深,不如放他们过去,用恩德来对待敌人,这样战争就容易解决了。」于是命令各位将领各自防守,不得擅自出兵攻击周军。因此寿春的包围更加危急。齐王李景达驻军在濠州,远远地为寿州声援,军政大权都由陈觉掌握,李景达只是在文件末尾签字而已。他拥有五万军队,却没有决战的意图,将领和官吏都畏惧陈觉,没有人敢说话。

八月,戊辰日,端明殿学士王朴、司天少监王处讷编撰了《显德钦天历》,进献给皇帝。皇帝下诏从明年开始施行。

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张永德驻扎在下蔡,南唐将领林仁肇率领水陆军队支援寿春。张永德与他交战,林仁肇用船装满柴草,顺风放火,想要焚烧下蔡的浮桥,不久风向回转,南唐军队战败撤退。张永德制作了一千多尺长的铁链,在距离浮桥十多步的地方,横向截断淮河水流,用巨大的木头系住,从此南唐军队无法靠近。

九月,丙午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代理开封府事务王朴为户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

冬季,十月,癸酉日,李重进上奏说南唐人侵犯盛唐,铁骑都指挥使王彦升等人击败了他们,斩首三千多级。王彦升是蜀地人。

丙子日,皇帝对侍从大臣说:「近代朝廷征收粮食布帛,大多不等到收获、纺织完毕。」于是下诏给三司,从今以后夏税在六月开始征收,秋税在十月开始征收,民间认为这样很方便。

山南东道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安审琦镇守襄州十多年,到这时入朝,被任命为守太师,然后遣返回镇守之地。已经出发后,皇帝问宰相:「你们送他了吗?」回答说:「送到城南,安审琦深深感激圣上的恩德。」皇帝说:「近代朝廷大多不拿诚信来对待诸侯,诸侯即使有想要效忠的,也没有途径。君王只要能够不失信义,何必担心诸侯不归心呢!」

壬午日,张永德上奏在下蔡击败了南唐军队。这时南唐又用水军攻打张永德,张永德在夜里命令擅长游泳的人潜入他们的船下,用铁锁拴住船只,然后派兵攻击,船只进退不得,淹死的人很多。张永德解下金带赏给那些擅长游泳的人。

甲申日,任命太祖皇帝(赵匡胤)为定国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太祖皇帝上表推荐渭州军事判官赵普为节度推官。

张永德与李重进关系不和,张永德秘密上表说李重进有异心,皇帝不相信。当时两位将领各自拥有重兵,众人心中忧虑恐惧。有一天李重进独自骑马到张永德的军营,从容地宴饮,对张永德说:「我和你有幸作为至亲都担任将帅,为什么要这样互相猜疑呢?」张永德的心意才化解,众人的心也安定了。南唐国主听说后,用蜡书送给李重进,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那封信里都是诽谤和离间的话,李重进把信上奏了。

当初,南唐使者孙晟、钟谟跟随皇帝到大梁,皇帝待他们很优厚,每次朝会,让他们排列在中书省官员的后面。时常召见他们,赐给醇酒,询问南唐的情况。孙晟只说:「南唐国主畏惧陛下的神武,侍奉陛下没有二心。」等到得到了南唐的蜡书,皇帝非常愤怒,召见孙晟,责备他回答不实。孙晟神色严肃,直言抗辩,只求一死。皇帝问他南唐的虚实,他沉默不答。十一月,乙巳日,皇帝命令都承旨曹翰送孙晟到右军巡院,再以皇帝的意思问他。曹翰与他喝了几轮酒,从容地问他,孙晟始终不说。曹翰于是对他说:「有敕令,赐相公死。」孙晟神色安然,要了鞋和笏板,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说:「臣谨以死报国!」于是受刑。连同他的随从一百多人都被杀了,贬钟谟为耀州司马。不久皇帝怜惜孙晟的忠诚节义,后悔杀了他,召见钟谟,任命他为卫尉少卿。

皇帝召见华山隐士真源人陈抟,问他关于飞升、炼丹点金之术。陈抟回答说:「陛下身为天子,应当以治理天下为要务,哪里用得着这些!」戊申日,送他回山,下诏让州县长官时常去问候他。

十二月,壬申日,任命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

分别命令中使征发陈、蔡、宋、亳、颖、兖、曹、单等州的丁壮数万人修筑下蔡城。

这一年,南唐国主下诏废除那些对百姓危害特别大的淮南营田。派兵部郎中陈处尧携带重礼,渡海到契丹请求出兵。契丹不能为他出兵,并且扣留了陈处尧不让他回去。陈处尧刚直有口才,时间长了,心中愤恨,多次当面责备契丹国主,契丹国主也不怪罪他。

蜀地的陵州、荣州獠人叛乱,弓箭库使赵季文讨伐平定了他们。

吴越王钱弘俶征调境内的百姓捕鱼,骚扰劳役很多,明州刺史钱弘亿亲笔上疏恳切劝谏,于是停止了。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显德四年(丁巳年,公元九五七年)

春季,正月,己丑朔日,北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会。任命翰林学士卫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内客省使段恒为枢密使。

宰相多次请求立皇子为王,皇帝说:「几个儿子都还年幼,而且功臣的儿子都还没有加恩,却唯独先给我的儿子封爵,他们自己能安心吗!」

周军包围寿春,连年没有攻下,城中粮食吃完了。齐王李景达从濠州派应援使、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都军使边镐、北面招讨使朱元率领几万军队,逆淮河而上救援,驻扎在紫金山,排列了十多个营寨像连珠一样,与城中早晚用烽火相互呼应,又修筑甬道直达寿春,想要运粮来供应城中,绵延几十里。将要到达寿春时,李重进拦击,大败他们,死了五千人,夺占了两个营寨。丁未日,李重进把捷报上报。戊申日,皇帝下诏说下个月将亲临淮河上。刘仁赡请求让边镐守城,自己率领军队决战,齐王李景达不同意,刘仁赡愤懑忧郁而成病。他的小儿子刘崇谏在夜里乘船渡到淮河北岸,被小校抓住,刘仁赡命令将他腰斩,左右的人没有敢救的,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哭着求情,刘仁赡不同意。周廷构又派人向夫人求救,夫人说:「我对崇谏不是不爱,但是军法不能徇私,名节不能亏损,如果饶恕了他,那么刘家就成了不忠的门第,我和丈夫有什么面目见将士们呢!」催促命令斩了他,然后为他办丧事。将士们都感动得流泪。

议论的人认为南唐的援军还很强大,很多人请求撤兵,皇帝对此犹豫不决。李谷卧病在家。二月,丙寅日,皇帝派范质、王溥到他家和他谋划,李谷上疏,认为:「寿春危急困顿,攻破就在早晚,如果陛下亲征,那么将士们会争相奋发,援军会震惊恐惧,城中知道必亡,一定可以攻下了!」皇帝很高兴。

庚午日,下诏让有关部门重新制造祭器、祭玉等,命令国子博士聂崇义讨论研究制度,绘制成图。

甲戌日,任命王朴代理东京留守兼管理开封府事务,任命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任命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京城内外都巡检。乙亥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在此之前,周与南唐交战,南唐水军精锐敏捷,周人无法抵挡,皇帝常常以此为憾。从寿春返回后,在大梁城西汴水旁边建造了数百艘战舰,命令南唐降卒教北方人水战,几个月之后,周军水军纵横出没,几乎超过了南唐军队。到这时命令右骁卫大将军王环率领几千水军从闵河沿颍水进入淮河,南唐人见了非常震惊。

乙酉日,皇帝到达下蔡。三月,己丑日夜里,皇帝渡过淮河,抵达寿春城下。庚寅日早晨,皇帝亲自穿上盔甲,在紫金山南面驻军,命令太祖皇帝攻击南唐的前锋营寨和山北的一个营寨,都攻破了,斩获三千多人,切断了他们的甬道,从此南唐军队首尾不能相救。到了傍晚,皇帝分兵把守各个营寨,返回下蔡。

南唐朱元依仗战功,很违抗元帅的调度;陈觉与朱元有矛盾,多次上表说朱元反复无常,不能让他带兵,南唐国主派武昌节度使杨守忠代替他。杨守忠到达濠州,陈觉以齐王李景达的命令,召朱元到濠州商议事情,想要夺取他的兵权。朱元听说后,非常愤怒,想要自杀,他的门客宋某劝朱元说:「大丈夫到哪里不能求得富贵,何必为了妻子儿女而死呢!」辛卯日夜里,朱元与先锋壕寨使朱仁裕等人率领全营一万多人投降,副将时厚卿不服从,朱元杀了他。

世宗担心后唐残兵沿着淮水向东溃逃,急忙命令虎捷左厢都指挥使赵晁率领数千水军沿淮水而下。壬辰日早晨,世宗驻军于赵步,各路将领攻击后唐的紫金山寨,大败后唐军,杀死和俘虏了一万多人,擒获许文稹、边镐、杨守忠。残兵果然沿着淮水向东逃跑,世宗从赵步率领数百骑兵沿着北岸追击,各路将领率领步兵和骑兵沿着南岸追击,水军从淮水中央顺流而下,后唐兵战死、淹死以及投降的将近四万人,缴获船舰、粮食、器械以十万计。申时,世宗疾驰到荆山洪,距离赵步二百多里。当夜,驻扎在镇淮军。癸酉日,随从的官员才到达。刘仁赡听说援兵失败,扼住喉咙叹息。甲午日,征发附近县邑的丁夫数千人修筑镇淮军城,建造两座城,夹着淮水,将下蔡的浮桥迁移到两城之间,扼守濠州、寿州应援的道路。恰逢淮水上涨,后唐濠州都监彭城人郭廷谓率领水军逆淮水而上,想要趁其不备,焚烧浮桥。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侦察到这一情况,设伏兵截击,打败了他们。

后唐齐王李景达和陈觉都从濠州逃回金陵,只有静江指挥使陈德诚全军而还。

戊戌日,任命淮南节度使向训为武宁节度使、淮南道行营都监,率领军队戍守镇淮军。

己亥日,世宗从镇淮军再次前往下蔡。庚子日,赐给刘仁赡诏书,让他自己选择祸福。

后唐主商议亲自督率各将领抵抗后周,中书舍人乔匡舜上疏恳切劝谏,后唐主认为他沮丧士气,将他流放抚州。后唐主询问神卫统军朱匡业、刘存忠关于守御的策略,朱匡业诵读罗隐的诗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刘存忠认为朱匡业的话是对的。后唐主发怒,贬朱匡业为抚州副使,流放刘存忠于饶州。不久后,后唐主终究不敢亲自出兵。

甲辰日,世宗在寿春城北炫耀兵力。后唐清淮节度使兼侍中刘仁赡病重,不省人事。丙午日,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等人伪造刘仁赡的表章,派遣使者捧着表章前来投降。丁未日,世宗赐给刘仁赡诏书,派遣阁门使万年人张保续入城宣旨告谕,刘仁赡的儿子刘崇让又出城谢罪。戊申日,世宗大规模陈列军队,在寿春城北接受投降,周廷构等人抬着刘仁赡出城,刘仁赡躺着不能起身,世宗慰劳并赏赐他,又让他入城养病。

庚戌日,将寿州治所迁到下蔡,赦免州内死刑以下的罪犯。州民中那些接受后唐文书而聚集在山林里的人,都下令让他们恢复本业,不再问罪。有曾经被他们杀伤的人,不得仇恨和诉讼。以前政令有不利于百姓的,命令本州逐条上奏。辛亥日,任命刘仁赡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制书文辞大略说:“尽忠于所事奉的君主,保持节操没有亏损,前代的名臣,有几人能比得上!朕讨伐叛逆,得到你这样的忠臣已经很多了。”当天,刘仁赡去世,追赐爵位为彭城郡王。后唐主听说后,也追赠他为太师。世宗又将清淮军改为忠正军,以表彰刘仁赡的节操,任命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忠正节度使、同平章事。

前任许州司马韩伦,是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的父亲。韩令坤兼任镇安节度使,韩伦居住在陈州,干预政事,贪污不法,成为公家和私人的祸患,被人控告,韩令坤多次为他哭泣求情。癸丑日,下诏免除韩伦的死罪,流放沙门岛。韩伦后来得以赦免回来,居住在洛阳,与光禄卿退休的柴守礼以及当时的将相王溥、王晏、王彦超的父亲交往,仗势横行,洛阳人畏惧他们,称他们为“十阿父”。世宗既然作为太祖的后嗣,没有人敢说柴守礼是世宗亲生父亲的事,只是把他当作大舅父来对待,给他优厚的俸禄,他从未到过大梁。柴守礼曾经因小忿怒而杀人,有关部门不敢追究,世宗知道后也不加过问。

下诏打开寿州的粮仓赈济饥民。丙辰日,世宗北返。夏季,四月,己巳日,到达大梁。

下诏修建永福殿,命令宦官孙延希监督这项工程。丁丑日,世宗到工地,看到服役的人有削木片当勺子,在瓦片中吃饭的,大怒,将孙延希斩首于市。

世宗攻克秦州、凤州时,将数千蜀兵编为怀恩军。乙亥日,派遣怀恩军指挥使萧知远等率领将士八百多人西归。壬午日,李谷抱病入朝觐见,世宗命令他不必跪拜,坐在御座旁边。李谷恳切推辞俸禄和职位,世宗不答应。

甲申日,将江南投降的士兵分为六军、三十指挥,号称怀德军。

乙酉日,下诏疏通汴水向北流入五丈河,从此齐、鲁一带的船只都能直达大梁。

五月,丁酉日,任命太祖皇帝(赵匡胤)兼任义成节度使。

下诏认为律令文字古奥难以理解,格敕繁杂不统一,命令侍御史知杂事张湜等人训释,详细制定为《刑统》。

后唐郭廷谓率领水军截断涡口的浮桥,又在定远袭击并打败了武宁节度使武行德,武行德仅以身免。后唐主任命郭廷谓为滁州团练使,充任上淮水陆应援使。

蜀人有很多人说左右卫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廷珪作为将领打了败仗,不应再掌管军队,李廷珪也自己请求免去职务。六月,乙丑日,蜀主给李廷珪加官检校太尉,免去他的军职。李太后因为掌管军队的人很多都不称职,对蜀主说:“我从前看见唐庄宗渡过黄河与梁作战,以及先帝在太原时,平定两个蜀国,各将领没有大功,不得掌管军队,所以士兵畏服。如今王昭远出身于仆役,伊审征、韩保贞、赵崇韬都是富贵人家的乳臭未干的小子,向来不熟悉军事,仅仅因为旧日的恩情而被置于众人之上,平时谁敢说他们!一旦边境上有事,他们怎么能抵御大敌呢!以我看来,只有高彦俦是太原的旧人,终究不会辜负你,其余的人没有值得任用的。”蜀主不能听从。

丁丑日,任命前任华州刺史王祚为颍州团练使。王祚,是王溥的父亲。王溥做宰相时,王祚有宾客,王溥常常穿着朝服在旁边侍立。客人坐立不安,王祚说:“猪狗不值得你们为他起身。”

秋季,七月,丁亥日,世宗处理定远军和寿春城南的失败,任命武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武行德为左卫上将军,河阳节度使李继勋为右卫大将军。

北汉主开始建立七庙。

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谷卧病两年,共上九次表章请求辞去职位,八月,乙亥日,罢免他的宰相职务,保留原官,命令他每月乘轿子到便殿一次,参与议论政事。

任命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为检校太保,充任枢密使。

怀恩军到达成都,蜀主派遣梓州别驾胡立等八十人东返,并致书表示感谢,请求通好。癸未日,胡立等人到达大梁。世宗因为蜀主用对等礼仪,没有答复他。蜀主听说后,发怒说:“朕作为天子在郊外祭祀天地时,你还在做贼,怎么敢这样!”

九月,中书舍人窦俨上疏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讨论古今礼仪,制作《大周通礼》,考订校正音律,制作《大周正乐》。又说:“治理国家的根本,没有比选拔人才更重要的;选拔人才的重点,没有比宰相更优先的。自从唐朝末年以来,轻易地使用名位爵号,刚担任辅佐大臣,就兼任三公、仆射的官职。所以他们在没有得到官职的时候,就以争逐钻营为心思;已经得到官职之后,就以沉默不语为要务。只想着摆脱机密繁重的政务,守住崇高尊贵的官职,逍遥在林间亭中,保全宗族。请求命令现任宰相在南宫三品、两省给事中、中书舍人以上官员中,各自推荐所了解的人才。如果陛下平时知道他们贤能,自然可以提拔任用;如果还不了解,暂且让他们以本职暂时主持政事。一年之内,观察他们的政绩,如果确实能够胜任,其官职已经高的,就任命为平章事;官职不高的,就再稍微升迁官职,暂时主持政事照旧。如果有不称职的,就罢免他们的政事,追究推荐者的责任。另外,朝廷官员行列中,有官位而无职事的人超过一半,请求衡量他们的才能器量,授予地方官职,用政事来考验他们,回来后就按原官级任用考核,考察他们的治理情况,有能力的升迁,无能的罢黜。”又请求:“命令盗贼互相揭发举报,用被举报者家产的一半赏给举报人;或者有亲戚作为首领,就追究其同伙而赦免被举报的首领。这样,盗贼就无法聚集了。另外,在新郑乡村组织义营,各自设立将领佐官,一户人家做盗贼,就连累整个村庄;一户人家被盗窃,就处罚该村的一名将领。每次有盗贼发生,就击鼓点火,壮丁们像云一样聚集,盗贼少而百姓多,没有能逃脱的。因此邻县盗贼充斥,而独独这一个县境内清平。请求命令其他县都仿效这种做法,这也是制止盗贼的一种方法。另外,历朝以来,多次下达诏书,听任百姓多种田广耕种,只缴纳原来的赋税,等到他们已经种了,有关部门就按照田亩数量增加赋税,所以百姓都疑虑恐惧而田地不加开垦。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没有比敦厚诚信更重要的,诚信如果确立了,那么田地没有不增广的,田地增广粮食就多,粮食多了,储藏在百姓手中就像储藏在官府一样。”又说:“陛下向南征讨江淮,一次行动就得到八个州,再次出兵就平定寿春,威灵所到之处,前面没有强大的敌人。现在以多击少,以治理讨伐祸乱,形势上没有不能战胜的。只是行动贵在迅速,那么那些百姓就能免遭俘虏斩首的灾祸,这里的百姓就能停止运输的困苦了。”世宗看了奏疏认为很好。窦俨是窦仪的弟弟。

冬季,十月,戊午日,设立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科目。

癸亥日,北汉麟州刺史杨重训率城投降,任命他为麟州防御使。

己巳日,任命王朴为东京留守,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任命三司使张美充任大内都点检。

壬申日,世宗从大梁出发;十一月,丙戌日,到达镇淮军,这天夜里五更,渡过淮河;丁亥日,到达濠州城西。濠州东北十八里处有一个沙滩,南唐人在上面设置栅栏,环绕河水自我固守,认为周军一定不能渡水。戊子日,世宗亲自攻打它,命令内殿直康保裔率领披甲士兵数百人,骑着骆驼渡水,太祖皇帝率领骑兵紧随其后,于是攻下了它。李重进攻破濠州南关城。癸巳日,世宗亲自攻打濠州,王审琦攻下他们的水寨。南唐人在城北集结战船数百艘,又在淮水中竖起巨大的木头来阻挡周军。世宗命令水军进攻,拔掉那些木头,烧毁战船七十多艘,斩首二千多级,又攻下他们的羊马城,城中震惊恐惧。丙申日夜里,南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说:“臣的家属在江南,现在如果突然投降,恐怕会被南唐灭族,请求先派使者到金陵禀告听命,然后再出城投降。”世宗答应了他。辛丑日,世宗听说南唐有战船数百艘在泗水东面,想要救援濠州。亲自率领军队夜里出发从水陆两路攻击他们。癸卯日,在洞口大败南唐军队,斩首五千多级,降服士兵二千多人,于是击鼓前进向东,所到之处都被攻下。乙巳日,到达泗州城下,太祖皇帝先攻打城南,于是焚烧城门,攻破水寨和月城。世宗住在月城楼上,督促将士攻城。

北汉主自从即位以来,正在安定境内,没有时间对外攻略。这个月,契丹派遣其大同节度使、侍中崔勋率领军队前来与北汉会合,想要一起入侵。北汉主派遣其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瑰率领军队与他们合兵,向南入侵潞州,到达其城下就返回了。北汉主知道契丹不足以依靠,但又不敢突然与他们断绝关系,赠送给崔勋的礼物非常丰厚。

十二月,乙卯日,南唐泗州守将范再遇率城投降,任命范再遇为宿州团练使。世宗亲自到达泗州城下,禁止军中割草打柴的人不得侵犯百姓的田地,百姓都感激喜悦,争相献上草料和粮食;攻下泗州之后,没有一个士兵敢擅自进入城中。世宗听说南唐战船数百艘停泊在洞口,派遣骑兵去侦察,南唐军队退守清口。戊午日早晨,世宗亲自率领亲军从淮河北岸进军,命令太祖皇帝率领步兵骑兵从淮河南岸进军,众将领率领水军从淮河中间进军,一起追击南唐军队。当时淮河沿岸很久没有行人,芦苇像织布一样茂密,有很多泥沼沟壑,士兵们乘着胜利的气势涉水争相前进,都忘记了疲劳。庚申日,追上南唐军队,一边战斗一边前进,金鼓之声传到数十里外。辛酉日,到达楚州西北,大败南唐军队。南唐军队有沿着淮河向东逃走的,世宗亲自追击他们,太祖皇帝担任前锋,行军六十里,擒获他们的保义节度使、濠、泗、楚、海都应援使陈承昭回来。所缴获的战船,烧毁沉没之后还得到三百多艘,士兵杀死淹死之后还得到七千多人。南唐在淮河上的战船,到这时就全部完了。

郭廷谓的使者从金陵回来,知道南唐不能救援,命令录事参军鄱阳人李延邹起草降表。李延邹用忠义来责备他,郭廷谓用武力威胁他,李延邹扔掉笔说:“大丈夫终究不会辜负国家,为叛臣起草降表!”郭廷谓杀了他,率濠州投降,得到士兵一万人,粮食数万斛。南唐主用官职赏赐李延邹的儿子。

壬戌日,世宗渡过淮河,到达楚州,在城西北扎营。

乙丑日,南唐雄武军使、知涟水县事崔万迪投降。

丙寅日,任命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

戊辰日,世宗攻打楚州,攻下其月城。

庚午日,郭廷谓在行宫觐见,世宗说:“朕南征以来,江南诸将败亡相继,只有你能截断涡口浮桥,攻破定远寨,用来报效国家已经足够了。濠州这个小城,让李璟自己防守,能守得住吗!”让他率领濠州军队攻打天长。世宗派遣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武守琦率领骑兵数百人赶往扬州,到达高邮。南唐人全部焚烧了扬州的官府民居,驱赶百姓向南渡过长江。几天之后,周军到达,城中只剩下十多个年老病弱的人;癸酉日,武守琦报告了此事。世宗听说泰州没有防备,派遣军队袭击它,丁丑日,攻下泰州。

南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膺去世。

南汉主听说南唐屡次战败,忧虑表现在脸上,派遣使者到周朝进贡,被湖南所阻隔,于是修造战舰,整修武备。不久之后纵酒畅饮,说:“我自身能够免祸,已经幸运了,哪里有时间考虑后世啊!”

南唐使者陈处尧在契丹,禀告契丹主请求向南到太原游历,北汉主用厚礼对待他。停留了几天,向北返回,最终死在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