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五十五

【汉纪五十五】 起于己卯年（公元199年），止于庚辰年（公元200年），共两年。

孝献皇帝戊

建安四年（己卯，公元199年）

春季，三月，黑山军首领张燕与公孙续率领十万大军，分三路前往救援公孙瓒。援军尚未到达，公孙瓒秘密派使者携带书信去告诉公孙续，让他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埋伏在北边的低洼地带，举火为信号，公孙瓒打算从城内出兵接应。袁绍的侦察兵截获了那封信，于是按期举火。公孙瓒以为援军到了，便出城交战。袁绍设下伏兵攻击他，公孙瓒大败，又退回城中固守。袁绍挖掘地道，一直挖到公孙瓒所筑的城楼下面，先用木柱支撑着，估计挖到一半距离时，便放火烧掉木柱，城楼随之倒塌，这样逐步推进，一直攻到城中心。公孙瓒自知必定无法保全，于是先勒死自己的姐妹、妻子和儿女，然后放火自焚。袁绍催促士兵登上高台，斩杀了公孙瓒。田楷战死。关靖叹息说：“以前如果我不阻止将军（公孙瓒）亲自出战，未必不能成功。我听说君子把别人推入险境，自己必须一同承受危难，我怎么能独自求生呢！”于是策马冲入袁绍军中战死。公孙续被屠各部落杀害。渔阳人田豫劝太守鲜于辅说：“曹操尊奉天子来号令诸侯，最终一定能平定天下，您应该尽早归顺他。”鲜于辅于是率领部众归顺朝廷。朝廷下诏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军务。起初，乌桓王丘力居去世，他的儿子楼班年纪尚小，侄儿蹋顿有军事谋略，便代替楼班即位，总领上谷部落首领难楼、辽东部落首领苏仆延、右北平部落首领乌延等人。袁绍进攻公孙瓒时，蹋顿率领乌桓人帮助袁绍。公孙瓒覆灭后，袁绍假托皇帝的命令，都赐给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单于的印信和绶带；又因为阎柔深得乌桓人心，于是对他加以笼络安抚，以稳定北部边境。此后，难楼、苏仆延尊奉楼班为单于，让蹋顿为王，但蹋顿仍然掌握着决策大权。

眭固驻守射犬。夏季，四月，曹操进军到达黄河边，派将军史涣、曹仁渡过黄河攻打眭固。曹仁是曹操的堂弟。眭固亲自率军北上向袁绍求救，在犬城与史涣、曹仁相遇，史涣、曹仁出击斩杀了他。曹操于是渡过黄河，包围了射犬。射犬守军投降，曹操回师驻扎敖仓。起初，曹操在兖州时推举魏种为孝廉。后来兖州反叛，曹操说：“只有魏种不会背弃我。”等到听说魏种逃跑，曹操愤怒地说：“魏种你除非南逃到越地，北逃到胡地，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随即攻下射犬后，活捉了魏种，曹操说：“只是因为他是个人才啊！”便解开他的绑绳任用他，让他担任河内太守，把黄河以北的事务托付给他。

任命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袁术称帝之后，更加荒淫奢侈，姬妾宫女数百人，无不身穿绫罗绸缎，饱食精美饭菜，而他手下的人却饥饿困乏，没有人得到他的抚恤。不久，他的物资钱财消耗一空，无法再维持下去，于是烧毁宫殿，前往灊山投奔他的部曲陈简、雷薄，又被陈简等人拒绝，于是陷入极度困境，士兵纷纷离散，他忧愤烦闷，不知如何是好。便派使者把帝号让给堂兄袁绍，说：“汉朝的福运早已丧失！袁氏承受天命应当称王，符命祥瑞十分明显。如今您拥有冀、青、幽、并四州，人口百万，我谨将天命归于您，请您振兴大业吧！”袁谭从青州前去迎接袁术，想让他从下邳北面经过。曹操派刘备及将军清河人朱灵前去拦截，袁术无法通过，又逃回寿春。六月，到达江亭，坐在用竹篾编成的床上叹息说：“我袁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愤懑交加，积郁成疾，吐血而死。袁术的堂弟袁胤畏惧曹操，不敢留在寿春，率领部曲护送袁术的灵柩和妻子儿女，前往皖城投奔庐江太守刘勋。原广陵太守徐璆得到了传国玉玺，把它献给了朝廷。

袁绍打败公孙瓒之后，更加骄横，对朝廷进贡进献的次数越来越少。主簿耿包秘密向袁绍建议，应当顺应天意民心，称帝登基。袁绍把耿包的建议拿给军府官员们看。僚属们都说耿包妖妄荒诞，应当处死。袁绍不得已，杀了耿包来自我掩饰。袁绍挑选了十万精兵、一万匹战马，准备进攻许都。沮授劝阻说：“近来讨伐公孙瓒，出兵连续作战一年，百姓疲惫不堪，仓库没有积蓄，不能轻易出兵。应当发展农业，休养百姓，先派使者向天子呈报战功。如果使者无法通行，再上表指责曹操阻隔我们的王路，然后进军驻扎黎阳，逐步经营黄河以南，多造船只，修整器械，分派精锐骑兵骚扰他的边境，让他不得安宁，我们则以逸待劳。这样，就可以坐等成功了。”郭图、审配说：“以您的神武，率领河朔地区的强大军队去讨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那样费事！”沮授说：“拯救祸乱、诛除暴虐的军队，称为义兵；倚仗人多势众、凭借武力逞强的军队，称为骄兵。义兵无敌，骄兵先亡。曹操尊奉天子来号令天下，如今我们率军南下，在道义上就违背了。况且在庙堂之上决定胜负的策略，不在于兵力的强弱。曹操法令已经推行，士兵精良干练，不是公孙瓒那样坐着挨打的人。现在放弃万全之策而发动师出无名的战争，我私下为您感到担忧！”郭图、审配说：“周武王讨伐商纣，不算不义。何况我们征讨曹操，怎么能说师出无名？而且以您今天的强大，将士们斗志昂扬，不趁此时机奠定大业，正是所谓‘上天赐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祸殃’，这正是越国之所以称霸、吴国之所以灭亡的原因。监军（沮授）的计策只求稳妥，却不懂得随机应变。”袁绍采纳了郭图的意见，郭图等人于是趁机向袁绍进沮授的谗言说：“沮授监管内外大权，威震三军，如果他的势力逐渐壮大，怎么能控制他！臣下与君主权力相当就会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况且统率军队在外的人，不宜参与朝内事务。”袁绍于是把沮授所统领的军队分为三个都督，让沮授、郭图、淳于琼各率一军。骑都尉清河人崔琰劝谏说：“天子在许都，百姓希望我们援助顺应天意的一方，不能进攻啊！”袁绍不听。许都的各位将领听说袁绍将要进攻许都，都感到恐惧，曹操说：“我了解袁绍的为人，志向很大但智慧不足，外表严厉但内心胆小，忌刻好胜但缺乏威严，兵力虽多但部署不明，将领骄横但政令不一，土地虽然广阔，粮食虽然丰富，这正好是给我准备的礼物。”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是智谋之士，为他出谋划策；审配、逄纪是忠臣，为他处理事务；颜良、文丑是勇将，为他统率军队。恐怕很难战胜吧！”荀彧说：“袁绍的兵力虽多但法令不严，田丰刚直但冒犯上司，许攸贪婪但治理无方，审配专断但缺乏谋略，逄纪果断但刚愎自用，这几个人，势必不能相容，内部一定会发生变乱。颜良、文丑，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可以一战而擒获。”秋季，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人率领精锐骑兵进入青州以防御东方，留下于禁驻扎在黄河边。九月，曹操返回许都，分兵驻守官渡。

袁绍派人招纳张绣，并给贾诩写信表示友好。张绣想答应他，贾诩在张绣的座位上，公开对袁绍的使者说："回去谢绝袁本初，兄弟之间都不能相容，还能容得下天下的国士吗！"张绣又惊又怕地说："怎么至于这样！"私下对贾诩说："既然如此，我们应当归附谁？"贾诩说："不如归附曹公。"张绣说："袁绍强盛曹操弱小，又和曹操有仇，归附他会怎样？"贾诩说："这正是应该归附他的原因。曹公尊奉天子来号令天下，这是应该归附的第一条；袁绍强盛，我们带着少量部众归附他，一定不会看重我们，曹操部众弱小，他得到我们一定高兴，这是应该归附的第二条；有霸王志向的人，本来就会放下私怨来向天下显示自己的德行，这是应该归附的第三条。希望将军不要怀疑！"冬季，十一月，张绣率领部众投降曹操，曹操握着张绣的手，和他一起欢宴，为自己的儿子曹均娶了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上表推荐贾诩为执金吾，封为都亭侯。关中各位将领因为袁绍和曹操正在争斗，都保持中立观望。凉州牧韦端派从事天水人杨阜前往许都，杨阜回来后，关右各位将领问："袁绍和曹操谁胜谁败？"杨阜说："袁公宽厚但不果断，喜欢谋划但缺少决断；不果断就没有威严，缺少决断就会耽误大事，现在虽然强大，最终不能成就大业。曹公有雄才大略，决断时机毫不迟疑，法令统一而军队精锐，能任用超出常规的人，所任用的人都能尽心尽力，一定能成就大事。"曹操派治书侍御史河东人卫觊镇守安抚关中，当时各地有很多返回的百姓，关中各位将领大多把他们收编为私人部队。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土地肥沃，不久前遭受荒乱，百姓流入荆州的有十万多家，听说家乡安定，都盼望回归。但回归的人没有产业谋生，各位将领争相招纳安抚，把他们收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和他们争夺，武将家族于是强大，一旦发生变故，必定有后患。盐，是国家的重要资源，战乱以来放任散失，应该像过去一样设置使者监管销售，用卖盐的收入多买犁和牛，如果有归来的百姓，就供给他们，让他们勤恳耕种积蓄粮食来使关中富足，远方的百姓听说后，一定会日夜争相归来。再让司隶校尉留在关中治理，作为主官，那么各位将领的力量就会逐渐削弱，官府和百姓日益强盛，这是加强根本削弱敌人的好处。"荀彧把这些话报告给曹操，曹操听从了。开始派遣谒者仆射监管盐官，司隶校尉在弘农治理。关中从此服从。

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答应了但最终没有派兵，也不援助曹操。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别驾零陵人刘先劝刘表说："现在两雄相持，天下的重心在于将军。如果想要有所作为，趁他们疲敝时起兵是可以的；如果不是这样，本来就应该选择应当归附的一方。怎么能拥有十万大军，坐观成败，人家求援却不能帮助，见到贤明的人却不肯归附。这样双方的怨恨一定会集中到将军身上，恐怕不能保持中立了。曹操善于用兵，贤能俊杰大多归附他，看形势一定能战胜袁绍，然后调动军队指向江、汉，恐怕将军不能抵御。现在的上策，不如率领荆州归附曹操，曹操一定会深深感激将军。将军可以长久享受福禄，传给后代，这是万全的策略。"蒯越也劝他。刘表犹豫不决，于是派韩嵩前往许都，说："现在天下不知道归属谁，而曹操拥戴天子建都许昌，你替我去观察他的虚实。"韩嵩说："圣人能通达节操，其次能坚守节操。我是坚守节操的人。君臣的名分一旦确定，就以死来守护它。现在我已经在将军名下效力，只听将军的命令，即使赴汤蹈火，死也不推辞。以我看来，曹公一定会在天下得志。将军如果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派我去是可以的；如果犹豫不决，我到了京师，天子授予我一个官职，我不能推辞任命，那就成了天子的臣子，只是将军的旧属了。在君主面前就要为君主效力，那么我就要遵守天子的命令，从道义上不能再为将军去死了。希望将军深思，不要辜负了我！"刘表认为他是害怕出使，强迫他去。到了许都，皇帝下诏任命韩嵩为侍中、零陵太守。回来后，韩嵩极力称赞朝廷和曹操的恩德，劝刘表派儿子入朝侍奉。刘表大怒，认为他有二心，召集全体僚属，布置军队，手持符节，要杀他，数落说："韩嵩敢怀有二心！"众人都很害怕，让韩嵩谢罪，韩嵩面不改色，慢慢对刘表说："是将军辜负了我，我没有辜负将军！"并陈述了之前的话。刘表的妻子蔡氏劝谏说："韩嵩是楚地有名望的人；而且他的话直率，杀他没有理由。"刘表仍然愤怒，拷打并杀了随行的人，知道他没有别的意图，才没有杀他而把他囚禁起来。

扬州贼帅郑宝想劫掠居民到长江下游去，因为淮南人刘晔是出身高贵的名士，想劫持他让他带头谋划这件事，刘晔对此很忧虑。恰逢曹操派使者到扬州，要查问一些事情，刘晔邀请使者和他一起回家，郑宝来拜访使者，刘晔留下他和使者一起宴饮，亲手用刀杀了他，砍下他的头对郑宝的部众下令说："曹公有令，敢有动的人，和郑宝同罪！"郑宝的部众几千人都吓得屈服，推举刘晔为首领。刘晔把这些部众交给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奇怪他为什么这样做，刘晔说："郑宝没有法度，他的部众一向以抢劫掠夺为利。我向来没有资财，而整顿他们，他们一定会心怀怨恨难以长久，所以送给你罢了。"刘勋因为袁术的部众很多，不能供给，派堂弟刘偕到上缭向各宗族首领求取粮食，不能满足数量，刘偕召刘勋让他袭击他们。孙策厌恶刘勋兵强，假装用谦卑的言辞侍奉刘勋说："上缭的宗族百姓多次欺辱我的郡县，我想攻打他们，但道路不便。上缭很富足，希望您去攻打他们，我请求出兵作为外援。"并且用珠宝、葛布贿赂刘勋。刘勋非常高兴，内外都来祝贺，只有刘晔不祝贺，刘勋问他原因，回答说："上缭虽然小，但城墙坚固壕沟很深，进攻难防守易，不可能在十天内攻下。军队在外面疲惫而国内空虚，孙策乘虚袭击我们，那么后方就不能独自守住。这样将军进则被敌人挫败，退则无处可归，如果军队一定要出动，祸患马上就要到了。"刘勋不听，于是攻打上缭；到达海昏，宗族首领们知道了，都放弃营寨逃跑了，刘勋什么也没得到。当时孙策率兵向西攻打黄祖，行军到石城，听说刘勋在海昏，孙策就分派堂兄孙贲、孙辅率领八千人驻扎在彭泽，自己与兼任江夏太守的周瑜率领两万人袭击皖城，攻克了，俘获了袁术、刘勋的妻子儿女以及部众三万多人；上表推荐汝南人李术为庐江太守，给他三千士兵守卫皖城，把俘获的百姓全部迁往东边的吴地。刘勋回到彭泽，孙贲、孙辅拦击，打败了他。刘勋逃到流沂据守，向黄祖求救，黄祖派他的儿子黄射率领水军五千人援助刘勋。孙策又去攻打刘勋，大败他，刘勋向北归附曹操，黄射也逃走了。孙策收编了刘勋的士兵两千多人，船只一千艘，于是进军攻打黄祖。十二月，辛亥日，孙策的军队到达沙羡，刘表派侄儿刘虎和南阳人韩晞，率领长矛军五千人来救黄祖。甲寅日，孙策和他们交战，大败他们，斩杀韩晞。黄祖脱身逃走，孙策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和船只六千艘，士兵被杀和淹死的有几万人。

孙策率军准备攻取豫章，驻扎在椒丘，对功曹虞翻说："华子鱼自有名望，但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不开门让城，一旦金鼓齐鸣，就不能不造成伤害。你到前面去，详细传达我的意思。"虞翻于是去见华歆说："我听说明府您和中州的原王府君齐名，是天下所景仰的人，虽然我在东部边远地区，也常常心怀敬仰。"华歆说："我不如王会稽。"虞翻又说："不早说豫章的资粮器械，士民的勇敢果决，和我的郡相比怎么样？"华歆说："大大不如。"虞翻说："明府说不如王会稽，是谦虚的话；精兵不如会稽，确实像您的教导。孙讨逆智谋策略超越世人，用兵如神，以前赶走刘扬州，是您亲眼所见的；向南平定我的郡，也是您听说的。现在想守住孤城，自己估量资粮，已经知道不足，不早作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现在大军已经驻扎在椒丘，我就要回去了，明天中午如果迎接的文书不到，我就和您告别了。"华歆说："我久在江表，常想回到北方；孙会稽来了，我就离开。"于是连夜写好文书，第二天一早，派官吏迎接孙策。孙策便进军，华歆戴着葛巾迎接孙策，孙策对华歆说："府君年高德劭名望高，远近归心；我年纪轻，应该行子弟之礼。"便向华歆行礼，尊为上宾。

孙盛说：华歆既没有伯夷、商山四皓那样隐居避世的风范，又失去了作为王臣尽忠尽职的节操，被邪儒的说法动摇了心志，向骄横放肆的人拱手屈服，地位被夺节操堕落，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孙策划分豫章郡设立庐陵郡，任命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恰逢僮芝生病，孙辅于是进军驻扎庐陵，留下周瑜镇守巴丘。孙策攻占皖城时，安抚照料袁术的妻儿；等到进入豫章，又收殓运送刘繇的灵柩，善待他的家属。士大夫因此称赞他。会稽功曹魏腾曾经违背孙策的心意，孙策要杀他，众人忧虑恐惧，想不出办法。孙策的母亲吴夫人靠着大井对孙策说："你刚刚开创江南的局面，大事尚未完成，正应当优待贤士、礼遇人才，赦免过错、记录功劳。魏功曹在公事上尽心规劝，你今天杀了他，那么明天大家都会背叛你。我不忍心看到灾祸降临，应当先投到这口井里！"孙策大惊，立刻释放了魏腾。当初，吴郡太守会稽人盛宪推举高岱为孝廉。许贡来接管吴郡，高岱带着盛宪到营帅许昭家中避难。乌程的邹佗、钱铜以及嘉兴的王晟等人各自聚集部众一万多人或几千人，不归附孙策。孙策带兵讨伐，全部击败了他们，又进攻严白虎。严白虎兵败，逃到余杭，投奔许昭。程普请求攻击许昭，孙策说："许昭对旧君有义气，对故友有诚意，这是大丈夫的志向。"于是放过了他。

曹操再次驻扎官渡。曹操的贴身侍卫徐他等人密谋杀害曹操，进入曹操营帐，看见校尉许褚，脸色突变，许褚察觉后杀了他们。

当初，车骑将军董承声称接受汉献帝衣带中的密诏，与刘备谋划诛杀曹操。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当今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罢了，袁绍之流，不值得算在内！"刘备正在吃饭，掉了勺子和筷子，恰好天上打雷，刘备于是说："圣人说：'迅雷风烈必变'，确实有道理啊。"于是与董承以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等人共同谋划。恰逢曹操派刘备和朱灵拦截袁术，程昱、郭嘉、董昭都劝谏说："刘备不可派遣！"曹操后悔，派人追赶，没追上。袁术已经向南逃走，朱灵等人返回。刘备于是杀死徐州刺史车胄，留下关羽守下邳，代理太守事务，自己回到小沛。东海贼寇昌豨以及各郡县大多背叛曹操归附刘备。刘备部众达几万人，派使者与袁绍联合。曹操派司空长史沛国人刘岱、中郎将扶风人王忠攻打刘备，没有取胜。刘备对刘岱等人说："就算你们来一百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如果曹公亲自来，结果就不好说了！"

建安五年（庚辰，公元200年）

春季，正月，董承的密谋泄露；壬子日，曹操杀死董承以及王服、种辑，都诛灭三族。曹操想亲自征讨刘备，众将都说："与您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袁绍正要前来我们却东去征讨，袁绍如果乘机袭击后方，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不攻击，必定成为后患。"郭嘉说："袁绍性格迟钝而且多疑，前来必定不会迅速。刘备刚刚兴起，众人之心尚未归附，急速攻击他，必定失败。"曹操于是率军东进。冀州别驾田丰劝袁绍说："曹操与刘备正在交战，不能很快解决。您率领全军袭击他的后方，可以一举成功。"袁绍以儿子生病推辞，未能出兵。田丰举杖击地说："唉！遇到这样难得的机会，却因为婴儿生病丧失良机，可惜啊，大事完了！"曹操攻击刘备，打败了他，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进而攻占下邳，活捉关羽；又攻击昌豨，打败了他。刘备逃奔青州，通过袁谭归附袁绍。袁绍听说刘备到来，离开邺城二百里迎接他，停留了一个多月，逃散的士卒渐渐回来。

曹操回军官渡，袁绍于是商议攻打许都，田丰说："曹操既然打败了刘备，那么许都就不再空虚。而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常，部众虽少，不可轻视，现在不如用持久战对待他。将军占据山河险固，拥有四州之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整农耕和战备，然后挑选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轮流出击骚扰黄河以南，敌人救援右边就攻击左边，救援左边就攻击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我们还未疲劳而敌人已经困乏，不到三年，可以坐等胜利。如今放弃稳操胜券的策略而要在一战中决出成败，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不听从。田丰极力劝谏触怒了袁绍，袁绍认为他沮丧士气，给他戴上刑具关押起来。于是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列举曹操的罪恶。二月，进军黎阳。沮授临行前，召集他的宗族，散发财物给他们说："形势有利则权威无所不加，形势不利则连自身也不能保全，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操的兵马敌不过我们，您何必害怕？"沮授说："凭曹操的明智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资本，我们虽然打败了公孙瓒，部众其实已经疲惫，而且主上骄傲、将领奢侈，军队的败亡，就在这次行动了。扬雄有句话说：'六国纷纷扰扰，替嬴姓削弱姬姓。'大概说的就是今天吧！"

振威将军程昱率七百人守鄄城。曹操想给程昱增兵两千，程昱不肯，说："袁绍拥兵十万，自以为所向无敌，现在看到我兵力少，必定轻视，不来进攻。如果给我增兵，兵力多了他就不能不来进攻，进攻就必定攻克，白白损耗双方的实力，希望您不要疑虑。"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不去进攻，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了！"

袁绍派部将颜良到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沮授说："颜良性情急躁狭隘，虽然骁勇，不能单独任用。"袁绍不听从。夏季，四月，曹操北上救援刘延。荀攸说："如今我们兵少敌不过对方，必须分散他们的兵力才行。您到延津，装作要渡河攻击他们后方的样子，袁绍必定向西应战，然后我们轻兵袭击白马，趁其不备，颜良可以活捉。"曹操听从了，袁绍听说曹军渡河，立即分兵向西拦截。曹操于是率军昼夜兼程直奔白马，离白马还有十多里，颜良大惊，前来迎战。曹操派张辽、关羽率先攻击。关羽望见颜良的旗帜和车盖，策马在万军之中刺死颜良，砍下他的头颅返回，袁绍军中没有人能够抵挡。于是解了白马之围，迁徙当地百姓，沿着黄河向西撤退。

袁绍渡过黄河追击，沮授劝谏说："胜负变化，不能不仔细考虑。现在应当留驻延津；分兵官渡，如果能够取胜，再回来接应也不晚，如果有难，全军就不能返回了。"袁绍不听从。沮授临渡河时叹息说："主上志得意满，部下贪图功劳，悠悠黄河，我还能渡过去吗？"于是以生病为由辞职。袁绍不批准，而且心中怨恨他，又减少他率领的部队并入郭图指挥。袁绍军队到达延津以南，曹操部署军队在南阪下扎营，派人登上壁垒瞭望，报告说："大约有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骑兵逐渐增多，步兵数不胜数。"曹操说："不要再报告了。"命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战马。这时，白马的辎重车正行进在路上，众将认为敌方骑兵多，不如撤回保护营寨。荀攸说："这正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撤走！"曹操看着荀攸笑了。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与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先后到达。众将又报告："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骑兵来得更多了，有的分头奔向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都上马。当时骑兵不满六百，就挥兵攻击，大败敌军，斩杀文丑。文丑与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全部被俘获，袁绍军队士气受挫。

当初，曹操钦佩关羽的为人，但察觉他心中没有长久留下的意思，派张辽用私人感情去探问，关羽叹息说："我深知曹公待我优厚；但我受刘将军恩情，发誓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我终究不会留下，但应当建立功劳报答曹公之后再离开。"张辽把关羽的话报告曹操，曹操认为他有义气，等到关羽杀了颜良，曹操知道他必定要离开，重重加赏赐。关羽全部封存所赐之物，呈上书信告别，然后到袁绍军中投奔刘备。曹操身边的人想追赶，曹操说："他各为其主，不要追了。"

曹操回军官渡，阎柔派使者到曹操那里，曹操任命阎柔为乌桓校尉。鲜于辅亲自到官渡拜见曹操，曹操任命他为右度辽将军，回去镇守幽州。

广陵太守陈登驻守射阳，孙策向西攻打黄祖，陈登引诱严白虎的残余党羽，图谋在后方制造祸患。孙策回军攻打陈登，军队到达丹徒，需要等待运输粮草。当初，孙策杀死吴郡太守许贡，许贡的家奴和门客潜伏在民间，想要为许贡报仇。孙策生性喜欢打猎，多次外出驰骋，他所骑的马精良骏快，随从的骑兵绝对追不上，突然遇到许贡的三个门客，他们射箭击中孙策的面颊，后面的骑兵随后赶到，将三人全部刺死。孙策伤势很重，召来张昭等人对他们说：“中原正乱，凭借吴、越的民众，三江的险固，足以坐观成败，你们好好辅佐我的弟弟！”叫来孙权，把印绶佩在他身上，对他说：“率领江东的部众，在战阵之间决断机宜，与天下争衡，你不如我；举荐贤才任用能人，使他们各尽心力来保住江东，我不如你。”丙年，孙策去世，当时二十六岁。孙权悲痛号哭，没有处理政事，张昭说：“孝廉，这难道是哭的时候吗！”于是改换孙权的服装，扶他上马，让他出去巡视军队。张昭率领僚属，上表朝廷，向下传令所属各城，内外将校，各自命令他们奉行职守。周瑜从巴丘率兵前来奔丧，于是留在吴郡，以中护军的身份与张昭共同掌管各项事务。当时孙策虽然拥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江、庐陵，但深山险要之地，还没有完全归顺，流亡寄居的人士，都以安危来决定去留，没有君臣之间稳固的关系，而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共同成就大业，于是倾心效力服事他。

秋季，七月，立皇子刘冯为南阳王；壬午日，刘冯去世。

汝南的黄巾军刘辟等人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刘备率兵帮助刘辟，郡县大多响应。袁绍派使者任命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中招纳他，李通都拒绝了。有人劝李通跟从袁绍，李通按剑叱责说：“曹公明智睿哲，必定能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终究会成为他的俘虏。我至死不二心。”当即斩杀袁绍的使者，把印绶送给曹操。李通加紧征收户税，朗陵县长赵俨见到李通说：“如今各郡都反叛，只有阳安归附，你又急着征收他们的绵绢，小人们喜欢作乱，恐怕不行吧？”李通说：“曹公与袁绍相持很紧急，左右郡县背叛到这种地步，如果绵绢不征收送交，观察的人必定会说我有所观望，有所等待。”赵俨说：“确实也像您所忧虑的，但应当权衡轻重。稍微放缓征收，我会为您解除这个祸患。”于是写信给荀彧说：“如今阳安郡百姓困苦贫穷，邻城都反叛，容易因此发生动荡，这是一方安危的关键。而且这个郡的人坚守忠节，在危险中没有二心，认为国家应当加以安抚。却反而急迫地征收绵绢，用什么来劝勉善行！”荀彧立即禀告曹操，把绵绢全部还给百姓，上下欢喜，郡内于是安定。李通攻打群贼瞿恭等人，全部击溃他们。于是平定淮、汝地区。当时曹操制定新法令，下达州郡，颇为增加严峻，而征收绵绢正急迫。长广太守何夔对曹操说：“先王区分九服的赋税来区别远近，制定三典的刑罚来治理治乱。愚意认为这个郡应当依照边远地区新邦的典制，那些民间小事，让长吏临时根据情况处理，上不违背正法，下以顺应百姓之心。等到三年，百姓安于其业，然后才可以用法令来统一。”曹操听从了他。

刘备攻掠汝南、颍川之间，从许县以南，官吏百姓都不安定，曹操为此忧虑。曹仁说：“南方以为大军正有眼前的急务，其形势不能相互救援，刘备以强兵逼近，他们背叛本来是应该的。刘备新近带领袁绍的军队，未能得到他们的效力，攻击他，可以打败他。”曹操于是派曹仁率骑兵攻击刘备，将他打跑，全部收复那些反叛的县城而回。刘备回到袁绍军中，暗中想要离开袁绍，于是劝说袁绍向南联合刘表。袁绍派刘备带领自己的军队又到汝南，与贼寇龚都等人会合，部众有几千人。曹操派将领蔡杨攻击他，被刘备杀死。

袁绍驻军阳武，沮授劝袁绍说：“北兵虽然众多但强劲果敢不如南兵，南军粮食少而物资储备不如北军；南军希望速战，北军利于缓兵。应当持久相持，拖延时日。”袁绍不听从。八月，袁绍进军稍微向前，依托沙堆筑营，东西数十里。曹操也分营与之相对。

九月，庚午朔日，发生日食。

曹操出兵与袁绍交战，不能取胜，又退回，坚守营垒。袁绍建造高楼，堆起土山，向曹营射箭，营中人都蒙着盾牌行走。曹操于是制造霹雳车，发射石块来击打袁绍的楼，全部击破，袁绍又挖地道攻打曹操，曹操就在营内挖长沟来抵御。曹操兵少粮尽，士兵疲惫乏力，百姓被征收赋税所困，很多人叛归袁绍，曹操为此忧虑，写信给荀彧，商议想要回许县，来引诱袁绍军队。荀彧回复说：“袁绍集合全部兵力到官渡，想要与您决一胜负。您以极弱抵挡极强，如果不能制服，必定会被他乘机攻击，这是天下的大关键。况且袁绍，不过是平民中的英雄罢了，能聚集人却不能使用。以您的神武明哲加上以大义顺时，做什么不能成功！如今粮食虽少，还没有像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当时刘、项没有人肯先退，因为先退就形势受挫。您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地坚守，扼住他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情况显露力量衰竭，必定会有变化。这是使用奇谋的时候，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他，于是坚守壁垒相持。曹操见到运输粮草的人，安抚他们说：“再过十五天为你们打败袁绍，不再劳累你们了。”袁绍运输粮草的车有几千辆到达官渡。荀攸对曹操说：“袁绍的运输车早晚就到，他的将领韩猛勇锐而轻敌。攻击他，可以打败！”曹操说：“谁可以派去？”荀攸说：“徐晃可以。”于是派偏将军河东徐晃与史涣拦截攻击韩猛，将他打跑，烧毁了他的辎重。

冬季，十月，袁绍又派车运输粮谷，派他的将领淳于琼等人率兵一万多人护送，住宿在袁绍营北四十里。沮授劝袁绍：“可以派蒋奇另外作为支军在外部，来断绝曹操的抄掠。”袁绍不听从。许攸说：“曹操兵少而全部军队抵抗我们，许县剩下守卫，势必空虚薄弱。如果分派轻装军队，星夜兼行偷袭，许县可以攻下。许县攻下，就奉迎天子来讨伐曹操，曹操就被擒了。如果他没有溃败，可以让他首尾奔命，打败他是必然的。”袁绍不听从，说：“我应当先攻取曹操。”恰逢许攸家人犯法，审配逮捕了他们，许攸发怒，于是投奔曹操。曹操听说许攸来了，赤脚出来迎接他，拍手笑着说：“子卿远道而来，我的大事成功了！”入座后，许攸对曹操说：“袁氏军队强盛，怎么对付他？现在有多少粮食？”曹操说：“还可以支撑一年。”许攸说：“没有这回事，再说！”又说：“可以支撑半年。”许攸说：“足下不想打败袁氏吗！为什么说话不实在！”曹操说：“刚才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其实只可支撑一个月，怎么办呢？”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这是危急的日子。袁氏的辎重有一万多辆车，在故市、乌巢，屯驻的军队没有严密戒备，如果以轻兵袭击他，出其不意地到达，焚烧他的积蓄，不过三天，袁氏自然就败了。”

曹操非常高兴，于是留下曹洪、荀攸守卫营寨，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全部使用袁军的旗帜，让士兵口中衔枚、把马嘴绑住，夜里从小路出发，每人抱着一捆柴草。路上遇到有人盘问，就告诉他们说：“袁公担心曹操抄掠后方的军队，派我们前去加强防备。”听到的人信以为真，都像平常一样没有戒备。到达后，曹军包围了袁军的屯营，四处放火，营中一片惊慌混乱。等到天亮，淳于琼等人望见曹军人少，就出营列阵，曹操立即猛攻，淳于琼退守营寨，曹操于是进攻。袁绍听说曹操攻打淳于琼，对他的儿子袁谭说：“就算曹操攻破淳于琼，我去攻占他的营寨，他肯定无处可归了！”于是派部将高览、张郃等人攻打曹操的营寨。张郃说：“曹公率领精兵前去，一定会击破淳于琼等人；淳于琼等人一败，大事就完了，请让我先去救援他们。”郭图坚持请求攻打曹操的营寨。张郃说：“曹公的营寨坚固，攻打它一定攻不下来。如果淳于琼等人被擒，我们这些人就都要成为俘虏了。”袁绍只派了轻骑去救援淳于琼，而用重兵攻打曹操的营寨，结果没能攻下。袁绍的骑兵到达乌巢，曹操身边的人有人说：“敌人的骑兵逐渐靠近，请分兵抵抗他们。”曹操发怒说：“等敌人到了背后，再报告！”士兵们都拼死作战，于是大败袁军，斩杀了淳于琼等人，把他们的粮草全部烧毁，杀死士兵一千多人，都割下他们的鼻子，牛马则割下嘴唇和舌头，拿给袁绍的军队看，袁绍军的将士都十分恐惧。郭图因为自己的计策失误而羞愧，又向袁绍进谗言陷害张郃说：“张郃对我军失败感到高兴。”张郃又愤怒又害怕，于是和高览一起烧毁了攻城的器械，到曹操的营寨投降。曹洪怀疑他们，不敢接受，荀攸说：“张郃的计策不被采用，一怒之下前来投奔，您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接受了他们。这时袁绍的军队惊恐扰乱，彻底崩溃，袁绍和袁谭等人头戴幅巾、骑马，和八百名骑兵渡过黄河。曹操追赶不及，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辎重、图书、珍宝。其余投降的士兵，曹操全部将他们活埋，前后共杀死七万多人。沮授来不及和袁绍一起渡河，被曹军抓住，于是大声喊道：“我沮授不是投降，只是被抓住罢了！”曹操和他有旧交情，迎上去对他说：“我们天各一方，于是断绝了来往，没想到今天竟然捉住了你！”沮授说：“冀州（袁绍）失策，自取败逃。我沮授智谋和力量都陷入困境，自然会被擒。”曹操说：“袁本初没有谋略，不采纳你的计策，现在天下战乱未定，我正要和你一起商议大事。”沮授说：“我的叔父、母亲和弟弟，性命都掌握在袁氏手中，如果蒙受您的恩惠，让我快点死就是福分了。”曹操叹息说：“我如果能早些得到你，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于是赦免了他并给予优厚的待遇。沮授不久又谋划逃回袁绍那里，曹操就杀了他。曹操收缴袁绍的书信，得到了许都官员和军中人员写给袁绍的信，全部烧掉，说：“当袁绍强大的时候，我自身都不能保全，何况众人呢！”

冀州的城邑大多投降了曹操。袁绍逃到黎阳北岸，进入部将蒋义渠的营寨，握着他的手说：“我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你了！”蒋义渠让出营帐安置袁绍，让他发布号令。众人听说袁绍还在，又逐渐回来归附他。有人对田丰说：“你一定会被重用了。”田丰说：“袁公表面宽厚而内心猜忌，不能明白我的忠诚，而我多次用直言冒犯他，如果他打了胜仗而高兴，或许还能赦免我，现在他战败了而恼怒，内心的猜忌将要发作，我不指望能活下去了。”袁绍的士兵都捶胸哭泣说：“假如田丰在这里，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袁绍对逄纪说：“冀州的人听说我打了败仗，都会挂念我，只有田别驾（田丰）之前劝阻我，和众人不同，我也感到惭愧。”逄纪说：“田丰听说将军撤退，拍手大笑，高兴他的预言应验了。”袁绍于是对僚属说：“我没有用田丰的话，果然被他耻笑。”于是杀了田丰。当初，曹操听说田丰没有随军出征，高兴地说：“袁绍一定会失败。”等到袁绍逃奔，又说：“假使袁绍用了他的别驾的计策，胜负还很难说呢。”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操擒获，袁绍的部将孟岱对袁绍说：“审配在位专权，家族强大，兵力众多，而且他的两个儿子在南方（曹操那里），一定怀有反叛的心思。”郭图、辛评也认为是这样。袁绍于是任命孟岱为监军，代替审配守卫邺城。护军逄纪一向与审配不和，袁绍拿这件事问他，逄纪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常常仰慕古人的节操，一定不会因为两个儿子在南方就做出不义的事。希望您不要怀疑。”袁绍说：“你不是讨厌他吗？”逄纪说：“先前我和他争执，是私人的恩怨；现在我所陈述的，是国家的要事。”袁绍说：“好！”于是没有罢免审配，审配由此反而和逄纪更加亲近。冀州反叛袁绍的城邑，袁绍逐渐又出兵平定了它们。袁绍为人宽厚文雅，有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但生性傲慢自负，不善于听从别人的好建议，所以导致失败。

冬季，十月初二，有彗星出现在大梁星次。

庐江太守李术攻打并杀死了扬州刺史严象，庐江的梅干、雷绪、陈兰等人各自聚集了数万人在江淮之间。曹操上表推荐沛国人刘馥担任扬州刺史。当时扬州只有九江郡，刘馥单人匹马来到合肥空城，建立州治，招安怀柔梅干、雷绪等人，他们相继进贡。几年之中，恩德教化大行，流亡百姓归附的以万计。于是广泛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官府和百姓都有积蓄，又召集儒生，设立学校；还加高城墙堡垒，大量积蓄木材石块，来修整战守的装备。

曹操听说孙策死了，想趁其丧事讨伐东吴。侍御史张纮劝谏说：“乘人之丧，既不符合古代的道义，如果不能取胜，反而会结下仇怨、抛弃友好，不如趁此机会厚待他们。”曹操当即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归附自己，于是任命张纮为会稽东部都尉。张纮到吴地，太夫人因为孙权年纪小，委托张纮和张昭共同辅佐他。张纮一心辅佐，知无不为。太夫人问扬武都尉会稽人董袭说：“江东可以保全吗？”董袭说：“江东有山川的险固，而讨逆将军（孙策）的恩德在百姓心中，讨虏将军（孙权）继承基业，上下都听命效力，张昭主持各项事务，我董袭等人充当爪牙，这正是地利人和的时候，绝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孙权派张纮去赴任，有人认为张纮原本接受北方的任命，怀疑他的志向不止于此，但孙权并不介意。

鲁肃将要北还，周瑜阻止了他，趁机向孙权推荐鲁肃说：“鲁肃的才能适合辅佐时局，应当广泛寻求这样的人来成就功业。”孙权立即召见鲁肃，和他交谈，很喜欢他。宾客退下后，又单独留下鲁肃，合坐一张榻上对饮，说：“如今汉室倾危，我想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用什么来辅佐我呢？”鲁肃说：“从前汉高祖想尊奉义帝却没有做到，是因为项羽的阻碍。如今的曹操，就像当年的项羽，将军您怎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人呢！我私下估计，汉室不可能复兴，曹操也不可能一下子除掉，为将军考虑，只有保守江东来观望天下的变局罢了。如果趁着北方事务繁多，剿灭黄祖，进而讨伐刘表，占据整个长江流域，这就是帝王的基业了。”孙权说：“如今我尽力经营一方，只是希望辅佐汉室罢了，您说的这些不是我所能想到的。”张昭诋毁鲁肃年轻粗疏，孙权却更加看重他，赏赐给他财物，使他像从前一样富有。

孙权考察手下的小将，把那些兵力少、供应不足的部队合并起来。别部司马汝南人吕蒙，军容整齐，士兵训练有素。孙权非常高兴，增加他的兵力，对他加以宠信和重用。功曹骆统劝孙权尊敬贤才、接纳士人，勤于探求政事的得失，在赏赐宴饮的日子里，让人人分别进见，询问他们的冷暖，加以亲切的关怀，诱导他们说出心里话，观察他们的志向和兴趣。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骆统是骆俊的儿子。庐陵太守孙辅担心孙权不能保全江东，暗中派人送信给曹操，请他前来。送信的人把这事报告了孙权，孙权将孙辅的亲信全部斩杀，分割了他的部曲，把孙辅迁徙到东部软禁。曹操上表征召华歆为议郎、参司空军事。庐江太守李术不肯侍奉孙权，反而接纳了很多孙权那里的叛逃者。孙权把情况报告曹操说：“严刺史从前是您任用的，而李术害死了他，肆意横行，无恶不作，应当迅速将他诛灭。现在李术必定又会花言巧语求救。您身居阿衡（宰相）的职位，为天下人所仰望，希望您下令给有关部门，不要再听信接受他的请求。”于是发兵在皖城攻打李术。李术向曹操求救，曹操不救。于是孙权攻破城池，屠杀了城中军民，砍下李术的头示众。将他的部曲两万多人迁徙到别处。

刘表攻打张羡，连年攻不下来。曹操正和袁绍对峙，没有空闲去救张羡。张羡病死，长沙人又拥立他的儿子张怿。刘表攻打张怿以及零陵、桂阳，都平定了。于是刘表的地盘方圆数千里，拥有甲兵十余万，于是不再向朝廷进贡，在郊外祭祀天地，居住的宫殿、使用的服饰，都超越本分，比拟皇帝。

张鲁因为刘璋懦弱昏庸，不再顺从他，袭击了别部司马张修，杀了他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刘璋发怒，杀了张鲁的母亲和弟弟，张鲁于是占据汉中，与刘璋成为敌人。刘璋派中郎将庞羲攻打他，没有取胜。刘璋任命庞羲为巴郡太守，驻扎在阆中来防御张鲁。庞羲擅自征召汉昌的賨人（古代巴人一支）当兵，有人向刘璋进谗言陷害庞羲，刘璋对他产生了怀疑。赵韪多次劝谏刘璋，刘璋不听从，赵韪也心怀怨恨。当初，南阳、三辅地区的百姓流亡进入益州的有数万家，刘焉全部收编他们当兵，称为东州兵。刘璋性格宽厚柔弱，没有威严谋略，东州人侵扰欺凌本地百姓，刘璋无法禁止。赵韪一向深得人心，趁着益州士人百姓的怨恨，于是发动叛乱，率领数万军队攻打刘璋；他厚礼贿赂荆州，与之结盟联合。蜀郡、广汉、犍为三郡都响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