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一

从乙未年（公元前206年）开始，到丙申年（公元前205年）结束，总共两年。

太祖高皇帝上之上

高帝元年（乙未年，公元前206年）

1 冬季，十月，沛公刘邦到达霸上。秦王子婴乘坐素车、白马，用丝带系着脖子，封好皇帝的玉玺、符节，在轵道亭旁投降。众将领中有人建议杀掉秦王。沛公说：“当初怀王派我来，本来就是因为我能宽容待人。况且人家已经投降了，杀掉他不吉利。”于是就把秦王交给属官看管。

贾谊评论说：秦国凭借小小的地盘，获得了天子的权势，招纳八州诸侯，使原来地位相同的诸侯都来朝拜，经过一百多年，然后才把天下据为己有，把崤山、函谷关当作宫墙。可是一个普通人发难，就使宗庙毁灭，本人也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不施行仁义，攻和守的形势不同了啊。

沛公向西进入咸阳，众将领都争着跑到储藏金帛财物的府库去分东西。只有萧何率先进入，收取秦朝丞相府的地图、户籍、档案等收藏起来，因此沛公能够详细了解天下险要关塞、户口多少、强弱分布的情况。沛公看到秦朝的宫室、帷帐、狗马、贵重宝物、妇女数以千计，心里想要留下来住在这里。樊哙劝谏说：“沛公您是想拥有天下呢，还是想当一个富家翁呢？所有这些奢侈华丽的东西，都是秦朝灭亡的原因，沛公您要它们有什么用！希望您赶快返回霸上，不要留在宫中！”沛公不听。张良说：“秦朝因为暴虐无道，所以沛公您才能来到这里。为天下铲除残害百姓的暴君，应该以朴素为本。现在刚刚进入秦地，就安于享乐，这就是所谓‘帮助夏桀做暴虐的事’。况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希望沛公您听从樊哙的话！”沛公于是率军返回霸上。十一月，沛公把各县的父老、豪杰都召集起来，对他们说：“父老们被秦朝的苛刻法令折磨很久了！我和诸侯们约定，谁先进入函谷关谁就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现在我和父老们约定三条法令：杀人的人处死，伤人和盗窃的人抵罪。其余所有秦朝的法令全部废除，各级官吏和百姓都像以前一样安居乐业。我之所以到这里来，是为父老们除害，不是来侵害暴虐的，大家不要害怕。而且我之所以把军队撤回霸上，是等待诸侯们到来一起制定规矩。”于是派人跟秦朝的官吏一起到各县、乡、邑，告示百姓。秦地百姓非常高兴。争先恐后地拿着牛、羊、酒食来犒劳士兵。沛公又推让不肯接受，说：“仓库里的粮食很多，并不缺乏，不想让百姓破费。”百姓更加高兴，只担心沛公不做秦王。

2 项羽已经平定了黄河以北的地区，率领诸侯的军队想要向西进入函谷关。在此之前，诸侯的官吏、士兵以及服役、屯戍的人经过秦地时，秦地的官吏士兵对待他们大多很无礼。等到章邯率领秦军投降诸侯，诸侯的官吏士兵乘胜大多把他们当作奴隶一样役使，随意欺辱秦地的官吏士兵。秦地的官吏士兵很多人心怀怨恨，私下议论说：“章将军等人欺骗我们投降诸侯。如今如果能进关攻破秦朝，那是大好事；如果不能，诸侯会俘虏我们到东方去，而秦朝又会把我们的父母妻儿全部杀掉，那可怎么办？”众将领暗中听到了这些议论，报告给项羽。项羽召来黥布、蒲将军商议说：“秦地的官吏士兵人数还很多，他们心里不服，到了函谷关如果不听从命令，事情一定会很危险。不如把他们杀掉，只带着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进入秦地。”于是楚军趁夜在新安城南袭击坑杀了二十多万秦军降卒。

有人劝沛公说：“秦地比天下富裕十倍，地势险要。听说项羽封章邯为雍王，要在关中称王，现在他就要来了，沛公您恐怕不能占有这个地方。可以赶快派兵把守函谷关，不让诸侯的军队进来；再逐渐征调关中的军队来增强自己，抵抗他们。”沛公认为这个计策对，就听从了。不久项羽到了函谷关，关门紧闭。听说沛公已经平定了关中，大怒，派黥布等人攻破了函谷关。十二月，项羽进军到戏水。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派人向项羽报告说：“沛公想要在关中称王，让子婴做丞相，珍宝全部占为己有。”想以此求得封赏。项羽大怒，犒劳士兵，约定第二天攻打沛公的军队。在这个时候，项羽有军队四十万，号称一百万，驻扎在新丰鸿门；沛公有军队十万，号称二十万，驻扎在霸上。范增劝项羽说：“沛公在崤山以东的时候，贪图钱财，喜爱美女。现在进了关，财物不取，妇女也不亲近，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我派人观望他上方的云气，都呈现出龙虎形状，五彩斑斓，这是天子的气象。赶快攻打他，不要错过机会！”

楚国的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一向与张良交好，于是连夜骑马赶到沛公军中，私下会见张良，把项羽要攻打的事全部告诉了他，想叫张良跟他一起离开，说：“不要跟着一起送死！”张良说：“我替韩王护送沛公。沛公现在有急难，我逃走是不义，不能不告诉他。”张良于是进去，把情况全部告诉了沛公。沛公大吃一惊。张良说：“估计您的军队能够抵挡项羽吗？”沛公沉默了一会儿说：“本来就不如他。那该怎么办呢？”张良说：“请让我去对项伯说，就说沛公您是不敢背叛项羽的。”沛公说：“你怎么跟项伯有交情？”张良说：“秦朝的时候他跟我交往，曾经杀了人，我救了他。现在事情紧急，所以幸亏他来告诉我。”沛公说：“他跟你谁年龄大？”张良说：“他比我大。”沛公说：“你替我把他叫进来，我要用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他。”张良出去，坚决邀请项伯；项伯就进去见沛公。沛公捧上一杯酒为项伯祝寿，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说：“我进入关中，一丝一毫都不敢有所接近，登记官吏百姓，封存府库，等待将军到来。之所以派遣将领把守函谷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出入和发生意外。我日夜盼望将军到来，怎么敢反叛呢！希望项伯兄详细转告我是不敢背弃将军恩德的。”项伯答应了，对沛公说：“明天不能不早些亲自来向项王道歉。”沛公说：“好。”于是项伯又连夜离开，回到军中，把沛公的话全部报告给项羽，趁机说：“沛公不先攻破关中，您怎么敢进来呢？现在人家有大功却要攻打他，这是不义。不如趁机好好对待他。”项羽答应了。

沛公第二天带着一百多名骑兵来鸿门见项羽，道歉说：“我和将军合力攻打秦朝，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我在黄河以南作战。我自己也没想到能先进入关中攻破秦朝，得以在这里再次见到将军。现在有小人散布流言，使将军和我之间产生了隔阂。”项羽说：“这是您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的话，我怎么会这样！”项羽于是留下沛公一起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举起所佩戴的玉玦向他示意了多次。项羽沉默着没有回应。范增起身，出去叫来项庄，对他说：“君王为人不忍心。你进去上前祝寿，祝寿完毕，请求舞剑，趁机在座位上袭击沛公，把他杀掉。不这样做的话，你们这些人都将被他俘虏！”项庄就进去祝寿，祝寿完毕，说：“军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请让我舞剑助兴。”项羽说：“好。”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常常用身体像翅膀一样遮蔽保护沛公，项庄无法攻击。

于是张良到军营门口去见樊哙。樊哙问：「今天的事情怎么样了？」张良说：「现在项庄拔剑起舞，他的用意始终在沛公身上。」樊哙说：「这太危急了，请让我进去，跟他拚命！」樊哙立刻带著宝剑，举著盾牌闯进去。军营门口的卫士想阻止他，不让他进去，樊哙侧过盾牌来撞击，卫士跌倒在地上。于是进去了，拉开帷帐站著，瞪大眼睛看著项羽，头发向上竖起，眼眶全都裂开了。项羽按著剑，跪直身子说：「这位客人是干什么的？」张良说：「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真是壮士！赐给他一杯酒！」就给了他一大斗酒。樊哙拜谢，站起来，站著把酒喝了。项羽说：「赐给他猪腿。」就给了他一条生的猪腿。樊哙把盾牌反扣在地上，把猪腿放在上面，拔出剑来切著吃。项羽说：「壮士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连死都不怕，一杯酒哪里值得推辞！那秦王有虎狼一样的心肠，杀人唯恐不能杀尽，用刑惩罚人唯恐不够；天下人都背叛了他。怀王跟将领们约定说：『先打败秦军进入咸阳的，就让他做关中王。』现在沛公先打败秦军进入咸阳，一丝一毫都不敢接近，退兵驻扎在霸上等待将军到来。劳苦功高到这个地步，没有得到封爵的赏赐，却听信小人的谗言，想要杀害有功劳的人，这不过是继续走秦朝灭亡的老路罢了，我私下认为将军不该采取这种做法！」项羽没有话来回答，说：「坐下！」樊哙就挨著张良坐下。坐了一会儿，沛公起来上厕所，趁机招呼樊哙出来。沛公说：「现在出来了，还没有告辞，怎么办呢？」樊哙说：「如今人家正像菜刀和砧板，我们就像鱼肉，还告辞干什么？」于是就离开了。鸿门距离霸上四十里，沛公就丢下车马随从，脱身独自骑马；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个人拿著剑和盾牌徒步奔跑，从骊山脚下经过芷阳，抄小路奔向霸上。留下张良让他向项羽辞谢，把白璧献给项羽，玉斗献给亚父。沛公对张良说：「从这条路到我们军营，不过二十里罢了。估计我到了军营中，你再进去。」沛公已经离开，抄小路到了军营中，张良才进去辞谢说：「沛公酒量有限，不能亲自来辞行，恭敬地派小臣张良捧著一双白璧，再拜献给将军足下；一双玉斗，再拜进献给亚父足下。」项羽说：「沛公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将军有意要责备他，脱身独自离开了，已经回到军营了。」项羽就接过白璧，放在座位上。亚父接过玉斗，放在地上，拔出剑来击碎了它，说：「唉！这小子不值得跟他谋划大事！夺取将军天下的人，一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如今都要被他俘虏了！」沛公回到军营，立刻杀了曹无伤。

过了几天，项羽率兵向西，屠戮咸阳，杀了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烧毁秦朝的宫殿，大火三个月都没有熄灭。收取那里的财物珍宝、妇女，然后向东而去。秦地的百姓非常失望。韩生劝项羽说：「关中地区有高山环绕，黄河环绕，四周都是险要关塞，土地肥沃，可以在这里建都，成就霸业。」项羽看到秦朝的宫殿都已经烧毁残破，又心里想著要东归，说：「富贵了不回到故乡，就像穿著锦绣衣服在夜间行走，谁能知道呢？」韩生退下去说：「有人说楚国人不过是猴子戴帽子罢了，果然如此！」项羽听说了这件事，就把韩生煮死了。

项羽派人向怀王请示，怀王说：「按照原来的约定办。」项羽发怒说：「怀王这个人，是我们家拥立的罢了，并没有什么功勋，凭什么能独自专断主持盟约？天下最初发难的时候，假托立诸侯的后代来讨伐秦朝。然而亲自穿著铠甲，拿著武器，带头起事，在野外风餐露宿三年，消灭秦朝平定天下的人，都是各位将领和我的力量啊。怀王虽然没有功劳，本来也应当分给他土地，让他做王。」将领们都说：「好！」春天，正月，项羽表面上尊崇怀王为义帝，说：「古代的帝王，土地纵横千里，一定要居住在上游。」于是就把义帝迁到江南，建都在郴县。

二月，项羽划分天下，封将领们为王。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管辖梁地、楚地的九个郡，建都在彭城。项羽和范增怀疑沛公，但已经和解了，又厌恶违背约定，于是暗中谋划说：「巴郡、蜀郡道路险要，秦朝被迁徙的人都居住在那里。」就说：「巴郡、蜀郡也是关中的土地。」所以立沛公为汉王，管辖巴郡、蜀郡、汉中，建都在南郑。而把关中地区分成三份，封给秦朝的降将，用来阻挡堵塞汉王的出路。封章邯为雍王，管辖咸阳以西，建都在废丘。长史司马欣，从前是栎阳的监狱官，曾经对项梁有恩；都尉董翳，本来劝说章邯投降楚军。所以立司马欣为塞王，管辖咸阳以东，直到黄河，建都在栎阳；立董翳为翟王，管辖上郡，建都在高奴。项羽想要自己取得梁地，就把魏王豹迁为西魏王，管辖河东，建都在平阳。瑕丘人申阳，是张耳的宠臣，先攻下了河南郡，在黄河边迎接楚军，所以立申阳为河南王，建都在洛阳。韩王成仍旧以旧都为都城，建都在阳翟。赵将司马卬平定河内，多次有功劳，所以立司马卬为殷王，管辖河内，建都在朝歌。把赵王歇迁为代王。赵相张耳一向贤能，又跟随入关，所以立张耳为常山王，管辖赵地，治所在襄国。当阳君黥布是楚国的将领，经常在军队中勇冠三军，所以立黥布为九江王，建都在六县。番君吴芮率领百越族人辅助诸侯，又跟随入关，所以立吴芮为衡山王，建都在邾县。义帝的柱国共敖将军攻打南郡，功劳很多，于是立共敖为临江王，建都在江陵。把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建都在无终。燕将臧荼跟从楚军救援赵国，于是跟随入关，所以立臧荼为燕王，建都在蓟县。把齐王田市迁为胶东王，建都在即墨。齐将田都跟从楚军救援赵国，于是跟随入关，所以立田都为齐王，建都在临菑。项羽正要渡河救援赵国时，田安攻下了济北的几座城，率领他的军队投降了项羽，所以立田安为济北王，建都在博阳。田荣多次辜负项梁，又不肯率领军队跟从楚军攻打秦朝，因此不封。成安君陈余丢弃将印离开，没有跟随入关，也不封。门客中很多人劝项羽说：「张耳、陈余，同样对赵国有功劳，现在张耳封了王，陈余不可以不封。」项羽不得已，听说他在南皮，于是环绕著封给他三个县。番君的将领梅𫓶功劳很多，封为十万户侯。

汉王发怒，想要攻打项羽，周勃、灌婴、樊哙都劝他。萧何劝谏说：「虽然在汉中做王不好，不还是比死强吗？」汉王说：「为什么就会死呢？」萧何说：「现在我们的军队不如人家，百战百败，不死还能做什么？能够屈服在一个人之下，而在万乘之君之上施展抱负的，是商汤、周武王这样的人。我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抚养那里的百姓，招揽贤能的人，收取并使用巴郡、蜀郡的力量，回军平定三秦，那么天下就可以图谋了。」汉王说：「好！」于是就到封国去，任命萧何为丞相。汉王赏赐给张良黄金一百镒，珍珠二斗；张良全部献给了项伯。汉王也趁机让张良优厚地赠送礼物给项伯，让他代为请求全部汉中的土地，项王答应了。夏天，四月，诸侯在戏水地区撤离军队，各自回到封国。项王派了三万士兵跟随汉王到封国。楚国和诸侯中仰慕汉王而跟随的有好几万人，从杜县南面进入蚀中。张良送到褒中，汉王让张良回韩国去；张良趁机劝说汉王烧断所经过的栈道，用来防备诸侯军队的偷袭，并且向项羽表示没有向东进攻的意图。

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迁到胶东，而封田都为齐王，非常愤怒。五月，田荣发兵阻击田都，田都逃跑到楚国。田荣留下齐王田市，不让他到胶东去。田市畏惧项羽，偷偷逃到自己的封国。田荣发怒，六月，追击田市，在即墨杀了他，于是自立为齐王。这时候，彭越在巨野，有部众一万多人，没有归属。田荣给了彭越将军印，让他攻打济北。秋天，七月，彭越攻打并杀了济北王田安。田荣于是兼并了三齐的土地，又让彭越攻打楚国。项王命令萧公角率兵攻打彭越，彭越打败了楚军。

张耳到封国去，陈余更加愤怒地说：「张耳和我，功劳相等。现在张耳封了王，我却只是个侯，这是项羽不公平！」于是暗中派张同、夏说去劝说齐王田荣说：「项羽做天下的主宰不公平，把好的地方都封给自己的将领，把原来的王迁移到不好的地方。现在赵王竟然北边居住在代地，我认为这样做不对。听说大王起兵，不听从不义的命令。希望大王借给我军队去攻打常山，恢复赵王的地位，请允许我把赵国作为齐国的屏障！」齐王答应了他，派兵跟随陈余。

项王因为张良跟随了汉王，韩王成又没有功劳，所以不让他到封国去，带著他一起到了彭城，废掉他，封为穰侯；不久，又杀了他。

8 当初，淮阴人韩信，家里贫穷，行为不端，不能被推举选拔为官吏，又不会经商谋生，常常依靠别人吃闲饭，人们大多讨厌他。韩信在城下钓鱼，有位漂洗丝絮的老妇人看见韩信饿了，就给他饭吃。韩信很高兴，对漂母说：“我将来一定要重重地报答您。”漂母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是可怜王孙才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报答吗？”淮阴屠户中有个年轻人侮辱韩信说：“你虽然身材高大，喜欢佩带刀剑，内心其实很胆怯。”于是当众羞辱他说：“韩信，你不怕死，就用剑刺我；怕死，就从我胯下爬过去！”于是韩信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弯下身子从他胯下爬了过去，趴在地上。满街市的人都嘲笑韩信，认为他胆小。

等到项梁渡过淮河，韩信带着剑投奔了他。在项梁麾下，没有什么名气。项梁失败后，又归属项羽，项羽让他担任郎中。他多次向项羽献策，项羽都不采用。汉王进入蜀地，韩信逃离楚军归附汉王，仍然不出名。担任连敖之职，因犯法应当斩首。同案犯十三人都已被斩，轮到韩信，韩信就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滕公（夏侯婴），说：“汉王不想成就天下大业吗？为什么斩杀壮士？”滕公觉得他的话很奇特，又看他相貌威武，就放了他没有斩首。和他交谈，非常喜欢他，把他推荐给汉王。汉王任命他为治粟都尉，也没有认为他有什么奇特之处。

韩信多次与萧何谈话，萧何认为他是奇才。汉王到达南郑，各位将领和士兵都唱着歌想要东归故乡，很多人在路上逃跑了。韩信估计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汉王推荐自己，汉王不任用自己，就逃走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走了，来不及向汉王报告，自己就去追赶他。有人向汉王报告说：“丞相萧何逃跑了。”汉王大怒，如同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来拜见汉王。汉王又生气又高兴，骂萧何说：“你逃跑，是为什么？”萧何说：“我不敢逃跑，我是去追赶逃跑的人。”汉王说：“你追赶的是谁？”萧何说：“韩信。”汉王又骂道：“各位将领逃跑的有几十个，你都没有去追。追赶韩信，是骗人。”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至于像韩信这样的人，是国中杰出的人才，没有第二个。大王如果只想长期在汉中称王，就没有地方用得着韩信；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就没有可以一起谋划大事的人。就看大王您的决策如何了。”汉王说：“我也想要东进，怎么能闷闷不乐地长久住在这里呢？”萧何说：“如果计划一定要东进，能够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如果不能任用韩信，他终究会逃跑。”汉王说：“我为了你的缘故，让他做将军。”萧何说：“即使让他做将军，韩信也不会留下。”汉王说：“让他做大将。”萧何说：“太好了！”于是汉王想要召见韩信并任命他。萧何说：“大王向来傲慢无礼。现在任命大将，如同呼唤小孩子一样，这就是韩信所以离开的原因。大王如果一定要任命他，就选择吉日，斋戒，设立坛场，准备礼仪，这样才可以。”汉王答应了。各位将领都很高兴，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会担任大将。等到任命大将时，竟然是韩信，全军都感到惊讶。

韩信接受任命仪式结束后，坐在上位。汉王说：“丞相多次称赞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来教导我呢？”韩信辞谢，于是问汉王说：“现在向东去争夺天下，难道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的。”韩信说：“大王自己估计，在勇敢、强悍、仁慈、强大方面，与项王相比怎么样？”汉王沉默了很久，说：“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祝贺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他。然而我曾经侍奉过他，请让我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发怒呵斥时，上千人都被吓得不敢动，但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待人，恭敬慈爱，言语温和，别人生了病，他会流泪把自己的饮食分给病人；等到派人做事，有功应当封爵时，他把官印摩挲得棱角都磨圆了，也舍不得给人家，这就是所谓的妇人之仁。项王虽然称霸天下而臣服诸侯，却不占据关中而建都彭城；违背义帝的约定，而把自己亲信喜欢的人封为王，诸侯们认为不公平；驱逐他的故主而让自己的将相为王，又迁徙驱逐义帝安置在江南；军队所过之处没有不残破毁灭的，百姓不亲近归附他，只是被他的威势强权所胁迫罢了。名义上虽然是霸主，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天下人心，所以他的强大是容易变弱的。如今大王果真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勇武的人，有什么敌人不能诛灭？用天下的城邑分封给功臣，有什么人会不服从？用正义的军队顺从想东归的将士，有什么敌人不能击溃？况且那三个秦王原是秦朝将领，率领秦地子弟好几年了，被杀死和逃亡的人不计其数；又欺骗他们的部下投降诸侯，到达新安时，项王用欺诈的手段活埋了秦军投降的士兵二十多万，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得以脱身。秦地的父老兄弟怨恨这三个人，痛入骨髓。如今楚王勉强用威力胁迫封这三个人为王，秦地百姓没有谁爱戴他们。大王进入武关时，秋毫无犯；废除了秦朝的苛刻法令，与秦地百姓约法三章；秦地百姓没有不希望大王在秦地称王的。按照诸侯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为王，百姓都知道；大王失去应得的职位进入汉中，秦地百姓没有不感到遗憾的。如今大王发动军队向东进军，三秦之地只要发布一道檄文就可以平定。”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自认为得到韩信太晚了，就听从韩信的计策，部署各位将领的攻击目标。留下萧何征收巴、蜀的赋税，供给军队粮食。

8 八月，汉王率领军队从故道出兵，袭击雍王。雍王章邯在陈仓迎击汉军。雍军战败，退走；停下来，在好畤交战，又失败了，逃往废丘。汉王于是平定了雍地，向东到达咸阳，率领军队在废丘包围了雍王，并派遣各位将领攻占地盘。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都投降了，把他们的地盘设置为渭南郡、河上郡、上郡。将军薛欧、王吸从武关出兵，借助王陵的军队去迎接太公、吕后。项王听说了，派兵在阳夏阻挡他们，汉军不能前进。王陵是沛县人，先前聚集党羽几千人，驻扎在南阳，到这时才率领军队归属汉王。项王把王陵的母亲抓来安置在军营中，王陵的使者到来时，就让王陵的母亲面向东坐，想以此招降王陵。王陵的母亲私下送别使者，哭着说：“希望替老身告诉王陵：好好侍奉汉王，汉王是宽厚长者，最终会得到天下，不要因为老身的缘故而怀有二心。我用死来送别使者！”于是伏剑而死。项王发怒，把王陵的母亲煮了。

项王任命原来的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来抵抗汉军。

张良送给项王一封信说：“汉王失去了应得的职位，想要得到关中，实现约定就会停止，不敢向东进攻。”又把齐、梁两国反叛的书信送给项王说：“齐国想要和赵国一起消灭楚国。”项王因此就没有向西进攻的意图，而向北攻打齐国。

9 燕王韩广不肯前往辽东，臧荼攻击并杀死了他，吞并了他的地盘。

10 这一年，任命内史沛县人周苛为御史大夫。

11 项王派人催促义帝上路，他的群臣、身边的人渐渐背叛了他。

高帝二年（丙申，公元前二〇五年）

1 冬季，十月，项王秘密派九江王、衡山王、临江王攻击义帝，在长江中杀死了他。

2 陈馀发动三县的全部兵力，与齐军一起袭击常山。常山王张耳战败，逃往汉地，在废丘拜见汉王，汉王优厚地对待他。陈馀从代地迎接赵王，重新立为赵王。赵王感激陈馀，立他为代王。陈馀因为赵王弱小，国家刚刚安定，没有前往封国，留下来辅佐赵王；而派夏说以相国的身份镇守代地。

3 张良从韩国抄小路回到汉地，汉王封他为成信侯。张良身体多病，未曾独自领兵，经常作为出谋划策的臣子，时时跟随汉王。

4 汉王前往陕地，安抚关外的父老乡亲。

5 河南王申阳投降，设置河南郡。

6 汉王任命韩襄王的孙子韩信为韩太尉，率领军队攻取韩国地盘。韩信在阳城猛烈攻击韩王昌，韩王昌投降。十一月，立韩信为韩王，他经常率领韩军跟随汉王。

7 汉王返回，定都栎阳。

8 各位将领攻占了陇西。

9 春季，正月，项王向北到达城阳。齐王田荣率领军队会战，战败，逃往平原，平原百姓杀死了他。项王重新立田假为齐王。于是向北到达北海，烧毁夷平城郭、房屋，活埋了田荣的降兵，掳掠了他们的老弱、妇女，所经过的地方大多遭到残杀毁灭。齐地百姓聚集起来反叛他。

10 汉军将领攻占了北地，俘虏了雍王的弟弟章平。

11 三月，汉王从临晋渡过黄河。魏王魏豹投降，率领军队跟随；攻下河内，俘虏了殷王司马卬，设置河内郡。

12 当初，阳武人陈平，家境贫寒，喜欢读书。乡里祭祀土地神时，陈平担任主持分肉的人，把肉分得非常均匀。父老们说：“好，陈家的孩子做分肉的主持真不错！”陈平说：“唉，如果让我陈平能主宰天下，也会像分这肉一样公平！”等到诸侯反叛秦朝时，陈平在临济侍奉魏王咎，担任太仆，向魏王献策，魏王不听。有人进谗言诋毁他，陈平就逃离了。后来他追随项羽，被赐予卿的爵位。殷王反叛楚国，项羽派陈平攻打并降服了他。回来后，被任命为都尉，赏赐黄金二十镒。没过多久，汉王攻下了殷地。项王发怒，要杀掉先前平定殷地的将领官吏。陈平害怕，于是封好他的黄金和官印，派使者送还给项王；自己挺身而出从小路逃走，带着剑逃亡，渡过黄河，到修武归附汉王，通过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他进去，赐给他食物，然后打发他到客舍去休息。陈平说：“我是为要事而来的，要说的话不能过今天。”于是汉王和他交谈，很喜欢他。问道：“你在楚国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担任都尉。”当天，就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做自己的参乘，主管监督将领。将领们都喧哗起来说：“大王今天得到一个楚国的逃兵，还不知道他本领高低，就立刻和他同乘一辆车，反而让他来监督我们这些老将！”汉王听说了，更加宠幸陈平。

13 汉王向南渡过平阴津，到达洛阳新城。三老董公拦住汉王劝说道：“我听说‘顺应道德的人昌盛，违背道德的人灭亡’；‘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会成功。’所以说：‘明确指明对方是贼寇，敌人才能被降服。’项羽行事无道，流放并杀害了他的君主，是天下的贼寇。仁德不靠勇力，道义不靠武力，大王应该率领三军将士为他穿上丧服，以此通告诸侯而讨伐他，那么四海之内没有谁不仰慕您的德行，这是夏、商、周三代开国君王的举动啊。”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露左臂大哭，哀悼了三天，派使者通告诸侯说：“天下共同拥立义帝，我们面朝北侍奉他。如今项羽在江南流放并杀害了义帝，大逆无道！我发动全部关中的军队，征集三河地区的士兵，向南沿长江、汉水而下，愿意跟随各位诸侯王讨伐楚国杀害义帝的人！”使者到达赵国，陈馀说：“汉王杀了张耳，我就跟从。”于是汉王找了一个相貌像张耳的人杀了，拿着他的头送给陈馀；陈馀就派兵援助汉王。

14 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散兵，得到几万人，在城阳起兵，夏季四月，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来抵抗楚国。项王因此留下，接连作战，没能攻下城阳。虽然听说汉军东进，但既然已经攻击齐国，就想先打败齐国再攻击汉军，汉王因此得以率领各路诸侯军队共五十六万人讨伐楚国。到达外黄时，彭越率领他的三万多人马归附汉王。汉王说：“彭将军收复魏地得到了十多个城邑，想赶紧立魏国后代为王。如今西魏王魏豹，是真正的魏国后代。”于是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让他全权率领自己的军队攻取平定梁地。汉王随后进入彭城，收取城中的财物珍宝和美女，每天摆酒设宴高会。

项王听说后，命令其他将领继续攻打齐国，而自己率领三万精兵南下，从鲁县经过胡陵到达萧县。清晨，攻击汉军并向东直达彭城，中午时分，大败汉军。汉军都逃跑了，相继落入谷水、泗水，死了十多万人。汉军士兵都向南逃往山地，楚军又追击到灵壁东面的睢水边上；汉军后退，被楚军挤压，十多万士兵都落入睢水，睢水因此都被堵塞不流了。楚军把汉王包围了三层。正赶上大风从西北方向刮起，吹断树木，掀翻房屋，扬起沙石，天昏地暗，白天如同夜晚，迎头吹向楚军，楚军大乱，溃散，汉王这才得以和几十名骑兵逃走。他想经过沛县去接家眷，但楚王也派人到沛县去抓汉王的家眷。家眷都逃散了，没能和汉王相见。

汉王在路上遇到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把他们带上车一起走。楚军骑兵追上来，汉王着急，把两个孩子推下车去。滕公担任太仆，总是下车把他们抱上来。这样反复了三次，滕公说：“现在虽然紧急，但车子不能跑得更快了，怎么能抛弃他们呢！”于是慢慢走。汉王发怒，有十多次想要杀了滕公；滕公最终保护了孩子，使两个孩子脱险。审食其跟随太公、吕后从小路寻找汉王，没有遇到，反而碰上了楚军。楚军把他们带回去，项王经常把他们安置在军营中作为人质。

这时，吕后的哥哥周吕侯为汉王领兵，驻扎在下邑。汉王从小路去投奔他，逐渐收集他的士兵。诸侯都背叛了汉王，又去亲附楚国。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逃走投降了楚国。

15 田横进攻田假，田假逃到楚国，楚国杀了他。田横于是重新平定了三齐地区。

16 汉王问群臣说：“我想舍弃关东地区，等于是不要了，谁可以和我一起建立功业呢？”张良说：“九江王英布，是楚国的猛将，和项王有矛盾；彭越和齐国在梁地反叛楚国；这两个人可以赶紧使用。而汉王您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如果真要舍弃关东地区，就舍弃给这三个人，那么楚国就可以打败了！”

当初，项王攻打齐国，向九江征调军队，九江王英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率领几千人前往。汉军在彭城打败楚国时，英布又称病不帮助楚国。楚王因此怨恨英布，多次派使者责备他，召见他。英布更加害怕，不敢前往。项王正忧虑北方的齐国、赵国，担心西方的汉国，所能亲附的只有九江王；又很看重英布的才能，想亲近任用他，因此没有攻打他。汉王从下邑转移到砀县，又到达虞县，对身边人说：“像你们这些人，不值得一起谋划天下大事！”谒者随何上前说：“不明白陛下说的是什么意思。”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九江，让英布发兵背叛楚国？只要拖住项王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了。”随何说：“我请求出使！”汉王派了二十个人和他一起去。

17 五月，汉王到达荥阳，各路败军都聚集到这里，萧何也征发关中地区未达到服役年龄的老弱之人全部到荥阳集结，汉军声势再次大振。楚军从彭城出发，常常乘胜追击败兵，和汉军在荥阳南面的京县、索亭之间交战。楚军骑兵来得很多，汉王在军中挑选可以担任骑兵将领的人，大家都推举原秦军骑士、重泉人李必和骆甲。汉王想任命他们，李必、骆甲说：“我们原是秦朝百姓，恐怕军队不信任我们；希望得到大王身边善于骑马的亲信来统领我们。”于是任命灌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率领骑兵在荥阳东面攻击楚军骑兵，大败楚军，楚军因此不能越过荥阳向西进攻。汉王驻军荥阳，修筑甬道连接到黄河，用来运取敖仓的粮食。

18 周勃、灌婴等人对汉王说：“陈平虽然相貌像帽上的美玉一样漂亮，但内里未必有真才实学。我们听说陈平在家时和他嫂子私通；侍奉魏王不被容纳，逃归楚国；在楚国不合意，又逃归汉国。如今大王尊崇他，给他高官，让他监督军队。我们听说陈平接受将领们的贿赂，给钱多的得到好职位，给钱少的得到差职位。陈平，是个反复无常的乱臣，希望大王明察！”汉王怀疑陈平，召来魏无知责问他。魏无知说：“我所说的是才能，陛下所问的是品行。现在如果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但对战争的胜负没有益处，陛下哪里有闲工夫任用他们呢！楚、汉相持，我推荐的是奇谋之士，只考虑他的计谋是否确实足以有利于国家罢了。至于和嫂子私通、接受贿赂，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汉王召来陈平责备他说：“先生侍奉魏王不合意，侍奉楚国又离开，如今又跟随我，讲信用的人原来是这样三心二意的吗！”陈平说：“我侍奉魏王，魏王不能采用我的计策，所以离开；侍奉项王，项王不能信任别人，他所信任宠爱的，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即使有奇才也不能任用。我听说汉王能用人，所以来归附大王。我空身而来，不接受金钱就没有办事的费用。如果我的计谋确实有可以采用的，希望大王采用；如果没有可用的，金钱都在，请允许我封好送到官府，让我辞职回家。”汉王于是向他道歉，重重赏赐他，任命他为护军中尉，全面监督所有将领。将领们于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19 魏王豹请假回去探望父母的病情；一到魏地就断绝黄河渡口，反叛汉王与楚国联合。

20 六月，汉王回到栎阳。

21 壬午日，立儿子刘盈为太子；赦免罪犯。

22 汉军引水灌废丘，废丘投降，章邯自杀。完全平定了雍地，把它设置为中地、北地、陇西郡。

23 关中大饥荒，一斛米值一万钱，人吃人。汉王让百姓到蜀地、汉中地区去找食物。

当初，秦朝灭亡时，豪杰们争着抢夺金玉，只有宣曲的任氏独自储藏粮仓的粟米。等到楚、汉在荥阳相持时，百姓无法耕种，而豪杰们的金玉都归了任氏，任氏因此致富，好几代都很富裕。

24 秋季，八月，汉王前往荥阳，命令萧何镇守关中，侍奉太子，制定法令制度，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事情有来不及奏报裁决的，就酌情自行处理，等汉王回来，再上报。统计关中户口，转运粮饷、调拨军队来供给军需，从来没有缺乏断绝过。

25 汉王派郦食其去劝说魏王豹，并召他来见。魏王豹不听，说：“汉王傲慢又爱侮辱人，骂诸侯、群臣就像骂奴才一样，我实在不忍心再见到他了。”于是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与灌婴、曹参一起攻打魏国。汉王问郦食其：“魏国的大将是谁？”郦食其回答说：“是柏直。”汉王说：“这人嘴上还带着乳臭，怎么能抵挡韩信！骑兵将领是谁？”郦食其说：“是冯敬。”汉王说：“他是秦将冯无择的儿子，虽然贤能，但抵挡不住灌婴。”又问：“步兵将领是谁？”郦食其说：“是项佗。”汉王说：“他抵挡不住曹参。我没什么可担忧的了！”韩信也问郦食其：“魏国难道没有用周叔做大将吗？”郦食其说：“用的是柏直。”韩信说：“不过是个小子罢了。”于是进军。

魏王豹在蒲坂部署重兵，以堵塞临晋的通道。韩信于是增设疑兵，摆出船只要渡临晋的样子，而暗中埋伏军队从夏阳用木制瓮罐漂流渡河，袭击安邑。魏王豹大惊，领兵迎战韩信。九月，韩信击败并俘虏了魏王豹，将他押送到荥阳；全部平定了魏地，设置了河东、上党、太原三郡。

26 汉军在彭城战败向西撤退时，陈馀也发觉张耳并没有死，就背叛了汉王。韩信平定魏地后，派人请求增兵三万人，愿率军向北攻取燕国、赵国，向东攻击齐国，向南切断楚军的粮道。汉王答应了他，于是派张耳与他一起，率军向东，向北攻击赵国、代国。后九月，韩信击败代国军队，在阏与俘虏了夏说。韩信攻下魏国、击败代国后，汉王总是派人调走他的精兵，送到荥阳来抵御楚军。